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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总,您看这份担保协议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市商业银行的贵宾会议室里,行长周明远笑容满面地把文件推到父亲面前。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红木会议桌上,空气中弥漫着上好铁观音的茶香。
父亲秦远山坐在主位,五十八岁的他鬓角已经花白,但腰板笔直。他接过文件,认真地逐页翻看。我坐在他右手边,作为公司副总经理兼财务总监,这次来银行谈4亿元授信贷款,我负责具体对接。
"周行长,这个利率还能再优惠0.2个点吗?"父亲抬起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
周明远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秦总,您的公司这些年发展势头这么好,上市计划都在推进了,这点优惠我们当然可以考虑。小张,你去修改一下合同条款。"
旁边的信贷部经理张华立刻起身去办。
我看着父亲,心里涌起一股自豪。秦远实业从父亲二十年前的小作坊做起,如今已经是本市机械制造行业的龙头企业,员工超过800人。这4亿贷款是为了扩建新厂房和引进德国生产线,一旦到位,公司就能真正跨入行业第一梯队。
"小川,你核对一下修改后的条款。"父亲转头对我说。
"好的,爸。"我点点头。
就在这时,我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公司工作群的消息提示。
我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想着等会议结束再看。但眼角余光扫到屏幕上的内容时,我整个人僵住了。
【公司人事部通知】:即日起,副总经理秦川因严重违反公司规定,经董事会研究决定,予以开除处理。请秦川于今日下午五点前办理离职交接手续。特此通知。
我的手开始发抖。
什么?
开除?
我看着手机屏幕,那一行字刺眼得让我眼睛发疼。群里已经炸开了锅,几十条消息刷屏而过。
"怎么回事?"
"秦副总被开除了?"
"真的假的?"
"人事部正式通知啊!"
我抬起头,看向父亲。他正专注地看着修改后的合同,神情自若,显然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都没注意到我的异常。周行长正在跟财务副行长低声讨论什么,张华在旁边整理文件。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
这绝对不可能是父亲的决定。我是他唯一的儿子,从进公司开始就一路培养,所有高层都知道我是接班人。怎么可能突然被开除?
而且通知说的是"董事会决定"。公司董事会一共五个人:父亲持股51%,担任董事长;叔叔秦远峰持股20%,任副董事长;另外三个董事分别是创始团队的老人,各持股不到10%。
没有父亲点头,这个决定不可能通过。
但如果是父亲的决定,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在我们正在谈4亿贷款的时候发通知?
"小川?"父亲的声音传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递给他。
父亲接过手机,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脸色变得铁青。
"周行长,"父亲突然站起来,声音平静得可怕,"不好意思,我这边出了点急事,今天的会谈可能要改期了。"
周明远一愣:"秦总,合同都准备好了,就差签字了,是不是——"
"改期。"父亲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具体时间我让秘书联系你们。小川,走。"
他大步朝门口走去。
我连忙跟上,回头时看到周明远一脸懵,张华和几个银行的人也都面面相觑。
走出银行大楼,初秋的风吹在脸上,我才稍微冷静了一点。
"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追问道。
父亲没说话,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奔驰S级。他的司机老李看到我们出来,立刻开门。
"回公司。"父亲上车后简短地说。
我坐进后座,看着父亲紧绷的侧脸。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远峰,你在哪里?"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传来叔叔秦远峰的声音,我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能感觉到语气很急促。
"我现在就回公司,你给我在办公室等着。"父亲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引擎的轻微嗡鸣声。
我想起刚才银行会议室里的场景,想起周行长期待的眼神,想起那份已经改好的4亿授信合同。
而现在,我被开除了。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有什么事情,正在失控。
01
车子驶过市中心的高架桥,窗外的城市风景飞速后退。我盯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思绪却飘回了很多年前。
那是2003年的夏天,我刚上初中。
那天放学回家,看到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二锅头,一个人闷头喝。母亲赵慧珍在厨房做饭,偶尔探头看他一眼,眼里全是担忧。
"爸,你怎么了?"我放下书包,小心翼翼地问。
父亲抬起头,眼睛有些红。他看了我好一会儿,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不甘。
"小川,爸跟你说,"他拍拍身边的沙发,"坐。"
我坐下,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味。
"爸今天被人骗了,"父亲说,声音沙哑,"五十万,全没了。"
我当时才十三岁,不太明白五十万意味着什么,只知道那是个很大的数字。
"那个王八蛋拿着我的钱跑了,"父亲喝了一口酒,"我好不容易贷款凑的钱,想做代理商,扩大生意。结果人家拿着定金就消失了。"
母亲从厨房走出来,眼眶红红的:"远山,别喝了,身体要紧。"
"慧珍,"父亲握住母亲的手,"对不起,是我没用。"
"别说傻话,"母亲擦擦眼泪,"大不了从头再来。当年咱们不也是从几千块钱开始的吗?"
那天晚上,我听到父母在卧室里说话,父亲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我不能倒下,儿子还要上学,咱爸妈还要养……我必须站起来……"
后来我才知道,那五十万几乎掏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背上了二十多万的债务。父亲的小作坊一度发不出工资,十几个工人差点集体离职。
但父亲没有倒下。
他每天早上五点起床,骑着摩托车去各个工地谈业务,晚上十一二点才回家,浑身都是机油和铁锈的味道。母亲则把家里的房子抵押了,又向亲戚借了一圈钱,帮父亲渡过难关。
我记得最清楚的一个场景,是那年冬天的一个晚上。
我起来上厕所,经过父母卧室时,听到里面有动静。透过门缝,我看到父亲跪在床前,双手合十,在低声祷告。
"老天爷,我秦远山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他的声音很轻,"求你保佑我的生意能好起来,让我能养活这个家,让我儿子能上好大学……"
母亲坐在床上,默默流泪。
那一幕深深刻在我的心里。
从那以后,我发誓要好好读书,以后帮父亲打理生意,让他不用再这么辛苦。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上海财经大学,学的是金融专业。四年后,又读了研究生,专门学企业管理和财务。
2012年研究生毕业,我回到家乡,进入父亲的公司。那时秦远实业已经发展成一个中型企业,年产值过亿,员工两百多人。
父亲让我从基层做起。我当过车间统计员,跑过业务,做过采购。三年后,父亲提拔我做财务经理,又过了两年,我成了财务总监。
去年,在我三十二岁生日那天,父亲在董事会上宣布任命我为副总经理,全面负责公司财务和投资业务。
那天散会后,父亲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川,"他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我,"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培养你吗?"
"因为我是您儿子?"我半开玩笑地说。
"不只是因为这个,"父亲摇摇头,"是因为你有能力,也肯吃苦。这些年我看在眼里,你做的每件事都很踏实。"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厂区。
"这个厂子是我一手建起来的,"父亲说,"但我知道,时代在变。像我这种只会埋头苦干的老家伙,迟早要被淘汰。公司要发展,必须要有新思维,要规范化管理,要上市融资。这些东西,我不懂,但你懂。"
他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
"我今年五十六了,身体也大不如前。再过几年,这个公司就是你的了。"
"爸,您还年轻——"我想说点什么。
"听我说完,"父亲打断我,"我要求你一件事。不管以后公司发展成什么样,不管你做多大的生意,都要记住一点——做人要有良心,做事要对得起天地。"
"这个道理,是你爷爷教给我的。你爷爷虽然是个农民,但他一辈子正直。我能有今天,靠的不是耍手段,而是踏踏实实做事,真心真意对待每一个员工、每一个客户。"
"你要记住。"
我郑重地点点头:"我记住了,爸。"
那之后,父亲开始有意识地让我参与公司的核心决策。这次谈4亿贷款,也是他让我主导的。
"这是个考验,"父亲说,"你要学会跟银行打交道,学会谈判,学会控制风险。这笔钱如果用好了,公司能上一个大台阶;用不好,我们可能就完了。"
我知道责任重大,所以这两个月我几乎住在银行,反复核算数据,修改方案,跟周行长他们谈了十几轮。
今天,眼看就要成功签约了。
结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被开除了。
车子拐进工业园区,秦远实业的厂房出现在视野里。这是一片占地五万平米的厂区,三栋厂房,一栋办公楼,还有仓库和宿舍楼。
门口的保安看到父亲的车,立刻敬礼放行。
车子停在办公楼前,我跟着父亲下车。经过大厅时,前台的小姑娘怯生生地叫了一声:"秦董……秦总……"
她看我的眼神闪躲,明显已经知道了我被开除的消息。
电梯里,父亲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可怕。
我从没见过他这样。
电梯停在五楼,董事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我们走出电梯,秘书小周迎上来:"秦董,秦副董在会议室等您。"
"嗯。"父亲点点头,大步朝会议室走去。
我跟在后面,心脏跳得飞快。
推开会议室的门,叔叔秦远峰坐在长桌的一侧,旁边还有常务副总吴建新,以及人力资源总监孙雅丽。
看到我们进来,三个人都站了起来。
"大哥。"叔叔开口叫道,表情有些尴尬。
父亲没理他,直接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如刀子一样扫过在场的三个人。
"谁能告诉我,"父亲的声音低沉,却充满压迫感,"刚才那个通知,是怎么回事?"
02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叔叔秦远峰清了清嗓子,说:"大哥,你先别激动,听我解释——"
"我问你们,谁批准发的通知?"父亲打断他,目光转向人力资源总监孙雅丽。
孙雅丽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在公司干了十几年,一向做事谨慎。此刻她脸色有些发白,低着头说:"是……是董事会的决议,我只是执行。"
"董事会决议?"父亲冷笑一声,"我怎么不知道今天有董事会?"
"是临时召开的,"叔叔接过话,"上午十点,在三楼小会议室。"
"为什么不通知我?"父亲的声音提高了。
"因为……"叔叔犹豫了一下,"因为这件事就是关于小川的,您是他父亲,按规定应该回避。"
我站在父亲身后,听到这话,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关于我什么事?"我忍不住问,"我到底犯了什么错?"
叔叔看了我一眼,又看向父亲:"大哥,不是我想这么做,实在是小川这次捅的娄子太大了。"
"说清楚!"父亲一拍桌子。
常务副总吴建新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推到父亲面前:"秦董,您看看这个。"
父亲拿起文件,我也凑过去看。
那是一份转账记录的截图,显示从公司账户向一个私人账户转了380万元,转账时间是一周前,审批人一栏赫然写着我的名字。
我脑子嗡的一声。
"这不是我批的!"我立刻说,"我根本没见过这笔转账!"
