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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初恋怀孕,我提离婚,5年后带娃回国,孩子:你真像我过世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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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亿,一分不能少。签了字,我给你们让路。”

苏晚将离婚协议书推过去时,指尖没有抖。落地窗外是江城最贵的江景,玻璃映出客厅里三个人的影子——她的丈夫顾承泽,他怀里护着的怀孕女人林薇薇,还有她自己,穿着昨晚庆祝结婚三周年时顾承泽送的礼服裙,像个不合时宜的装饰。

林薇薇捂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眼圈瞬间红了,往顾承泽身后缩了缩。

顾承泽的脸色铁青,盯着协议书上那个数字,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女人:“苏晚,你疯了?四亿?你知道顾氏现在现金流多紧张吗?”



“那是你的事。”苏晚拿起钢笔,轻轻放在协议书旁边,“要么给钱,我走。要么,我以顾太太的身份,起诉你重婚。你猜猜,是你顾总的声誉值钱,还是四亿值钱?”

空气凝固了。

林薇薇的抽泣声细碎地响着,顾承泽的呼吸越来越重。最终,他抓过钢笔,在末尾签下名字,笔尖几乎划破纸张。

“支票明天到账。”他扔下笔,像扔开什么脏东西,“拿着钱,滚出江城。别让我再看见你。”

苏晚收好协议书,转身离开时,听见林薇薇带着哭腔的撒娇:“承泽,我们的宝宝可不能受这种气……”

门关上了。

走廊地毯柔软,吞没了所有脚步声。苏晚走进电梯,看着金属门映出的自己——妆容精致,礼服合身,连唇角那点礼貌的弧度都恰到好处。直到电梯直达地下车库,坐进那辆顾承泽早就忘了的旧车里,她才松开一直紧握的手。

掌心四个深深的指甲印,渗着血丝。

车窗外的江城灯火璀璨,这座她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城市,一夜之间成了需要逃离的战场。

苏晚和顾承泽的故事,始于一场大雨。

五年前的初秋,江城大学设计学院研二学生苏晚,抱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厚重画册冲进雨幕。雨太大,画册眼看要淋湿,一把黑伞突然罩过头顶。

撑伞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块她后来才知道价值七位数的表。他微微侧身,将伞面倾斜向她这边:“去哪?送你。”

声音很好听,像雨水敲在伞布上。

“三号教学楼,谢谢。”苏晚小声说,余光瞥见他肩头被雨打湿了一片。

短短五分钟的路程,他们没再说话。到教学楼屋檐下,苏晚道谢,男人点点头,转身走入雨幕。她这才看清他走向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司机早早下车为他开门。

那是苏晚第一次见到顾承泽,江城顾家的独子,顾氏集团最年轻的副总裁。

她以为这只是人生中无数个擦肩而过的瞬间之一。直到一周后的校企合作酒会,她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参加,在会场角落又看见了他。

顾承泽正被几位校领导围着,神情疏淡,偶尔点头。目光扫过全场时,在她身上停顿了两秒,随即移开。

酒会中途,苏晚去露台透气,发现他也在。他背对着她打电话,语气不耐烦:“我说了,不相亲。林家那个女儿我没兴趣。”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挂断电话,他转身看见她,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如常:“上次的画册没淋湿吧?”

苏晚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记得:“没有,谢谢顾先生。”

“叫我顾承泽就行。”他走到栏杆边,看着远处江面上的游轮灯光,“你是设计学院的?作品我看过,很有灵气。”

后来苏晚才知道,那次校企合作,顾氏是最大赞助方。学生作品展,顾承泽真的去了,还在她那张名为《雨隙》的水彩画前站了很久。

画里是雨中的校园,一把黑伞,两个朦胧的背影。

追求来得迅速而直接。每天送到宿舍楼下的早餐,她随口提过的书第二天就会出现在课桌里,下雨天他的车永远“刚好路过”教学楼。顾承泽不是个浪漫的人,但他的好实实在在——记得她生理期,会让人送红糖姜茶;她熬夜赶稿,他陪她在工作室待到凌晨,虽然大部分时间是在处理自己的工作。

闺蜜林晓曾拉着她兴奋地说:“晚晚,那可是顾承泽!江城多少名媛想嫁的男人!他对你这么上心,你还在犹豫什么?”

苏晚没说话。她只是个普通家庭长大的女孩,父母是中学老师,从小教她踏实本分。顾承泽的世界太耀眼,耀眼得让人不安。

转折发生在那个冬天。苏晚父亲突发心脏病住院,手术需要一大笔钱。她瞒着家里到处筹钱,急得嘴上起泡。顾承泽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直接联系了医院,付清所有费用,还请了国内最好的专家。

手术很成功。

苏晚去医院结账时,才发现顾承泽已经处理完一切。她打电话给他,声音哽咽:“钱我会还你的,可能需要很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说:“苏晚,我们结婚吧。”

不是“做我女朋友”,而是“结婚”。

“为什么是我?”她问。

“因为你看着我的时候,眼里没有算计。”顾承泽的声音很平静,“只有你,是看顾承泽这个人,不是顾家的儿子。”

婚礼办得盛大。江城各大媒体头条都是顾氏太子爷娶了平民女孩的新闻,有人说灰姑娘童话成真,也有人暗地里笑她攀高枝。苏晚没理会,她认真经营着自己的小设计工作室,也努力学着做顾太太。

起初是好的。顾承泽工作忙,但会记得结婚纪念日,会推掉应酬回家吃她做的饭。虽然大多是家常菜,他吃得比在米其林餐厅还认真。夜里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说:“有家的感觉,真好。”

苏晚以为这就是永远。

直到结婚第二年,她在顾承泽手机里看到林薇薇发来的消息。那个名字她听过,顾家早年生意伙伴林家的女儿,和顾承泽青梅竹马,后来出国留学。

消息只有一句:“承泽,我下个月回国。有些话,当年没来得及说。”

顾承泽很快删了消息,但苏晚看见了。她没问,顾承泽也没解释。只是从那时起,他回家越来越晚,手机永远反扣在桌上。有几次她听见他在书房打电话,语气是少有的温和:“薇薇,别闹……好,我明天去看你。”

苏晚站在书房门外,手里端着刚煮好的醒酒汤,汤慢慢凉透。

第一次正面冲突是在结婚纪念日。她准备了烛光晚餐,等到深夜十二点,顾承泽才带着酒气回来。她上前帮他脱外套,闻到了陌生的香水味。

“今天是我们结婚两周年。”她轻声说。

顾承泽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抱歉,公司有事。”

“是和薇薇在一起吗?”苏晚问出了那句憋了半年的话。

顾承泽动作一顿,看着她,眼神复杂:“苏晚,薇薇她……最近情绪不太好。我和她只是朋友,你别多想。”

“朋友会每天打电话到凌晨?朋友会让她用你的副卡购物?朋友会在你衬衫上留下口红印?”苏晚的声音在发抖,她拿起沙发上那件衬衫,领口处一抹淡红,刺痛眼睛。

顾承泽沉默了。长久的沉默后,他说:“薇薇她当年因为我,才出国。现在她回来了,我不能不管她。”

“那我呢?”苏晚问出这句话时,眼泪终于掉下来,“顾承泽,我是你妻子。”

那晚顾承泽在书房坐了一夜。第二天,他搬去了客房。

冷战持续了一个月。这期间,林薇薇开始频繁出现在顾家的社交圈。苏晚在慈善晚宴上见过她一次,穿着高定礼服,挽着顾承泽的手臂,笑容明媚。周围人窃窃私语,看苏晚的眼神带着怜悯。

顾承泽的母亲,那位向来挑剔的顾夫人,也开始对苏晚不满:“你看看薇薇,林家千金,学历高,懂交际。你呢?结婚两年肚子没动静,整天窝在那个小工作室,能帮到承泽什么?”

