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是女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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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敲门声
“咚、咚、咚。”
我正蹲在出租屋的客厅里,对着那盏忽明忽暗的吊灯发愁。房东王阿姨在电话里说得轻巧:“小周啊,灯泡坏了是吧?我让我女儿过去看看,她懂这个。”
我本来想说不用,我自己买个灯泡换上就行。但王阿姨热情得很,说这房子老,线路复杂,不是换灯泡那么简单,她女儿正好住附近,十分钟就到。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厨房找水喝。
打开门的瞬间,我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黑色西装外套,白色内搭,九分西装裤配平底鞋,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长发扎成低马尾,妆容精致但不浓艳,眼神清冷,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关键不是她的长相,关键是我认识她。
“您好,我是来修灯的。”她的声音一如在公司里那样,简洁、干练、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苏、苏总?”我感觉自己的舌头打了结。
她微微皱眉,显然没认出我来。这也正常,我在公司就是个小透明,项目部的主管级别都不算,顶多算个小组长。她苏沐,是集团最年轻的项目总监,传说中一句话就能决定整个部门去留的人物。
“你认识我?”她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我是周远,集团项目部三组的。”我下意识站直了身体,“上个月的项目汇报会上,您坐在第一排。”
苏沐的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淡淡地“嗯”了一声,提着工具箱径直走进了屋里。
我赶紧把门关上,跟在她身后,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现在要来给我修灯泡?
这世界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2章 工具箱里的秘密
苏沐没有再多看我一眼,直接走到客厅那盏吊灯下面,打开工具箱,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型的折叠梯子,动作麻利得像个专业的电工师傅。
我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苏总,要不还是我来吧,您……”
“线路问题,不是换个灯泡就能解决的。”她头也没抬,拧开工具箱的第二层,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工具——万用表、电笔、螺丝刀、绝缘胶带,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焊锡枪。
这些东西出现在一个集团总监的工具箱里,怎么看怎么违和。
“你帮我举一下手电筒。”她从工具箱侧面抽出一支小手电,递给我。
我赶紧接过来,爬上她架好的梯子旁边,举着手电帮她照亮。
苏沐拆开吊灯的灯罩,露出里面的线路,我这才注意到,那几根线的外皮已经老化发黑,有一根甚至已经断了。
“你看,零线断了,火线的绝缘层也老化了,这种老房子最容易出问题,线路不换的话,以后还会坏。”她从工具箱里掏出万用表,一边测一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做一个普通的工作汇报。
我忍不住问了一句:“苏总,您怎么还会这个?”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大学学的就是电气工程。”她说,“后来转行做了项目管理。”
“那您还留着这些工具?”
“用得着的时候自然就留着了。”她的回答依然简练,没有多余的废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那样举着手电,看着她熟练地剪断旧线,剥线皮,接新线,缠绝缘胶带。她的动作很标准,甚至比一些专业的电工还要细致。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四十分钟,期间她没再说一句话,我也没敢随便搭腔。
直到她把灯罩重新装好,打开开关,暖黄色的灯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她才从梯子上走下来,开始收拾工具。
“谢谢苏总。”我说,“那个……修灯多少钱?我转给您。”
“不用。”她把工具箱盖上,提起箱子,“王阿姨是我妈,她让你修灯,我过来看看而已。”
“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我,语气依然不冷不热,“你在公司好好工作就行。”
说完,她拿起工具箱,径直走向门口。
我赶紧跟上去,想送送她,却发现她的脚步在玄关处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鞋柜旁边的一个相框上。
那个相框里,放着一张我和爷爷的合照。
第3章 你的爷爷
苏沐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这是你爷爷?”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情绪。
“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对这张照片感兴趣,“我爷爷周德茂,去年去世了。”
苏沐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她的手松开了工具箱的提手,箱子“咚”的一声落在地上。
“苏总?您没事吧?”我吓了一跳。
“周德茂……”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有些发抖,“陇西县周家沟的周德茂?”
这下轮到我愣住了。
“您怎么知道?”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您认识我爷爷?”
