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终结了托塔天王性命的箭,实在是透着一股子邪气。
箭杆子上刻着三个字:“史文恭”。
仔细琢磨一下冷兵器时代的规矩,这事儿怎么看怎么别扭。
咱不妨盘盘道:像史文恭这种级别的练家子,在杀人的家伙什上刻名字,除了自报家门、招人记恨之外,战术上一点便宜占不到。
要是为了显摆武力,那事后干嘛不认账,反倒一脸懵圈?
更让人起疑心的,是晁盖中招的位置。
那晚的情形大概是这样:偷袭曾头市没成,梁山的大队人马往回撤。
晁盖是一把手,讲究个“身先士卒”——冲锋的时候他在最前头,撤退的时候他在最后头压阵。
既然是压阵,追兵肯定是在屁股后面。
可书上写得明明白白,那支箭是“正中面颊”。
这就怪了,跟在屁股后面的敌人,要把箭射在他的正脸上,难道箭会拐弯?
唯一的可能,这支夺命箭是从他正前方,或者侧前方飞过来的。
而在那个黑灯瞎火的方向,压根没有敌军,只有陪他一块去劫营的十个梁山自家兄弟。
这就有意思了。
这哪是什么战场意外,分明就是一场算计得严丝合缝的“暗杀”。
咱们不妨把当时围在晁盖身边的十个人列个单子,像剥洋葱似的,把藏在梁山队伍里的黑手给揪出来。
当时晁盖点名带走的是:刘唐、阮小二、呼延灼、阮小五、欧鹏、阮小七、燕顺、杜迁、宋万、白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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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波要划掉的,是那些心里最有疙瘩的人。
杜迁和宋万,这俩人跟晁盖是有过节的。
想当初他们跟着王伦混,晁盖上山火并了他们老大,这俩虽说磕头求饶保住了脑袋,但地位那是直线跳水。
这就好比李密宰了翟让,单雄信虽说降了,心里能没根刺吗?
要是杜迁和宋万想学单雄信,忍辱负重,找机会捅一刀,这理由完全站得住脚。
可问题是,有贼心不代表有贼胆,更不代表有那本事。
这二位在水浒里的位置,名号叫着挺响,“摸着天”、“云里金刚”,其实手里功夫稀松平常,胆子更是比老鼠还小。
要在乱哄哄的军阵里,避开大伙的眼睛,精准干掉老大,借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动。
再说了,旁边还有刘唐和阮氏三雄几双眼睛盯着,他们根本没下手的机会。
把这俩“有心没胆”的撇开,再瞅瞅那几个“有胆没心”的。
刘唐、白胜、阮氏三雄,这五位可是晁盖的起家班底,是一块劫生辰纲的铁杆兄弟。
有人得问了:会不会被宋江拿银子砸晕了?
这笔账其实好算。
白胜是软骨头吗?
当年在济州府大牢,被打得皮开肉绽、血流成河,要不是府尹直接诈出了晁盖的名字,他咬死都不吐口。
晁盖上了山,立马派吴用去打点,“上上下下买通”,把他捞出来坐了一把交椅。
这份救命的交情,白胜这种江湖底层最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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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技术门槛。
阮家三兄弟是打鱼的,白胜是个闲汉,刘唐是跑江湖的。
这五个人,没一个玩弓箭玩得溜的。
那个年头,开弓射箭那是童子功,需要长期专业打磨,不是拿个弹弓就能冒充神射手。
况且,出事当晚的一个细节,彻底洗清了他们的嫌疑。
晁盖中箭落马,现场乱成一锅粥。
书上写道:“多亏了三阮、刘唐、白胜五个头领死命护着,把晁盖救上马,杀出村子来。”
去了十个头领,偏偏是这五个“最初聚义”的老哥们,豁出命把晁盖抢了出来。
金圣叹读到这儿,忍不住叹气:“看得人眼泪直掉…
单写初聚义这五人死救晁盖,就显出满山人都向着宋江,眼里根本没晁盖了。”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生死关口,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救晁盖的,只剩这五个老兄弟。
既然排除了这七个,剩下的嫌疑人名单就只剩仨:摩云金翅欧鹏、锦毛虎燕顺、双鞭呼延灼。
这仨里面,燕顺大概率是凑数的,他不擅长玩箭。
欧鹏的嫌疑就大多了,他是“军户”出身。
在那个年代,军户那是祖传的饭碗,从小就得练骑射,这是基本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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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宋江的死忠粉,他完全有动手的本事。
但嫌疑最大的,还得是双鞭呼延灼。
咱们得翻翻呼延灼的老底:大宋开国名将的后代,汝宁郡都统制。
这官职搁现在,怎么也得是个军分区司令。
他是正儿八经的职业军人,从小就在马背上玩弓箭,那手骑射功夫在梁山一百单八将里,绝对排得上号。
更值得琢磨的是,呼延灼是个极其标准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皇上赏他踢雪乌骓马,高俅给他配铁甲连环马,慕容知府在他打败仗的时候收留他、送他大青马。
这三位对他都有知遇之恩,结果呢?