苏晚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

转折点是她发现自己怀孕。那个清晨,验孕棒上清晰的两道杠,让她在卫生间哭了又笑。她想,也许这个孩子能挽回什么。

她精心准备了晚餐,想等顾承泽回来告诉他这个消息。等到晚上九点,门铃响了,来的却是林薇薇。

林薇薇站在门外,穿着宽松的连衣裙,小腹已经有了明显的弧度。她看着苏晚,笑容温柔又残忍:“苏晚姐,我怀孕了,是承泽的。”

“他说会对我负责。你看,这是我们的B超单,宝宝很健康。”

苏晚看着那张单子,上面的名字是林薇薇,孕周显示十二周。算算时间,正是顾承泽开始频繁晚归的时候。

她没接那张单子,转身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手脚冰凉,心脏却异常平静。

“让他回来。”她说。

林薇薇愣了愣,随即打电话。半小时后,顾承泽匆匆赶回,看见客厅里的两个女人,脸色一变。

“苏晚,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苏晚站起来,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她爱了三年的丈夫,忽然觉得陌生,“顾承泽,我们离婚。”

顾承泽怔住,林薇薇眼中闪过喜色。

“但有一个条件。”苏晚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她找了律师拟好的离婚协议书,“我要四亿。现金,支票,一次性付清。”

“你疯了?!”顾承泽脱口而出。

“顾氏集团市值超过百亿,四亿不过是你个人资产的零头。”苏晚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或者,你希望我以顾太太的身份,起诉你婚内出轨,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顺便把林小姐和孩子的存在,告诉媒体?”

她顿了顿,看向林薇薇微微隆起的小腹:“顾家最重声誉,你猜猜,是四亿重要,还是顾氏股价重要?”

顾承泽死死盯着她,像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女人。那个雨天给他送伞会脸红,结婚时会紧张得发抖的苏晚,此刻挺直脊背站在他面前,眼神锐利如刀。

漫长的对峙。

最终,顾承泽拿起笔,在协议书上签了字。笔迹很重,几乎划破纸张。

“支票明天到账。”他扔下笔,“拿着钱,滚出江城。别让我再看见你。”

苏晚收好协议书,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住了两年的“家”。客厅墙上还挂着他们的婚纱照,照片里她笑得灿烂,顾承泽搂着她的腰,眼神温柔。

都是假的。

她转身离开,没回头。

走出顾家别墅时,夜风很冷。苏晚叫了车,直接去了医院。

妇产科医生看着B超单,笑着说:“宝宝很健康,已经有胎心了。你看,这里,扑通扑通的,多有力。”

屏幕上是模糊的一小团,小心脏一闪一闪。

苏晚躺在检查床上,眼泪无声地滑进鬓角。

“医生。”她轻声问,“如果孕妇情绪波动大,对宝宝有影响吗?”

“当然有啦,妈妈心情好,宝宝才长得好。”医生柔声说,“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要放松心情,为了宝宝。”

苏晚点点头,擦掉眼泪。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亮了。江城在晨光中苏醒,车流人潮,没有人知道这个普通清晨,一个女人的世界刚刚崩塌又重建。

她拿出手机,给闺蜜林晓发了条消息:“晓晓,我要离开江城一段时间。工作室的事,麻烦你帮我处理。”

林晓电话立刻打了过来:“晚晚,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顾承泽那个王八蛋是不是又……”

“我怀孕了。”苏晚打断她,“但我要离婚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几秒后,林晓的怒吼几乎震破听筒:“顾承泽这个渣男!他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是不是那个林薇薇?我早就看她不对劲——”

“晓晓。”苏晚轻声说,“帮我个忙。我走之后,别告诉任何人我的去向,包括我爸妈。等事情平息了,我再联系他们。”

“你要去哪?”

“还不知道。”苏晚看着远处升起的太阳,“也许出国,找个安静的地方,把宝宝生下来,好好把他养大。”

“晚晚……”林晓声音哽咽,“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怎么生活?”

苏晚摸了摸小腹,那里还很平坦,但有个小生命正在生长。

“我有四亿。”她说,声音平静,“够我和宝宝好好生活了。”

电话那头,林晓哭出了声。

三天后,四亿支票到账。苏晚去银行办了手续,将钱分批转入海外账户。顾承泽倒是守信,没在这件事上为难她。

离开江城那天,是个雨天。和五年前她遇见顾承泽那天一样,雨下得很大。

林晓来机场送她,眼睛红肿:“到了那边,马上给我报平安。不管去哪,都要告诉我,听到没有?”

苏晚抱了抱她:“谢谢你,晓晓。”

“谢什么谢,我们之间不说这个。”林晓吸了吸鼻子,把一个护身符塞进她手里,“这是我妈去庙里求的,保平安。晚晚,一定要好好的,为了宝宝,也为了你自己。”

苏晚握紧护身符,点头。

登机广播响起,她拖着行李箱,走向安检口。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玻璃窗外,是烟雨朦胧的江城。这座她出生、长大、遇见爱情又失去一切的城市,正在渐渐远去。

她转身,没有再回头。

飞机冲入云层时,苏晚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轻轻摸了摸小腹。

“宝宝,妈妈只有你了。”

“我们要开始新生活了。”

五年后,法国巴黎。

塞纳河左岸的小公寓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厨房传来煎蛋的滋滋声,混着小孩清脆的哼歌声。

“妈咪妈咪,今天幼儿园有参观活动,我们要去卢浮宫哦!”

苏晚一边翻着煎蛋,一边回头笑:“那你可要跟紧老师,不许乱跑。”

“知道啦!”四岁半的苏念搬着小凳子,踩上去够洗手池,认真搓着小手,“安老师说,卢浮宫里有蒙娜丽莎,她会对我笑吗?”

“也许哦,但你要先对她笑。”

苏念咯咯笑起来,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小家伙继承了苏晚的眉眼,但鼻子和下巴的轮廓,依稀能看出另一个人的影子。每当这时,苏晚总会移开目光。

早餐桌上,苏念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的趣事,苏晚耐心听着,不时给他抹掉嘴角的面包屑。这五年,她带着苏念从伦敦到纽约,最后定居巴黎。一边攻读设计硕士学位,一边经营着日渐起色的个人工作室“Su. Design”。

四亿支票在她离开江城后第三个月,就全数捐给了几家儿童医疗和女性救助基金会。林晓知道后在视频里尖叫:“苏晚你疯了!那是四亿!四亿啊!你就这么捐了?”

