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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台阶上伫立了片刻。周明楷低着头絮叨了些什么,晓芸只是安静地听着,末了轻轻摇了摇头。
随后她向我走来,挽住了我的手臂。
“走吧,爸。”
我们没有返回家中,而是径直去了售楼中心。
此前关注的那个楼盘名为“竹苑”,只因小区内栽种了许多翠竹。晓芸偏爱这个名字。
接待的销售是个年轻姑娘,态度十分热络。
“周小姐,您上次看中的那套户型目前还保留着呢。八十九平米,两室两厅,朝南向。总房价一百六十万,首付四十八万,若贷款三十年,月供大约五千左右。”
“爸,您觉得怎么样?”
“只要你喜欢就好。”
“那就定这一套。”
签署合同,支付定金,办理贷款手续。
一个月之后,新房交付了。
装修风格全由晓芸亲自设计,简约而清爽。客厅的一面墙壁被粉刷成墨绿色,悬挂着一幅水墨竹画。那是她习画期间亲手绘制的作品。
乔迁之日,赵大勇和刘美兰都赶了过来。
“建业哥,您这新居真是气派非凡!”
“哪里是我的,这是晓芸的房子。”
“都一样,都一样!”赵大勇朗声笑道,“晓芸,恭喜啊!乔迁大吉!”
“谢谢赵叔。”
刘美兰带来了亲手制作的点心,一盒桂花糕。
“周师傅,您尝尝,我是照着您教的方法做的。”
“嗯,味道不错。”
工坊那边的运营也十分顺利。
林青山从巴黎归来,带回了一份大额订单。一家法国品牌看中了“竹韵”系列,要求定制两百件,作为明年春季的主打产品。
合同已经签署,定金也已到账。
江城分公司正式挂牌成立,选址在新区的一栋写字楼内。占据两层空间,共计八百平米。一楼设为工坊,二楼则是办公室与样品间。
我出任技术总监,赵大勇担任生产主管,刘美兰任车间主任。小陈也随行而来,担任我的助理。
新招募了二十名工人,皆是经验丰富的熟手。
开工仪式当天,林青山专程从省城赶来剪彩。
“老周,往后这里就全权交给你了。我一年过来巡视两趟,看看账目,其余的一概不管。你尽管放手去干,业绩好了,年底的分红绝不会少。”
“嗯。”
日子就这样按部就班地过起来了。
我每日清晨前往工坊,指导工人作业,检查产品质量。午后回家,为晓芸准备饭菜。待她下班归来,我们便一同用餐,看看电视,闲聊家常。
她报考了在职研究生,每逢周末便去上课。偶尔也会约朋友逛街购物,观看电影。脸上的笑容明显增多,整个人也变得开朗了许多。
某个夜晚,她忽然开口:
“爸,我似乎……不再恐惧了。”
“怕些什么?”
“怕独自一人。”她轻声说道,“过去总觉得一旦离婚,天就要塌下来了。如今才发现,天依然还在,而且显得更加湛蓝。”
“那便好。”
“爸,您说,我将来还会再婚吗?”
“想结婚就结,不想结便不结。”
“那您想不想要外孙?”
“想。但我更希望我的女儿过得快乐。”
她闻言笑了,再次靠在我的肩头。
“爸,您真好。”
秋季悄然而至。
江城的秋天虽然短暂,却格外迷人。枫叶染红,银杏泛黄,天空显得格外高远辽阔。
工坊承接的订单日益增多,除了那家法国品牌,还有几位国内的设计师品牌也主动找上门来。我们都接下了订单,但严格控制数量,不求多,只求精细。
林青山打来电话,称巴黎方面反响极佳,后续可能还会有合作机会。
“老周,这次你可真是给咱们长脸了!”
“是衣服本身品质好。”
“衣服好,归根结底是因为做衣服的人手艺好。”他停顿片刻,“老周,有件事,我得同你讲。”
“你说。”
“周明楷,之前来找过我。”
我顿时一愣。
“他找你做什么?”
