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流・观察丨长护险赋能：构建家庭经济安全新防线

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中国劳动保障报）

本文作者：张伟科 范宏霞

原文标题：张伟科，范宏霞 | 重塑家庭经济安全网：长期护理保险对家庭经济韧性的影响

摘要

在人口老龄化日益严峻且养老需求剧增的背景下，探讨长期护理保险能否增强家庭经济韧性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与现实意义。基于中国家庭金融调查（CHFS）2013、2015、2017和2019年数据，利用渐进双重差分方法（DID）考察长期护理保险对家庭经济韧性的影响。研究发现，长期护理保险实施显著提升了家庭经济韧性，相较于未参保家庭，参保家庭经济韧性提升0.03个单位。这一提升效应在农村家庭、低资产家庭、低人力资本家庭及高龄家庭中更为凸显。机制分析表明，长期护理保险可有效增加家庭收入，具体而言，参保家庭总收入增加约24781元，家庭人均收入增加约5583元；同时可显著缓解家庭流动性约束，参保家庭流动性约束下降约10.5%。拓展性研究显示，长期护理保险还能有效降低家庭贫困脆弱性，这一结论进一步佐证了其对家庭经济韧性的促进效应，丰富了其减贫效应的实证研究。研究拓展了长期护理保险影响效应的研究范畴，并为如何通过长期护理保险提升家庭福利水平提供了科学依据与理论参考。

一、引言

人口老龄化是我国亟待应对的重要社会议题。照护需求急剧膨胀，使得家庭养老负担加重，部分家庭甚至陷入“一人失能，全家失衡”的困境，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家庭发展空间、削弱了家庭抗风险能力。因此，如何增进老年人福祉，提升家庭福利水平，是当前我国亟待思考和解决的现实问题。长期护理保险作为一种旨在有效应对被保险人因年老、疾病或意外伤害导致其丧失日常生活能力的风险的健康保险，可改善失能对象健康状况、减轻家庭照护支出、缓解家庭流动性约束、提升家庭劳动参与率及促进照护产业发展等。已有研究多关注长期护理保险的健康效应或单一静态的经济效应，虽为长期护理保险提升家庭经济韧性提供了丰富的理论基础，但这一效应尚未得到实证检验。鉴于此，本文基于中国家庭金融调查（CHFS）2013、2015、2017和2019年四期数据，采用渐进双重差分方法（DID），实证分析长期护理保险对家庭经济韧性的影响及作用路径，通过评估试点政策效应，为政策优化提供科学依据与理论参考。

二、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设

1.长期护理保险与家庭经济韧性

一方面，家庭生产理论认为，家庭内部往往要在工作和闲暇之间做出时间分配决策，以实现家庭效益最大化。长期护理保险不仅为家庭中的失能老人提供生活照护、医疗护理和康复服务，还在医疗费用上提供特定补贴，从而减轻了家庭老年照护的成本。基于家庭效益最大化的决策，家庭成员会缩短用于照料老人的家务时间，释放家庭劳动力，增加整体工作时间，提高劳动参与率，进而提升家庭整体收入水平和抗风险能力。另一方面，资产贫困理论指出，家庭的贫困状态取决于其可控制的经济资源和社会最低需求标准。家庭资产积累进程中存在一个特定阈值，低于该阈值则表明家庭陷入了资产贫困困境，高于该阈值则表明家庭摆脱了贫困状态。因此，财富积累或资产存量是家庭应对突发风险、避免陷入贫困危机的关键经济屏障。现有研究表明，保险能改变家庭资产配置方式，有效促进家庭资产积累，帮助家庭摆脱贫困脆弱性。长期护理保险能够减少失能或者失智家庭的健康支出，增加家庭资产结余，促进家庭增加投资和储蓄等活动，增加家庭资产存量，有助于缓解家庭流动性约束。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以下假设：

假设1：长期护理保险能够显著提升家庭经济韧性。

2.长期护理保险对家庭经济韧性的影响机制

长期护理保险可能通过增加家庭收入来影响家庭经济韧性。长期护理保险能够有效减少家庭照护老人的时间和精力，释放被禁锢于家庭的劳动力，让原本承担家庭照护责任的家庭成员重新加入劳动力市场，从而有效提升家庭劳动参与率。此外，长期护理保险催生养老照护相关产业发展，创造新增就业岗位，为家庭拓宽增收渠道。基于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设：

假设2：长期护理保险通过增加家庭收入，从而增强家庭经济韧性。

此外，长期护理保险可能通过缓解家庭流动性约束影响家庭经济韧性。依据流动性约束理论，家庭内部流动资源不足与外部借贷限制会加剧收入消费敏感性，削弱风险应对能力，进而影响家庭财富积累。长期护理保险可通过经济支持，减少家庭医疗照护支出，缓解家庭流动性约束，提升经济韧性：短期能为家庭应对失能照护需求提供财务缓冲，减少预支储蓄、变卖资产或新增负债的行为，维护家庭财务稳定；长期可降低失能风险对资产积累的负向冲击，激励储蓄增加，改善家庭财务状况。

据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设：

假设3：长期护理保险能通过缓解家庭流动性约束，从而增强家庭经济韧性。

三、研究设计

本文使用的长期护理保险数据来自各个试点城市的政策文件及地方政府发布的实施方案。个人和家庭层面数据则来源于西南财经大学中国家庭金融与调查研究中心在2013、2015、2017和2019年所开展的中国家庭金融调查（CHFS）。（1）家庭经济韧性：结合李晗和陆迁对家庭经济韧性计算的实际操作，本文采用家庭人均消费的自然对数作为家庭福利的衡量标准，将家庭经济韧性量化为家庭人均消费水平超出贫困标准的概率。（2）长期护理保险：若家庭所在城市为试点城市，且家中至少有一位年满60岁父辈符合当地长期护理保险参保条件（根据家庭所在城市具体政策判定），则将该家庭归为处理组，赋值为1；反之归为对照组，赋值为0。（3）控制变量：参照已有文献的研究思路，本文选取户主特征和家庭特征变量作为控制变量。其中，户主特征相关的控制变量包括户主年龄、户主年龄的平方、户主文化水平、户主婚姻状况、户主性别和户主创业情况；家庭特征相关的控制变量包括家庭规模、家庭房屋资产和家庭结构。在研究方法上，本文采用渐进DID方法来检验长期护理保险对家庭经济韧性的影响。