“晓晓,那钱是顾承泽的。”苏晚当时在伦敦的小公寓里,一边给刚满月的苏念喂奶,一边平静地说,“我拿那笔钱,只是为了让他记住,他为了林薇薇和那个孩子,付出了什么代价。但钱本身,我不要。”

“那你和孩子怎么生活?你爸妈那边……”

“我工作室接了些单子,够生活。爸妈那边,我每个月汇钱,说是接了大项目。”苏晚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小家伙吃饱了,睡得正香,“晓晓,我想干干净净重新开始。用我自己的手,养活我和念念。”

林晓在那头叹气,最后说:“行,你牛。不过有困难一定要说,姐妹我虽然没四亿,饭还是管得起的。”

苏晚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这五年不容易。孕期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语言不通,孕吐严重时,在卫生间抱着马桶吐到虚脱,还要强撑着去上课。苏念早产,在保温箱住了半个月,她每天医院学校两头跑,瘦了十几斤。

最难的时候,是苏念一岁时发高烧,巴黎深夜打不到车,她抱着孩子跑了三条街才找到还在营业的诊所。医生说法语她听不懂,急得一边查翻译软件一边哭,最后还是诊所里一位华人老太太帮忙翻译。

但都过来了。

苏念两岁后,日子慢慢好起来。她的设计作品在一次国际新锐设计师大赛中获奖,工作室开始接到高端订单。去年,她设计的“雨隙”系列珠宝被一家法国轻奢品牌买下版权,销量意外地好。

“妈咪,你又在发呆。”苏念伸出小胖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苏晚回神,笑着捏捏他的脸:“快吃,要迟到了。”

送苏念到幼儿园后,苏晚去了工作室。助理艾米丽递来一杯咖啡,兴奋地说:“Su,你看邮件了吗?江城那边的邀约!”

苏晚接过平板,屏幕上是封中文邮件,来自“江城国际艺术中心”。对方邀请她以独立设计师身份,参加下个月的“东方与西方”主题艺术展,并希望她能回国举办个人作品发布会。

邮件末尾的落款,是艺术中心负责人,一个她没听过的名字。

“要去吗?”艾米丽眨眨眼,“我查过了,这个艺术中心在你们中国很权威哦。而且,他们给出的条件非常优厚。”

苏晚握着咖啡杯,指尖微微发白。回国,江城,这两个词五年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她刻意回避任何和那个城市有关的消息,连父母那里,也只在每年春节回去一周,还特意选在顾家人大概率不在江城的时候。

“我再考虑考虑。”她说。

一整天,苏晚都心不在焉。下午去接苏念时,小家伙扑进她怀里,举着一张画:“妈咪你看,我画的我们!”

画上是三个人,两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苏念指着画解释:“这是妈咪,这是我,这是爸爸。”

苏晚心里一紧。

苏念从小就会问爸爸的事。别的孩子有爸爸接送,他没有。别的孩子说“我爸爸说”,他只能低头玩手指。三岁生日那天,他许愿说想要爸爸,苏晚哄他睡着后,在阳台坐了一夜。

后来她告诉苏念,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爸爸长什么样呀?”苏念仰着小脸问。

苏晚翻出手机里唯一一张顾承泽的照片,那是结婚前偷拍的,顾承泽在书房看文件,侧脸轮廓清晰。她早已删掉所有合照,这张因为存在云端,忘了删。

“爸爸长这样。”她把手机递给苏念,又补充道,“但爸爸很忙,不能打扰他哦。”

苏念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小声说:“爸爸真好看。妈咪,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等念念长大,很乖很乖的时候。”苏晚说这话时,心脏像被针扎。

此刻,苏念指着画上那个高大的小人,认真地说:“安老师说,每个人都要有爸爸妈妈。妈咪,我们什么时候去找爸爸呀?”

苏晚蹲下身,平视着儿子的眼睛:“念念,妈咪有件事要告诉你。”

“嗯?”

“爸爸他……去了一个叫天堂的地方,很远很远,回不来了。”苏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但他在那里看着念念,保佑念念健康长大。”

苏念愣了几秒,大眼睛里迅速蓄满泪水:“爸爸死了吗?”

苏晚艰难地点头。

苏念“哇”一声哭出来,紧紧抱住她的脖子:“我不要爸爸死……我要爸爸回来……”

母子俩在幼儿园门口抱了很久。回家的路上,苏念还在一抽一抽地哭,苏晚心里像是堵了团湿棉花,喘不过气。

晚上哄睡苏念后,苏晚坐在工作台前,打开了那封邮件。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许久,最终敲下回复:“感谢邀请,我接受。具体行程,请与我的助理对接。”

发送。

她关掉电脑,走到窗边。巴黎的夜空星光稀疏,远处埃菲尔铁塔的灯光一闪一闪。五年了,该回去了。不是为了顾承泽,不是为了过去,而是为了自己和念念的未来。

她的设计事业需要更大的舞台,念念也该在熟悉的文化环境里长大。而且,父母年纪越来越大,每次视频都能看到他们头上的白发。是时候回家了。

只是回去之前,有些事要安排好。

苏晚联系了林晓,告诉她决定回国的消息。林晓在视频那头激动得跳起来:“真的?什么时候?我去接你!念念也回来吗?天啊我终于要见到我干儿子了!”

“下个月。晓晓,有件事要拜托你。”苏晚顿了顿,“帮我查一下,顾家现在的情况。还有林薇薇……她和顾承泽,结婚了吗?”

林晓的笑容淡下来:“晚晚,你还放不下?”

“不是放不下,是知己知彼。”苏晚看着窗外,“我不想回去后,再和他们有任何牵扯。念念的存在,我也不希望顾家知道。”

“我明白。”林晓正色道,“我帮你查。不过晚晚,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林薇薇和顾承泽,没结婚。”林晓压低声音,“当年你走后,他们确实订婚了,婚礼都筹备了。但临办前,林薇薇流产了,说是意外摔了一跤。那之后,顾家就再没提结婚的事。林薇薇现在还在顾家,但圈里人都知道,顾夫人对她不满意,觉得她没保住孩子,晦气。”

苏晚沉默了几秒:“顾承泽呢?”

“还能怎样,工作狂一个。顾氏这几年扩张得快,他在海外的时间比在国内多。不过听说……”林晓犹豫了一下,“顾夫人在张罗给他相亲,都是门当户对的千金。林薇薇闹过几次,没用。”

挂了电话,苏晚站在窗前很久。她以为听到这些会痛快,会解恨,但心里只有一片麻木的平静。顾承泽,林薇薇,顾家……那些曾经让她痛不欲生的名字,现在听来,像是上辈子的事。

唯一重要的是念念。

回国前一周,苏晚带苏念去做了全面体检。医生是巴黎有名的儿科专家,笑着用法语说:“孩子很健康,苏小姐可以放心。不过……”

“不过什么?”苏晚紧张起来。

“这孩子的心脏,有点特别。”医生指着X光片,“你看这里,心脏位置比常人偏右一点点,非常罕见的生理变异。但功能完全正常,不用担心,只是如果将来做详细检查,要提醒医生这一点。”

苏晚松了口气,又问了些注意事项。

从医院出来,苏念蹦蹦跳跳地问:“妈咪,医生叔叔说我健康吗?”

