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届中外财经媒体沙龙聚焦中国消费新逻辑：只谈“降级”太片面

界面新闻记者 | 牙韩翔

在刚刚过去的“五一”小长假，人们在外出旅行、商圈购物吃饭时，也在手机上比较团购券和平台补贴。这可能是如今中国消费市场最为典型的一幕：消费者没有停止消费，但花钱的方式变得更理性。

如果把这种现象理解为“消费降级”则显得过于简单。5月8日，由上海市政府新闻办举行的2026年首期中外财经媒体沙龙上，多位嘉宾通过数据和观点解释这种变化。

2026年首期中外财经媒体沙龙（图片拍摄：界面新闻 牙韩翔）

“秦朔朋友圈”创始人秦朔认为，用“K型分化”或“消费降级”概括中国消费市场并不完整。他提到，所谓“K型分化”，通常指一部分人在追求品质和体验，另一部分人追求极致性价比。但在他看来，这只能描述现象的一部分，并不能解释中国消费市场的真实活力。

一组数据正在显示消费市场的回暖迹象。今年一季度，全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达到127695亿元，同比增长2.4%，比上年四季度加快0.7个百分点；上海的表现更强，一季度，上海实现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4281.49亿元，同比增长5.5%。

“五一”假期也提供了更近的观察窗口。文化和旅游部数据显示，2026年“五一”假期，全国国内出游3.25亿人次，同比增长3.6%；国内出游总花费1854.92亿元，同比增长2.9%。

据消费市场大数据实验室（上海）监测数据，4月30日—5月4日，上海线上线下消费643.0亿元，同比增长7.7%。其中，线下消费金额369.5亿元，同比增长7.9%。线上消费金额273.5亿元，同比增长7.4%。

但这并不意味着中国消费正在回到过去那种高增长和高客单价的轨道。相反，消费活力正在以一种的方式释放——消费量和需求在增长，服务和体验价值在提升，同时消费者仍然保持着理性。

秦朔也提出，CPI等价格指标并不能完全代表实际消费规模和质量。过去几年，价格端的确承压，但中国消费者实际获得的商品品类、数量、质量和服务形态并没有减少。换句话说，价格没有明显上行，不等于消费能力下降，也可能是供给更丰富、供应链效率更高的结果。

而中欧陆家嘴国际金融研究院副院长刘功润把这种变化，称为中国消费底层逻辑的切换。

他认为，外界仍习惯用中国消费者是否继续追逐奢侈品和国际大牌，来判断中国消费能力。但今天的中国消费已经不再只是“买不买得起”，而是“值不值得买”。

这一变化首先体现在服务消费的上升。全国一季度服务零售额增长5.5%，上海服务业占经济比重长期保持高位，城市消费越来越多地围绕餐饮、旅行、展览、演出、体育赛事和夜间经济展开。

例如“五一”期间，上海消费数据正是这种趋势的集中表现。购物节、咖啡节、花卉节、商圈活动和城市漫游被放在同一个消费场景中。上海市文旅局数据显示，今年“五一”假日，上海共接待游客1690.16万人次，同比增长2.43%；宾旅馆客房出租率为72.80%；含吃、住、行、游、购、娱等全要素旅游交易总金额为215.10亿元。

第二个变化来自本土品牌和文化消费的崛起。

刘功润提到，如果说几年前印有汉字的T恤代表“国潮1.0”，那么现在的国潮已经进入2.0阶段。年轻消费者购买新中式服装、本土护肤品、新能源汽车或中国茶饮，不只是因为价格更低，也因为它们提供了新的审美和文化认同。

他认为，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消费降级”。一个消费者不买国际大牌包，转而购买设计师品牌或本土包袋，未必是因为支付不起，而是认为后者在设计、材质、价格和身份表达之间更平衡。中国消费的关键词，正在从“贵不贵”变成“值不值”。

百观科技CEO吴冕卿从数据角度提供了另一个观察。

他提到，过去两年多，肯德基在中国的平均单件价格持续同比下降，但收入仍在增长。这意味着消费者仍在购买，只是愿意支付的价格下降。

而从去年四季度开始，这一指标已经从负增长逐渐回到持平，2026年一季度可能恢复正增长。对基础民生餐饮消费行业的头部公司来说，价格企稳往往是消费信心边际修复的早期信号。

高端消费也出现了类似变化。吴冕卿表示，自2025年下半年以来，不少国际高端品牌在中国市场恢复增长，部分品牌甚至出现双位数增长。他认为，这背后可能与资本市场回暖带来的财富效应有关。过去中国居民财富效应更多来自房地产，但随着房地产调整和资本市场活跃，消费信心的来源可能正在变得更多元。

因此，中国消费的回暖并不是一次突然的反弹，而是更高质量的转变。

三位嘉宾的共同判断是，中国消费市场当前的变化，并不能简单理解为需求走弱，而是消费增长逻辑正在切换。过去，市场更多依赖价格刺激、渠道扩张和国际品牌示范效应；如今，消费者变得更理性，也更重视商品和服务本身能否带来真实价值。

而在这一过程中，上海既是观察窗口，也是重要试验场。它不仅承接国际品牌、入境消费和高端服务业，另一方面也不断孕育多种新兴消费业态和定制服务，为理解中国消费的新阶段提供了一个更具代表性的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