“他希望能与我们合作。”林青山说道,“他说现在自己做生意,从事服装批发,想从我们这里拿货。我没有直接答应,但也未一口回绝。我说,这事得先问问你的意见。”
“不合作。”我答道。
“如此干脆?”
“嗯。”
“行,那就听你的。”
挂断电话后,我心里多少有些不适。
并非因为周明楷,而是为了晓芸。
她好不容易才走出阴霾,我不愿让那个人再次闯入我们的生活。
然而该发生的,终究还是发生了。
周末时分,我与晓芸去超市采购食材。
在海鲜区域,偶遇了周明楷。
他独自一人,推着购物车,车内仅有几桶方便面,几瓶矿泉水。看到我们,他瞬间僵在原地。
晓芸也怔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自然神态。
“真巧。”她说道。
“嗯……确实巧。”周明楷低下头,“我来买点东西。”
“哦。”
一阵沉默。
令人尴尬的沉默。
“你……最近过得好吗?”他问道。
“挺好的。”晓芸回答,“你呢?”
“我也……还算凑合。”他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我自己开了个小店,卖服装。刚起步,生意一般,但慢慢来吧。”
“嗯,加油。”
“晓芸,”他突然抬起头,“我能……请你吃顿饭吗?就一顿,有些心里话,我想对你说。”
“不必了。”晓芸摇头拒绝,“该说的话,之前都已经说清楚了。”
“就一顿饭!半小时!不,二十分钟!”他显得有些急切,“求你了。”
我看向晓芸。
她迟疑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好。就二十分钟。”
超市楼上有间茶餐厅。我们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周明楷点了三杯柠檬茶。
“爸,您也喝。”
“嗯。”
“晓芸,”他搓着双手,“离婚后,我反思了很多。以前是我不对,太听从母亲的摆布,太过自私。我原以为只要把钱抓在手里,把房子攥住,就有了安全感。其实并非如此。安全感是你给予我的,你离开后,我才明白,我其实一无所有。”
晓芸低垂着头,用吸管搅动着杯中的柠檬片。
“我妈住院,是因为我。我跟她说我要和你离婚,她一气之下病的。后来出院了,天天责骂我,说我没出息,说我把好好的媳妇给作没了。我顶撞了她几句,她又要住院。我不想再管了,搬了出来。现在自己独居,自己经营店铺,虽然劳累,但心里踏实。”
“你母亲身体状况如何?”晓芸问道。
“还是老样子。高血压,得慢慢养着。”他苦笑一声,“不过她也想通了,说不再管我,让我自己过日子。其实她是没精力管了。我爸退休了,退休金都用来给她看病买药。家里……挺困难的。”
“需要钱吗?”晓芸问。
“不,不用。”他摆手拒绝,“我不是来要钱的。我只是……想向你道个歉。真心的道歉。晓芸,对不起。这两年,让你受委屈了。你是个难得的好女人,是我配不上你。”
晓芸眼眶泛红。
“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确实没意义。”他低下头,“但我必须说出来。若不说,我这辈子都无法释怀。晓芸,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只求你……别恨我。心怀怨恨,太累了。我不希望你那么累。”
晓芸的泪水滑落脸颊。
“周明楷,你真是个混蛋。”
“是,我是混蛋。”他也流下了眼泪,“我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我把最好的妻子弄丢了,我把原本美满的家给毁了。我现在每晚都辗转难眠,一闭眼,脑海里全是你。你笑的样子,哭的样子,生气的样子。我后悔,我真的后悔莫及……”
他伏在桌面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晓芸紧咬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我坐在一旁,一言未发。
有些伤痛,只能独自承受。
有些悔恨,只能独自熬过。
谁也替代不了谁。
二十分钟时间到了。
晓芸站起身来。
“我该走了。”
“晓芸!”他猛然抬头,满脸泪痕,“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还是不见了吧。”晓芸说道,“见了面,只会徒增伤感。”
“那……你能最后再喊我一声吗?就一声。”
晓芸注视着他,凝视了许久。
随后轻声说道:
“明楷,保重。”
她转身离去。
我紧随其后,走到门口时,回头望了一眼。
周明楷依旧坐在那里,双手掩面,宛如一尊凝固的雕塑。
下楼之后,晓芸始终沉默不语。
走到停车场,她才开口说话。
“爸,我是不是太绝情了?”
