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纪念日礼物
客厅里的落地钟敲了七下,暮色透过半合的窗帘渗进来,把空气染成一种温吞的昏黄。
顾言琛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拎蛋糕,也没有花。他脱下外套,神色间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还有几分故作轻松的郑重。
“清禾,”他把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放在茶几上,“坐。”
我放下手里的书,心里掠过一丝异样。结婚十年,我们已经过了互赠礼物的阶段。孩子的奶粉钱、房贷、双方老人的体检费,像三座大山压在头顶,让浪漫成了奢侈品。
“这是什么?”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串钥匙和一份厚厚的文件。
“市中心那套小三居,我买下来了。”顾言琛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藏着期待,“全款,写的你的名字。以后哪怕我出了什么事,你和安安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我愣住了,手指有些发抖。那套房子我看过,就在我上班的地铁口,六十平,虽然旧,但学区好。我们算过,首付就要八十万。
“这……这钱是哪来的?”我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恐慌。顾言琛在一家外贸公司做销售,提成时高时低,这两年行情不好,他经常出差,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凑出这么一大笔钱?
“之前跟的几个单子结款了,加上我这几年攒的私房钱,还有……”他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卖了点股票。”
我不懂这些,但我信他。那一刻,十年的婚姻生活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回。从出租屋到现在的二手房,从两个人到三口之家,我们吵过、穷过、冷战过,但从未想过放弃。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紧巴巴地熬下去,没想到他给了我这样一个惊喜。
“老公,”我眼眶发热,想去抱他,“谢谢你。”
他却侧身避开了,揉了揉我的头发:“明天去办过户,你一个人去就行,我去不了,要去趟外地见客户。”
“这么急?”
“嗯,卖家那边催得紧。”
第二天,我请了假,揣着那份沉甸甸的文件去了房产中心。
手续繁琐,排队的人很多。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手里的合同,心里是踏实的暖意。顾言琛总是这样,嘴上不说爱,却把安全感落到实处。我想起上个月我抱怨通勤太远,他当时没说话,原来是在谋划这件事。
“顾太太,签个字。”工作人员喊我的名字。
我走上前,在印泥上按了指印。红色的印记落在纸上,像一朵小小的梅花。
“这是不动产权证,您收好。”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绿色的本子。
我接过那个本子,封皮上的国徽冷冰冰的。我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权利人”那一栏。
那一瞬间,血液仿佛凝固了。
上面写的不是我的名字,也不是顾言琛的名字。
而是——梁思瑶。
一个我听过无数次,却从未见过面的名字。
那个传说中顾言琛的初恋女友,那个在他创业失败后消失无踪的女人。
我站在大厅中央,人来人往,喧闹声像潮水一样退去。我死死盯着那个名字,手指用力得指节发白。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言琛发来的微信:“办好了吗?晚上回来吃饭。”
我没有回复。
我拿着那个本子,走出大厅,站在烈日下。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冰冷。
原来,这就是他给我准备的十周年礼物。
原来,他所谓的“安全感的实处”,是送给另一个女人的房子。
而我,只是那个帮他跑腿过户的傻瓜。
第二章 消失的梁思瑶
接下来的三天,我和顾言琛陷入了结婚以来最漫长的一次冷战。
他没有解释,我也不问。家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五岁的儿子安安似乎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变得异常乖巧,连看动画片都戴着耳机。
第四天晚上,我终于忍不住了。
顾言琛刚洗完澡出来,我把手里的绿本扔在他面前。
“你能解释一下吗?”我的声音很稳,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顾言琛捡起本子,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那种让人恼火的镇定:“这事儿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这套房子原本是公司的资产,用来抵供应商的货款。但对方急用钱,要求必须尽快过户给个人。我当时想着,反正早晚要给你,就先把手续办了,等过几个月再转回来。”他的理由听起来天衣无缝,甚至带着几分无奈,“至于写谁的名字,是中介搞错了,或者是对方要求的,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冷笑一声,“顾言琛,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哄吗?过户的时候要刷脸、要签字,你告诉我你不知道写的是谁的名字?”
“我当时在外地!”他提高了音量,“我在见客户!这些都有记录!”
“好啊,那你把那个供应商的联系方式给我,我现在就打电话问他。”
顾言琛沉默了。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慌乱,有不耐烦,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深渊。“清禾,你要相信我。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这个家。梁思瑶……她早就出国了,这个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不重要。”
“不重要?”我逼近他,“那为什么偏偏是她的名字?为什么不是张三李四王五?顾言琛,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已经彻底忘了她吗?”
