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躺平对经济到底有什么样的影响？

年轻人躺平对经济到底有什么样的影响？2006年前后，美国养蜂人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蜂巢里蜂王和幼虫还在，蜂蜜花粉也还在，可是大量的工蜂不见了。这个很反常，因为如果这些工蜂是被现代化农药给毒死了，人们至少应该会在蜂箱附近看到成片的尸体。同样也不可能是饿死了，因为蜂蜜还在巢里。因蜂王死亡而造成整个族群混乱更是不可能，那会是另一种境况。

最后的答案比较复杂。美国环保署和农业研究机构发布的调查报告里认为，目前最关键的解释变量，首先是瓦螨，它寄生蜜蜂吸取营养，同时传播病毒。其次是农药，它不一定把蜜蜂毒死，但可能会影响它导航、记忆、采集和繁殖。还有现代化单一的种植致使蜜蜂营养不良，以及长距离迁徙增加生存压力等因素。

换句话说，工蜂消失更像是一个压力不断叠加后带来的系统性结果。螨虫和病毒削弱身体，农药扰乱神经，营养不足降低恢复能力，长期迁徙授粉增加压力，极端天气再压一层等等。到了某个阈值之后，工蜂无法正常返巢。他们给这个现象也取了一个很形象的名字，叫蜂群崩溃综合症。

当时给它取名崩溃，不是说就此认为这个系统就歇菜。工蜂消失对农业影响很大，后来得到一定干预。换句话说，这更像是一个系统性的提示信号。当多个压力源长期叠加，最先断掉的可能不是蜂王，也不是蜂蜜，而是工蜂的返巢能力。

这也是我觉得蜂群崩溃综合症很适合用来理解躺平的原因。因为躺平表面上像是一个情绪词，甚至像是一个态度标签，但如果从系统性的角度来看，它也许更像是某个循环的返巢率下降了。

不过老实讲，单独看数据，并没有看到咱们国内真的有大量年轻人彻底躺平的现象。比如2023年，北航就出过一份调查数据，对全国23所高校9305名大学生的研究显示，87.87%的人有不同程度的躺平行为，但直接躺平的只有3.12%，而短期躺平、长期奋斗的达到79.08%。这个数据至少表明，所谓的躺平更多时候不是彻底退出，而是阶段性的降速、短期休整、降低投入强度。

消费数据也有类似现象。单纯年轻人数据不太好找，只能看全体居民的。2025年全体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9476元，实际增长4.4%，其中教育、文化娱乐、交通通信、生活用品及服务等还有较高的增长。也就是说，居民并没有整体停止消费，更多的是不加杠杆，尤其是不在传统人生项目比如买房、结婚、育儿上加杠杆。技术性消费比如旅行、游戏、新消费上有很多结构性释放，这也使得资本市场的消费股分化。

所以，与其说躺平是不消费，不如说它更像是不愿意进入某些旧的、长期性的负债循环。这个变化一旦继续往下推演，就自然而然带来一个资产问题，谁来接盘？老实讲，接盘这个词在互联网里常常具有调侃的意味，好像只是大家在说房子、股票、基金里最后一个倒霉人。但客观点说，接盘并不只是咱们的黑话，它背后其实也有很普遍的经济逻辑，也有很多相关的研究。

比如生命周期假说，说的是由于人的正常生命周期天然不同，很多资产天然就带有代际交易的结构。房子就最为明显，上一代买得早，成本低，资产升值，下一代就要用更高的收入、更高的杠杆、更长的负债周期去接。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如果下一代接不动怎么办？法国经济学家让·梯若尔在他的经典论文《资产泡沫和代际重叠》中就讨论过，在代际重叠经济中，理性泡沫可以存在。

也就是说，一个资产，即使当下价格中包含泡沫，只要后来者相信未来还有人接，它就可能维持一段时间。这就解释了很多资产共同的命运，他们并不总是因为没有价值而下跌，而是因为后来的人不想按照上一代设定好的价格去接上一代的资产。换句话说，过去20年，现代化进程不但提高了正常生活的标准，有房子才算稳定，有车子才算体面，孩子要上好学校。结果呢，普通生活被包装成越来越昂贵的套餐。

所谓的低欲望，很多时候不是天然没有欲望，更多时候是人们发现这个欲望套餐太贵了，我不买了。这种情况下，资产逻辑就变了。还是以房地产举例，过去它是知道要买，后来是为什么一定要买，再后来呢，它会变成这个价格到底由什么支撑。这种转变后，旧的资产里的接盘溢价就会被重新审视。

然后呢，旧盘太贵，新盘因需求出现。比如上一代资产可能主要是房地产，因为它绑定城市化、家庭信贷和社会身份。再下一代呢，可能会转向股票、基金、AI，甚至纯叙事资产，门槛更低，新人也更容易进入。这在国际上几乎是通用的经济现象。美国有婴儿潮一代对房地产和股票市场的影响，日本曾经有土地永远涨的叙事，韩国年轻人有对高房价和高竞争出现N抛时代的说法。

不过就此判断房地产这类资产最后一定要崩，这个判断也太过绝对。人口对于房价的重要性很大，这一点很多人口经济学家都讨论过。金融里也有对应的资产如花假说，说的就是当婴儿潮这一代退休并卖出资产，而年轻一代规模不够大时，股票、债券、房产等资产价格可能会下跌。但研究结论并不一致。比如美国经济学家波特巴当年研究人口年龄结构和资产回报时，他就发现一些实证结果对人口决定资产回报的支持就比较有限。

也就是说，人口的代际接盘很重要，但不是资产价格的唯一变量。像全球流动下的外资接盘、央行把利率下调后延长资产周期，甚至少数高收入家庭接盘、遗产继承等，也都对房价有很深的影响。换句话说，接盘能力会压低溢价，但不会自动摧毁所有资产。反过来，年轻人的新盘也并不一定都是骗局。

有些可能一开始有真实的技术和需求，但在资金追逐中变成趋势泡沫。有些呢，有真实的现金流，比如能持续赚钱的企业、租金稳定的物业、分红稳定的公司等等。这些资产呢，即使没有后来者高价接盘，也能靠利润、租金、分红慢慢回收价值。

所以真正的问题或许是这项资产价格里有多少来自现金流，有多少来自后来者的接盘预期。如果现金流占比高呢，它跌了也可能只是估值回归。如果接盘预期占比高呢，它一旦失去后来者，就会出现剧烈的资产重估。

回到最初关于蜂群崩溃综合症，自然科学作者罗温·雅各布森写过一本书叫《没有果实的秋天》。他的标题本身就很有资产隐喻价值，春天开花不代表秋天一定有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