“不狠心。”我说道,“对他狠心,便是对自己仁慈。”
“可是看他那副模样……我心里很难受。”
“难受是人之常情。”我拉开车门,“但难受过后,日子还得继续。你不能因为心疼他而回头。一旦回头,你会遭受更大的痛苦。”
“嗯。”
车子驶向回家的路。
晓芸一路上未发一言,只是望着窗外的风景。
我明白,她需要时间来消化。
但我也确信,她会好起来的。
因为她是我的女儿。
骨子里透着坚韧,心肠柔软,但步伐稳健。
当晚,林青山又打来电话。
“老周,周明楷再次联系我了。”
“又是什么事?”
“他说,想来咱们工坊上班。”林青山说道,“愿意从学徒做起,不要薪水,只想学门手艺。他说自己开了服装店,但不懂面料,总是进到货不对板的次品,赔了不少钱。想过来学学,看看到底什么是好衣服。”
“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但也未直接拒绝。”林青山说,“老周,这事,我得听你的。你说行,就行。你说不行,我立马回绝。”
我思索片刻。
“让他来吧。”
“什么?”林青山颇感惊讶,“你确定?”
“确定。”我答道,“但有一个前提条件。”
“你说。”
“他必须来江城,在工坊里工作。从最基础的事务做起,扫地,搬运布料,熨烫衣物。三个月试用期,若不合格便走人。若合格,可以留下,但只能作为普通工人。薪资按照工人标准发放,不搞特殊待遇。还有,绝不准提及他与晓芸的关系,不准打扰晓芸的生活。”
“老周,你这是……”
“并非我同情他。”我说道,“我是给他一个机会,看他能否靠自己重新站起来。若能,我敬他是条汉子。若不能,就让他滚蛋。”
林青山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明天就通知他。”
“嗯。”
挂断电话,我走到阳台上。
夜色深沉,远处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灯火。
我想起周明楷初次登门时的模样。西装笔挺,手提礼品,言语客气,但眼神游离不定。
那时我便知晓,这孩子心性不沉稳。
但我未曾料到,局面会演变成今日这般。
不过这样也好。
人总得摔跟头,才能懂得疼痛。
感到疼了,才能真正成熟。
至于他能否重新爬起来,全看他自己了。
我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
烟雾在夜色中缓缓散开,宛如一声叹息。
周明楷来工坊入职那天,天色灰蒙蒙的。
他穿着件普通的工装,拎个帆布包,站在门口,看着挺拘束。
赵大勇看见他,愣了一下,没吭声。
刘美兰眉头一皱,也没说话。
我把他领进办公室。
“林总跟你交代过规矩了吧?”
“交代了。”他点点头,“从基层干起,试用期三个月,合格留用,不合格走人。不搞特殊化,不提旧黄历。”
“行。”我推过去一张纸,“这是具体职责。每天负责打扫,搬运布料,熨烫,修剪线头。早八晚六,午休一小时。月薪三千五,包顿午饭。有意见吗?”
“没意见。”
“那就去找刘主任,她会安排。”
“好。”
他转身要走。
“等一下。”我叫住他。
他回过头。
“周明楷。”
“周师傅,您讲。”
“在这儿,没周明楷,只有小周。我是周师傅,你是小周。懂吗?”
