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全民福利”是如何变成“全民绝路”的？

历史上，穷人最幸福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文景之治、贞观之治、咸平之治、庆嘉之治、康乾盛世？

答案是“都不是”。

从西周“共和元年”（前841年）到“清帝退位”（1912年），有书写记载的2753年中，百姓过得最好的日子从来不是那些耳熟能详的“大治盛世”，而是宋徽宗任用蔡京当道的20年。

1103年，如果你投胎技术差了一点，不幸成了一个底层穷人，过上了“冬无采暖，夏无避暑，三天饿九顿”的常规生活，在你快要死的时候，一定会有穿着“交领窄袖”的基层衙役，推开你的房门，跟你说一声“老人家随我们走吧，以后官家养着你”。

然后，不等你反应过来，在一脸懵逼中，被他们用平板车拉走。

“官家养你”这句话从面相冰冷的差役嘴中说出时，你瞬间眼前一黑，差一点昏死过去。从祖上十八代被万恶的皇帝老儿给压榨透了，此时皇帝说要给你养起来，你第一反应是不是要搞秦朝“六十不死便活埋”那一套。

可当你到了差役所说的“福利院”时，你死了的心瞬间又活了起来。院里整洁如新，摆放着百十条桌椅，有女工在给老人洗衣、缝补、做饭，有小孩在院里玩耍打闹。

到这一刻，你终于知道了官差所谓的“福利院”，不是对老弱病残的“物理清除”，是真正让弱势群体活下去的福利机构。

但你不知道的是，这项全民福利制度，出自当朝巨奸蔡京之手。

1102年七月，远在汴梁的宋徽宗茶不思饭不想，心心念念一个人，一个政治上的导师、艺术上的知音、生活上的伙伴——蔡京。

蔡京之于宋徽宗，如同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起居舍人邓洵武是蔡京的老铁，看透了宋徽宗的心思后，绘制了一幅《爱莫助之图》献给了宋徽宗。

宋徽宗瞬间破防，铁了心要把蔡京重新起用。

半年后（1103年）二月，朝廷懿旨来了，宣蔡京入朝担任右仆射（副宰相）。

蔡京当上副相后，除了指导宋徽宗继续“丰亨豫大，吃喝玩乐”以外，正式开始推行他的“社会救济”构想。

自古“奸臣办好事”的速度，总是“大干快上”令人目不暇接。

蔡京福利体系创造了当月出台，当月落地的“大宋速度”。副宰相是崇宁元年七月当上的，制度是当月官宣的。崇宁二年二月，已经推广到了全宋各州县。

“蔡氏福利体系”分为三个部分：居养院、安济坊、漏泽园。具体功能见下图。

或许有人会质疑，WoChovy！这是不是好大喜功的“面子工程”。

是，也不全是。

首先，这套系统并不局限于汴梁等周边大城市，而是覆盖到了北宋每一个县。

到崇宁五年，全宋开设了1089所福利院。

按照封建王朝的“官僚”惯性，制度本身是一件很好的制度，但推行不久一定会执行变样。

首先是资金来源。

这种“只投入、零产出”的庞大工程少不了巨额资金持续供血。徽宗一朝，上上下下都是会花钱、懂享受的主儿，国库里的钱勉强维持宋徽宗“丰亨豫大”的基本生活，哪有闲钱管百姓死活。

国库没钱，蔡京有办法。为了解决资金来源问题，蔡京辅政期间，开始狂发纸币“交子”，将盐、茶、铁收归官有专卖。在一套金融改革组合拳乱锤下，崇宁5个年头，钱是搞到了，但也导致大宋通货膨胀暴涨30%。

其次是管理混乱。

居养院日常采购频繁，流水明细巨大，这样一块肥肉，谁见了不眼馋。很快，老爷们便把其他费用转摊进了居养院账目。

下边“鱼鳖虾蟹”们有样学样。在采购时，从中揩油回扣更是基本操作，甚至还有不穷的人，托关系进入居养院骗吃骗喝。

安济坊也好不到哪去。采购药材时，充斥着各种“以次充好、损公肥私”乱象，比如用党参换人参。老爷们就一条底线：有没有效不重要，重要的是吃不死人，但治不好病。

最后，连漏泽园的墓穴也成了老爷们“做人情、为好人”的工具。

真正需要救济的人，只能凭号排队，遥遥无期。

即使福利体系办成这样，一点不影响捷报如雪片一样，飞入汴梁。

禀报相爷：河北路第十一所安济坊已建成投入使用，目前河北24州14军镇实现了全覆盖。京东路十七所居养院运营正常，上月新收养孤寡老人和小孩300人等等。

全是润色过的数据、清一色的报喜不报忧。

这场“不好不足以平民愤”的一片形势大好，持续了20年。

宣和七年，北方传来了金人南下的消息。

此时，大宋上下终于意识到，国库早已被宋徽宗君臣“丰亨豫大”“全民福利”的盛世情结所榨干，根本无力阻挡金军。

国将不国之时，朝廷自然得找人来背锅。

——81岁的蔡京被贬儋州。

且不论蔡京人品好坏，“全民福利”确实让很多穷人得了实惠。

可去往儋州的路上，迎接蔡京的是沿途百姓的唾骂。蔡京始终没有想明白一点：被他发交子、收重税收割过的富户骂他，被他救济过的人也骂他。

最后，行至潭州一间破庙，蔡京留下绝笔“追思往日谩繁华，到此翻成梦话”，潦草下线。

一年后，北宋也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