苏沐没有回答。她弯下腰,从工具箱侧面的夹层里掏出一个钱包,打开来,从最里层的透明夹层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那是一张很旧的照片,纸张已经发脆,边缘有些破损,但还是能看清上面的内容——一个穿着褪色军装的老人,站在一所破旧的小学门口,身边围着一群孩子。
那个老人,是我爷爷。
“这是您爷爷的照片?”我彻底糊涂了,“苏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沐深吸了一口气,把照片重新放回钱包里,然后抬头看着我。她的眼眶有些泛红,但声音依然控制得很好,只是微微有些发紧。
“周远,”她说,“你爷爷救过我的命。”
我整个人呆住了。
“二十三年前,”苏沐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回忆一段很久远的往事,“我六岁那年,被人拐到了陇西县。是人贩子把我卖到那个山沟里的,买家就是周家沟的一户人家。”
她说着,声音有些哽咽,但她很快稳住了。
“那户人家对我很不好,每天让我干活,不给吃饱饭,还经常打骂。我跑了三次,每次都被抓回去,打得更狠。第四次跑的时候,我跑到了村口的那个岔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就在那时候,一辆拉着化肥的拖拉机过来了,开拖拉机的就是您爷爷。”
她停了一下,看着我。
“他看见我浑身是伤,蹲在路边哭,就问我是谁家的孩子。我说我不是周家沟的,我是被卖来的。您爷爷二话没说,把我抱上拖拉机,开到了镇上派出所。”
“后来呢?”我问,声音也有些发哑。
“后来警察联系上了我父母,我被接回了家。但您爷爷怕那户人家报复他,一直没留名字,只说自己是过路的。我父母找了他很多年,一直没找到。直到五年前,我母亲病重,临走前还念叨着这件事,说一定要找到那个恩人。”
她说着,从钱包里又抽出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这是我妈临终前留给我的,说这是当年公安局给的地址,但她和我爸去找过几次,都没找到人。”
我接过那张纸条,上面写着——陇西县周家沟村,周德茂。
“我爷爷后来搬到了镇上,”我说,“因为村子里太穷了,很多年轻人都出去了,他一个人住在村子里不方便。但他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件事。”
“可能他觉得是小事一桩吧。”苏沐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对于我来说,那是救命之恩。”
第4章 迟到的感谢
客厅里的灯光静静地照着,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汽车的鸣笛。
我和苏沐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工具箱。
“苏总,您真的不用这样。”我说,“我爷爷要是知道您还记得他,他就很高兴了。”
“不够。”苏沐摇头,“远远不够。”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女人,躺在病床上,面色蜡黄,但眼神很温和。
“这是我妈,”苏沐说,“她走的时候一直在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当面跟周老先生说一声谢谢。她说如果没有周老先生,就没有现在的我,也就没有我们这个家。”
我仔细看着那张照片,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爷爷去年走的时候,也是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阿远,人这一辈子,对得起良心就行。能帮人的时候就帮一把,别想着回报。”
他一直是这样的人。
在村里教了一辈子书,工资不高,但谁家孩子交不起学费,他垫着;谁家老人没人照顾,他去看;村头那条路坏了,他一个人扛着锄头去修。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救过一个被拐卖的小女孩的事。
可能在他眼里,这就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周远,”苏沐收回手机,看着我,“你爷爷葬在哪里?”