"小川,证据都在这里,你还想抵赖?"吴建新冷冷地说,"这是财务系统的截图,需要你的账号密码才能审批,难道还有人能盗你的号不成?"
"我真的没批过!"我急了,"爸,你相信我,我绝对没有挪用公司的钱!"
父亲盯着那份文件,脸色铁青。
"收款人是谁?"他问。
"一个叫林浩的人,"叔叔说,"我们查过了,这个人是小川大学时的同学。小川,你不会说不认识他吧?"
林浩。
我当然认识他,我们大学时是室友,关系很好。毕业后他去了深圳做金融,这些年偶尔联系,但并不频繁。
"我认识他,但这笔钱绝对不是我批给他的!"我辩解道。
"那你怎么解释财务系统的记录?"吴建新步步紧逼,"而且我们调查发现,这笔钱转出去之后,很快就被分散转到了多个账户,明显是在洗钱。小川,你和林浩合伙做什么见不得人的生意?"
"我没有!"我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父亲突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远峰,"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叔叔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父亲会这么问。
"大哥,我知道小川是你儿子,但公司是公司,家庭是家庭。他挪用公款,数额巨大,按照公司制度,必须开除。而且……我建议报警。"
"报警?"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必须的程序,"吴建新接口道,"秦董,如果不报警,公司其他员工会怎么看?会觉得您徇私枉法。而且这笔钱必须追回来,现在公司正准备上市,经不起这种丑闻。"
父亲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那一刻,我从他眼里看到了怀疑。
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爸,"我走到他面前,"你相信我吗?"
父亲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
"相信。"他最终说出这两个字,但声音里有一丝犹豫。
这一丝犹豫,比一刀扎在心上还疼。
"但是,"父亲接着说,"你必须配合调查,把事情说清楚。"
"大哥,"叔叔站起来,"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公司已经发了开除通知,如果收回,其他董事会怎么看?那三个老同事已经签字同意了,你总不能一个人对抗所有人吧?"
"而且,"吴建新补充道,"银行那边还等着我们的消息。如果这件事传出去,4亿贷款肯定泡汤。秦董,你要为公司的未来考虑。"
父亲沉默了。
我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在权衡。
权衡我和公司,权衡亲情和前途。
"小川,"父亲终于开口,"你先回去,等调查清楚了再说。"
"爸——"
"听话。"父亲打断我,"回去。"
我看着他,看着叔叔,看着吴建新和孙雅丽,突然觉得这个会议室无比陌生。
这是我工作了八年的公司,是父亲倾注半生心血的地方,是我以为会奋斗一辈子的事业。
可现在,我却像一个罪犯一样被审判。
"我会查清楚的,"我说,声音沙哑,"我会证明自己的清白。"
说完,我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上空荡荡的,我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响。经过办公区时,里面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但看到我立刻就停了。
那些以前叫我"秦总"的同事,现在都躲着我的目光。
我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看到叔叔从会议室走出来,他看向电梯这边,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那不是同情,也不是得意,而是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
电梯下行,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
380万,林浩,财务系统,审批记录……
这一切都指向我,但我发誓我从没批过这笔钱。
有人在陷害我。
但是谁?为什么?
电梯门打开,我走出办公楼。秋天的阳光刺眼,我眯起眼睛,掏出手机。
通讯录里,我找到林浩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无人接听。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无人接听。
第三遍,电话那头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从办公楼出来,我没有坐父亲的车,而是打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凤凰小区。"我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车子启动,驶出工业园区。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五层的办公楼,父亲的办公室在五楼最右边,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公司工作群的消息。
我点开一看,是人力资源部发的:
【关于秦川涉嫌职务侵占一事的说明】:经董事会调查,前副总经理秦川涉嫌挪用公司资金380万元,用于个人目的。公司已决定开除秦川,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请各部门引以为戒,严格遵守财务制度。
下面跟着一长串员工的回复:
"天呐,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被开除了。"
"挪用了这么多钱?"
"秦总不是董事长的儿子吗?怎么会做这种事?"
我关掉手机屏幕,靠在座椅上。
出租车穿过市区,路过银行总部大楼。透过车窗,我看到那栋二十层的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几个小时前,我还在那栋楼里,自信满满地跟周行长谈着4亿贷款。
几个小时后,我成了公司的罪人。
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我住在父母买的一套三室一厅里,今年三十三岁,还没结婚。父亲说等公司上市了,就给我在市中心买套大房子,到时候再考虑结婚的事。
我打开门,屋里很安静。
站在客厅里,我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给林浩打电话?他关机了。
去找父亲?他刚才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报警自证清白?可我有什么证据?
我走到阳台,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努力回想这一周发生的事情。
有什么异常吗?
有什么我忽略的细节吗?
突然,我想起来一件事。
上周三,叔叔找过我一次。
他说公司准备在南方新开一个销售分公司,想让我帮忙看看财务方案。当时我正忙着准备银行的资料,就让他把方案发到我邮箱,我有空再看。
那天下午,他来过我办公室,说是送合同过来。我当时在开电话会议,就让他把文件放桌上,我看完再签字。
等我开完会,桌上确实多了一份文件。我翻了翻,是南方分公司的筹备方案,就签了字。
现在想想,那天我的电脑一直开着,财务系统也登录着……
如果有人趁我开会的时候,用我的电脑操作了转账……
不,不可能。
那是我叔叔,是父亲的亲弟弟,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
他为什么要陷害我?
03
我在阳台站了很久,直到烟烧到了手指,才回过神来。
看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了。我决定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首先,我需要确认那笔380万的转账到底是怎么操作的。虽然被开除了,但我的个人电脑里应该还有财务系统的登录记录备份。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财务系统的后台。不出所料,账号已经被冻结了。
但我有另一个办法。
作为财务总监,我曾经申请过系统的日志查询权限,用于监督所有大额资金流动。这个权限是独立的,存储在第三方服务器上,只有我和系统管理员老赵知道。
我登录日志系统,输入日期范围,开始查询。
很快,那笔380万的转账记录出现了。
转账时间:上周四下午3点27分。
操作IP地址:公司内网。
审批账号:我的账号。
我继续往下看,发现了一个细节——
同一时间,我的账号还登录在另一个终端上,IP地址也是公司内网,但具体位置是……五楼会议室。
我倒吸一口凉气。
上周四下午三点,我在哪里?
我翻出手机日历,找到上周四的日程安排。
下午两点到四点,我在银行开会,地点是周行长的办公室,讨论贷款的抵押物评估问题。
也就是说,那个时间我根本不在公司!
而有人用我的账号,在五楼会议室操作了这笔转账。
五楼只有高层办公室,平时能进去的人不超过十个。
我把这个信息记下来,然后继续查系统日志。
接下来的发现更让我心惊。
那笔380万转出去之后,确实如吴建新所说,很快被分散到了多个账户。但我注意到一个规律——
所有接收账户都是在最近一个月内新开的,而且开户银行都是同一家,就是市商业银行。
市商业银行,正是我们这次谈贷款的银行。
而更巧的是,这些账户的开户时间,都在我频繁去银行谈判的那段时间。
这不是巧合。
有人精心策划了这一切。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导出所有相关数据,存到U盘里。这些是证据,我必须保存好。
做完这些,我又想到一个问题——林浩。
他的账户为什么会成为第一个接收账户?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我再次拨打他的电话,依然关机。
我登录微信,给他发消息:"浩子,赶紧给我回电话,出大事了!"
发完后,我看到他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三天前发的,内容是一张机场的照片,配文:"出差,暂时失联几天。"
出差?去哪里?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走到门口,通过猫眼往外看,是两个穿制服的人。
是警察。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你好,请问是秦川先生吗?"其中一个年轻警察问。
"是我。"
"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这是我的证件,"他出示了警官证,"接到报案,有人举报你涉嫌职务侵占,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我的心沉了下去。
报案了,这么快就报案了。
"可以,我配合。"我说,"但我想问一下,是谁报的案?"
"秦远实业有限公司,报案人是法定代表人秦远山。"
是父亲。
我的手抓紧了门框。
父亲报案了,他真的报案了。
"秦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吧。"年轻警察说,语气还算客气。
"好,我拿下东西。"
我转身走进屋,拿上手机和那个装着证据的U盘,然后跟着两个警察下楼。
小区里有几个邻居在散步,看到我被警察带走,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上了警车,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到了市公安局。
经侦支队在三楼,我被带进一间询问室。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上挂着一个摄像头。
"秦川,我是负责这个案子的办案民警,我姓张,"一个四十多岁的警察坐在对面,打开笔记本电脑,"现在对你进行询问,你要如实回答,明白吗?"
"明白。"我点头。
"说说吧,这笔380万是怎么回事?"张警官开门见山。
"我没有挪用这笔钱,有人陷害我。"我说。
"证据呢?"
我把U盘递过去:"这里面有财务系统的日志记录,可以证明转账发生时我不在公司,而是在银行开会。"
张警官接过U盘,插进电脑,仔细查看了里面的数据。
"这个只能证明你的账号被人使用了,不能证明不是你授意的,对吧?"他抬头看着我。
"那个时间我在银行,有人可以作证——"
"证人我们会去调查,但这不是重点,"张警官打断我,"重点是,这笔钱转到了你同学林浩的账户上,而且很快就被转走了。你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转到他账户,我也一直联系不上他。"我说,"但我怀疑有人盗用了他的账户信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就是你和林浩合谋,故意转走这笔钱?"
"不可能!"我激动起来,"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是公司副总,是董事长的儿子,我为什么要冒险挪用公司的钱?"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也许你缺钱?也许你和你父亲有矛盾?"张警官看着我,"你父亲亲自报的案,你总不能说他冤枉你吧?"
这话像一把刀,扎在我心上。
是啊,父亲报案了。
他选择了相信证据,而不是相信我。
"我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会找到真相的。"
"那你好好配合调查,把事情说清楚。"张警官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张警官详细询问了我和林浩的关系,公司的财务制度,以及我最近的资金往来情况。
我全部如实回答,没有任何隐瞒。
询问结束后,张警官说:"今天先到这里,我们会继续调查。最近不要离开本市,随时听候传唤。"
"好。"我点头。
走出公安局大门时,天已经黑了。
街灯亮起来,照在我脸上,却没有一点温暖。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今天早上,我还在银行谈着4亿贷款,意气风发。
现在,我成了涉嫌职务侵占的犯罪嫌疑人。
人生的转变,有时候就是这么快。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小川,是我。"电话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林浩。
"浩子!你终于打电话了!"我几乎喊出来,"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的账户——"
"我都知道了,"林浩的声音很低,"对不起,小川,我害了你。"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电话里不方便说,"林浩说,"明天晚上八点,老地方见面,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什么老地方?"