“健康,特别健康。”苏晚摸摸他的头,“念念是最棒的孩子。”

“那我可以吃冰淇淋吗?庆祝一下!”

苏晚被逗笑:“只能吃一个小的。”

回国前一天,工作室开了小型欢送会。合作多年的工匠老弗朗索瓦送给苏念一个小木马,摸摸孩子的头,用生硬的中文说:“快乐,长大。”

苏念乖巧地说:“谢谢爷爷。”

夜晚,苏晚收拾行李。两个大箱子,一个装她和念念的衣物,一个装她的设计手稿和工具。五年光阴,最后浓缩成这些可以带走的东西。

苏念抱着小恐龙玩偶,趴在她行李箱边:“妈咪,中国是什么样子的呀?”

“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有外公外婆,有晓晓阿姨,还有很多和念念一样黑头发黑眼睛的小朋友。”苏晚叠着衣服,轻声说,“念念会喜欢那里的。”

“那爸爸也在中国吗?”

苏晚叠衣服的手顿了顿:“爸爸在天堂,但中国是爸爸的家乡。念念回去,就能看到爸爸从小看过的风景,走过的小路。”

“那我要去走爸爸走过的小路。”苏念认真地说。

苏晚眼眶一热,低头快速眨掉湿意。

航班是第二天下午。苏晚一夜没怎么睡,天快亮时才迷糊过去,又做了梦。梦里是五年前离开江城那天的雨,顾承泽在雨里喊她,她没回头,抱着念念一直走。醒来时,枕边湿了一小片。

机场,艾米丽来送行,抱着苏晚不放手:“Su,一定要常联系。巴黎永远欢迎你回来。”

“我会的,工作室就拜托你了。”

“放心!”艾米丽又蹲下抱抱苏念,“小天使,要记得艾米丽阿姨哦。”

苏念用力点头:“我会给阿姨寄明信片!”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苏念很乖,看了会儿动画片就睡了。苏晚看着窗外的云层,思绪飘得很远。五年,江城会变成什么样?顾家呢?顾承泽如果知道她回来了,会是什么反应?

她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这次回去,她和顾家不会再有交集。她有念念,有事业,有重新开始的人生。顾承泽,已经是过去式了。

飞机开始下降。广播里响起中文提示,苏念兴奋地扒着窗户:“妈咪,我看到房子了!好小哦,像积木!”

“因为我们在天上呀,等下落地就大了。”

飞机平稳降落。踏上廊桥的那一刻,熟悉又陌生的空气扑面而来。江城,她回来了。

取行李时,苏念坐不住了,在传送带边跑来跑去。苏晚一边盯着行李,一边叫他:“念念,别跑远,小心摔着。”

“知道啦!”苏念嘴上应着,人已经跑到几米外,好奇地看一个自动售货机。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匆匆走过,边走边看手机,完全没注意到脚下的小不点。

“砰”一声闷响。

苏念被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小恐龙玩偶掉在一旁。男人手里的文件散了一地,手机也摔出去老远。

“念念!”苏晚丢下行李冲过去,抱起儿子上下检查,“摔到哪了?疼不疼?”

苏念瘪瘪嘴,要哭不哭的样子,但还是摇摇头:“不疼,妈咪,我没事。”

男人也反应过来,连忙蹲下身:“抱歉,我没注意。小朋友,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苏晚抬头,想质问对方怎么走路不看路。可就在看清男人脸的瞬间,她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时间像是被按了慢放键。

机场嘈杂的人声、广播声、行李车滚轮声,全都退成模糊的背景音。眼前只剩下这张脸——五年过去,他比记忆中更瘦了些,轮廓更硬朗,眉宇间是常年居于高位的疏离感。但那双眼睛,那个鼻梁,那个下颌线……

是顾承泽。

苏晚抱着苏念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念念似乎也感觉到了异常,仰起小脸,看看她,又看看蹲在面前的男人。

顾承泽的目光从苏晚脸上扫过,短暂地停顿,随即移开,显然没认出她。五年,她变了太多,从长发变成齐肩短发,气质也从当年的温婉变得清冷。加上戴着墨镜,他没认出来也正常。

他的注意力,全在苏念脸上。

顾承泽盯着苏念,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苏念被看得有点害怕,往苏晚怀里缩了缩,但眼睛还好奇地盯着顾承泽。小孩子不懂大人间的暗涌,只是觉得这个叔叔……有点眼熟。

几秒的死寂。

然后,苏念眨了眨大眼睛,伸出一只小手,指了指顾承泽的脸,用稚嫩但清晰的声音说:

“妈咪,这个叔叔……”

“长得好像我爸爸呀。”

话音落地。

顾承泽瞳孔骤缩。

苏晚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跳动。

机场的嘈杂瞬间远去,苏晚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她抱着苏念的手臂僵硬,指尖深深陷进孩子的外套里,呼吸都屏住了。

顾承泽还蹲在那里,维持着捡文件的姿势,目光却死死锁在苏念脸上。那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震惊、疑惑、茫然,还有一丝苏晚看不懂的波动。

“念念,别乱说。”苏晚终于找回声音,但喉咙发紧,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的。她迅速抱起儿子,另一只手去够行李箱的拉杆,只想立刻离开这里,马上,现在。

“等等。”顾承泽站起身,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比五年前更高了些,或者说,是苏晚记忆里的他本就该这么高。此刻他站在面前,投下的压迫感几乎让她喘不过气。他垂眸看她,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辨认。

“这位女士,我们……”他顿了顿,目光又飘向被她抱在怀里的苏念,孩子正趴在她肩头,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也在偷看他。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顾承泽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苏晚的心沉到谷底。他还没认出她,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念念的脸,就是最大的破绽。那眉眼,那抿嘴的小动作,活脱脱是缩小版、柔软版的顾承泽。

“你认错人了。”苏晚压低声线,刻意让声音显得沙哑冷淡。她侧身想从旁边绕过去,但顾承泽长腿一迈,又一次拦在她面前。

“孩子刚才说,我像他爸爸。”顾承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询,“他爸爸……是?”

“不关你的事。”苏晚猛地抬头,墨镜后的眼睛直视着他,“先生,你撞倒了我的孩子,我已经不要求你道歉了,请你让开。”

顾承泽没动。他的视线落在苏晚脸上,从她的眉骨,到鼻梁,再到紧抿的唇。那目光像探照灯,一寸寸扫过,苏晚几乎能感到自己脸颊皮肤下的血管在突突跳动。

“苏……”他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晚晚!”

一个清脆响亮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像一把剪刀,剪断了这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林晓踩着高跟鞋,一阵风似的冲过来,一把将苏晚和苏念护在身后,像只护崽的母鸡,横眉冷对顾承泽。

“顾总,好巧啊,在这儿都能遇见。”林晓的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尖锐和嘲讽,“怎么,五年不见,连撞了人都不知道说对不起了?哦,我忘了,顾总眼里向来只有林薇薇那种柔弱不能自理的,我们这种普通人,哪配让您道歉啊。”

顾承泽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看了一眼被林晓护在身后的苏晚,又看了看苏念,最终,什么也没说,弯腰捡起散落的文件和手机,转身大步离开了。

直到那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苏晚紧绷的脊背才猛地一松,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林晓赶紧扶住她:“晚晚!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白?”