“就在老家,周家沟后面的山坡上。”
“我想去看看。”她的语气很坚定,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
“苏总,真的不用,那地方很远,开车要六个多小时,而且路不好走。”
“我知道。”苏沐说,“陇西县我去过三次,都是为了找您爷爷。有两次是我妈带我去的,有一次是我自己去的。我们找到了周家沟,但村里人说周老先生已经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从工具箱的第三层里,又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钱,用橡皮筋扎着,整整齐齐。
“这是我妈攒的,”苏沐说,“她说不管什么时候找到恩人,这笔钱一定要给到。不算多,但这是她的一点心意。”
我看着那沓钱,正面一张是一百块的,但下面的几张明显是很多年前的旧版人民币,已经有些发黄了。
“苏总,这钱我不能要。”我把信封推回去,“我爷爷不会要的。”
“那是你爷爷的事,”苏沐说,“但这是我的心意。”
“那您自己跟他说。”我脱口而出。
苏沐愣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我解释道,“您可以去他坟前把这封信烧给他,他会收到的。”
苏沐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点了点头,说:“好。”
第5章 另一个身份
那天晚上,苏沐走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她没让我送,自己提着工具箱下了楼,走进停在小区门口的一辆黑色SUV里。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那辆车缓缓驶出小区,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第二天去公司,一切如常。
苏沐在电梯里遇见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所有不熟的下属一样。旁边的同事跟我打招呼,没人知道昨晚我们的顶头上司去我家里修了灯泡,还给我讲了一个埋藏了二十三年的故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张浩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周远,你知道吗?苏总家里好像出了点事,今天早上她眼睛有点红。”
我没接话。
“你说她是不是跟老公吵架了?”张浩压低声音,“听说她老公也是做项目的,两个人经常忙得见不着面。”
“别瞎说。”我白了他一眼,“苏总的事跟你有关系吗?”
“我就是好奇嘛。”张浩撇撇嘴,“活成她那样的人,到底会不会有不高兴的时候。”
我没回答,低头扒饭。
但张浩的话让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我对苏沐的了解,其实仅限于她在公司的样子。
冷面、高效、不讲情面。项目会上谁的数据有问题,她能当场把人问得下不来台。整个项目部的人都怕她,背后叫她“冰山美人”。
但昨天晚上,我看到了她的另一面。
那个蹲在地上打开工具箱,动作麻利地修线路的女人;那个从钱包夹层里掏出泛黄照片,眼眶泛红的女人的另一面。
她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冷。
她只是把所有柔软的东西,都藏在了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第6章 爷爷的秘密
周末,我回了趟老家。
陇西县周家沟,一个藏在两座山之间的小村庄。
爷爷的墓在山坡上,背靠青山,面朝村子。墓碑是去年立的,青石板上刻着他的名字和生卒年月,旁边用小字刻着四个字——为人师表。
我跪在坟前,给爷爷烧了纸钱,又把苏沐给我的那个信封拿出来,想了想,没有烧。
“爷爷,”我说,“您救过的那个小女孩,我见到了。她现在过得很好,在大城市里当领导,手底下管着好多人呢。她妈去年走了,临走的时候还惦记着您,说想当面跟您说声谢谢。”
风吹过山坡,吹得坟前的草叶沙沙作响。
“那封信我没烧,”我又说,“因为我觉得,您应该不会要那个钱。但我替您收着了,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我替您把这钱花出去,花在该花的地方。”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酒,拧开盖子,洒在坟前。
“爷爷,您放心,我会好好活着的。像您一样,做对得起良心的人。”
我在坟前坐了一个多小时,说了很多话,说了小时候的事,说了现在的工作,说了城里的生活。
临走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把整座山坡染成了金黄色,墓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突然想起爷爷生前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阿远,人这辈子最值钱的不是赚了多少钱,而是你走了之后,还能有多少人记得你。”
爷爷,您应该不知道吧。
有一个在省城当总监的女人,记了您二十三年。
第7章 公司的流言
周一上班,气氛不太对。
我刚坐到工位上,张浩就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周远,你知道吗?苏总好像要离婚了。”
“你从哪听说的?”我皱眉。
“项目部群里都传遍了,”张浩把手机递给我看,“有人上周五看见苏总一个人在酒吧喝酒,喝到很晚,还是代驾送回去的。”
我看了一眼群里的消息,好几个同事在讨论,越说越离谱。
“我听说她老公在外面有人了,被苏总当场抓到。”
“不对不对,我听说是因为孩子的事,两个人一直没要孩子,婆家那边逼得紧。”
“都别瞎猜了,我听说苏总最近压力太大了,上头可能要裁掉整个项目部。”
我看着那些消息,心里很不舒服。
这些人根本不了解苏沐,甚至没跟她说过几句话,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有资格评判她的私生活。
“都别瞎传了,”我把手机还给张浩,“苏总的私事跟你我没关系。”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劲?”张浩不满地嘟囔,“大家就是关心一下嘛。”
“关心?”我冷笑一声,“这叫八卦,不叫关心。”
张浩被我噎了一下,悻悻地回了自己的工位。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故意绕到项目部办公区的另一边,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结果刚转过走廊,就看见苏沐从总监办公室出来,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重。
她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从我身边走过去。
“苏总。”我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侧过身看我。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问她还好吗?太冒昧了。说公司里的流言?太多了。说周末回老家看了爷爷?场合不对。
最后我说了一句很蠢的话:“您上次修的那个灯,现在很亮。”
苏沐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
不是礼貌性的微笑,也不是敷衍的扯嘴角,而是真真切切地,眼睛里带着一丝温度的那种笑。
“那就好。”她说。
然后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样子,真的很累。
第8章 夜半的求助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正准备睡觉,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周远吗?”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听着有些焦急。
“我是,您哪位?”