"大学时我们经常去的那家烧烤店,还记得吗?"
我记得,那是一家开在学校后门的小店,我们读书时经常去吃夜宵。
"记得,但是——"
"明天晚上见,我会把真相告诉你。还有,小川,小心你身边的人。"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小心你身边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
04
第二天一早,我被手机铃声吵醒。
看看时间,早上六点半。来电显示是母亲。
"妈?"我接起电话。
"小川,你在家吗?"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在,怎么了?"
"你爸昨晚住院了。"
我腾地坐起来:"什么?怎么回事?"
"高血压犯了,血压飙到180,人晕过去了,"母亲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都是因为你的事,你爸一晚上没睡,一直在书房里抽烟……小川,你到底做了什么啊?"
我握着手机,喉咙像堵了什么东西,说不出话来。
"你爸在市第一医院,心内科,病房号是1807。你要是还认这个爹,就过来看看他。"
母亲说完,挂断了电话。
我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乱成一团。
父亲住院了。
因为我。
我迅速洗漱,换上衣服,打车去了医院。
市第一医院的心内科在住院部18楼,我找到1807病房,推门进去。
病房是单间,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头上贴着监测心率的电极片。母亲坐在床边,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久。
"妈。"我走过去。
母亲抬头看我,眼里有责怪,也有心疼:"你还知道来?"
"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我不知道说什么。
"对不起有什么用?"母亲的声音提高了,"你知不知道,你爸为了你,半辈子的心血都在那个公司里。现在你做出这种事,让他怎么面对那些老员工?怎么面对你叔叔他们?"
"妈,我真的没有挪用公款。"我试图解释。
"那为什么证据都指向你?为什么钱会转到你同学账户上?"母亲的眼泪又流下来,"小川,你缺钱吗?你缺钱跟爸妈说啊,我们就你这一个儿子,你要多少我们都给你,为什么要去动公司的钱?"
"我没有……"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我发现,我说什么都没用。
所有证据都指向我,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病床上的父亲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
"爸,你醒了?"我连忙走到床边。
父亲看着我,眼神复杂。半晌,他才开口:"你来了。"
"爸,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让您生病了。"
"不是你的错,"父亲虚弱地说,"是我的错,是我没教好你。"
这话比一巴掌打在脸上还疼。
"小川,"父亲看着我,"昨天警察找我做了笔录,问了很多问题。他们说,那笔钱的去向很可疑,可能涉及洗钱。"
"我真的不知情,爸,你相信我。"
"我想相信你,"父亲说,"但所有证据都对你不利。那个林浩,我记得,是你大学室友对吧?你们关系很好?"
"以前是,但这些年联系不多。"
"那他为什么会收你这笔钱?"
"我也不知道,但他昨晚给我打电话了,说今天晚上会见面,把事情解释清楚。"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川,不管真相是什么,你都要记住一点——做错了事,就要勇于承担。如果真的是你做的,就老实交代,爸不会不管你。但如果不是你做的,那就必须查清楚,找出真凶。"
"我会的,爸。"
"还有,"父亲的语气变得严肃,"公司现在很敏感,银行那边也在观望。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不仅你完了,整个公司都要完。你明白吗?"
我点点头。
"你叔叔昨天来看过我了,"父亲接着说,"他说,董事会几个老同事的意思是,必须尽快处理这件事,该报警的报警,该追责的追责,不能让外界觉得公司包庇你。"
"爸,叔叔他……"我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能说我怀疑是叔叔陷害我吗?
我有什么证据吗?
"你叔叔怎么了?"父亲问。
"没什么。"我咽下了想说的话。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叔叔秦远峰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果篮和营养品,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大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行。"父亲淡淡地说。
"那就好,那就好,"叔叔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看向我,"小川也在啊。"
"嗯。"我应了一声,打量着他。
叔叔今年五十三岁,比父亲小五岁,长得和父亲有几分相似,但更白净一些,也更圆滑。他在公司负责销售,这些年给公司拉了不少订单。
"小川,昨天的事,叔叔也是没办法,"叔叔走到我身边,拍拍我的肩膀,"你要理解,公司是公司,家庭是家庭。叔叔相信你不是故意的,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对吧?"
"我明白。"我说,心里却涌起一股厌恶。
这个人,昨天在会议室里咄咄逼人地要开除我,报警抓我,现在却在这里装好人。
"大哥,公司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叔叔对父亲说,"你就安心养病,其他事交给我。"
"贷款的事呢?"父亲问。
"周行长那边我去沟通过了,他说需要重新评估风险,"叔叔有些为难地说,"毕竟小川的事影响太大,银行那边也有顾虑。"
"所以呢?"
"所以这笔贷款可能要延期,或者……条件会更苛刻一些。"
父亲闭上眼睛,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我知道,这笔4亿贷款对公司有多重要。没有这笔钱,新厂房建不起来,德国设备买不了,上市计划也得推迟。
而这一切,都因为我。
"远峰,你去忙吧,"父亲说,"我想休息一会儿。"
"好,大哥,你好好休息。"叔叔又叮嘱了几句,然后离开了病房。
等他走后,我对父亲说:"爸,我今晚会见林浩,把事情查清楚。"
"小心点。"父亲说,"如果他真的参与了什么违法的事,你不要被牵连进去。"
"我知道。"
我在医院陪了父母一个上午,中午买了饭菜回来给他们吃。下午两点左右,护士来换药,我就告辞离开了。
走出医院,我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今天是阴天,天空灰蒙蒙的,空气里有种压抑的感觉。
我看看时间,距离晚上八点还有六个小时。
我决定先回趟公司,虽然被开除了,但我的办公室里还有一些东西需要拿走。
打车到了公司,保安看到我,有些犹豫,但还是放我进去了。
我坐电梯上了五楼,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办公室都关着门。
我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推门进去,里面已经被收拾过了,桌上的文件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些私人物品。
我打开抽屉,翻出几张照片。
一张是大学毕业时,我和林浩、另外两个室友的合影,四个年轻人笑得很灿烂。
另一张是我和父亲的合影,那是三年前公司年会上拍的,父亲搂着我的肩膀,满脸自豪。
看着这些照片,我的眼眶有些湿润。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我转身,看到常务副总吴建新站在门口。
"小川,你还来公司干什么?"他的语气不太友善。
"拿点私人物品。"我说。
"拿完赶紧走,这里不欢迎你了。"吴建新冷笑一声,"你可真是给秦董丢脸,居然做出这种事。"
我忍住怒火,平静地说:"吴总,我没有做过。"
"没做过?证据确凿,你还嘴硬?"吴建新走进来,盯着我,"我告诉你,秦董现在住院,公司的事暂时由秦副董和我负责。你最好识相点,把钱还回来,我们可以考虑从轻处理。"
"我说了,我没拿公司的钱。"
"那钱去哪了?凭空消失了?"吴建新逼近我,"小川,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是秦董的儿子就能为所欲为?告诉你,董事会已经通过决议了,如果你不还钱,就把你移送司法机关!"
我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吴建新,今年四十八岁,在公司干了十五年,从一个普通业务员做到常务副总,深得父亲信任。
但这个人,一直对我有意见。
因为父亲重点培养我,很多重要决策都让我参与,这让吴建新觉得自己被边缘化了。
而现在,我出事了,他是不是觉得机会来了?
"吴总,你很希望我出事,对吧?"我突然问。
吴建新一愣:"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有些人表面上忠心耿耿,背地里不知道打什么算盘。"
"你——"吴建新的脸涨红了,"秦川,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以后会知道的。"我拿起照片,从他身边走过,"麻烦让一下。"
吴建新咬着牙,让开了路。
我走出办公室,没有回头。
走廊里,我碰到了几个以前的下属,他们看到我,都低下头快步走开。
只有财务部的小姑娘李晴走过来,小声说:"秦总,我相信你不会做那种事。"
"谢谢。"我对她笑了笑。
"秦总,我偷偷告诉你一件事,"李晴看看四周,确认没人,然后压低声音说,"那天转账的时候,我看到秦副董进过你办公室。"
我心里一震:"你确定?"
"确定,那天下午你不在,秦副董进去待了大概十分钟。我记得很清楚,因为他出来的时候,还特意叮嘱我不要告诉别人。"
"他为什么进我办公室?"
"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很奇怪。"李晴说,"秦总,你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了,谢谢你,小李。"
送走李晴,我站在走廊里,脑子里飞速转动。
叔叔在我不在的时候,进了我办公室。
然后,那笔钱就被转走了。
这不是巧合。
一定不是巧合。
05
下午五点,我离开公司,找了家咖啡馆坐下。
距离和林浩约定的晚上八点还有三个小时,我需要理清思路。
我拿出笔记本,开始梳理整件事的时间线:
上周三:叔叔找我看南方分公司的方案,当天下午来我办公室送文件。
上周四下午3点27分:公司账户向林浩账户转账380万,操作地点是五楼会议室,使用的是我的账号。当时我在银行开会。
上周四下午3点40分:林浩账户收到钱后,立即分散转到多个新开账户。
三天前:林浩发朋友圈说要出差,之后失联。
昨天上午10点:叔叔召集临时董事会,决定开除我。
昨天中午:我在银行接到开除通知。
昨天下午:父亲报警,我被带去公安局询问。
昨晚:林浩打电话给我,约今晚见面。
整个事件的核心问题是:
1. 谁用我的账号操作了转账?
2. 林浩在这件事中扮演什么角色?
3. 叔叔为什么要在我不在时进我办公室?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局。
有人想搞垮我,或者说,想搞垮父亲。
而叔叔,很可能就是幕后黑手。
但我需要证据。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财务系统的日志,再次仔细查看。
这次,我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
那笔转账操作前,有人用我的账号登录了公司的人事系统,查看了林浩的个人信息。
为什么要查林浩的信息?
除非,操作转账的人本来不知道林浩的账户,需要先查到他的银行卡号。
我继续查,发现一个月前,林浩确实在公司人事系统里更新过自己的银行卡信息。那是因为公司组织了一次同学联谊活动,邀请了一些员工的大学同学来参观,林浩也来了。
当时是我邀请他来的,还带他参观了公司,顺便在人事系统里登记了他的信息,说以后有合作机会可以联系。
现在想来,这可能是个陷阱。
有人知道我和林浩的关系,故意利用这一点,把转账做到他账户上,让我百口莫辩。
而这个人,最有可能的就是叔叔。
我需要找到更多证据。
想到这里,我给老赵打了个电话。
老赵是公司的IT总监,负责维护所有系统,跟我关系不错。
"小川?"老赵接起电话,"你还好吗?我听说你的事了。"
"还活着。老赵,我想问你件事,上周四下午,有人用我的账号在五楼会议室登录过财务系统,你能查到是哪台电脑吗?"