“懂。”
“去吧。”
他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工坊里,机器声嗡嗡响起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周明楷干活特别拼命。
地扫得一尘不染,搬布料一趟接一趟,熨烫时满头大汗。
午饭时,他独自坐在角落,狼吞虎咽吃完,接着干活。
工友们起初还窃窃私语,但看他确实老实,慢慢也就不说了。
只有赵大勇,有天晚上加班完,溜进我办公室。
“建业哥,你真留他了?”
“嗯。”
“为啥呀?他以前那样对晓芸……”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说,“人得给个机会。”
“那晓芸知道吗?”
“不知道。你也别告诉她。”
“明白。”赵大勇叹了口气,“就是觉得……挺怪的。”
“习惯就好。”
一个月后,周明楷瘦了一圈,但眼神稳了。
刘美兰跟我说:“周师傅,小周挺踏实的。熨烫这活儿,他上手最快。现在工坊里的熨烫,基本都归他,没出过错。”
“嗯。下个月,让他学裁剪。”
“裁剪?那得有点底子……”
“所以才让他学。”我说,“看看他是不是这块料。”
第二个月,周明楷开始学裁剪。
从最简单的开始,划线,铺布,下剪。他手不稳,剪坏了两块布。一块布好几百,他心疼得脸都白了。
“周师傅,我……我赔。”
“不用赔。”我说,“继续剪。剪到会为止。”
他咬咬牙,继续。
剪到第十块,终于像样了。
剪到第二十块,已经能独立裁一件衬衫了。
刘美兰偷偷跟我说:“小周有点天赋。以前是不是干过这个?”
“没有。”我说,“但他爸是中学老师,他妈是家庭主妇,家里没人干这个。”
“那真是奇了。”
第三个月,我让他上缝纫机。
缝纫机比裁剪难。针脚要匀,线要直,速度要稳。他第一天就把手指扎破了,流了不少血。简单包扎一下,继续。
晚上,工人都走了,他还在练。
我站在工坊门口,看着他。
灯光下,他低着头,手指在布料上移动,神情专注。
像变了个人。
三个月试用期结束那天,我把他叫到办公室。
“这三个月,感觉怎么样?”
“累,但踏实。”他说,“周师傅,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挣来的。”我把一份合同推过去,“这是正式劳动合同。工资涨到四千五,交社保。愿意的话,就签。”
他拿起笔,手有点抖。
签完字,他抬起头。
“周师傅,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您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帮你。”我说,“我是在帮我自己。”
“我不明白。”
“以后你会明白的。”我站起来,“去干活吧。今天有个急单,晚上得加班。”
“是!”
他走了。
我坐回椅子,看着他的背影。
为什么帮他?
因为我想知道,一个人摔倒了,到底能不能爬起来。
因为我想知道,晓芸当年爱过的那个男人,到底值不值得。
因为我想知道,人性到底有多复杂。
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人都会犯错。
有的错,能改。有的错,不能。
周明楷的错,能改。
但他和晓芸的缘分,已经尽了。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拼不回去。
但这不妨碍他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也不妨碍晓芸开始新的生活。
这就够了。
年底,工坊结算。
半年时间,接了十二个订单,净利润一百二十万。
林青山从省城飞来,开庆功会。
“老周,你真是我的福星!”他喝多了,拍着我的肩,“明年,咱们把规模扩大一倍!招更多人,接更多单!我要把咱们的品牌,做到全国去!”
“不急。”我说,“慢慢来。”
“对,慢慢来!”他大笑,“有你在这坐镇,我心里踏实!”
庆功会结束后,我独自走在回家路上。
雪下了起来,细细的,像盐。
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走到小区门口,看见一个人影。
是周明楷。
他站在路灯下,肩上落了一层雪。
看见我,他走过来。
“周师傅。”
“这么晚了,不回家?”