“我是苏总的司机老刘,”对方说,“苏总刚才在公司晕倒了,我现在送她去医院,她迷迷糊糊的时候一直在说您的名字,说有急事要找您。您看您现在方便来一趟中心医院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跑。打了辆车,一路上催着司机快点开,师傅看了我一眼,没多问,油门踩得很猛。
到医院的时候,苏沐已经被送进了急诊室。
老刘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深色的夹克,站在急诊室门口,看见我来,赶紧迎上来。
“周先生,苏总这会儿在里面做检查,医生说可能是过度劳累加上低血糖,没有大碍,但需要留院观察。”
“她怎么会突然晕倒?”
“这几天苏总一直没怎么休息,”老刘叹口气,“从上周三开始,她每天都要忙到凌晨一两点才下班,白天连午饭都顾不上吃。今天下午开了一个四个小时的会,散会以后她一个人在办公室待着,我去接她的时候,就看见她趴在桌上,怎么叫都叫不醒。”
我心里一阵发紧。
“她说了要找我的事吗?”
“没有,”老刘摇头,“她当时迷迷糊糊的,就说‘叫周远过来,东西在工具箱里’,然后就又没声了。”
工具箱。
我想起那个放在她车后备箱里的蓝色工具箱,想起里面三层夹层里装着的那些东西。
她到底要给我什么?
第9章 工具箱的秘密
凌晨十二点半,医生从急诊室出来,说苏沐已经醒了,可以进去探望。
我走进病房的时候,苏沐正靠在病床上,左手打着点滴,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清明。
她看见我,似乎松了一口气。
“你来了。”
“苏总,您这是怎么回事?”我走到床边,语气不自觉地急了,“医生说您是过度劳累,您到底几天没好好休息了?”
苏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我。
“我的车停在公司地下车库负二层,B203车位,后备箱里有个工具箱,你帮我把第三层拿过来。”
“现在?”
“现在。”
我看着她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而且大半夜的让我跑一趟,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好,您等着。”
我拿着钥匙出了医院,打了辆车回公司。
公司的车库在负二层,夜里很安静,只有几盏感应灯亮着。我找到B203车位,是一辆黑色的奥迪,用钥匙打开后备箱,那个蓝色的工具箱就放在最里面。
我把工具箱提出来,在路灯下打开。
第一层是工具,第二层也是工具,第三层是一个夹层,上面盖着一块深蓝色的绒布。我掀开绒布,下面放着一个文件袋和一本旧相册。
我把文件袋和相册拿出来,关上后备箱,原路返回。
到医院的时候,苏沐依然靠在床上,没有睡。
我把工具箱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第三层,把文件袋和相册递给她。
苏沐接过相册,翻到中间的一页,递给我看。
那是一张老照片,拍的是一个大山里的村子,土坯房、泥巴路,一群孩子站在一个破旧的校舍前面,笑得很开心。
“这是周家沟,”苏沐说,“这是二十三年前的样子。”
我仔细看着那张照片,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穿着褪色军装的老头。
是我爷爷。
“这是您爷爷,这是您。”苏沐指着照片里一个更小的角落,那里站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本书。
我看着那个男孩,愣住了。
那是我。
“这照片……”我的声音有些发哑。
“是您爷爷托人拍的,寄给了公安局,让他们转交给我父母。”苏沐说,“照片背面有您爷爷写的字。”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苏家小闺女,阿远想你了。周爷爷也想你了。有空来周家沟玩。”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第10章 尘封的记忆
我想起来了。
那年我七岁,爷爷救了一个小女孩回来,在我家住了一晚。
那个小女孩很瘦,很黑,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她不爱说话,但很爱笑。我爷爷让她吃面条的时候,她笑得眼睛弯弯的,一口气吃了三大碗。
第二天,爷爷带她去镇上派出所,临走的时候,她突然转过身来,跑回我面前,把手里的一个东西塞给我。
是一颗大白兔奶糖。
“给哥哥吃。”她说。
然后她就跑了,上了派出所的车,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一直记得那颗糖,也一直记得那个小女孩的眼睛。
但后来我慢慢长大了,搬到了镇上,上学、工作,那些记忆就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被埋在了心底。
直到现在。
“那颗糖,”苏沐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哽咽,“是大白兔奶糖,对吗?”