空气凝固了。
良久,他别过头,声音低哑:“清禾,别闹了。房子我会处理好的。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把它卖了。”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我。
“卖了?那是你的钱,你想怎么处置是你的事。但我告诉你顾言琛,从今天起,你的工资卡别想再进这个家门。你的事,跟我无关。”
那晚,我带着安安回了娘家。
母亲看到我红肿的眼睛,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给我热了一碗汤。
在娘家的日子里,我开始重新审视这段婚姻。顾言琛并不是个坏人,他对我很好,对安安也尽职尽责。但他身上有一种疏离感,好像无论我们靠得多近,中间总隔着一层雾。
我决定查清楚梁思瑶这个人。
十年前,社交网络还没现在这么发达。我翻遍了顾言琛的旧手机、旧邮箱,甚至注册了各种社交账号去搜这个名字。
一无所获。
梁思瑶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直到有一天,我在整理安安的旧玩具时,从一个布娃娃的肚子里,掉出了一个小小的U盘。那是顾言琛以前用的,他说坏了,我就随手塞进了玩具里。
我把U盘插进电脑。
里面只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名字是日期:2014.06.18。
那是顾言琛创业失败,最落魄的那一年。也是我们刚确定关系不久的时候。
我试了几次密码,都是错的。最后,我鬼使神差地输入了梁思瑶的拼音。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全是照片和文档。
照片上是年轻的顾言琛和梁思瑶,他们在海边笑得很灿烂;他们在出租屋里吃泡面;他们在街头拥抱。
我的心脏一阵抽痛。
继续往下翻,是一个Word文档。标题是《项目计划书》,但内容却是一份详尽的资产转移协议草稿。
签署方是:顾言琛,梁思瑶。
日期,正是那个U盘的日期。
我颤抖着读完,冷汗湿透了后背。
这份协议的内容,是关于如何将即将破产的公司资产,通过婚内赠与的方式,转移到梁思瑶名下,以躲避债务。
虽然最后这个项目似乎没成功,因为顾言琛还是破产了,梁思瑶也离开了。
但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在顾言琛的认知里,梁思瑶曾经是他最信任的“避风港”。
而现在,那个房子的名字又是梁思瑶。
这真的是巧合吗?
还是说,十年过去了,他依然在为那个女人铺后路?
我关掉电脑,抱着膝盖坐在黑暗里。
我感觉自己正站悬崖边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真相。
第三章 邻居的阳台
我没把U盘的事告诉顾言琛。
既然他想演,那我就陪他演到底。
我搬回了家。家里的气氛依旧僵硬,但表面上恢复了正常。我不再过问他的行踪,也不再查看他的手机。我只是开始频繁地去那套“属于”梁思瑶的房子那里。
房子空着,没人住。
我找了个借口,说是想简单收拾一下,去物业拿了一套备用钥匙。
每次去,我都只是坐在空荡荡的地板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这里视野很好,能看到半个城市的灯火。
我开始留意楼里的住户。
这栋楼大多是租户,人员流动很快。我对门住着一个独居的老太太,听力不太好。楼上是一对年轻情侣,经常吵架。
直到一个月后,我在电梯里遇到了新搬来的邻居。
是个男人,三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他提着一箱水果,见了我礼貌地点头:“你好,我是新搬来的,住你对门。”
我愣了一下:“对门?不是空着的吗?”
“哦,我买下来的。之前一直空置,最近才装修好。”男人笑了笑,“我叫陆沉。”
陆沉。
这个名字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记得在顾言琛的旧通讯录里,见过这个名字。他是顾言琛大学同学,也是当年那个创业项目的合伙人之一。后来项目黄了,两人好像也闹掰了,再也没有联系过。
他怎么会买了对门的房子?
是巧合,还是蓄谋已久?
我没有戳破,只是客气地寒暄了几句。
从那天起,我开始观察陆沉。
他作息规律,朝九晚五,周末也不出门。他很少带人回家,除了一个钟点工阿姨。但他有个习惯,每天傍晚都会站在阳台上抽烟,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扫过我这边的窗户。
这种被窥视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一天晚上,我借口去拿东西,再次来到房子。刚开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
我警觉起来,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客厅没人,阳台的门开着。
我走到阳台,看到隔壁阳台上的陆沉。
他也看到了我。
“顾太太,”他夹着烟,隔着两米的距离看着我,“这么晚了还在忙?”
“来看看房子。”我强迫自己镇定,“陆先生也喜欢这个时间点吹风?”
“是啊,”他弹了弹烟灰,意味深长地说,“这里的风景最好,尤其是能看到对面楼的灯光。有时候,看着别人家的窗户,就能猜出很多故事。”
我的心猛地一跳。
“比如呢?”