“没事……”苏晚摇头,摘下墨镜,额头上全是冷汗。她低头看怀里的苏念,小家伙似乎被刚才的阵仗吓到了,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小声问:“妈咪,那个叔叔是坏人吗?晓晓阿姨为什么凶他?”

“他不是坏人,是妈咪……以前认识的人。”苏晚艰难地解释,又看向林晓,“晓晓,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在停车场等吗?”

“我等了半天不见人,打你电话又关机,着急就找进来了。”林晓接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牵起苏念,“先离开这儿,顾承泽那王八蛋不知道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车上,苏晚抱着苏念坐在后座。林晓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她们:“真没认出来?我看他盯着念念看了好久。”

“应该没认出我。”苏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江城变了太多,高楼林立,是她陌生的模样,“但他肯定起疑了。念念长得……太像了。”

“废话,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能不像吗?”林晓叹了口气,“晚晚,你想好了吗?顾承泽要是知道念念的存在,以顾家那德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当年他们为了要孙子,对你……”

“我知道。”苏晚打断她,声音疲惫,“所以我才不想回来。但这次艺术展的机会太难得了,而且爸妈年纪大了,我不能再躲在外面。”

“那现在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苏晚揉了揉眉心,“念念的事,能瞒多久是多久。顾承泽现在应该忙着顾氏的生意,没那么多闲工夫来管一个萍水相逢的女人和孩子。”

林晓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晚晚,有件事……我觉得得告诉你。”

“什么?”

“顾承泽他……好像一直在找你。”

苏晚猛地抬头。

“我也是最近才打听到的。”林晓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走之后大概一年,顾承泽就开始托人打听你的下落,国内国外都找过。但当时你捐了那四亿,行踪又隐蔽,他没找到。后来林薇薇流产,顾家内部闹得厉害,他大概就暂时搁置了。但这两年,我听圈里一个做私家侦探的朋友说,顾家又有人在查你的消息,出价很高。”

苏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为什么?离婚协议签得清清楚楚,钱我也没要,他还找我干什么?”

“谁知道呢,渣男的心思你别猜。”林晓撇撇嘴,“可能觉得当年被你‘勒索’了四亿,面子上过不去,想找你麻烦?又或者,突然良心发现,想看看你这个前妻死了没?”

苏晚没说话,只是将苏念搂得更紧。小家伙在车上睡着了,呼吸平稳,小手还抓着她的一缕头发。

良心发现?顾承泽要是有良心,五年前就不会让怀孕的林薇薇找上门。

找麻烦?倒是有可能。毕竟四亿不是小数目,虽然他当时给了,但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格,事后想起来不爽,想找她算账,也不是不可能。

无论哪种原因,对苏晚来说都不是好事。

“总之,你这次回来,一定要小心。”林晓把车开进一个高档小区,“我给你和念念租了套公寓,安保很好,离艺术中心也近。这几天你先别出门,等我打探清楚情况再说。”

“晓晓,谢谢你。”苏晚真心实意地说。这五年,林晓是她和过去唯一的联系,帮她瞒着父母,帮她处理国内的事务,现在又为她安排好一切。

“少来,咱俩谁跟谁。”林晓停好车,帮她把行李搬下来,“你先安顿,我晚上还有个会。对了,艺术展那边,负责人约你明天见面详谈,地点我发你手机上了,离这儿不远,走路就能到。”

苏晚点头,抱着还在睡的苏念进了电梯。公寓是精装修,两室一厅,宽敞明亮。她把念念放在主卧床上,盖好被子,站在窗边,看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江城,她回来了。带着一身的故事,和一个不能被发现的秘密。

第二天一早,苏晚把苏念托给林晓请的临时保姆,自己去了艺术中心。负责接待她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士,姓周,气质干练,是艺术中心的策展总监。

“苏小姐,久仰大名。”周总监热情地和她握手,“你在巴黎的个展我看过报道,‘雨隙’系列非常惊艳,将东方水墨的意境和西方珠宝工艺结合得恰到好处。”

“周总监过奖了。”苏晚微笑,递上自己的作品集。

两人在会议室详谈了展览的细节。周总监对苏晚的设计理念很感兴趣,问了许多专业问题,苏晚一一作答。谈话间,苏晚能感觉到对方是真心欣赏她的作品,这让她稍稍安心。

“苏小姐这次回国,是打算长住吗?”周总监问。

“看情况吧,如果发展顺利,会考虑。”苏晚谨慎地回答。

“那太好了,江城现在对文化艺术产业的支持力度很大,像你这样有国际视野的设计师,肯定大有可为。”周总监说着,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邀请函,“下周有个慈善晚宴,不少圈内人和投资方都会参加,苏小姐有兴趣的话,可以来露个脸,拓展下人脉。”

苏晚本想拒绝,但想到自己刚回国,确实需要积累资源,便接了过来:“谢谢周总监,我会考虑的。”

“哦对了,晚宴的主办方之一,是顾氏集团。”周总监补充道,“顾氏这几年在文化艺术投资上很活跃,苏小姐如果有兴趣,可以趁机接触一下。”

苏晚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顾氏……还真是阴魂不散。

“顾氏……是顾承泽先生的那个顾氏吗?”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平常的询问。

“是的,顾总本人对艺术也很感兴趣,晚宴他应该会到场。”周总监没察觉她的异样,还笑着说,“顾总可是江城名媛们最想嫁的钻石王老五,年轻有为,又帅,可惜一直单身。听说顾夫人急得不行,到处给他物色对象呢。”

苏晚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离开艺术中心,苏晚没急着回公寓,而是在附近的咖啡馆坐了一会儿。她需要理清思路。顾承泽会出现在那个晚宴,她去还是不去?

去,就有可能正面碰上。虽然五年过去,她又刻意改变了造型,但难保顾承泽不会认出来。尤其如果他对她起疑,回去后找人调查,很可能会查到她的行程。

不去,就会错过拓展人脉的好机会。她刚回国,工作室需要打开市场,艺术展也需要宣传。这场晚宴聚集了江城大半的名流,是她事业起步的关键一步。

正纠结着,手机响了,是林晓。

“晚晚,你在哪儿?出事了!”林晓的声音急得不行。

“怎么了?念念呢?”苏晚的心一下子提起来。

“念念没事,在家跟阿姨玩呢。是你爸妈!”林晓快人快语,“我刚接到阿姨电话,说你爸下楼摔了一跤,送医院了!”

苏晚“噌”地站起来:“哪家医院?严不严重?”

“市一院,说是腿骨折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我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你也快过来吧!”

