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5年的冬天,安禄山在范阳拍案而起,率领十五万大军南下,天下为之震动。
按常理,这不该发生。
当时安禄山身兼三镇节度使,又兼任河北采访使、御史大夫,还被封了东平郡王,深得唐玄宗和杨贵妃宠信,作为一个胡人,权力、财富、荣宠全攥在手里,人生巅峰也就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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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他这个人当时五十多岁,重三百二十斤,身体并不好,常年身患疮疾,视力也不好,堪称是体弱多病的垂暮老人,竟然愿意抛弃荣华富贵去挑战如日中天的庞大帝国。
我们总被灌输“安禄山蓄谋十年、野心勃勃,一心想推翻唐朝当皇帝”的说法。可只要稍微细想就会发现透着一股荒诞。
你说他蓄谋已久,竟然对自己在长安的家眷没有安排。李渊起兵时都知道提前通知自己女儿和女婿做好准备,吴三桂起兵时也安排在京城的儿子撤离,安禄山起兵时一大家族人全在长安朝廷手里攥着!这哪儿像伺机而动数年的野心家?
就给人感觉是个被人逼到墙角,不得不拖着一身病痛,砸掉自己金饭碗、破罐破摔、孤注一掷的赌徒。
那是谁把他推上了绝路的呢?
是一个靠着裙带关系升到宰相高位叫杨国忠的男人。这人肚量极小,心眼儿又狠,无才无德,身居高位后,唯一的心思就是保住自己的权力。
安禄山手握重兵、深得宠信,且有入相的野心,一旦安禄山进入中央,必然会动摇他的相位,这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于是不遗余力地在玄宗跟前告状、说坏话。说他“手握重兵,身为胡人,其心必异”,暗中招兵买马,意图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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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派人搜捕安禄山在长安的党羽,大肆打压,甚至包围安禄山在长安的住所,杀死他的门客;他扣留安禄山的奏折,让安禄山无法向玄宗申辩,彻底切断了他与朝廷的沟通渠道。
安禄山很明白在皇权至上、党争激烈的朝堂上,没有永恒的宠信,此时玄宗年事已高,越来越昏庸,任由杨国忠这样肆无忌惮的攻击,一旦玄宗驾崩或者自己失宠,自己他的家族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毕竟当时在杨国忠的不断挑唆下,玄宗也开始试探安禄山的态度,多次召他入朝觐见。被逼到墙角的安禄山,只剩下两条路:要么坐以待毙,要么奋起反抗。何况自己确实有造反的实力,自己手握三镇精兵数十万,清一色戍守边境的老兵油子。加上这些年自己挑底下官员,自己收赋税,将整个河北大地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半独立王国”,那是一个既有地盘,又有兵,又有钱的的诸侯,完全具备掀起叛乱的实力。
并且他还被自己的部下集团裹挟,跟随他多年的文臣武将,多是河北一些落榜书生、失意文人、走投无路的军人、深受压迫的胡人。
要知道长安的统治集团,用了上百年时间,亲手把河北变成了一个火药桶。
唐朝初年,唐室以关陇军事贵族为核心,建立了庞大的帝国。每次打下天下,关中吃肉,河北连汤都喝不上。
著名起义领袖窦建德被杀之后,河北留下了巨大的政治裂痕,关陇集团对河北的赋税越压越重,从河北吸干膏血反哺关中。
到了玄宗时代,对外扩张的收益越来越少,靠军功换取待遇和长安户口的上升渠道,又被关陇贵族牢牢把持;科举制度也被世家大族垄断,底层士子难以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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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宗晚年昏聩,沉迷于声色犬马,不再勤政爱民,对朝政的掌控力越来越弱。朝堂之上,杨国忠、李林甫等奸臣当道,党争不断,官员们只顾着争权夺利,根本不顾国家安危。土地兼并日益严重,大量农民被挤出土地,变成无地流民。
于是安禄山的河北地区充斥着落榜书生、落魄武士、无地流民、被剥夺上升渠道的底层军官和士兵。
他们常年遭受朝廷的剥削和压迫,积攒了对长安、对关陇贵族的深仇大恨,整个河北大地充满了一触即发的委屈和愤怒。
一旦安禄山倒台,他们也会跟着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断的撺掇安禄山向朝廷讨要说法。
此时的他们,早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怕安禄山有一丝犹豫,都会遭到内部反噬。
于是在朝廷的步步紧逼,在部下的裹挟下他,决定在自己还有权有兵、还能掌控局面的时候搏一把,为自己、为家族争取一条生路。不然等他眼睛完全瞎了,躺在床上动不了,杨家想收拾他的家族还不好收拾吗?
于是以“清君侧、讨杨国忠”为旗号起兵,讨奸臣,不反朝廷,来赌玄宗念及旧情,换取一线生机。可他万万没想到,玄宗得知他起兵的消息后,盛怒之下直接斩杀了安庆宗、康氏及所有家眷,一丝余地都不留。
于是他只能铁了心的造反,想速战速决拿下洛阳、夺下长安,当上皇帝。但他没想到,造反第二年他的身体就先撑不住了,在失败、失落、悔恨、病痛、害怕的折磨下,彻底变得暴戾、残虐,动辄把下属毒打致死,最终死在最亲的宦官李猪儿的刀下。
他死后,安史之乱并没有结束,叛军仍在肆虐,前后持续了整整八年。
因为这场战争早就不是安禄山一个人的行为了,是大多数没享受到开元盛世福利的河北百姓、群雄、士子、胡人对共同对李唐、对关陇贵族的讨伐 。这些人原本就不是替安禄山卖命,他们只是想替自己谋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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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盛唐崩塌的残酷本质,不是安禄山一个人野心滋生,是基层的愤怒被积攒了上百年,最后在安禄山这最后一根稻草上彻底爆发。没有安禄山,也会有王禄山、李禄山来点燃它。
归根结底,大唐的崩塌,是个人野心、制度缺陷、朝堂倾轧、生存危机共同催生的必然结果。
这是一个王朝的悲剧。它提醒我们,再强盛的王朝,若制度腐朽、君臣失和、百姓绝望,终究会走向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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