“我……我想跟您说几句话。”
“说。”
“我明天要走了。”他说,“我妈身体不好,我得回去照顾她。店盘出去了,钱够她看病。以后……我可能不来江城了。”
“嗯。”
“这半年,谢谢您。”他深深鞠躬,“是您让我知道,人活着,得靠本事,不能靠算计。也是您让我知道,有些事,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后悔没用,只能往前看。”
我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这个……能麻烦您,转交给晓芸吗?是她以前喜欢的一条项链,结婚时我答应送她,但一直没买。现在买了,但没资格送了。您给她,就说……就说是一个老朋友送的,祝她幸福。”
我接过盒子。
“还有,”他犹豫了一下,“您以后……养老的事,别担心。我虽然没资格叫您爸了,但如果您有什么事,需要人帮忙,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欠您的,欠晓芸的,一辈子都还不清。能还一点,是一点。”
我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他眼里有泪,但眼神很清澈。
像雪洗过的天空。
“周明楷。”
“您说。”
“以后,好好的。”
“嗯。”他用力点头,“您也是。”
他转身走了。
雪越下越大,很快淹没了他的背影。
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上楼。
晓芸还没睡,在沙发上织围巾。
“爸,您回来啦。吃饭了吗?”
“吃了。”我把盒子递给她。
“这是什么?”
“周明楷给你的。说是一个老朋友送的,祝你幸福。”
晓芸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坠子是一颗小星星。
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盒子。
“爸,您觉得,他变了吗?”
“变了。”
“变成什么样了?”
“变成个大人了。”我说。
她笑笑,把盒子放在茶几上。
“爸,我昨天去相亲了。”
我一愣。
“同事介绍的,是个大学老师,教历史的。人挺好,就是有点书呆子气。我们约了下周去看电影。”
“嗯。你喜欢就行。”
“我也不知道喜不喜欢。”她歪着头,“但我想试试。爸,您说得对,人得往前看。我不能因为摔过一次,就不敢走路了。”
“对。”
“那您呢?”她看着我,“您就没想过,给自己找个伴?”
“我?”我笑了,“我老了,不折腾了。看着你过得好,我就高兴。”
“您不老。”她靠在我肩上,“您还能干很多年呢。”
“是,能干很多年。”
窗外,雪还在下。
屋里,暖气很足。
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主持人在哈哈大笑。
但这一刻,很安静。
很踏实。
过了很久,晓芸轻声说:
“爸,其实我一直想跟您说声谢谢。”
“谢什么?”
“谢谢您没放弃我。”她说,“谢谢您在我最难受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谢谢您告诉我,我没错,错的是别人。谢谢您给我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家。”
我拍拍她的头。
“傻孩子,我是你爸。”
“嗯。”她闭上眼睛,“爸,我困了。”
“睡吧。”
“晚安。”
“晚安。”
她睡着了。
我轻轻给她盖上毯子,关了电视,关了灯。
然后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
雪停了。
月亮出来了,清清冷冷的月光,照在雪地上,一片银白。
楼下,那棵老槐树,枝条上压着雪,但依然挺拔。
我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夜。
老伴还在,晓芸还小。
我们一家三口,在屋里包饺子。晓芸把面粉抹在脸上,扮成小花猫。老伴笑她,我看着她俩笑。
那时候,日子很穷,但很暖。
后来,老伴走了。
晓芸长大了,嫁人了,又回来了。
我老了,但又好像重新活了一次。
人生就是这样吧。
失去,得到,摔倒,爬起来。
但不管怎样,家人在,家就在。
手艺在,饭碗就在。
良心在,路就在。
这就够了。
烟抽完了。
我把烟头摁灭,回屋。
晓芸在沙发上睡得很香,嘴角带着笑。
我给她掖了掖被角,然后走进自己房间。
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的我们,都在笑。
我看了很久,然后轻轻说:
“老伴,咱们闺女,长大了。”
“我也老了,但还能干。”
“你放心,我会好好看着她,看着她幸福。”
我把照片放回抽屉,关灯,睡觉。
这一夜,无梦。
安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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