"这个……"老赵犹豫了一下,"小川,你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公司明确要求我们不能帮你,否则……"
"我明白,我不为难你。但老赵,你了解我,我不是那种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老赵说:"给我十分钟。"
十分钟后,老赵回电了。
"小川,那台电脑是会议室的公用电脑,平时很少有人用。但我查了监控记录,上周四下午三点到四点,副董事长的秘书小周去过那个会议室。"
叔叔的秘书!
"谢了,老赵。"我说。
"小川,小心点。我感觉公司里有些不对劲,这段时间气氛很诡异。"老赵压低声音,"还有,副董事长和吴建新走得很近,他们经常关起门来开会。"
挂了电话,我把这条信息加到笔记本上。
线索越来越清晰了。
叔叔的秘书用会议室的电脑登录了我的账号,操作了转账。而叔叔本人,很可能就在旁边指挥。
但他们是怎么拿到我的账号密码的?
对了,上周三,叔叔来我办公室送文件,当时我在开电话会议,电脑开着,财务系统也登录着。
他是不是趁我不注意,记下了我的密码?
或者更简单——直接用手机拍了屏幕?
越想越觉得可能。
但这还不够,我需要找到叔叔的动机。
他为什么要陷害我?
仅仅是因为权力斗争吗?
还是有更深层的原因?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街灯亮起。
我看看时间,七点半,该去赴约了。
那家烧烤店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是门面重新装修过,变得更现代化了。
我走进去,店里有三五桌客人,角落里,林浩戴着口罩和棒球帽,低着头坐在那里。
"浩子。"我走过去。
林浩抬起头,看到我,摘下口罩。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里布满血丝,胡子拉碴,看起来憔悴极了。
"小川,对不起。"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道歉。
"先说清楚是怎么回事。"我在他对面坐下。
林浩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我被人利用了,我的账户被盗用了。"
"怎么回事?"
"一个月前,有人联系我,说是你们公司要做一个项目,需要走账,问我能不能帮忙。对方说这是合法的财务操作,只是为了避税。"
"我当时没多想,觉得是帮你忙,就把银行卡信息给了对方。结果上周四,我突然发现账户里多了380万,吓坏了,立刻打你电话,但你一直在忙。"
"然后那笔钱就被转走了?"我问。
"对,几分钟内就被分批转走了,我根本来不及反应。"林浩说,"我意识到出事了,赶紧订机票去了深圳,想找对方问清楚,但人根本找不到。"
"对方是谁?"
"他自称姓王,说是你们公司财务部的,但我查了,你们财务部根本没这个人。"林浩从包里拿出手机,"这是他的电话号码,但现在已经停机了。"
我看了一眼,那是个虚拟号码。
"还有别的线索吗?"
"有,"林浩又拿出一张纸,"这是当时对方让我签的一份协议,说是走账的凭证。我仔细看过了,这份协议的落款公司不是秦远实业,而是另一家叫'远峰商贸'的公司。"
远峰商贸。
这个名字让我浑身一震。
这不就是叔叔秦远峰的名字吗?
"小川,你怎么了?"林浩看我脸色不对。
"没事,"我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看,"这家公司我知道,是我叔叔开的。"
"你叔叔?"林浩愣住了,"那这件事……"
"八成是他设的局。"我说,"他想搞垮我,顺便搞垮我爸。"
"为什么?他不是你们家人吗?"
"就是因为是家人,才更复杂。"我说。
我想起了一些往事。
叔叔和父亲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叔叔的母亲是爷爷的第二任妻子。爷爷去世后,家产分配出现了矛盾,父亲得了老房子和一点积蓄,叔叔什么都没得到,因为他不是爷爷的亲生儿子。
这件事,叔叔一直耿耿于怀。
后来父亲创业,看在兄弟情分上,让叔叔入股,给了他20%的股份。但这些年,随着公司越做越大,叔叔的野心也越来越大。
他想要更多。
"小川,现在怎么办?"林浩问。
"你先别回来,在深圳待着,我去查清楚这件事。"我说,"你手上的证据留好,这很关键。"
"好,我听你的。"林浩说,"小川,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连累你。"
"不怪你,是我低估了人心的险恶。"我说。
跟林浩分开后,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又回到了公司。
夜里九点,公司大楼只有保安室还亮着灯。
我从侧门进去,坐电梯上了五楼。
叔叔的办公室就在父亲办公室旁边,我用备用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整洁,书架上摆着各种奖杯和合影。我打开他的办公桌抽屉,开始翻找。
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大多是合同文件和业务资料。
我正要放弃,突然看到最下面一层抽屉里有个文件袋。
拿出来一看,里面是一沓文件,最上面的一份是《股权转让协议》。
我仔细看了看,脸色骤变。
这是一份拟定的协议,内容是父亲将51%的股份以1元的价格转让给叔叔!
签署日期写的是"待定",但协议已经拟好了,只差签字。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叔叔想夺权!
他想把父亲赶出公司,自己当董事长!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了第二份文件——一份医院的诊断书复印件。
上面写着:患者秦远山,诊断为肝癌晚期……
我的手开始发抖。
肝癌晚期?
父亲得了肝癌?
这不可能,父亲只是高血压,怎么会……
我看了看日期,这份诊断书是三个月前的。
也就是说,父亲三个月前就知道自己得了癌症,但一直瞒着我们。
难怪他最近总是很疲惫,难怪他急着让我接手公司。
原来,他是在安排后事。
但叔叔是怎么拿到这份诊断书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我转身,看到叔叔秦远峰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他身后,还跟着常务副总吴建新,以及两个保安。
"小川,我就知道你会来。"叔叔冷笑着说,"你还真是不死心啊。"
我握紧手里的文件:"这些东西,你怎么解释?"
"解释?"叔叔走进来,关上门,"不需要解释。你已经是公司的罪人了,没人会相信你说的话。"
"你陷害我,就是为了夺权?"
"夺权?这个词用得不对,"叔叔坐到办公桌后,点了根烟,"我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公司是我爸一手创立的,你凭什么——"
"凭什么?"叔叔打断我,声音突然提高,"凭我是秦家的长子!当年如果不是你爷爷偏心,秦远实业就该是我的!"
"你不是爷爷的亲生儿子,这你自己也知道!"我说。
叔叔的脸抽搐了一下,眼里闪过恨意:"所以呢?我养了秦家的姓,在你爸手下干了二十年,我不该有点回报吗?"
"你有20%的股份,每年分红几千万,还不够吗?"
"不够!永远不够!"叔叔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知道吗,看着你爸风光,看着你这个废物被当成继承人培养,我心里有多恨吗?"
"凭什么他是董事长,我只能是个副的?凭什么你什么都不会,就能坐上副总的位子?"
他的唾沫喷到我脸上,但我一动不动。
"所以你要毁掉我们?"我说。
"不是毁掉,是夺回来,"叔叔恢复了冷静,"你爸命不长了,肝癌晚期,最多还有半年。等他死了,公司自然就是我的。"
"但你等不及了,对吧?"我说,"你想趁他还活着,让他心灰意冷,主动放弃公司。"
"聪明。"叔叔拍了拍手,"可惜啊,你发现得太晚了。"
"你以为我没有证据吗?"我举起手里的U盘,"这里面有所有的转账记录和日志,足够证明是你陷害我!"
叔叔笑了:"你觉得,现在还有人会相信你吗?你已经是罪犯了,你说什么都没用。"
他对吴建新使了个眼色:"把他交给警察,就说他非法闯入公司,盗窃文件。"
两个保安走上前,要抓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大声说:"我已经把证据发给律师了,你动我试试!"
这是虚张声势,但叔叔犹豫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父亲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踉踉跄跄地走进来。
"爸!"我惊呼,"你怎么来了?"
父亲没理我,他看着叔叔,眼神悲伤而失望。
"远峰,我都听到了。"父亲说。
06
父亲的出现让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叔叔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吴建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两个保安更是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大哥,你怎么来了?"叔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医生不是说要住院观察吗?"
"我如果不来,还不知道我的好弟弟在背后做了这么多事。"父亲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
我连忙走过去扶住他:"爸,你身体还没好,不该出来的。"
"没事,"父亲推开我的手,目光始终盯着叔叔,"远峰,我问你,小川的事,是不是你设的局?"
叔叔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有解脱,也有疯狂。
"是我,又怎么样?"他不再掩饰,"大哥,这么多年,我忍你够久了。"
"为什么?"父亲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哪里对不起你?当年你身无分文,是我让你入股,给你20%的股份,让你过上好日子。这二十年,你分了多少红?几千万吧?这还不够吗?"
"不够!永远不够!"叔叔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你知道我这二十年是怎么过的吗?表面上是副董事长,实际上就是个打工的!所有重要决策你从不问我,所有核心业务你都交给你儿子,我算什么?一个摆设?"
"公司是我的心血,我当然要交给我儿子——"
"凭什么?"叔叔打断他,"就因为你比我多了一个亲爹?就因为我不是秦家的种?"
这句话说出口,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父亲的脸色变得苍白,半晌才说:"你……你都知道了?"
"知道?我从小就知道了!"叔叔红着眼睛说,"爷爷临死前告诉我的,说我不是他儿子,是我妈跟别人生的野种!他说秦家的东西一分都不会给我!"
"所以你恨我?"父亲说。
"我不恨你恨谁?"叔叔的眼泪流了下来,"爷爷死后,家里的房子、存款、所有东西都是你的,我什么都没有。如果不是你可怜我,让我跟着你做生意,我可能现在还在工地搬砖!"
"可这不是你陷害我儿子的理由!"父亲的声音提高了。
"陷害?我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叔叔擦掉眼泪,"你得了癌症,命不长了,这个公司早晚是我的。我等不及了,所以才想办法让小川身败名裂,让你彻底对他失望,主动把公司交给我!"
"你……你太让我失望了。"父亲摇着头。
"失望?"叔叔冷笑,"大哥,你知道我为这个公司付出了多少吗?这些年的大单子,80%都是我跑下来的!公司能有今天,我功不可没!但你呢?培养你儿子,让他坐享其成,把我当什么?"
"我从没想过亏待你——"
"那就把公司给我!"叔叔突然喊出来,"你反正要死了,与其便宜你儿子这个废物,不如给我!"