苏晚抓起包就往外冲。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市一院的名字,一路上心乱如麻。父亲有高血压,这一摔,不知道会不会引起其他问题。

赶到医院时,父亲已经拍完片子,躺在急诊观察室的床上。左腿打着石膏,高高吊着,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母亲守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爸!妈!”苏晚冲进去,声音都带了哭腔。

“晚晚回来了?”苏母看到她,眼泪又掉下来,“你爸他……下楼扔个垃圾,一脚踩空就……”

“没事没事,就摔了一下,医生说了,骨头接上了,养几个月就好。”苏父倒是乐观,还反过来安慰她们,“晚晚,你别担心,工作忙就不用回来看我,有你妈在呢。”

苏晚看着父母斑白的头发,心里一阵酸楚。这五年,她以工作忙为由,很少回国,每次也只待短短几天。父母从没抱怨过,反而总是说让她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可她连父亲摔伤了,都要靠林晓通知。

“爸,妈,对不起……”她哽咽道。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苏父拍拍她的手,“你工作重要,爸这点小伤,不碍事。”

林晓办完手续进来,看到这情景,也鼻子发酸,但嘴上还是说:“叔叔,您可别逞强,伤筋动骨一百天,得好好养着。晚晚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以后天天来烦您,您可别嫌她。”

“不走好,不走好。”苏母拉着苏晚的手,仔细端详她,“瘦了,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这次回来多住段时间,妈给你补补。”

正说着,医生进来了,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医生,戴着眼镜,看着很斯文。他看了看苏父的病例,说:“片子我看了,腓骨骨折,位置不错,已经做了固定。老人家年纪大了,恢复会慢些,住院观察两天,没事的话就可以回家静养了。”

“谢谢医生。”苏晚连忙道谢。

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苏晚?真是你啊,我刚才看病例名字还在想,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苏晚。”

苏晚也怔了怔,仔细打量对方,这才认出来:“徐然学长?”

徐然是她大学时的学长,医学院的高材生,当年还追过她一段时间。后来她毕业结婚,就断了联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是我。”徐然笑容温和,“听说你去法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苏晚有些感慨,“学长现在在这里工作?”

“嗯,骨科主治。伯父的事交给我,你放心。”徐然很自然地接过话头,又问了些苏父的情况,叮嘱了注意事项,态度专业又亲切。

有熟人好办事,苏父很快被安排进病房。徐然亲自跟护士交代了护理要点,又对苏晚说:“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我今晚值夜班。”

“太麻烦学长了。”

“老同学,客气什么。”徐然摆摆手,又看了她一眼,眼神温和,“苏晚,你变了很多。”

苏晚笑笑:“五年了,总会变的。”

“是,都会变的。”徐然点点头,没再多说,去忙别的病人了。

林晓凑过来,碰碰苏晚的肩膀,小声说:“徐学长还单着呢,我听人说,他心里一直有人。该不会就是你吧?”

“胡说什么。”苏晚瞪她,“学长是看在老同学的份上帮忙,你别瞎想。”

“我瞎想?你是没看到他看你的眼神。”林晓啧啧两声,“不过说真的,徐学长条件不错,人好,工作稳定,又知根知底。晚晚,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总得给念念找个爸爸吧。”

苏晚没接话,只是看着病房里正在给父亲削苹果的母亲。五年了,父母老了,念念长大了,她也该往前看了。可顾承泽,那个名字,那段过去,像一道深深的疤痕,刻在心脏上,碰一下,还是会疼。

她在医院陪到晚上,等父亲睡着才离开。林晓开车送她回家,路上又提起慈善晚宴的事。

“你真要去?顾承泽肯定在,万一他认出你……”

“去。”苏晚看着窗外闪过的路灯,声音平静,“躲不是办法。就算今晚不见,以后在这个圈子里,迟早也会碰上。既然要回来发展,就不能一直躲着。”

“那你准备怎么办?”

“见机行事。”苏晚转过头,看向林晓,“晓晓,帮我个忙。晚宴那天,你带念念去你爸妈那儿住一晚,别让他露面。”

“这你放心,我肯定把念念藏得好好的。”林晓点头,又叹口气,“晚晚,有时候我真佩服你。要是我经历那些,可能早就垮了。”

“垮了,念念怎么办?”苏晚轻声说。

她不能垮。从五年前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从她知道肚子里有个小生命的那一刻起,她就没了软弱的资格。

慈善晚宴在周五晚上,地点是江边一家顶级酒店。苏晚穿了件简单的黑色长裙,款式保守,但剪裁得体,衬得她身形窈窕。长发在脑后绾了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优雅又知性。

林晓开车送她到酒店门口,摇下车窗叮嘱:“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就在附近。”

“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念念还等着你呢。”苏晚笑了笑,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衣香鬓影。苏晚端着香槟,在人群中周旋。周总监很热心地把她介绍给几位圈内人,有画廊老板,有收藏家,还有几位艺术家。大家对这位刚从法国回来的新锐设计师很感兴趣,聊得还算愉快。

“苏小姐的设计很有灵气,特别是对东方元素的运用,很独特。”一位画廊老板评价道。

“谢谢,我只是尝试将传统与现代结合。”

“听说苏小姐之前在巴黎发展得很好,怎么想到回国?”另一个人问。

“家在这里,根在这里,总要回来的。”苏晚微笑应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全场。

顾承泽还没出现。

她松了口气,但心里那根弦依旧绷着。和几位潜在合作方交换了名片后,她走到露台透透气。江风习习,吹散了宴会厅里的闷热。远处江面上游轮缓缓驶过,灯光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摇曳的金色。

“苏小姐?”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苏晚转身,是徐然。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看起来随意又儒雅。

“徐学长?你怎么在这儿?”苏晚有些意外。

“医院是晚宴的受益方之一,院长让我来代表参加。”徐然走到她身边,靠着栏杆,“没想到能遇见你,真巧。”

“是啊,真巧。”

两人一时无话。江风静静吹着,空气里有淡淡的栀子花香。苏晚看着江面,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那个雨夜,她和顾承泽在另一个露台上,他打着电话说不去相亲。那时候,她以为那是爱情的开始。

“苏晚。”徐然忽然开口,“有件事,我想了想,还是该告诉你。”

“什么事?”

“昨天你父亲住院,我调他的病历,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徐然的声音压低了些,“你父亲的骨折,可能不是意外。”

苏晚猛地转头:“什么意思?”

“他小腿上有淤青,位置和形状,不像是摔伤造成的。更像是……被人用棍状物体击打留下的。”徐然看着她,眼神严肃,“我问过伯母,她说你父亲是下楼扔垃圾时踩空摔的,但楼梯间是水泥地,如果是摔伤,淤青应该是片状,不是条状。”

苏晚的心脏重重一跳:“学长,你确定?”

“我是骨科医生,见过太多外伤。那种淤青,我很确定是击打伤。”徐然顿了顿,“而且,我让护士去调了小区的监控,但物业说,刚好那段时间,你父亲摔倒的那个楼梯间的摄像头坏了。”

巧合?还是……

苏晚的手脚开始发冷。父母住的是老小区,安保一般,但邻里关系和睦,从没听说过有治安问题。父亲为人老实,从不与人结怨,谁会对他下手?

“我已经让护士多留意你父亲的情况,也建议伯母报警。”徐然说,“苏晚,你刚回国,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得罪了什么人?

苏晚脑子里瞬间闪过顾承泽的脸。难道是他?他已经查到她了?甚至查到她的父母?用这种方式警告她?

不,不会。顾承泽虽然狠,但不至于对老人下手。而且如果是他,何必这么迂回?

