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撇脱”：央美毕业展上的社区障碍缓冲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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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童说，当她以志愿者、实习生的身份，在社区服务了一年多后，发现服务现场中的障碍并不只存在于空间、设施或者流程之中，也存在于具体的需求缝隙里。

“五一”假期，一年一度的中央美术学院研究生毕业展如期而至，动辄数米的大型装置、融合AI生成技术的数字影像、潜心创作的壁画……无一不吸引着观众的目光。

这场展览中，一处名为《很撇脱：社区服务障碍缓冲设计》（下称《很撇脱》）的展位前摆放着看似朴素的木制小方块，墙面上贴着“社区服务社会设计、模块化服务台功能插件、关系重构障碍缓冲”的标语，吸引了《华夏时报》记者的目光。

田野里发现设计命题

设计《很撇脱》作品的是中央美术学院社会设计专业的王雪童。

受访者供图。

关于障碍一词的用法上，她认为，目前社区服务设施遵循建设规范、无障碍规范、固定资产等要求，但传统的无障碍规范与现实中的障碍还存在一定差异。“社区不能仅停留在传统的无障碍设计、产品设计等思路上，这和我们以往设计方法论中谈论到的‘将人群和问题分类、打标签’，再去找应对的方法并不完全匹配，而是应该以社会设计的视角，去着重考虑关系、差异化的需求，而不只是功能与流程。”

也因此，作品中的障碍缓冲，可以解释为通过设计，来减少服务传递过程中的摩擦与不适，让问题和情绪都有可承接的界面。她继续说，伴随着城市发展与城乡变迁的脚步，社区发展也逐步向“现代化、数治化”靠拢，以成都市为例，2024年至今，近80%的社区位置变迁、空间重新装修。社区服务在已经可以“办完”业务的基础上，更加注重服务的公平性和多元性，无障碍成为主要的设计规范。

王雪童说，当她以志愿者、实习生的身份，在社区服务了一年多后，发现服务现场中的障碍并不只存在于空间、设施或者流程之中，也存在于具体的需求缝隙里。

“在每一类场景的实践中，我们其实都发现了各种细枝末节的问题。”在展览现场，她介绍，通过整合5个社区内的155条业务条例，发现其中17%的业务对标特殊人群，还有17%对标老年群体与低保户。社区服务并不是发生在单一窗口中的线性流程，服务对象的差异性、材料和权限的不确定性、现实需求的临时变化等等，都是障碍可能存在的地方。比如传统工作界面中的表格，不适用于老年群体，也不适用于城乡结合部社区的工作环境。

据介绍，围绕社区这一主题，中央美术学院相关团队从不同治理维度展开了创作，在《很撇脱》旁，还有《看得见》《先整起》《摆的拢》三个设计作品。“社区服务是覆盖全民的宏大议题，广义之下基层所有办事业务都可归为服务范畴，笼统的优化思路难以落地见效。”王雪童说，为摸清真实现状，先期开展系统性调研，结合线下走访观察，按照办事场景差异，精准划分出线上办理、柜台窗口、户外沿街、入户走访四大类型。

王雪童锚定了服务柜台这一核心场景。“这是工作时间最长，与居民交流最频繁，也是问题最频发的，所以想对‘服务柜台’这个障碍承载的集中界面进行设计。”她希望以此作为撬动社区服务优化的一个支点。

受访者供图。

记者观察，在展览现场，同样有一个记录相关需求的本子，方便参展观众留下自己关于社区服务的需求和真实感受。

设计回归温情逻辑

“很撇脱”这个词是一个多数人需要稍作反应才能读懂的四川方言词汇，意为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王雪童说，给设计作品起这个名字，是希望社区服务能够更加顺畅、高效、少一些不必要的周折。

在设计初期，团队针对需求障碍也尝试了一些解决方法。但随着设计的推进，他们越来越发现，单纯为了缓解流程上的障碍，每个社区的做法差异很大，具有局限性。比方说，A社区在山上办业务、B社区在沿街商铺、C社区是城市社区主要审社保。

受访者供图。

“那么他们的共性问题、根源在哪里？这些差异化的问题我们又怎么对症下药？”在接触中，王雪童不断思考，提出了层层递进的三种解决方法：一是由社区利用在地材料简单改造去解决临时问题；二是设计出一套柜台，以产品的视角尝试缓解障碍；三是对整个社区空间进行重新设计，以服务定义空间。

在参展现场，记者看到的木制小方块就是服务柜体的“原型实验”。王雪童说，这是第一层次的问题解决，更侧重于如何以最基础的形态、在原有基础上、利用在地材料去呈现、缓解遇到的问题。因此，展览中的每一个小方块，都对应着社区工作者或居民的一个真实需求或困境。

服务台模式是第二层次的解决，相比小方块更具有通用性和可实施性，比方说为流程反复的文件、规范迭代的设备、自行添置的用品提供可调整的承载空间；为公共与私人叠加的操作情境、被持续挤压的身体空间提供可延展的工作界面等。第三个层次就是基于不同社区空间、不同的城乡环境等进行空间排布。

“服务柜台看起来很小，但是最终的设计并不只是为了重新设计一个柜台，也不是单纯为了‘功能’去把柜台模块化拆分。而是想通过我们的设计实践、小方块共同设计的过程本身，让青年社区工作者对自己的工作进行梳理，有问题发现和自我调整的思考。再者，也希望能够更加贴合亲民化无障碍的设计理念，让服务真正回归到人与人之间的连接与理解。”王雪童这样说。

在这些木制小方块前，不少观展观众停留，写下有关障碍和社会服务的感受：“好的设计不只是造物，而是在修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我是附中学生，我很喜欢您的作品，有些问题想要问您，做这种与社会相关的作品，前提的课题选择和调研怎么进行呢？”五一假期，来自不同背景观众的反馈，与那些木制小方块一样，共同成为展览的一部分，为青年设计力量增添温度。

文｜李氏琼

编辑｜李氏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