我忍无可忍,冲上前一拳打在叔叔脸上。
叔叔被打得踉跄后退,嘴角流出血。
"你敢打我?"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狰狞地笑了,"好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袭击公司高管,我看你怎么解释!"
"够了!"父亲突然一声怒吼,那声音里充满了威严和愤怒。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父亲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撕成碎片。
"远峰,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公司的副董事长。"父亲说,"我会召开董事会,罢免你的所有职务。"
"罢免我?"叔叔反而笑了,"大哥,你有这个权力吗?别忘了,我还有20%的股份,加上吴总和另外几个董事,我们的股份加起来超过40%。你虽然是大股东,但我们可以联合起来对付你。"
"你以为吴建新会帮你?"父亲看向吴建新。
吴建新低着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吴建新,我问你,"父亲说,"这件事你参与了多少?"
吴建新犹豫了一下,说:"秦董,我……我只是听从秦副董的安排,我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现在知道怕了?"父亲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公司里拉帮结派,吃里扒外?"
吴建新脸色煞白。
"还有你们几个,"父亲看向保安,"都出去。这是家事,不需要你们在这里。"
两个保安如蒙大赦,赶紧离开了办公室。
等他们走后,父亲对我说:"小川,把门锁上。"
我照做了。
"现在就剩我们四个人了,"父亲坐到椅子上,看起来很疲惫,"远峰,我最后问你一次,小川的事,能不能撤回去?"
"撤回去?"叔叔冷笑,"已经报警了,怎么撤回去?"
"我可以做主,撤销报案。"父亲说,"你把钱还回来,我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不可能!"叔叔斩钉截铁地说,"大哥,你太天真了。这件事已经传开了,整个公司都知道小川挪用公款,银行那边也知道了。现在撤案,外界会怎么看?会说你徇私枉法,包庇儿子。公司的信誉会完蛋,上市计划也会泡汤。"
父亲沉默了。
"所以,你只有一个选择,"叔叔步步紧逼,"让小川认罪,把钱还回来,然后滚出公司。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保住公司,继续推进上市计划。"
"然后呢?"父亲问。
"然后等你死了,公司自然是我的。"叔叔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你就这么肯定我会死?"父亲突然笑了。
这个笑容让叔叔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在桌上。
那是一张医院的诊断书,但不是叔叔手里那份。
"这是今天上午的检查报告,"父亲说,"我的肝癌,是误诊。"
什么?
我和叔叔同时惊呼。
"三个月前那份诊断书,是我故意让医生开的假报告,"父亲平静地说,"我想看看,如果我快死了,你们会做什么。"
"不可能!"叔叔不敢相信,"那份报告我看得很清楚,盖着医院的公章——"
"公章是真的,但内容是假的,"父亲说,"我和主治医生是老朋友,他帮我演了这出戏。"
叔叔的脸色变了又变。
"所以,这三个月你对我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父亲说,"我本来还心存幻想,以为你只是一时糊涂。但现在看来,你的心早就黑了。"
"大哥……"叔叔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要叫我大哥,"父亲打断他,"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再是兄弟。"
"你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是让你滚出秦家。"父亲冷冷地说,"明天,我会召开董事会,宣布罢免你的所有职务。你手里的20%股份,按照当初的协议价格,我会全部回购。"
"你……你敢!"叔叔气急败坏。
"我不敢吗?"父亲站起来,虽然身体虚弱,但气势压倒了所有人,"这是我的公司,我说了算。"
"吴建新,"父亲转向常务副总,"你也一样,明天递交辞职报告。我给你留点面子,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但你必须离开。"
吴建新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死灰。
"至于小川的事,"父亲看着我,"既然是陷害,那就必须查清楚,给他一个清白。"
"大哥,你会后悔的!"叔叔突然狞笑起来,"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我告诉你,那380万确实被转走了,但钱现在已经洗干净了,你找不回来!而且,银行那边已经知道小川的事,4亿贷款他们不会批的!没有这笔钱,你的新厂房建不起来,上市计划也得推迟,公司照样会完蛋!"
"你敢威胁我?"父亲怒道。
"我不是威胁,我是在陈述事实,"叔叔说,"大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彻底撕破脸,我们同归于尽;二是坐下来好好谈,大家都退一步。"
父亲盯着叔叔,半晌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呼吸声。
良久,父亲开口了:"你想怎么谈?"
07
叔叔看到父亲松口,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很简单,大哥,"他说,"你让小川认罪,我可以安排人把钱分批还回来,对外就说是误会。这样银行那边也能交代,贷款还有希望。"
"然后呢?"父亲问。
"然后你把30%的股份转让给我,加上我原有的20%,我就有50%的股份。"叔叔说,"但公司还是你说了算,我不争董事长的位置。等你真的身体不行了,再把公司交给我。"
"你做梦!"我忍不住喊道,"凭什么要给你30%的股份?"
"闭嘴!"叔叔瞪着我,"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小川说得对,你在做梦。"父亲冷冷地说。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叔叔耸耸肩,"大哥,你等着看公司怎么完蛋吧。"
说完,他转身要走。
"等等。"父亲突然开口。
叔叔停下脚步。
"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父亲说,"但不是30%的股份,而是10%。加上你原有的20%,你会有30%的股份,成为公司的第二大股东。"
"10%?"叔叔转过身,"大哥,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这是我最大的让步,"父亲说,"要么接受,要么我们法庭见。"
叔叔犹豫了。
我知道,他在权衡利弊。
如果真的撕破脸,对他也没好处。毕竟那380万是他偷出去的,如果深查下去,他也脱不了干系。
"好,我答应你,"叔叔最终妥协了,"但我有个条件。"
"说。"
"小川必须离开公司,永远不得回来。"叔叔说,"这是我的底线。"
"不行!"我立刻反对。
"爸,我不走!"我看着父亲,"我没做错任何事,凭什么要我走?"
父亲看着我,眼神复杂。
良久,他说:"小川,听爸的话,先离开一段时间。"
"爸——"
"这是命令。"父亲的语气不容反驳。
我的心像被一把刀刺穿了。
"好,我走。"我咬着牙说,"但我不会认罪,我也不会放弃。"
"那就随便你。"叔叔满不在乎地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用力撞开。
我们都吓了一跳。
母亲赵慧珍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里全是泪水。
"远山,你疯了吗?"母亲冲进来,一把抓住父亲的手,"为什么要答应他?这是我们的儿子,他是无辜的!"
"慧珍,你怎么来了?"父亲问。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母亲哭着说,"医生打电话给我,说你擅自离开医院,我就知道出事了。我赶到公司,听到你们在这里吵,就在门外听了半天。"
她转向叔叔,眼里充满愤怒:"秦远峰,你还是人吗?小川叫你一声叔叔,你就这么对他?"
"嫂子,这是商业,不是家庭,"叔叔冷冷地说,"而且,这是大哥自己的选择,不是我逼他的。"
"你——"母亲气得说不出话来。
"慧珍,别激动,"父亲扶住她,"我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你让小川离开公司,这叫安排好了?"母亲不敢相信,"远山,这个公司是你的命,小川是你的儿子,你怎么能为了公司牺牲儿子?"
父亲沉默了。
"我告诉你,如果小川走,我也走!"母亲决然地说,"这个家我也不要了,这个公司我也不稀罕!"
"妈,你别这样……"我劝道。
"你闭嘴!"母亲转向我,眼泪直流,"小川,你从小就听话,妈妈知道。但这一次,你不能听你爸的话。你没做错,就不能认错!"
"嫂子说得对,大哥,你好好想想,"叔叔趁机说,"为了一个公司,值得吗?"
"你给我滚出去!"父亲突然怒吼。
叔叔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一声,真的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
母亲抱着父亲哭,父亲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
"慧珍,对不起,"父亲说,"是我没本事,保护不了我们的儿子。"
"不是你没本事,是你太善良了,"母亲说,"你就是心太软,才会被秦远峰欺负成这样。"
"妈,爸,别吵了,"我说,"这件事怪我,如果我小心一点,就不会中他的计。"
"不怪你,"父亲说,"是我低估了人心的险恶。"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厂区,灯火通明,机器还在运转。
"小川,你知道吗,这个厂子是我二十年的心血,"父亲说,"从一个小作坊做到现在,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妈妈都看在眼里。"
"我知道,爸。"
"但现在我明白了,再大的事业,也比不上家人重要,"父亲转过身,看着我,"小川,爸爸对不起你。"
"爸,你说什么呢……"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些年,我太专注于事业,忽略了你的感受,"父亲走过来,抱住我,"我总以为把公司做大,你就能有更好的未来。但我忘了,你需要的不是一个庞大的公司,而是一个温暖的家。"
"爸……"我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逼你做任何事,"父亲说,"你想离开公司,就离开;你想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去做。爸爸支持你。"
"可是公司怎么办?"
"公司没了就没了,大不了从头再来,"父亲说,"但儿子只有一个,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远山……"母亲也哭了。
"慧珍,对不起,这些年让你受苦了,"父亲拉着母亲的手,"明天开始,我会处理公司的事,把股份转让给远峰,然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不行!"我突然喊道。
父亲和母亲都愣住了。
"爸,我不能让你这么做,"我说,"这个公司是你的命,你不能为了我放弃它。"
"小川——"
"听我说完,"我打断父亲,"叔叔想要的是权力,是控制权。如果你把股份转让给他,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会想尽办法把你赶出公司。到时候,你不仅失去了公司,还失去了尊严。"
"那你说怎么办?"父亲问。
"我们要证明我的清白,揭露叔叔的阴谋,"我说,"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可是你有证据吗?"母亲担心地问。
"有,"我拿出U盘,"这里面有财务系统的日志记录,可以证明转账不是我操作的。还有林浩那边的证据,可以证明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局。"
"但这些证据够吗?"父亲说,"远峰可以说是林浩陷害你,或者说是你们合谋。"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证据,"我说,"爸,你相信我吗?"
父亲看着我,眼神坚定:"我相信你。"
"那就给我时间,"我说,"给我一周时间,我会找到铁证,扳倒叔叔。"
"好,一周时间,"父亲说,"但你要小心,远峰不是好惹的。"
"我知道。"
就在这时,父亲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脸色立刻变了。
"什么?工厂出事了?"
08
电话那头传来厂长老张慌乱的声音:"秦董,二号厂房突然停电,生产线全停了!而且仓库的电脑系统也被黑了,所有库存数据都没了!"
"怎么会这样?"父亲的脸色变得铁青。
"我也不知道,电工说是主电路被人切断了,而且控制系统的密码被改了,我们现在进不去!"