他上了梁山,调转枪头就帮着打大宋。
这种人,心里只有算盘,没有情义。
而在晁盖中箭的那个黑夜,呼延灼的表现太反常了。
当时队伍碰上两个和尚带路,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还没等晁盖发话,作为前军指挥的呼延灼突然拍板:“赶紧回老路撤!”
紧接着,伏兵四起。
按理说,作为一员身经百战的猛将,主帅还在后头,呼延灼应该带兵接应。
可他干了啥?
书上记着:“带去二千五百人马只剩下一千二三百人,多亏跟着呼延灼的,都跑回寨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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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第一时间,带着自己的嫡系,溜了。
甚至在后来的某些版本里,这段文字被悄悄改了,变成了呼延灼和燕顺“死命护着”,试图把他描绘成救人的英雄。
这种欲盖弥彰的把戏,反倒更像是事后的“擦屁股”。
要是史文恭带队伏击,骑着那匹照夜玉狮子马,在火把通明的战场上,为什么十个头领没一个人瞅见?
如果是史文恭射的箭,他怎么到死都不知道这茬?
就在晁盖死后,曾头市压根没意识到自己闯了塌天大祸。
曾长官甚至让史文恭写了一封投降书。
这信里的词儿特别耐人寻味:“那天晁天王带人来,本来应该归顺。
可惜无端手下小兵放冷箭,再加上夺马的罪过,真是百口莫辩。”
注意这个词:“无端部卒施放冷箭”。
史文恭作为三军统帅,要是真是他干掉了对方老大,这是多大的功劳?
那是足以震住梁山的筹码。
他完全可以写:“你们头领都被我收拾了,还不快滚?”
但他没这么干。
他的口气甚至是低声下气的,把锅甩给了“不知名的小兵”。
这说明啥?
说明史文恭压根不知道那支刻着自己名字的毒箭,是谁射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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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那箭上还有他的名号。
他以为晁盖只是倒霉,中了一记流矢。
要是史文恭知道自己背上了“射杀晁盖”的罪名,知道自己已经跟梁山结下了死仇,他绝不会傻乎乎地去写什么求和信。
这时候咱们再回头看。
晁盖要下山,是因为觉着自己被架空了,急需一场胜仗来立威。
林冲想替他去,他说:“我不自己去,谁肯往前冲?”
这话听着真让人心酸。
梁山上下,真正肯听他吆喝的,恐怕只剩那几个老哥们了。
那一晚,前面的呼延灼带着大部队诡异地“先撤”了,把晁盖晾在了最后面。
黑暗中,一支早就备好的、刻着“史文恭”名字的毒箭,从梁山队伍的前方——也就是呼延灼和欧鹏那个方向,迎面飞来,直接钉在晁盖脸上。
这支箭,不光要了晁盖的命,也断了史文恭的活路,更是给宋江上位铺平了最后一块砖。
这是一笔极其划算的政治买卖。
像呼延灼、欧鹏这种朝廷降将,想在梁山站稳脚跟,犯不着去巴结一个快过气的晁盖,他们只需要向未来的带头大哥宋江纳投名状。
至于那支箭到底是谁射的,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要紧的是,史文恭必须死,因为死人不会跳出来辩解那支箭到底是不是他的。
而晁盖,必须死在一个“外人”手里,这样梁山的兄弟义气才能保全,复仇的大旗才能拉起来,权力的交接才能在“悲痛”中稳稳当当地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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