“比如,”他吐出一口烟圈,“比如这栋楼里,有一户人家,男主人为了躲债,把房子过户给了前女友。结果前女友卷款跑了,男主人为了填补窟窿,又把这房子‘卖’给了现在的老婆,其实是用老婆的钱在填坑。”
我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陆沉,你把话说清楚。”
他笑了笑,转身回屋,关上了玻璃门。
我冲到隔壁,疯狂地敲门。
门开了,陆沉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
“这是当年你老公给我的欠条,还有那份资产转移协议的复印件。”他把信封递给我,“沈清禾,你以为你嫁的是个奋斗逼?你嫁的是个赌徒。他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欠了一屁股债。那个梁思瑶,根本没出国,她一直在国内,拿着这笔钱过得风生水起。而这房子,根本不是送给你的礼物,是他用来洗钱的道具。”
我接过来,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恨顾言琛。”陆沉的眼神变得阴鸷,“当年他骗了我所有的积蓄,害得我妻离子散。现在,我只是想让他也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第四章 破碎的镜子
那封信像一颗炸弹,将我仅存的世界观炸得粉碎。
我把自己锁在浴室里,一遍遍地看那些文件。
原来,顾言琛这些年所谓的“出差”、“加班”、“谈生意”,很大一部分时间是在拆东墙补西墙。他沉迷于高风险的期货投资,亏空了公司的公款,为了不被发现,他挪用了准备给安安做手术的一笔钱(安安有轻微的先天性心脏病,虽然暂时不需要手术,但我们一直存着这笔钱)。
他走投无路,找到了梁思瑶。
梁思瑶提出的条件就是这套房子。
顾言琛答应了。但他没想到,我会无意中撞破。于是他编造了“送我礼物”的谎言,试图把这件事圆过去。
可他低估了我的执拗。
我也低估了他的胆量。
那天晚上,顾言琛回来了。
他看起来比平时更憔悴,眼窝深陷。看到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个信封,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清禾,你听我说……”
“说什么?”我站起来,声音嘶哑,“说你怎么为了还债,把我们的家底掏空?说你怎么把房子送给那个女人,然后再骗我说是送给我的?顾言琛,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特别好骗?”
“我不是故意的!”他吼道,带着哭腔,“我是想赚快钱!我想让你和安安过上好日子!谁知道行情会变成那样!我也在努力补窟窿啊!”
“努力?你的努力就是继续骗我?就是让我背着房贷,去养你的情人和你的赌债?”
“我没有!”他冲过来想抢文件,“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真的在改!”
我们扭打在一起。
那是十年来我们第一次动手。
他力气很大,把我推倒在沙发上。我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并不是想伤害他,只是想吓唬他。
但他看到刀,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绝望的、野兽般的眼神。
“沈清禾,”他喘着粗气,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你把这事捅出去,我就完了。公司会开除我,我会坐牢。你觉得安安还能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地长大吗?没了爸爸,他会被人嘲笑,会被人欺负!”
他在威胁我。
用我们的儿子威胁我。
我手中的刀掉在了地上。
眼泪夺眶而出。
他看着我,慢慢松开了手,跪在地上,捂着脸痛哭:“对不起……清禾……对不起……”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我走出家门,漫无目的地走在深夜里。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回娘家?不行,我不能让父母担心。去找朋友?谁愿意半夜收留一个崩溃的女人?
我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那套房子里。
这里空荡荡的,没有温度,没有争吵,没有谎言。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是陆沉发来的微信。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老公的真面目。沈清禾,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可以帮你。”
我看着那条信息,没有回复。
我知道陆沉不是什么好人。他是个复仇者,他想利用我毁掉顾言琛。如果我跟他合作,顾言琛确实会完蛋,但我也成了帮凶。
可如果不合作,我该怎么办?
继续装聋作哑,在这个满是谎言的家里苟延残喘吗?
我闭上眼,眼前浮现出安安的笑脸。
为了安安,我不能再软弱了。
我必须做一个了断。
第二天清晨,我拨通了陆沉的电话。
“我要见你。”
我们在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我答应跟你合作。”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但我有条件。我要你保证,这件事不会牵连到安安,也不会让我父母知道。”
“成交。”陆沉笑了,像个胜利者,“我们需要证据。所有的转账记录、聊天记录、还有梁思瑶现在的住址。”
“梁思瑶在哪里?”
“她在城郊的一个高档小区,化名住着。我有地址。”
我接过地址,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亲自去见一见那个让顾言琛念念不忘的女人。
第五章 梁思瑶的下午茶
梁思瑶住在一个安保森严的小区里。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想象不出顾言琛当初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把钱送到这里,然后看着这个女人逍遥法外。
我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保姆模样的阿姨。
“请问找谁?”