"我马上过去。"父亲挂断电话,对我说,"小川,跟我去工厂。"
"好。"
我们三个人匆匆下楼,开车赶往生产区。
路上,我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不是巧合,绝对不是巧合。
刚才和叔叔谈崩了,现在工厂就出事,时间太巧了。
车子停在二号厂房门口,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在闪烁。
厂长老张和几个管理人员围在配电室门口,看到父亲立刻迎上来。
"秦董,您终于来了,"老张满头大汗,"这下麻烦大了,今天晚上有一批货要出,现在生产线停了,根本完不成订单。"
"电什么时候停的?"父亲问。
"半小时前,突然就断了,"老张说,"我们检查了配电室,发现主开关被人强制关闭了,而且控制程序被改了,需要密码才能重启。"
"密码你们不知道吗?"
"知道,但是不对,系统显示密码错误,"老张说,"我们怀疑有人故意破坏。"
父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还有仓库的事,"老张接着说,"仓库管理系统也出问题了,所有库存数据都被删除了。这可是要命的事,没有库存数据,我们根本不知道有多少原料,有多少成品,账都对不上。"
"报警了吗?"我问。
"报了,警察说马上就到。"
就在这时,一辆警车驶进工厂,下来的正是昨天审问我的张警官。
"秦总,又见面了,"张警官走过来,"听说工厂被人破坏了?"
"是的,你看看这情况,"父亲指着漆黑的厂房。
张警官带着两个警员检查了现场,然后说:"从现场看,这是人为破坏。配电室的门锁被撬过,控制系统的操作记录显示,有人在半小时前修改了密码。"
"能查到是谁吗?"
"需要调监控,还要检查系统日志,"张警官说,"秦总,你们有什么仇家吗?"
父亲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件事,八成又是叔叔干的。
"张警官,能不能先帮我们恢复电力?"父亲说,"今天晚上有批货必须出,不然客户会取消订单,我们要赔几百万。"
"这个……需要专业技术人员,"张警官说,"要不你们找电力公司来看看?"
就在这时,IT总监老赵带着两个技术员赶来了。
"秦董,我听说出事了,赶紧过来了,"老赵说。
"太好了,老赵,你快看看能不能恢复系统,"父亲说。
老赵进配电室检查了一番,然后出来说:"密码被改了,但我可以试试绕过去,直接重置系统。"
"需要多长时间?"
"至少两个小时。"
"那就快点,今晚必须恢复生产。"
老赵带着人开始工作,我们在外面等着。
父亲点了根烟,脸色阴沉得可怕。
"爸,这肯定是叔叔干的,"我说。
"我知道,"父亲说,"但没有证据。"
"我们可以查监控——"
"没用的,远峰做事很小心,不会留下把柄,"父亲说,"而且就算查到是他,他也会说是为了测试系统安全性,或者找个替罪羊。"
"那怎么办?我们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了,"父亲掐灭烟头,"但现在首要任务是保住公司。如果今晚这批货出不去,我们违约,不仅要赔钱,信誉也会受损。"
就在我们说话时,一辆黑色奔驰开进厂区,下来的正是叔叔秦远峰。
他看到我们,脸上挂着虚伪的关切:"大哥,听说工厂出事了,我特意过来看看。"
"你来得倒快。"父亲冷冷地说。
"都是一家人嘛,出事了当然要来帮忙,"叔叔说,"怎么样,查出原因了吗?"
"还在查。"
"唉,这年头小偷太猖狂了,"叔叔摇摇头,"大哥,我早就说过,工厂的安保系统该升级了,你看,出事了吧?"
"你有话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父亲不耐烦地说。
"我的意思是,公司现在这么多麻烦,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叔叔说,"不如这样,我来帮你管理工厂这一块,你就专心处理银行和上市的事。"
"不需要。"父亲断然拒绝。
"大哥,你别固执了,"叔叔说,"现在小川出事了,工厂又被破坏,银行那边还在观望,你觉得你一个人能搞定吗?"
"我搞不定,也不会让你来搞。"
"为什么?"叔叔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大哥,我们是兄弟,你怎么能这么不信任我?"
"兄弟?"父亲冷笑,"你做的那些事,配当我兄弟吗?"
"你说什么呢?我做什么了?"叔叔眼神闪烁。
"别装了,远峰,"父亲直视他的眼睛,"小川的事是你设的局,工厂这次出事也是你搞的鬼,对吧?"
"你有证据吗?"叔叔反问。
"我迟早会找到证据的。"
"那就等你找到再说吧,"叔叔耸耸肩,"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大哥,时间不等人。今晚这批货如果出不去,客户会取消订单,公司损失几百万。接下来还有好几个大单子,如果都出问题,公司的现金流会断裂。到时候,别说上市了,公司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说完,他转身要走。
"等等,"父亲突然开口,"你想要什么?"
叔叔停下脚步,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还是刚才那个条件,30%的股份,换我帮你摆平这些麻烦。"
"20%,不能再多了。"
"25%,这是我的底线,"叔叔说,"而且小川必须永远离开公司。"
"不行——"我刚要反对,被父亲抬手制止了。
"好,我答应你,"父亲说,"但你必须保证,今晚恢复生产,所有麻烦都解决。"
"没问题,"叔叔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大哥,你早这么识相不就没事了吗?"
"滚。"父亲吐出一个字。
叔叔也不生气,笑着离开了。
等他走后,母亲急了:"远山,你疯了吗?真的要给他25%的股份?"
"我没疯,"父亲平静地说,"我只是在争取时间。"
"什么意思?"我问。
"远峰太急了,他以为吃定我了,所以露出破绽,"父亲说,"刚才他说今晚能恢复生产,所有麻烦都能解决,这说明什么?"
我恍然大悟:"说明这些事就是他搞的,他有办法解决!"
"对,"父亲点点头,"所以我假装答应他,等他把工厂恢复了,我们再找证据扳倒他。"
"可是股份——"
"股份的事不急,转让需要时间,需要走法律程序,"父亲说,"在此之前,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调查清楚。"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你去查仓库系统被黑的事,"父亲说,"这次破坏太专业了,一定有内鬼配合。找出这个内鬼,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主使的证据。"
"好,我这就去。"
我转身朝仓库走去。
仓库在三号厂房旁边,是个两层楼的建筑。我进去时,仓库主管老钱正在跟几个员工统计物资。
"秦总,你来了,"老钱看到我,有些尴尬,"那个……我听说你……"
"我知道,公司发了通知,"我说,"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仓库系统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晚上八点左右,系统突然黑屏,然后所有数据都没了,"老钱说,"我们试着恢复,但根本没用。"
"有没有备份?"
"有,但备份服务器也被黑了,数据全被删除了。"
"这么专业?"我皱起眉头,"你们今天有没有外人进来过?"
"没有啊,下午五点就下班了,除了我们几个值班的,没别人。"
"值班的都有谁?"
"我,小王,还有……"老钱顿了一下,"还有IT部的小周。"
小周,就是叔叔的秘书!
"小周什么时候来的?"我急忙问。
"下午四点左右,说是秦副董让他来检查系统安全性,"老钱说,"他在服务器机房待了大概一个小时。"
"坏了,"我转身就往外跑。
果然,监控录像显示,小周下午四点进入机房,五点出来,期间没有其他人进入。
而系统被黑的时间,正好是晚上八点,小周早就离开了工厂。
这是个定时病毒,小周下午植入了病毒程序,设定晚上八点发作。
但问题是,小周已经下班了,人不在公司,我们找不到直接证据证明是他干的。
我给老赵打电话,让他来检查服务器。
老赵很快赶来,在机房检查了半小时,然后说:"确实是被人植入了病毒,而且很专业,清除了所有操作记录。"
"能恢复数据吗?"
"我试试,但不一定能恢复全部。"
"尽力吧。"
就在老赵工作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小周是叔叔的秘书,如果他是受命行事,那么他和叔叔之间一定有联系,比如电话、短信、微信。
如果能拿到小周的手机,就能找到证据。
但问题是,小周是叔叔的人,我怎么才能拿到他的手机?
正想着,我的手机响了。
是林浩。
"小川,有个重要消息要告诉你,"林浩说,"我查到了那个姓王的人的真实身份。"
"是谁?"
"他叫王建业,是你们公司IT部的员工,但三个月前辞职了,"林浩说,"我找到了他的联系方式,约他明天见面,他答应把所有证据都给我。"
王建业,这个名字我有印象。
他以前确实在公司IT部工作,技术很好,但因为跟老赵有矛盾,所以离职了。
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次陷害我的关键人物。
"浩子,你约在哪里见面?"我问。
"明天下午三点,市图书馆门口。"
"好,我跟你一起去。"
挂了电话,我觉得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只要能从王建业那里拿到证据,证明他受叔叔指使,那么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09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和林浩在图书馆附近的咖啡馆碰头。
林浩看起来比前天晚上更憔悴了,眼睛布满血丝,显然没睡好。
"小川,我有点担心,"林浩说,"王建业在电话里说,他手里有能扳倒你叔叔的证据,但他要价很高,要五十万。"
"五十万?"我皱起眉头,"他怎么不去抢?"
"他说这些证据如果曝光,你叔叔会完蛋,所以值这个价,"林浩说,"而且他还说,如果我们不给钱,他就把证据销毁,或者卖给你叔叔。"
"这是敲诈。"
"我知道,但现在我们没有选择,"林浩说,"小川,要不我先给他点钱,把证据拿到手?"
"不行,万一他拿了钱不给证据怎么办?"
"那怎么办?"
我想了想,说:"我们见面时,先看证据,确认是真的,再谈钱的事。"
"好。"
三点差五分,我们走到图书馆门口。
这是个周三下午,图书馆人不多,门口台阶上坐着几个学生在看书。
我们在台阶旁边的长椅上坐下,等王建业出现。
三点整,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过来,戴着黑框眼镜,背着个双肩包。
"是林浩吗?"他问。
"是我,"林浩站起来,"你就是王建业?"
"对,钱带了吗?"王建业开门见山。
"先看证据。"我走上前说。
王建业看了我一眼,皱起眉头:"你是谁?"
"我是秦川,被你们陷害的人。"
"哦,是你啊,"王建业冷笑一声,"秦总,久仰大名。"
"少废话,把证据拿出来。"
"你以为我傻吗?先看证据再给钱,万一你们看完就跑怎么办?"
"那你想怎样?"