我抬头看着她,眼泪终于没忍住。
“是你。”我说。
“是我。”苏沐说。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很深,偶尔有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我后来回去找过你们,”苏沐说,“但你们家已经搬走了。我在周家沟打听了好几天,没人知道你们搬去了哪里。”
“爷爷搬到了镇上,”我说,“为了让我上学方便。”
“我知道,”苏沐点头,“但我后来去镇上找的时候,你们又搬了。我查了很多地方,一直没有线索。直到上个月,我妈在城里的一个亲戚说在小区门口看见了你爷爷的照片,说是楼下保安室挂的,给独居老人做身份登记的。我本来想亲自去找,但还没来得及,我妈就……就给我打了电话,说她身体不舒服,让我回去一趟。”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等我回去的时候,她已经……”
她没有说完,但我懂了。
她妈妈是在找到爷爷之前走的。
所以她才会在看到我和爷爷的合照时,反应那么大。
因为她找了二十三年的人,就在她妈妈走后不到一个月,被她偶然遇见了。
命运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很残忍。
第11章 千金的承诺
苏沐在医院住了两天,第三天出院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好了很多。
她出院那天,我去接她。
“苏总,您要不要再休息几天?”我问,“公司的事可以让人先顶着。”
“不用。”她摇头,“项目组的事太多,我放心不下。”
我帮她提着工具箱,走到停车场。
上车前,她突然转过身来,看着我说:“周远,你还记得那句话吗?”
“哪句?”
“周爷爷说的,做人要对得起良心。”
我点头:“记得。”
“我这辈子,一直记着这句话。”苏沐说,“不管做什么事,我都会问自己一句,这件事对得起良心吗?”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上了车,让老刘把车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SUV消失在车流里,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苏沐不是那种会把话说得很漂亮的人,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向她心里那个标准靠近。
就像她明明可以请个电工去帮我修灯,但她自己去了。
就像她明明可以把那封信让快递送过去,但她亲自交到了我手上。
就像她明明可以把自己累垮了都不吭声,但她最终还是叫了老刘给我打电话。
她不是冷。
她只是不擅长表达。
但她心里装着的那些人和事,她一个都没忘。
第12章 谣言终将过去
苏沐回公司上班那天,项目部的人都在偷偷看她。
她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开会的时候照样把人问得下不来台,发邮件的时候照样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但有些事情,悄悄变了。
比如她开始带午饭了,不再是以前那种便利店的三明治,而是自己做的便当,荤素搭配,看着就很健康。
比如她办公桌上多了一盆绿萝,据说是她自己从花市买的,十块钱一盆,但养得很好。
比如她偶尔会跟同事多聊两句,虽然还是公事公办的口吻,但语气明显没有那么冷了。
张浩有一天神秘兮兮地跟我说:“周远,你知道吗?苏总好像有男朋友了。”
“你又是从哪听说的?”
“有人看见她周末跟一个男的一起逛超市,两个人还有说有笑的。”
“那可能是她老公。”
“不可能,”张浩信誓旦旦地说,“她不是要离婚了吗?”
