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的初夏,海风软软地吹着,梧桐叶子绿得发亮,楼下小花园里的月季开得正盛。我坐在阳台上泡一壶崂山绿茶,翻看手机里外孙的照片——十岁的小小少年,戴着红领巾,站在军舰甲板上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
说起这孩子,话就长了,像六月的藤蔓,缠缠绕绕,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女儿女婿2006年双双考入北大,2013年研究生毕业留京工作,一晃二十年了,事业有成,把家安在了北京。他们给了我们这个外孙,也给了他最好的教育和陪伴。外孙聪明伶俐,调皮可爱,去年年终考试,三门主课都在95分以上,还评上了校级三好学生。老伴把奖状照片看了又看,眼眶红红的:“随他妈妈,从小学习就不用操心。”
![]()
可外孙比他妈妈小时候可调皮多了。视频里总是做鬼脸,有一回神秘兮兮地说:“姥爷,我长大了要研究怎么让时间变慢,这样你们就不会老啦。”我和老伴听了,又笑又抹眼泪。
最让我欢喜的,是他还有三个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四个小家伙在学校是“铁三角加一”,一起上课,一起疯跑,周末约着去奥森公园骑车,或者在楼下小花园里捉迷藏,笑声能传出半条街。寒暑假里,女儿女婿带着他们去了西安、成都、杭州好多城市,外孙回来给我看照片,站在大雁塔下比着“耶”,站在都江堰的索桥上做鬼脸,小脸蛋晒得黑红,眼睛里装着整个世界。
而每年夏天,他最期盼的事,就是来青岛度假。
一进七月,小家伙就开始倒计时,恨不得把日历一天天撕过去。终于到了青岛,出了火车北站,一头扎进我怀里,叫着“姥爷姥爷”,然后迫不及待地拉着我的手问:“什么时候去海军博物馆?”爷爷当过兵,正团职转业,是个老军人,外孙从小听爷爷讲军营故事,心里早就种下了一颗蓝色的种子。
海军博物馆他每年都要去两三趟,可每次去都像第一次一样兴奋。他站在济南舰的甲板上,摸着那门双联装舰炮,小脸绷得紧紧的,认真地问我:“姥爷,这个炮能打多远?”我照着说明牌念给他听,他“哇”了一声,然后又跑到导弹展区,盯着“巨浪一号”看了好半天,回头对我说:“姥爷,我长大了也要开军舰,保卫祖国的海疆!”说这话的时候,腰板挺得直直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活脱脱一个小军人。
老伴笑他志气大,我却知道,这不是孩子随口说的玩笑话。他爷爷当年在部队带兵,转业后也时常把“保家卫国”挂在嘴边。爷爷带他去军事博物馆,给他讲淮海战役,讲抗美援朝,讲那些年穿军装的故事。那些故事像种子一样,落在外孙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每年夏天站在青岛的海军舰艇上,那些种子就开出花来。
![]()
从博物馆出来,还要去海边赶海。外孙卷起裤腿,提着小桶,在礁石缝里找小螃蟹,一蹲就是大半天,晒得像条小泥鳅。回到家,姥姥早准备好了鲅鱼饺子和辣炒蛤蜊,他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说一句:“姥姥做的饭最好吃了,比北京的好吃一百倍!”哄得老伴合不拢嘴。
晚上我陪他在海边散步,栈桥的灯光倒映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他牵着我的手,忽然说:“姥爷,等我长大了,开上军舰,第一站就来青岛看你。”海风吹起他的头发,我鼻子一酸,把他搂紧了一些。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路。爷爷保家卫国,把青春献给军营;女儿女婿读书工作,在首都扎下了根;而这个十岁的小小少年,正用他稚嫩的军礼、专注的眼神,把那份家国情怀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揣进胸膛。
人老了,像候鸟,虽然我退休后大部分时间在青岛(尤其是冬天喜欢在青岛猫冬),春秋季节也喜欢到北京,威海和龙口生活半月二十天的。每年夏天,是我最盼望的季节——因为外孙要来。他来了,家里就热闹了,笑声能把屋顶掀翻;他来了,那些军人的故事就活了起来,从爷爷口中传到孙儿心里;他来了,我就觉得日子还有奔头,岁月还有念想。
此生何求?唯愿他健康快乐,慢慢长大,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到那时候,我还坐在青岛的阳台上,泡一壶茶,等他开着军舰来看我。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