可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

“苏晚?苏晚?”徐然见她脸色不对,轻唤了两声。

“我没事。”苏晚回过神,勉强笑了笑,“谢谢学长告诉我这些。我会查清楚的。”

徐然看着她苍白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苏晚,我知道我没立场说这些。但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告诉我。我在江城还有些朋友,或许能帮忙。”

“学长,我……”

苏晚的话还没说完,露台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进来:“徐医生,院长找您。”

徐然应了一声,对苏晚说:“我先过去,你……照顾好自己。”

他离开后,苏晚一个人站在露台上,心乱如麻。父亲的伤,坏掉的监控,还有顾承泽昨天在机场的眼神……这一切串联起来,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朝她收紧。

不行,她得立刻去医院,问清楚情况。

苏晚转身想回宴会厅,却差点撞上一堵人墙。她后退一步,抬起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顾承泽。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露台门口,挡住了她的去路。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手里端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五年了,苏晚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平静地面对他。可当这个人真真切切站在面前,那些刻意压抑的、尘封的记忆,瞬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婚礼上他掀开她头纱时的微笑,他说“有家的感觉真好”时的温柔,他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时的决绝……

还有,林薇薇挺着肚子站在她面前的样子。

“苏晚。”顾承泽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他认出来了。

苏晚握紧了手里的酒杯,指尖冰凉。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扯出一个疏离而礼貌的笑:“顾总,好久不见。”

“五年两个月零三天。”顾承泽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确实很久。”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记得这么清楚?

“顾总记性真好。”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抱歉,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她侧身想从他身边过去,顾承泽却抬手,挡住了她的去路。手臂横在她面前,距离她的身体只有几厘米。熟悉的雪松木质香调飘过来,那是他惯用的香水,五年了,还没换。

“急什么。”顾承泽低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藏品,“我们还没叙旧。”

“我和顾总之间,没什么旧可叙。”苏晚的声音冷下来,“请让开。”

顾承泽没动,反而朝她逼近一步。苏晚被迫后退,脊背抵在冰冷的栏杆上。露台上没有别人,宴会厅的音乐和人声被玻璃门隔开,模糊成遥远的背景音。

“那个孩子,是谁的?”顾承泽问,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苏晚的心跳骤然加速,但脸上仍强作镇定:“什么孩子?顾总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昨天在机场,那个叫我‘叔叔’,说我像他爸爸的孩子。”顾承泽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苏晚,别装傻。他看起来四岁多,时间对得上。”

“时间对得上什么?”苏晚冷笑,“顾总该不会以为,那是你的孩子吧?”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苏晚扬起下巴,直视着他,“我和你离婚后,就去了法国。在那里,我遇到了念念的爸爸,我们很相爱,很快就结了婚。念念是我和他的孩子,和你顾承泽,没有半点关系。”

她说得斩钉截铁,眼神没有一丝闪躲。五年商场磨砺,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被小三找上门只会哭的苏晚了。

顾承泽眯起眼,显然不信:“是吗?那你先生呢?怎么没陪你回来?”

“他工作忙,在法国走不开。”苏晚面不改色地撒谎,“顾总这么关心我的私生活,不合适吧?林薇薇小姐知道吗?还是说,她终于没能嫁进顾家?”

这句话戳到了顾承泽的痛处。他脸色一沉,眼神骤然变冷:“苏晚,你说话还是这么带刺。”

“比不上顾总做事带刀。”苏晚反唇相讥,“当年那四亿,花得可还值?林薇薇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应该很感激顾总的大方吧?”

顾承泽的呼吸明显重了。他盯着她,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四亿,你捐了。”

苏晚一怔。他知道?

“很意外?”顾承泽忽然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苏晚,你真以为,我会让四亿现金,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

“你查我?”苏晚的声音在发抖,这次是气的。

“我不该查吗?”顾承泽又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她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你拿着我的钱,一走了之,五年杳无音讯。我找遍了大半个地球,最后查到那笔钱进了几家基金会的账户。苏晚,你到底想干什么?用这种方式羞辱我?证明你清高?证明你和那些为了钱接近我的女人不一样?”

“顾承泽!”苏晚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那笔钱是你欠我的!是你为了林薇薇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付给我的补偿!我捐了怎么了?我嫌脏,不行吗?”

“脏?”顾承泽的眼神骤然变得骇人,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骨头生疼,“苏晚,你有什么资格嫌脏?当年你拿钱走人的时候,不是干脆得很吗?”

“不然呢?留下来看你和她恩爱?看你的孩子叫我阿姨?”苏晚用力挣扎,但挣脱不开,“顾承泽,你别忘了,是你先背叛了我们的婚姻!是你让她怀孕,是你让她找上门!我拿钱走人,不过是成全你们!”

“我让她怀孕?”顾承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低下头,凑近她耳边,一字一句地说,“苏晚,你知不知道,林薇薇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我的。”

苏晚的挣扎,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承泽。露台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说……什么?”

“我说,林薇薇的孩子,不是我的。”顾承泽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嘲讽,“她当年怀了别人的孩子,怕事情败露,就赖到我头上。我一开始也不知道,直到她流产,医院做清宫手术时发现了问题。血型对不上,她瞒不住了,才说实话。”

苏晚的大脑一片空白。不是顾承泽的?那当年……那场让她心灰意冷的背叛,那些让她痛不欲生的画面,那些支撑她签下离婚协议书的恨意……

“不可能……”她喃喃道,“她当时拿着B超单,孕周十二周,时间明明对得上……”

“时间是没错,但人错了。”顾承泽松开她的手腕,但依旧挡在她面前,“那段时间我确实常去陪她,但只是因为她情绪不稳定,有抑郁倾向。她父母托我照顾她,我没多想。但我从没碰过她,一次都没有。”

苏晚靠在栏杆上,浑身发冷。她需要消化这个信息,可脑子像一团乱麻。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解释?”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干涩。

“解释?”顾承泽笑了,笑容苦涩,“你会信吗?你当时认定我出轨,认定我为了她和孩子抛弃你。我说什么,你都觉得是狡辩。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而且我当时,确实在生气。气你不信任我,气你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就判了我死刑。更气你……为了四亿,就那么干脆地放手。”

苏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说不是这样的,她想说她当时怀孕了,她想说她拿那四亿是为了孩子,为了彻底了断。可话到嘴边,又全都咽了回去。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呢?”她最终只是问,声音疲惫,“顾总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说什么?证明你当年是清白的?证明是我误会了你?然后呢?顾总该不会以为,五年过去了,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吧?”

顾承泽沉默了。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半晌,他才说:“我没想回到从前。我只是想告诉你真相。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空无一物的手指上:“你先生,对你好吗?”

苏晚的心脏狠狠一抽。她下意识地蜷起手指,避开他的视线:“很好。不劳顾总费心。”

“是吗。”顾承泽的语气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那昨天在机场,为什么是你一个人带孩子回来?他连接送都不来?”

“我说了,他工作忙。”

“再忙,能忙到让妻子一个人带着年幼的孩子,坐十几个小时飞机?”顾承泽显然不信,“苏晚,你在撒谎。”

“我撒不撒谎,和你有什么关系?”苏晚终于被他逼急了,抬起头,眼眶发红,“顾承泽,我们已经离婚了!五年前就离了!我现在是谁的妻子,是谁的母亲,都和你无关!请你让开,我要走了!”