"先给钱,我再给证据,"王建业说,"你放心,我不会骗你们的,我也不想惹麻烦。"
"不行,必须先看证据。"我坚持。
王建业犹豫了一下,说:"这样吧,我给你们看一部分,证明我手里确实有料,然后你们给钱,我再把全部证据给你们。"
"可以。"
王建业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个视频文件。
视频里,叔叔秦远峰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镜头说:"小周,按照我说的做,把仓库系统黑掉,配电室的密码也改了。记住,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镜头晃了一下,传来小周的声音:"秦总,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万一被查出来——"
"查不出来的,我都安排好了,"叔叔打断他,"你只管照做就行,事成之后,我给你五十万。"
"好的,秦总。"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的心脏狂跳。
这就是我们需要的证据!
有了这段视频,就能证明叔叔指使小周破坏工厂,也能证明他有预谋地陷害我。
"怎么样?信了吧?"王建业得意地说,"这可是铁证,你叔叔肯定完蛋。"
"这视频是怎么拍到的?"我问。
"是小周偷录的,"王建业说,"他担心你叔叔事后不认账,所以留了一手。前几天他联系我,想把视频卖给我,我一看,这可是好东西,就买下来了。"
"小周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他拿了钱就跑了,说是要出国避风头,"王建业说,"反正视频在我手里,你们要不要?"
"要,"我说,"但五十万太多了,我们给你二十万。"
"不行,我就要五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三十万,这是我们的底线。"
王建业想了想,说:"好吧,三十万就三十万。但你们必须马上给,现金,我不要转账。"
"现金?"林浩为难地说,"我们上哪去弄这么多现金?"
"那是你们的事,"王建业说,"我只给你们一个小时时间,一个小时后我还在这里等你们,拿不到钱,交易取消。"
说完,他转身就走。
"等等——"我想叫住他,但他已经走远了。
"小川,怎么办?"林浩问,"我们去哪里弄三十万现金?"
"银行取。"我说。
"银行一次能取这么多吗?而且现在都三点多了,银行四点半就下班了。"
"来不及了,我给我妈打电话,让她帮忙取钱。"
我拨通母亲的电话,把情况说了一遍。
母亲二话不说:"你在哪里?我现在就去银行取钱,然后送过来。"
"妈,谢谢你。"
"别说这些,你是我儿子,妈妈不帮你谁帮你?"
挂了电话,我和林浩在图书馆门口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的心越来越焦虑。
如果拿不到这段视频,我们就失去了最关键的证据。
四点二十分,母亲的车子开到了图书馆门口。
她下车,手里提着个黑色的包,里面装着三十万现金。
"小川,钱在这里,"母亲把包递给我,"一共三十万,银行的人都惊呆了,还问我要这么多现金干什么。"
"妈,辛苦你了。"
"别说这些,快去办事吧,"母亲叮嘱道,"一定要小心,不要被骗了。"
"我知道。"
等母亲离开,我和林浩继续等王建业。
四点整,王建业又出现了。
"钱呢?"他直截了当地问。
我举起黑色的包:"在这里,先把视频给我。"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我把包递给他,他打开看了看,确认是现金,然后拿出一个U盘递给我。
"视频就在里面,还有其他一些证据,包括你叔叔和小周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等等,"王建业说,"祝你好运,秦总。"
说完,他拿着钱扬长而去。
我紧紧握着U盘,心里涌起一股激动。
终于,我有了扳倒叔叔的证据。
"小川,我们现在去哪里?"林浩问。
"回公司,让我爸看看这些证据。"
我们打车回到秦远实业,直接上了五楼。
父亲正在办公室里开会,看到我进来,挥手让其他人出去。
"爸,我拿到证据了,"我把U盘递给他,"这里面有叔叔指使小周破坏工厂的视频,还有其他证据。"
父亲接过U盘,插进电脑,打开视频文件。
看完之后,他的脸色变了,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悲伤,也有失望。
"远峰……"父亲喃喃自语,"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爸,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我问。
"召开董事会,罢免他,"父亲说,"然后报警,让他付出代价。"
"可是——"
"没有可是,"父亲打断我,"这次他做得太过分了,我不会再心软。"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叔叔秦远峰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常务副总吴建新,以及另外三个董事。
"大哥,在看什么呢?这么专心?"叔叔笑着走过来。
父亲迅速关掉视频,拔下U盘。
"远峰,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父亲说。
"找我?有什么事吗?"
"关于股权转让的事,我反悔了,"父亲说,"我不会给你任何股份。"
叔叔的笑容僵住了:"大哥,你什么意思?昨天不是说好了吗?"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父亲说,"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你耍我?"叔叔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我耍你,是你太过分了,"父亲说,"我本来想给你留点面子,但你不珍惜。"
"面子?"叔叔冷笑,"大哥,你现在跟我谈面子?你以为你还有资格谈条件吗?"
"什么意思?"
"我告诉你吧,今天下午,我已经联系了另外三个董事,他们同意把股份卖给我,"叔叔得意地说,"加上我自己的20%,我现在有45%的股份,快要追上你了。"
"你——"父亲的脸色变了。
"而且,我还联系了周行长,告诉他公司现在管理混乱,不适合贷款,"叔叔步步紧逼,"周行长说,他会重新考虑这笔贷款。没有这4亿,你的新厂房建不起来,上市计划也得推迟,公司的资金链会断裂。到时候,你不得不把股份卖给我。"
"你……你怎么能这样……"父亲气得浑身发抖。
"大哥,我给过你机会的,是你自己不珍惜,"叔叔说,"现在,轮到你求我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前一把抓住叔叔的衣领:"你太过分了!"
"放开我!"叔叔挣扎。
"小川,住手!"父亲喝道。
我松开手,叔叔整理了一下衣服,冷冷地看着我:"秦川,你一个被开除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叫嚣?"
"我没有被开除,我是被你陷害的!"我拿出U盘,"这里面有证据,证明你指使小周破坏工厂,陷害我!"
叔叔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正常:"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你装什么装?视频里你说得清清楚楚,让小周黑掉仓库系统,改配电室的密码!"
"视频?什么视频?"叔叔装傻,"你不会是找人伪造证据吧?"
"这是小周偷录的,绝对是真的!"
"小周?"叔叔笑了,"他现在人在哪里?你找得到他吗?"
我愣住了。
是啊,小周已经跑了,我们找不到他。
"就算你有视频,也没用,"叔叔说,"小周是你的人,你们可以串通好演戏。而且,就算真的是小周干的,你怎么证明是我指使的?凭一段没头没尾的视频吗?"
"你——"我语塞了。
"大哥,我劝你认清现实,"叔叔对父亲说,"现在公司的控制权快要落到我手里了,你要么配合我,要么我们对簿公堂。你觉得打官司,你能赢吗?"
父亲沉默了。
我看着他,心如刀割。
父亲老了,他真的老了。
这些年的操劳,加上这次的打击,让他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爸……"我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父亲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远峰,你说的对,我确实老了,"父亲说,"但我还没老糊涂。"
"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真的会把公司交给你吗?"父亲说,"从三个月前我就知道,你在背后搞鬼。"
叔叔的脸色变了:"你……你在说什么?"
"我故意放出消息说我得了癌症,就是为了看看你会做什么,"父亲说,"果然,你露出了狐狸尾巴。"
"不可能,那份诊断书——"
"是假的,我和医生串通好的,"父亲说,"这三个月,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在眼里。陷害小川,破坏工厂,拉拢其他董事,我全都知道。"
"你……你早就知道了?"叔叔不敢相信。
"对,我早就知道了,"父亲说,"我之所以一直没有揭穿你,是因为我还心存幻想,以为你会悬崖勒马。但现在看来,我错了。"
"那你想怎样?"
"我已经联系了律师,准备起诉你,"父亲说,"以你涉嫌职务侵占、破坏生产经营等罪名。"
"你有证据吗?"叔叔冷笑。
"有。"
父亲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材料。
"这是我这三个月收集的证据,包括你指使小周的录音,你和吴建新密谋的聊天记录,还有你私下转移公司资产的账目,"父亲说,"这些证据,足够让你坐十年牢。"
叔叔的脸色彻底变了,变得苍白如纸。
"不可能……你怎么会……"
"我是你大哥,我比你更了解你,"父亲说,"远峰,这是最后一次,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主动退出公司,我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二是我把这些证据交给警察,你自己看着办。"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叔叔看着那些证据,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良久,他抬起头,眼里有泪光:"大哥,我……我对不起你……"
10
叔叔的眼泪流下来了,这个平时强势霸道的男人,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大哥,我知道错了,"他哽咽着说,"这些年,我心里的恨越来越深,就像一颗毒瘤,慢慢侵蚀了我的理智。"
"你知道错了?"父亲的声音很冷,"如果你真的知道错,就不会做出这些事。"
"我……我也不想的,"叔叔擦着眼泪,"但每次看到你和小川,我就想起爷爷临终前对我说的那些话。他说我不是秦家的种,不配继承秦家的东西。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直扎在我心里。"
父亲沉默了。
"爷爷确实对你不公平,"父亲说,"但那不是我的错,也不是小川的错。"
"我知道,我都知道,"叔叔说,"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看着你们父子情深,看着小川被你当成宝贝培养,我心里就难受。我也想要一个儿子,可老天不给我这个机会。"
这话说出来,我才想起,叔叔一直没有孩子。
他和婶婶结婚二十多年,尝试过各种方法,但婶婶就是怀不上。
也许,这也是他心理扭曲的原因之一。
"远峰,我理解你的痛苦,"父亲说,"但理解不代表原谅。你做的事,已经超出了我的底线。"
"我知道,我都知道……"叔叔哭着说,"大哥,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给我一条活路。"
"活路?"父亲冷笑,"你陷害我儿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给他留活路?"
"对不起,小川,对不起……"叔叔转向我,不住地道歉。
我看着他,心里的恨意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曾经是我尊敬的叔叔,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是在我考上大学时给我包了一万块钱红包的亲人。
可他也是陷害我,想要毁掉我的敌人。
"叔叔,我问你一个问题,"我说,"如果你真的夺走了公司,你会放过我和我爸吗?"
叔叔愣住了,半晌才说:"我……我不知道……"
"你会的,"我说,"你会赶走我爸,把我彻底毁掉,让我们一家人一无所有。对吧?"