四、实证结果分析

基准回归结果显示，无论是否加入控制变量，回归结果高度一致，系数均在1%的水平上显著为正。参与长期护理保险家庭比未参与家庭经济韧性提升0.03个单位，即家庭福利超出贫困标准概率提高3个百分点，陷入贫困概率下降约3个百分点，研究假设1得到验证。这与朱铭来等的研究一致，其证实长期护理保险可降低失能家庭持久灾难性医疗支出风险、推动减贫，为本文结论提供支撑。本文利用平行趋势检验、安慰剂检验、更换阈值计算家庭经济韧性值、剔除直辖市样本、剔除省会城市样本、剔除非试点城市样本等方法进行稳健性检验。结果均验证了基准回归的稳健性。异质性分析表明长期护理保险对农村家庭、低资产家庭、低人力资本家庭及高龄家庭经济韧性的提升效应更突出。

机制分析结果显示长期护理保险对家庭总收入的影响系数为0.333，且在1%的水平上显著，表明与未参加长期护理保险的家庭相比，参与家庭的总收入是前者的1.395倍；以未参保家庭总收入均值62737.26元测算，参保家庭总收入增加约24781元。其对人均家庭收入影响系数为0.248，且在5%的水平上显著。这表明相较于未参与长期护理保险家庭的人均家庭收入19867.79元，参与长期护理保险使得人均家庭收入增加了约5583元。上述结果验证了假设2，即长期护理保险通过增加家庭收入来提升家庭经济韧性。长期护理保险对家庭流动性约束的影响系数为-0.105，且在5%的统计水平上显著，这意味着长期护理保险会显著缓解家庭流动性约束。以上内容支持研究假设3，即长期护理保险通过缓解家庭流动性约束来提升家庭经济韧性。

五、拓展性研究：贫困脆弱性

贫困脆弱性是指面对风险干扰时，个体或家庭所展现出来的易贫或贫困程度加深的特性。这种属性兼具风险事前预测与风险冲击应对功能。有研究认为，贫困脆弱性和家庭经济韧性密切相关且相辅相成，忽视前者将难以深入理解家庭复原力。因此，本文对长期护理保险是否影响家庭贫困脆弱性展开拓展性研究。结果显示长期护理保险对家庭贫困脆弱性的影响在1%的水平上显著为负，表明其可有效改善家庭贫困脆弱性。这为长期护理保险提升家庭经济韧性提供了辅助支撑，也进一步证实了长期护理保险在家庭减贫效应方面的有效性。

六、结论与启示

第一，明确长期护理保险对家庭经济韧性的提升效应。经多期面板数据验证及系列稳健性检验，证实长期护理保险可有效提升家庭经济韧性，长期护理保险会使家庭福利水平超出贫困标准的概率上升约3个百分点，即家庭陷入贫困的概率下降约3个百分点。相较于以往聚焦长期护理保险健康效应或家庭医疗照护支出、流动性约束等单一经济指标的研究，本文从家庭经济韧性这一系统抗风险能力视角切入，拓展长期护理保险经济效应的研究维度，并通过贫困脆弱性的拓展性分析提供多维度佐证，丰富了其减贫的实证依据。

第二，揭示长期护理保险缓解家庭间经济不平等的政策价值。异质性分析表明长期护理保险对农村家庭、低资产家庭、低人力资本家庭和高龄家庭经济韧性提升效应显著，印证其可缩小城乡、资产、人力资本、年龄维度的家庭经济差距，促进共同富裕。

第三，家庭收入增加和家庭流动性约束缓解是长期护理保险影响家庭经济韧性的重要渠道。一方面，长期护理保险通过“挤出”部分家庭照护，释放劳动力回归市场，显著提升家庭收入；另一方面，政策减轻家庭医疗支出负担，使家庭流动性约束下降，助力家庭资产积累，进而提升经济韧性。

鉴于此，为了更有效完善长期护理保险制度、提升家庭经济韧性并改善失能家庭福祉，提出如下政策建议：第一，稳步推进长期护理保险制度扩面提质。基于其对家庭经济韧性的显著提升效应，应合理扩大参保覆盖范围，同时优化保障待遇设计，重点细化失能等级评估标准，确保政策红利精准触达家庭。第二，实施差异化政策赋能弱势家庭。针对农村、低资产、低人力资本及高龄家庭的显著政策效应，加大对农村和低资产家庭的财政补贴与政策倾斜，降低参保门槛；为低人力资本家庭提供参保指导与技能培训，联动护理服务资源下沉；针对高龄家庭优化护理服务供给，切实缩小不同群体间的政策受益差距，助力共同富裕。第三，强化长期护理保险对收入提升与流动性约束改善的传导机制。一方面完善护理服务体系，培育专业护理队伍，通过“以护代养”释放家庭劳动力，配套就业帮扶政策促进劳动力市场回归；另一方面优化医保与长期护理保险衔接，扩大护理费用报销范围，进一步减轻家庭医疗负担，缓解流动性约束，助力家庭资产积累。

原文刊发于《人口与经济》2026年第2期

编辑丨邱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