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漆工老刘这个五一劳动节假期没闲着,他当下是两起民事案件的当事人,两案的起因都是讨薪。“只有小学文化的我被逼着‘啃’了不少法律条文,一会儿当原告,一会儿当被告。”老刘笑着调侃。他怎么也想不通,干活拿钱本是天经地义的事,可还是有少数雇主单位变着法儿不想掏钱。57岁的老刘,是湖北孝感人,他从19岁起就进入工地做工。今年4月底,他和两名工友到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立案庭办理立案手续时和记者遇上,讲述了多年来的维权经历。记者记录下老刘的讨薪经历,同时结合他的经验,整理了实用的讨薪技巧,以期给农民工一些参考。目前,老刘已申请了法律援助,在西城区人民法院立案时还走了绿色通道。
事件
14名油漆工为20万元加班费奔走两年
老刘这次和两名工友一同到西城区人民法院立案,是为了讨要2023年到2024年期间被拖欠的一笔加班费。据老刘和他的工友介绍,2023年5月,包括他们在内的14名油漆工,受雇进入西城区的一处工地,和雇主单位华某公司约定日工资400元,每天工作8小时,并签了合同,但合同文本被公司收走。2023年6月,在老刘等人干活时,工地管理员通知他们,工资不能按原来的日结方式算,要改成按工程量算。“管理员说,公司怕有人‘磨洋工’。原来按天算工钱,每天只工作8小时,超过8小时的部分就得另付加班费;要是按工程量结算就是多劳多得,不管干多少小时,干多少活给多少钱。”老刘说。
老刘的工友、44岁的大刘拿出一份他们核算加班费的单据,上面写着:“现双方商定各项单价:抹石膏每平方米工费18元,窗户收口每米12元,刮抗裂砂浆及挂网每平方米9元……”但单据上没有公司盖章,只有工地管理员的签字。老刘和工友说,工人们都铆足了劲儿干活,有的人一天能干14个小时,还有人中午吃饭都不下脚手架。
2023年5月到12月,2024年4月到9月,14名工人两次进场施工,华某公司都只结算了所谓的日工资,并没有按工程量支付加班费。2025年春节后,工人们再找华某公司要钱时,发现一直和他们对接的工地管理员已离职,“我们去工地项目部找他们评理,项目负责人却答复‘起诉吧’。”老刘说。
老刘和工友先向西城区劳动保障监察部门求助,经过该部门一年多的协调,华某公司坚持工资已按照合同结算,否认存在加班费的约定。“耗了两年多,很多工友等不起,要么回老家,要么去其他地区务工,就把这个烂摊子托付给我们仨,让我们代为维权。”老刘说。
难点
合同约定不明,真正的雇主不露面
老刘告诉记者,他干这一行已经30年了,接触过的大部分老板和企业还算诚信,但建筑工人的工作流动性太强,打交道的总包、分包单位,包工头五花八门,每年都会遇上一两次被拖欠工资的情况,他还总结了这些年讨薪遇到的几大难点。
首先,签完字的合同会被公司收走。老刘说,从业30年来,自己签过很多次用工合同。“可这些合同从来没发到我们手里,我们签完字,合同就被公司收走了。”老刘还说,合同内容一般都是由雇主单位主导,对工人的权益保护十分有限,即使对方违约,他们手里也没有合同文本作为证据。
其次,工资支付时间约定模糊,一些雇主总会想方设法拖延支付。老刘说,他目前卷入了两起案件,除了正在西城区人民法院立案的这起,他还在天津市某区人民法院成为一起案件的被告。“雇佣我们的劳务公司老板拖欠工资,我们去讨薪,他说要等工程款结算完再说。工人们找劳动保障监察部门维权,因为说不清楚工资结算时间如何约定和老板扯皮。没想到老板反倒把我们告了,说我们的维权行为属于违约,要求我们赔偿工程款的50%。”老刘说,接到法院电话时大伙儿都哭笑不得:“他要是按时给我们发工资,我们何苦要维权?”法院也没惯着这个老板,判决书写明:被告因工资问题维权,不属于违约。
除此之外,找不到实际雇主也是工人们讨薪路上的一大障碍。老刘说,他们现在找工作还是靠熟人介绍,常常人已经到工地了,还搞不清自己到底是被哪个分包单位雇来的,要是被欠薪,工人们甚至不知道该告谁。
技巧
要有取证意识,依靠法援和绿色通道
虽然讨薪依然面临诸多困难,但老刘等工人也表示,如今相关部门对农民工讨薪的支持力度已经很大了。“从2000年开始,我遇到工资被拖欠的问题就会找当地劳动保障监察部门维权,基本上都能帮我们把工资要回来。”老刘的说法得到了两名工友的认同。如果劳动保障监察部门没能帮工人追回工资,他们就只能通过诉讼途径维权。
到法院起诉后,工人们还了解到,农民工讨薪诉讼不仅可以走绿色通道,享受快审快立服务,还可以向司法行政部门申请法律援助。西城区人民法院立案庭(诉讼服务中心)副庭长郑炳汝介绍,农民工只要到导诉台登记,法院就会立刻启动绿色通道。“正常立案流程中,当事人需要拿号排队。符合绿色通道条件的案件,比如农民工讨薪案件,当事人直接由庭室接待,现场完成答疑咨询。”郑炳汝表示,考虑到不少农民工不会撰写起诉状,法院还专门安排大学生志愿者提供协助,帮当事人完成起诉状撰写等工作;针对不少农民工已经返乡的情况,法院也支持网上提交或邮寄诉讼材料。
经历过这些讨薪流程后,老刘也总结出了不少维权经验:首先,不要害怕打官司。工人们说:“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来法院立案和去银行存钱一样,不仅有人指导,办完还能对服务进行评价。”其次,可以申请法律援助协助维权,律师会指导工人收集证据。老刘等工人已经申请了法律援助,也正按照律师的建议进一步收集证据。两位法援律师还调取了该工程其他施工队维权诉讼的生效裁判文书,这些文书可以证明,该工程确实存在按工程量计算工资的约定。另外,老刘还了解到,如果工人取证存在困难,还可以向检察机关申请支持起诉,由检察机关协助工人调查相关证据。
法援律师和法官都向记者表示,他们在处理农民工讨薪案时,也面临一些问题。法官说:“比如有的农民工来起诉时,提供不了被告的姓名。没有被告信息,我们确实没办法立案。还有人来立案时,诉讼材料一点都没准备,只是很急切地问什么时候能拿到工资?可这问题我们也回答不了。”
法援律师认为,农民工讨薪最难的环节还是取证。“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讨薪案件特别少,大部分农民工都是通过微信沟通工作细节。但微信对面的人是谁?是不是雇主单位员工?这些都得农民工证明。”该案的代理人、法援律师马田田表示,有时候律师需要通过申请政务公开查询工程的承包单位,以此确定支付工资的责任主体。“我们甚至给农民工出过主意,让他们给对方的微信转一元钱,然后申请转账凭证,凭证上会显示对方微信绑定的手机号,我们再去核实这个手机号的实名注册人信息。查人、找证据都是难点,尤其是建筑工人讨薪难度高,因为这个行业流动性大。”马田田说。
据了解,老刘等人在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的案件已通过绿色通道正式立案,目前正在审理中。
![]()
来源:农民日报2026年5月7日第五版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