叔叔低下头,没有否认。
"所以,你不值得同情,"我说,"你现在的眼泪,只是因为计划失败了,不是因为真的后悔。"
"不是的,小川,我真的后悔了……"
"够了!"父亲打断他,"远峰,我给你三天时间,把你手里的股份以原价转让给我,然后离开公司,永远不要再回来。"
"大哥——"
"我说的话,你听清楚了吗?"父亲的语气不容反驳。
叔叔看着父亲,最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大哥。"
"还有,那380万,你三天内必须还回来,"父亲说,"如果做不到,我就报警。"
"我会还的,我一定会还的。"叔叔说。
"你们都出去吧。"父亲挥挥手,示意叔叔、吴建新和其他几个董事离开。
他们一个个低着头走出办公室,最后只剩下我和父亲。
父亲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看起来疲惫极了。
"爸,你还好吗?"我担心地问。
"没事,就是有点累,"父亲睁开眼睛,看着我,"小川,这件事总算过去了。"
"嗯。"我点点头,"但爸,叔叔说的那些话,你相信吗?他真的后悔了吗?"
"不重要了,"父亲说,"重要的是,他以后不会再有机会伤害我们。"
"那公司呢?他把股份转让给你之后,我们怎么办?"
"继续经营,继续发展,"父亲说,"小川,这次的事给了我一个教训,那就是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家人。"
"爸……"
"以后公司的事,我会让你全面接手,"父亲说,"我老了,该退休了。"
"不,爸,你还年轻——"
"我不年轻了,小川,"父亲打断我,"这次的事,让我看清楚了很多东西。权力,金钱,地位,这些东西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和家人相比,它们什么都不是。"
"爸……"我的眼泪流下来了。
"别哭,你是男子汉,要坚强,"父亲拍拍我的肩膀,"爸爸很高兴,这次的事让我看到了你的成长。你变得更成熟,更勇敢了。"
"都是爸爸教得好。"
"不,是你自己争气,"父亲说,"小川,爸爸相信,你以后会把公司经营得更好。"
接下来的三天,事情按照父亲的安排进行。
叔叔把20%的股份以原价转让给了父亲,并且归还了那380万。
吴建新递交了辞职报告,离开了公司。
其他几个董事也表态,全力支持父亲的决策。
公司开除我的通知被撤销,我重新回到了副总经理的位置上。
警方那边,父亲也撤销了对我的报案,案子正式结束。
第四天,父亲召开了全体员工大会。
在会上,他宣布了几件事:
第一,秦远峰因个人原因离开公司,不再担任副董事长。
第二,公司将继续推进上市计划,预计明年完成。
第三,任命秦川为公司总经理,全面负责公司经营管理。
第四,他本人将担任董事长,不再参与日常管理。
这个决定出乎所有人意料,会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会后,父亲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川,从今天开始,这个公司就交给你了,"父亲说,"我相信你能做好。"
"爸,我会的,我不会让你失望。"
"我知道,"父亲笑了,"对了,银行那边的事,你要尽快处理好。周行长虽然暂时搁置了贷款,但如果我们处理得当,还是有机会的。"
"我明天就去找周行长。"
"好。"
第二天,我来到市商业银行,周行长的办公室。
周行长看到我,脸上露出笑容:"小秦总,恭喜你啊,听说你升职了?"
"周行长,上次的事,实在不好意思,"我说,"让您看笑话了。"
"哪里哪里,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周行长说,"坐,坐。"
我坐下,开门见山地说:"周行长,关于那笔4亿贷款,我们还想继续谈。"
"哦?"周行长挑了挑眉毛,"小秦总,不是我不想贷,而是你们公司最近的情况,确实让我们有些担心。"
"我理解,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说,"现在公司已经稳定下来了,而且我父亲决定退居二线,由我全面负责。周行长,我可以向您保证,公司的经营不会出任何问题。"
周行长看着我,若有所思。
"小秦总,我相信你的能力,"他说,"但银行也有银行的规定。4亿不是小数目,我们必须确保风险可控。"
"那您说,需要我们做什么?"
"这样吧,你们提供更多的抵押物,或者找一个有实力的担保公司,"周行长说,"如果这两个条件能满足,我可以向总行申请,争取在一个月内批下来。"
"好,我们会尽快准备材料。"
"嗯,那就这样,有消息我及时通知你。"
离开银行,我的心情轻松了许多。
虽然贷款还没有完全落实,但至少有了希望。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我重新梳理了公司的管理架构,优化了流程,加强了内部控制。
我还亲自去拜访了几个大客户,重新建立了信任关系。
同时,我也在积极推进上市准备工作,聘请了专业的律师和会计师团队。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一个月后,周行长打来电话,告诉我贷款批下来了。
那天,我和父亲一起去银行签合同。
走出银行大楼时,父亲突然说:"小川,你还记得那天我们也是在这里吗?"
"记得,爸,那天我接到开除通知,我们什么都没签就走了。"
"是啊,才过了两个月,感觉像过了两年,"父亲感慨地说,"这两个月,经历了太多事情。"
"是的,爸。"
"但这些经历,让你成长了很多,"父亲看着我,"小川,爸爸很欣慰。"
"爸,谢谢你一直相信我。"
"你是我儿子,我不相信你相信谁?"父亲拍拍我的肩膀。
我们上了车,父亲突然说:"对了,听说你叔叔去了南方?"
"嗯,听说他拿着那笔钱,在深圳开了个小公司,"我说,"婶婶也跟着去了。"
"唉,也好,换个环境,也许能重新开始,"父亲叹了口气,"毕竟是一家人,我不想他过得太惨。"
"爸,你还是心太软。"
"不是心软,是不想让自己后悔,"父亲说,"人这一辈子,能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并不多。如果因为恨,错过了和解的机会,老了会后悔的。"
"我明白了,爸。"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窗外阳光明媚,秋天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11
三年后。
秦远实业成功在A股上市,成为本市第一家上市的民营企业。
上市那天,我和父母一起站在交易所,看着大屏幕上公司的股票代码跳动,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
"爸,我们成功了。"我说。
"是的,我们成功了,"父亲笑着说,眼角却湿润了,"你爷爷如果还在,一定会很高兴。"
"他会的,爸,他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上市之后,公司的估值达到了50亿,我们一家人终于实现了财务自由。
父亲兑现了当初的承诺,彻底退休,把公司完全交给了我。
他和母亲买了一套海景房,搬到了三亚,过着悠闲的退休生活。
我也在去年结婚了,妻子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在医院工作。
婚礼那天,父亲给我敬酒时说:"小川,爸爸这辈子做过很多错误的决定,但把公司交给你,是我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爸,别这么说,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你有出息了,爸爸很欣慰,"父亲说,"以后要好好对你媳妇,不要像爸爸年轻时那样,只顾着事业,忽略了家人。"
"我会的,爸。"
一年后,我的儿子出生了。
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我第一次体会到了父亲当年的心情。
那种想要给孩子最好的东西,想要保护他一辈子的心情。
我给儿子取名叫秦安,希望他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父亲知道后,很高兴,专门从三亚飞回来看孙子。
"小川,你也当爸爸了,"父亲抱着秦安,满脸慈爱,"以后你就知道,当父母有多不容易了。"
"我现在就知道了,爸。"
"好好教育孩子,不要像你叔叔那样,把孩子教偏了,"父亲说着,突然叹了口气,"对了,你叔叔的事,你听说了吗?"
"什么事?"
"他的公司倒闭了,欠了一屁股债,"父亲说,"听说他现在在给别人打工,日子过得很艰难。"
"那婶婶呢?"
"跟他离婚了,说是受不了这种日子,"父亲摇摇头,"唉,造孽啊。"
"爸,要不我们帮帮他?"我说。
"你还愿意帮他?"父亲有些惊讶。
"毕竟是一家人,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想通了,"我说,"当年的事,虽然是他的错,但他现在已经得到报应了。如果我们还揪着不放,不是和他一样了吗?"
父亲看着我,眼里满是欣慰:"小川,你真的长大了。"
"都是爸爸教得好。"
"好,那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一周后,叔叔从深圳回来了。
他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我们在公司的会议室见面,气氛有些尴尬。
"小川,好久不见,"叔叔说,声音有些沙哑。
"叔叔,好久不见。"
我们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叔叔突然说:"小川,对不起,当年的事……"
"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我打断他,"叔叔,我听说你最近过得不太好?"
"是啊,公司倒闭了,欠了不少债,"叔叔苦笑,"我也是活该,当年做了那么多错事,老天在惩罚我。"
"不要这么说,人总会遇到低谷,"我说,"叔叔,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回公司帮忙。"
"回公司?"叔叔愣住了,"你……你愿意让我回来?"
"公司现在发展得很快,正缺人手,"我说,"叔叔你有经验,回来可以负责销售这一块。"
"可是……当年我做的那些事……"
"都过去了,叔叔,"我说,"人不能总活在过去,要往前看。"
叔叔的眼圈红了,半晌才说:"小川,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我们是一家人。"
叔叔回到公司后,表现得很低调,工作也很努力。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张扬,而是踏踏实实做事。
慢慢地,大家也接受了他。
又过了一年,公司的业绩翻了一番,叔叔的贡献不小。
年底的总结大会上,我特意表扬了他。
"秦经理这一年表现很出色,为公司签了好几个大单,"我说,"在此,我代表公司感谢他。"
叔叔站起来,眼里含着泪:"谢谢大家给我这个机会,也谢谢小川愿意原谅我。这一年,是我这辈子最充实的一年,也让我明白了很多道理。"
"人生最重要的不是金钱,不是权力,而是家人,是那些真正在乎你的人。"
"我曾经为了所谓的公平,为了所谓的地位,做了很多错事,伤害了很多人。但现在我明白了,那些东西其实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有没有一颗感恩的心,有没有珍惜身边的人。"
他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
台下响起掌声,经久不息。
散会后,我和叔叔一起走出公司大楼。
夜色中,工厂的灯火通明,机器还在运转。
"小川,谢谢你,"叔叔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这辈子都走不出来。"
"叔叔,我们是一家人,不要说这些。"
"我知道,我知道……"叔叔擦了擦眼角,"对了,你爸爸还好吗?"
"很好,他和我妈在三亚享福呢。"
"那就好,那就好,"叔叔说,"改天我去三亚看看他,当面跟他道个歉。"
"他会很高兴的。"
我们并肩走着,秋天的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但我的心里,却是暖的。
人生就是这样,有高峰也有低谷,有背叛也有原谅。
重要的不是你经历了什么,而是你从中学到了什么,成长了多少。
当年那个在银行会议室里接到开除通知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三年后会是这样的结局。
但正是那段艰难的经历,让我变得更坚强,更成熟,也更懂得珍惜。
我掏出手机,给父亲发了条短信:"爸,今天叔叔回公司了,表现很好。你放心吧,一切都很好。"
很快,父亲回复了:"好孩子,爸爸为你骄傲。"
我笑了,抬头看着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爷爷,您看到了吗?
您的孙子,把公司经营得很好。
而您的两个儿子,也终于和解了。
秦家,会越来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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