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湖古城墙拆除始末

宣春门

金马门

长虹门

上世纪二十年代中期长虹门

《求是报》1936年8月11日第2版载：“建设大芜湖 先修环城马路。”

初夏时节，芜湖古城热闹非凡，宣春门、长虹门、金马门附近，更是游人如织。但人们沉醉于古城的徽风皖韵之际，是否知道这三座城门多舛的命运，还有那座芜湖城古老的城墙是如何从人们视野里消失的？

作为一座拥有悠久历史的古城，芜湖有着一段长长的城建史，在不同历史时期，芜湖曾经出现过多座城池，比如王敦城、宣春城、宋城等。我们如今所说的芜湖古城，建于明万历三年（1575），故称明城，这也是芜湖历史上最后一座古城。据民国八年（1919）版《芜湖县志》（以下简称《县志》）记载：“芜湖县城建于明万历三年……今县城周围七百三十九丈，高三丈。”建成后的芜湖古城“负山为郛，面江为堑，树屏翰、拥金汤，不劳而功多，不费而惠广，勿亟而事速成，殆亦百城之冠也。”（汪道昆《县城碑记》）建成后的芜湖城，有正门四座：东门宣春门、西门弼赋门、南门长虹门、北门来凤门。另有上水门、下水门、迎秀门三座便门。明万历四十年（1612），又增设金马门。至此，芜湖古城墙的整体布局基本定型。明末清初姑孰画派创始人萧云从还称赞芜湖城：“环如鳞瓦排蜂衙，高低粉堞十万家。”

时间过去200多年后，从清末开始，芜湖的古城墙虽经多次修缮，仍难掩其逐渐颓废的趋势。“咸丰、同治年间，太平军与清军多次战争，又使城池大半毁损。至光绪二年（1876），芜湖辟为通商口岸，将残破的城垣拓为环城马路。”这是1993年版《芜湖市志》一书对芜湖古城墙拆除的记载。但实际上，芜湖古城墙，其消亡的过程远比《芜湖市志》所描述的过程复杂得多，且历时长达一个世纪。

清咸丰三年（1853），太平军和清军在芜湖激战，芜湖古城墙损毁严重，特别是沿青弋江的南部城墙，大多毁于战火。上、下水门和长虹门也遭受不同程度的破坏。这也是芜湖古城墙消亡的开始。同治三年，知县曾化南对部分城墙进行修葺。

到上世纪初，芜湖城墙已呈破败之势，1914年3月26日《申报》对当时芜湖城墙的景象有生动描述：“芜湖城堞高不满二丈，而周遭不满五里也。分四门，以西门介长街之中，为最盛。其他三门荒凉景物，如故都城。朝启昏扃，以警吏一人司之，似甚严重，而罢酒归途，虽夜深人静，以铜钞数枚呼之，则开闭亦大自由，固无须鸡唱之徒也。”根据《县志》记载，到1919年时，“长虹门……城上倾圮，下半门墙仍存。”“二门（指上、下水门，编者注）上皆有石额，惟字迹漫漶，无从辨别。”

到了上世纪二十年代末，随着芜湖城市不断从青弋江沿岸向长江江口发展，破败的古城墙已经成为一处交通阻碍，拆除芜湖城墙的呼声开始不断出现。据1928年11月17日《申报》报道：“芜湖平民事业建设委员会今日开会决议，实行拆除芜湖城墙，拟届时请十一师实行兵工政策，拆城之砖石暂行保存，另征求建设计划。”两天之后，《申报》再次报道：“此间平民事业建设委员会拆卸芜湖城墙，以一部分城砖建造平民居屋，已经决议。今日特函十一师长曹万顺，请实行兵工政策、派所部兵士参加拆城工作。”至此，芜湖古城墙的拆除工程正式启动。可是，随着1929年3月蒋桂战争的爆发，十一师作为先头部队被调往武汉，芜湖城墙拆除工程也就不了了之。

1930年初，随着城市的发展，芜湖古城墙成为一处制约市政建设，特别是交通顺畅的严重阻碍，拆除旧城墙的呼声再次出现。于是，在1930年制定的《芜湖市十九年新建设》这一规划中，明确列出拆除城墙的必要性：“芜湖城墙，原为旧时建筑物，既无防御效力，尤为障碍交通。拆除计划，拟就城基建筑环城马路，连接二街。拆下城砖，移作建筑平民住宅及沟渠之用，上年冬间动工，先就西北两门中段，拆开数丈，以便行人出入，庶将来拆城门时，交通不生妨碍。”根据当时的设想，芜湖城墙拆除之后，将在原址上分别修建起环城东、南、西、北路。但城墙拆迁工作，从一开始就举步维艰，自从十一师离开之后，拆城工作就一直处于停顿状态。据1930年4月23日《申报》报道：“市政处拆除芜湖城墙，建造环城马路，因经费关系，仅拆卸西城一部分，即行中辍。现决定将所有城砖，分段招标拍卖，每万块作价四百元，该价即充环城马路平土之用，并继续动工拆除北门城楼，以利行人。”直到1930年12月中旬，芜湖市政才将拆城工作的具体方案定下来。据该年12月15日《申报》报道：“今日（12月13日，编者注）下午……开联席会议，决议芜湖拆城未完工作，及二街开辟马路工程。”