她用力推开他,这次顾承泽没再阻拦。苏晚踉跄着冲向露台门,手刚碰到门把,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那个孩子,叫念念,对吗?”

苏晚的脚步顿住了。

“苏念。”顾承泽念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思念的念。苏晚,你在思念谁?”

苏晚的背脊僵硬。她没回头,指尖死死抠着门把,关节泛白。

“你想多了。念念这个名字,只是取‘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的意思,希望他的人生,所想皆能如愿。”她强迫自己用平静的语气说完,然后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进宴会厅。

顾承泽没有追上来。

苏晚在人群里穿梭,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她需要空气,需要离开这里。和几位熟人匆匆道别后,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酒店。

林晓的车就停在路边。苏晚拉开车门坐进去,脸色苍白如纸。

“怎么了?见到顾承泽了?他为难你了?”林晓连珠炮似的问。

苏晚摇头,又点头,最后捂住脸,肩膀微微发抖。

“晚晚……”林晓慌了,握住她的手,“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

“晓晓……”苏晚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但没哭出来,“顾承泽说……林薇薇的孩子,不是他的。”

林晓倒吸一口凉气:“什么?!”

“他说他当年没碰过她,是林薇薇怀了别人的孩子,赖在他头上。”苏晚的声音在颤抖,“他说他当时在生气,气我不信他,所以才没解释……”

“我靠!”林晓爆了句粗口,“这什么狗血剧情?!那你怎么说?你信了?”

“我不知道……”苏晚痛苦地摇头,“晓晓,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我这五年……我恨了他五年,带着念念躲了五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晓沉默了。车内一片死寂,只有车外偶尔经过的车辆声。

许久,林晓才开口,声音很轻:“晚晚,就算他说的是真的,又能改变什么呢?他当年确实和林薇薇走得近,确实为了她冷落你,也确实在你质问她怀孕的事时,没有给出任何解释。信任是相互的,他让你不安,让你怀疑,那就是他的问题。”

“可是……”

“没有可是。”林晓握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晚晚,这五年,是你一个人带着念念熬过来的。孕期没人陪,生产时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念念生病时你整夜不敢合眼。这些苦,这些难,是顾承泽一句‘我没出轨’就能抹平的吗?”

苏晚怔怔地看着她。

“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他当年是清白的,现在呢?五年过去了,你们已经是陌生人了。他有他的生活,你有你的人生。念念的存在,你打算告诉他吗?”

苏晚摇头,很慢,但很坚定:“不。念念是我的孩子,我一个人的。顾家那种地方,我不会让念念去。顾承泽如果知道念念是他的,一定会来抢。顾夫人当年就嫌我出身低,生不出孩子,如果她知道念念的存在……”

她不敢想下去。顾夫人对孙子的执念有多深,她比谁都清楚。当年就是因为林薇薇怀孕,顾夫人才默许了那场闹剧。如果她知道念念是顾承泽的亲骨肉,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你就得瞒住。”林晓说,“好在念念还小,不懂事。你只要咬死了,说念念是你和别人的孩子,顾承泽没有证据,也不能怎么样。”

“可他今天已经在怀疑了。”

“怀疑就怀疑,没有DNA,他还能硬抢不成?”林晓发动车子,“当务之急,是先把你爸的事搞清楚。如果真是有人故意……那问题就严重了。”

提到父亲,苏晚的心又提了起来。她拿出手机,想给母亲打电话问问情况,却先看到一条新短信。

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

“明天上午十点,市一院对面的咖啡馆,我们谈谈。关于念念,也关于你父亲的事。”

没有署名。

但苏晚知道是谁。

顾承泽。

他知道父亲的事了。或者说,他查到了。这条短信,是通知,也是威胁。

“怎么了?谁的信息?”林晓从后视镜看她脸色不对,担心地问。

苏晚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她看。林晓扫了一眼,猛打方向盘,车子靠边急刹。

“他想干什么?!”林晓声音都变了调,“用叔叔来威胁你?顾承泽他疯了吗?”

“不知道。”苏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但他既然查到我爸的事,就说明他已经盯上我了。晓晓,送我去医院,现在。”

“可顾承泽说十点……”

“我等不到十点。”苏晚握紧手机,指尖发白,“我要立刻知道,我爸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朝着市一院疾驰。苏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江城的灯火在视线里连成模糊的光带。她想起五年前离开的那个雨夜,也是这样坐在车里,看着这座城市一点点远去。

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可命运像一只无形的手,把她又推了回来,推回到顾承泽面前,推回到这个她拼命想逃离的漩涡中心。

医院里,苏父已经睡了。苏母在走廊的长椅上打盹,听到脚步声,惊醒过来。

“晚晚?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让你回去休息吗?”苏母站起身,揉了揉眼睛。

“妈,爸的腿……到底是怎么摔的?”苏晚握住母亲的手,压低声音问。

苏母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就是下楼扔垃圾,不小心踩空了嘛。医生都说没事,养养就好了。”

“妈,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苏晚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爸腿上的伤,是不是摔的?”

苏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圈红了。她低下头,半晌,才小声说:“是……是有人推的。”

苏晚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那天晚上,你爸下楼扔垃圾,我就在厨房洗碗。后来听到楼下有吵闹声,还有你爸喊了一声。我跑下去看,你爸已经躺在地上,抱着腿喊疼。旁边站着两个男的,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我冲过去,他们就跑了。”

苏母的眼泪掉下来:“我问你爸怎么回事,他说那两个人突然冲过来,用棍子打他的腿,还说要给你个教训……晚晚,你在外面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那些人说,这次是警告,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

苏晚浑身发冷。警告?给她教训?

“妈,你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来了,做了笔录,也看了监控。可物业说那个楼梯间的监控坏了,没拍到。警察说会调查,但让我们自己也要注意安全。”苏母抓住苏晚的手,声音发抖,“晚晚,你跟妈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上什么麻烦了?”

苏晚看着母亲焦急的脸,六十多岁的人,头发白了一大半,皱纹深深。这五年,她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只说自己在国外工作忙,很少提具体的事。父母从不多问,只是每次视频,都叮嘱她注意身体,注意安全。

“妈,对不起……”苏晚抱住母亲,眼泪终于掉下来,“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你们……”

“傻孩子,说什么连累不连累。”苏母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一样,“妈就是担心你。那些人看着不像好人,妈怕你出事……”

“不会的,妈,我不会让自己出事。”苏晚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这事我来处理。你和爸这几天就待在医院,这里安全。等我解决了,再接你们出院。”

“你一个人怎么解决?晚晚,要不我们报警,让警察……”

“警察已经在调查了,但我们需要自己小心。”苏晚打断母亲的话,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妈,你相信我,我能处理好。”

安抚好母亲,苏晚走出病房,在走廊的窗边站了很久。窗外是江城的夜景,万家灯火,看似平静的夜幕下,暗流汹涌。

顾承泽的短信,父亲的伤,还有那句“给你个教训”。

她拿出手机,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接着,她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五年没拨过的号码,犹豫了几秒,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一丝意外:“苏晚?”

“徐学长,是我。”苏晚的声音有些哑,“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我爸的伤,你昨天说……是被人打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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