“张浩。”我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你能不能不要天天关注苏总的私生活?她离不离婚,有没有男朋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张浩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切”了一声,走了。
但我知道。
苏沐那天在超市里,是一个人。
因为她后来发了一条朋友圈,拍的是一袋大白兔奶糖,配文只有四个字——童年的味道。
只有我看得懂。
第13章 爷爷的遗物
一个月后,我回老家收拾爷爷的遗物。
在老屋的木箱子里,我找到了一个用红布包着的铁盒子。
打开铁盒子,里面装着一些很旧的东西——几张粮票,一本存折,一沓泛黄的信纸,还有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碎花裙子,站在一棵大树下,笑得很灿烂。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苏家小闺女的妈,1997年。
我拿着那张照片,愣了很久。
爷爷一直保留着苏沐妈妈的照片。
这说明他从来没忘记过那个被他救过的小女孩,也没忘记过那个一直在找他的女人。
他把照片放在最隐秘的铁盒子里,和存折、粮票这些最重要的东西放在一起。
对他来说,这也是一份很重要的记忆。
我把照片拍了照,发给苏沐。
她很快回了消息:“这是什么?”
“我爷爷留下的,是您母亲年轻时的照片。”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发来一段语音,声音有些发抖。
“周远,谢谢你。”
“不客气。”我回复道,“苏总,我爷爷会很高兴的,他知道你们从来没忘记过他。”
那天晚上,苏沐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她说了很多话,是以前从来不会说的那种话。
她说她妈妈曾经说过,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再去一次周家沟,看看那个救了她的老人。
她说她爸爸到现在还会偶尔提起那件事,说做人要懂感恩,不能忘本。
她说她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能走到今天,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那年在岔路口,遇到了一辆开拖拉机的老人。
“如果不是周爷爷,”她说,“我可能一辈子就留在大山里面了,也可能早就没了。是他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周远,”她说,“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不管是在公司还是在外面,我能帮的一定帮。”
“苏总,您不用这样。”
“我不是因为你爷爷才这么说的,”她打断我,“我是因为你这个人。你跟你爷爷一样,是个靠得住的人。”
我没有再推辞。
因为我知道,苏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她这辈子最认真的时候。
第14章 新的开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
公司里那些关于苏沐的谣言,慢慢就淡了。项目部的工作一直在推进,苏沐带着大家做成了两个大项目,整个团队的业绩在集团里排到了前三。
年终总结会上,苏沐站在台上发言,说了很多表扬团队的话,但对自己的付出只字不提。
散会以后,她走到我面前,说:“周远,明年有什么打算?”
“好好工作,争取能升个主管。”我说。
苏沐点了点头:“你能力够了,缺的是机会。年后有个新项目,我想让你负责。”
“苏总,我才来公司两年,那些老同事……”
“我不管你来了几年,”苏沐打断我,“我只管你能不能把事做好。这个项目我观察你很久了,你没问题。”
我知道她不是在敷衍我,也不是因为爷爷的关系在照顾我。
她是真的觉得我能行。
“谢谢苏总,”我说,“我一定好好干。”
苏沐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又停下来,回过头来说:“对了,周末有空吗?我想去周家沟看看周爷爷。”
“有空。”
“那周六早上七点,我在你家小区门口等你。”
“好。”
周六那天,苏沐开着她那辆黑色SUV,后备箱里装着鲜花、纸钱、还有她妈妈生前最喜欢吃的点心。
车子在盘山路上开了六个多小时,到周家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苏沐提着鲜花和供品,我拿着纸钱和香烛,两个人一前一后爬上了山坡。
爷爷的墓碑依然静静地立在那里,背靠青山,面朝村庄。
苏沐跪在坟前,把鲜花放在墓碑旁边,把供品摆好,然后点了一炷香。
“周爷爷,”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是苏沐,就是您二十三年前救过的那个小女孩。我来看您了。”
风吹过山坡,树叶沙沙作响。