到1932年，芜湖古城墙的西门城楼和北门城楼已先后被拆除。不久后，从西门口到北门劳工路之间的城墙也被拆除，绝大多数城砖被用于修建长街、二街、石桥港等处的沟渠，少部分被附近居民用作自家房屋的建筑材料。拆除之后的城墙旧址上，利用城墙碎砖铺垫起一条简易道路，这就是今天环城西路的前身。当时，这段道路极其颠簸，除了供人步行，仅能勉强让胶轮黄包车通行。

此后，由于拆除整个芜湖城墙工程量巨大，芜湖市政部门无力承担整个城墙拆除所需费用，于是在西门到北门之间的城墙拆除之后，工程也就随之停顿下来。

1935年2月，为配合即将拟定的“大芜湖”建设计划，芜湖城墙的拆除工程第三次启动。据1935年2月16日《京报》报道：“环城城基之整理，亦属切要。至城内除西北门之间城墙早已拆去，其城基亦由工务局筑成环城路之第一段。其余未拆之城砖，本年内将由专员公署悉数拨作建筑碾堡之用，其所拆余之城土，亦由工务局根据前市政筹备处呈准斟酌的标卖成案，呈请专员公署订定办法，分段标卖。清出城基，再由工务局加整理，俾成为环城路之基础，然后视经济能力如何，分段铺设路面，俾环城路得以早造完成。”1935年5月，“大芜湖”建设计划首次公之于众，据1936年8月11日《大中时报》头版刊载《皖省建设大芜湖计划确定》：“建设大芜湖计划确定，经费由省府辅助及地方筹措，决先修环城马路，十日在西城根举行破土礼。”这一消息，同时也被《西北文化日报》《求是报》《西北日报》（绥远版）等报纸报道。另据1936年8月12日《南宁民国日报》：“建设大芜湖计划确定经费，由省府补助及地方筹拨，将先修环城马路，今日（十日）在西城根举行破土礼……本年于环城路成后，接修沿江河马路，及公共厕所、平民住宅、公墓，礼成即破土。”由于经费充裕，此次拆除城墙的工程进展非常迅速，至1937年8月，北门至东门的城墙已全部拆除，环城北路和环城东路也已大体呈现。可是，随着1937年12月日军的入侵，芜湖沦陷，城墙拆除工程中断。此后，残存的芜湖古城墙，再也无人关心，任其日渐衰败。

1949年4月，芜湖解放。此时残存的古城墙早已残破不堪，摇摇欲坠，将其拆除已是必然的选择了。而此前修建的几条环城路，也都损毁严重。据《芜湖城市建设志》记载：“1949年至1952年，以工代赈，组织群众，有重点地维修改善市政设施，拓建环城北路。”同时，开挖鸡毛山，打通北门外城根与东门外城根，修建了碎石子路面，安装了路沿石。1953年底，芜湖古城墙全部拆除完毕，空出的城墙基被改建为环城马路。

从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开始，市政部门陆续对四条环城马路进行拓宽改造。1966年，环城北路改建为沥青路面，并在经过鸡毛山西侧的上坡路段安装钢管护栏。同时，将环城东路加铺宽4米的人行道。1976年，将环城南路的碎石路改建为沥青路面。1982年，环城南路的南正街至上水门一段长155米弹石路改造为水泥路面，上水门至上长街一段长430米仍为弹石路。

上世纪七十年代，四条环城路基本定型，环城东路南起砻坊路北至康复路，长697米，宽12米（车行道8米）；环城南路东起砻坊路，西至上长街，长907米，宽4—11米（车行道3—8米）；环城西路南起上长街北至二街，长498米，宽11米（车行道7米）；环城北路西起九华山路东至康复路，长616米，宽11米（车行道8米）。

2014年4月，因修建新的弋江桥，环城东路进行拓宽，2015年2月，改造后的环城东路全线通车。2018年开始，随着芜湖古城改造工程的启动，环城南路、环城北路相继进行改造。2020年12月，在原址复建的芜湖古城南门——长虹门与广大市民见面；2023年1月，消失已久的芜湖古城东门——宣春门在原址复建；2023年9月，金马门也在原址复建成功。如今，这三座城门已成为城市新地标，它们和芜湖古城一起，继续讲述着一段又一段的芜湖故事。

记者 郭青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