“我妈去年走了,”苏沐继续说,“她走之前一直念叨着您,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当面跟您说声谢谢。我今天替她来了,替她说一声——谢谢您,周爷爷。”
她磕了三个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封用了很多年的人民币,放在纸钱堆里,一起烧了。
“我妈说,这笔钱一定要给您。她说您当年救的不只是一个孩子,而是救了我们全家。没有您,就没有现在的我,没有我们这个家。”
火光照着她的脸,我看见她的眼眶红红的,但一直没有哭出来。
她在爷爷面前,依然保持着那个倔强的样子。
烧完纸钱,苏沐在坟前坐了很久,跟我爷爷说了很多话。
说她后来上了大学,学了电气工程,毕业以后进了现在的公司,从最基础的岗位一步步做到总监。
说她结婚又离婚,没有孩子,一个人在大城市里打拼,有时候很累,但从来没想过放弃。
说她一直记得爷爷那句话——做人要对得起良心。
我站在一旁,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地听进了心里。
第15章 温暖的力量
从周家沟回来的路上,苏沐的情绪明显放松了很多。
她甚至主动跟我聊起了工作以外的事情,比如她喜欢吃什么,喜欢看什么电影,周末有时候会一个人去爬山。
“你不觉得一个人很无聊吗?”我问。
“不会,”她摇头,“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处,不用考虑别人的感受,想去哪就去哪。”
“但你看起来总是很累的样子。”
苏沐沉默了一会儿。
“是很累,”她说,“但这种累我觉得值得。我做的工作,带出来的项目,帮公司赚了钱,也帮很多人解决了就业问题。虽然听起来很空,但我觉得这就是我存在的价值。”
我想起爷爷以前说过的一句话。
“爷爷说,”我把那句话说了出来,“人活着,不是只为了自己。能帮到别人的时候,那种感觉,比自己吃顿肉还舒坦。”
苏沐听完,笑了一下。
“周爷爷真的是个了不起的人。”
“是啊,”我说,“所以我一直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车子继续在路上开着,窗外的风景从山变成了田,从田变成了城。
快到市区的时候,苏沐突然说了一句:“周远,你知道吗?我这些年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为什么有些人明明自己过得也不好,却总想着帮别人?”
我知道她说的就是我爷爷。
“可能因为他们知道,这世上没有谁是真的容易的。”我说,“能拉一把的时候拉一把,说不定哪天,拉过的那个人,也会去拉别人。”
苏沐没有再说话,但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那个表情,比她在公司里的任何一个笑容都真实。
尾声
三个月后,项目正式启动,我成了项目负责人。
苏沐没有给我任何特殊照顾,该交的报告一份不能少,该过的流程一个不能落。但她会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第一时间站出来支持我。
项目做得很顺利,最终比预期提前了两周完成,为公司节省了将近两百万的成本。
庆功宴那天,苏沐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
“周远,干得不错。”
“谢谢苏总,都是您带得好。”
“少拍马屁,”她白了我一眼,但眼里带着笑,“能走到今天,是你自己的本事。好好干,以后还有更大的项目等着你。”
我举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对了,”她说,“你上次跟我说,想在老家那边建个小学?”
“是有这个想法,”我点头,“周家沟那边的小学早就不办了,孩子们上学要走十几里山路,太远了。我想在镇上建一个,让附近几个村的孩子都能就近上学。”
“预算多少?”
“我算了一下,大概要八十万。我现在手头有三十多万,再攒两年应该够了。”
苏沐放下酒杯,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递给我。
“这里是五十万,”她说,“算我一份。”
我看着那张支票,愣住了。
“苏总,这……”
“别拒绝,”她打断我,“这是我和我妈的心意。你不是说周爷爷希望帮到更多的人吗?那就从建学校开始。”
我接过那张支票,手有些抖。
“谢谢苏总。”
“不用谢我,”苏沐说,“要谢就谢周爷爷。是他教会了我,做人要对得起良心。”
庆功宴散场后,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苏沐的车缓缓驶出停车场。
夜风有些凉,但心里是暖的。
我想起一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但此刻觉得特别对——
这世上最好的感恩,就是把别人给你的善意,再传递给更多的人。
而这,大概就是爷爷这辈子最想教会我的道理。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末未说故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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