“我找梁思瑶。”
“小姐不在,她出国旅游了。”
“什么时候回来?”
“这说不准,可能下个月,也可能明年。”
我心里冷笑。果然,顾言琛还在给她打钱,支撑她这种游手好闲的生活。
我没有离开,而是在小区门口的车里等着。
这一等,就是三天。
第三天傍晚,一辆红色的跑车停在了楼下。
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保养得宜的女人下了车。她看起来顶多三十岁,虽然眼角有了细纹,但那种从容优雅的气质,是我这种每天围着灶台和孩子转的家庭主妇永远无法企及的。
这就是梁思瑶。
我下车,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警惕地看着我:“你是谁?”
“沈清禾。顾言琛的老婆。”
梁思瑶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但很快恢复了淡定:“哦,原来是嫂子。有事吗?”
“聊聊那套房子的事。”
她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进去说吧,外面冷。”
走进她的豪宅,我看到了满屋的名牌包、珠宝和高档家具。这里面每一件东西,都沾着顾言琛的血汗,也沾着我的屈辱。
“说吧,顾言琛让你来的?”梁思瑶给我倒了杯红酒,姿态慵懒。
“不,是我自己来的。”我接过酒杯,却没有喝,“我想知道,那套房子,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户给我?”
“过户?”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嫂子,你在做梦吗?那房子是顾言琛自愿送给我的,法律上就是我的。你凭什么要我还?”
“凭那是夫妻共同财产!”我提高了声音,“那是他在婚姻存续期间,恶意转移资产!我可以起诉你!”
“你去告啊。”梁思瑶耸耸肩,满不在乎,“你有证据吗?当年的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就算有,也过了诉讼时效了吧。再说了,顾言琛敢承认吗?他挪用公款的事,一旦抖出来,他是要进去的。”
我握紧了拳头。
她太了解顾言琛了,也太了解法律的漏洞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咬牙问道,“为什么不放过我们?”
“我想要什么?”梁思瑶凑近我,眼神里透着冷酷,“我想要顾言琛也尝尝当年我跟他分手时的痛苦。他当年为了创业,逼我拿掉孩子,说孩子是累赘。现在,我要他把他最在乎的东西——他的家、他的名誉、他的尊严,一点一点地拿走。”
“你疯了!”
“是啊,我疯了。”她大笑起来,“被你们男人逼疯的!沈清禾,我劝你早点醒醒。顾言琛从来就没爱过你。他娶你,不过是因为你老实、听话、好控制。他心里爱的,始终是他自己。”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转身冲出了门。
外面的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梁思瑶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耳朵。
也许她说的是对的。顾言琛不爱我。他只是在利用我。
我回到车上,浑身都在发抖。
手机响了,是顾言琛打来的。
我挂断了。
紧接着,一条短信进来:“清禾,安安不见了。”
第六章 消失的儿子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油门踩到底,车子在公路上飞驰。
回到小区,顾言琛正站在楼下,脸色苍白,头发凌乱。
“怎么回事?”我冲上去抓住他的衣领。
“放学后,老师说他没去幼儿园接安安。我赶过去,老师说安安说有人接他,就跟着走了。”顾言琛的声音在颤抖,“我查了监控,是一个女人接走的。”
“谁?”
“看不清脸,但开的是一辆红色的车。”
红色的车。
梁思瑶的车。
我浑身冰冷,手脚冰凉。
“是你!是你和你的烂摊子害了安安!”我歇斯底里地尖叫,一巴掌甩在顾言琛脸上。
他没躲,任由我打骂,眼神空洞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我们报了警。
警察来了,调取了监控,确认识别度不高,但车牌号确实是梁思瑶的。
可是,当我们赶到梁思瑶的小区时,那里早已人去楼空。
房子是空的,家具还在,人却不见了。
邻居说,下午看到她拖着行李箱匆匆离开了。
她带走了安安。
这是赤裸裸的报复。
我瘫软在地,眼泪早已流干。顾言琛在一旁不停地打着电话,求爷爷告奶奶,试图联系上梁思瑶,但所有的电话都是关机。
“怎么办……清禾,我们怎么办……”他抓着头发,痛苦地呻吟。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里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如果不是他贪心,如果不是他赌博,如果不是他为了掩盖罪行去求助梁思瑶,安安怎么会遭此大劫?
“顾言琛,”我站起来,声音冷得像冰,“从现在开始,你闭嘴。所有的事,我来管。”
我拨通了陆沉的电话。
“陆沉,你说过要帮我。现在,兑现你的承诺。”
电话那头,陆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她可能会带安安去哪里。”
“哪里?”
“她老家,一个海边的渔村。她以前提过,如果出事就去那里避风。我有地址,我现在开车带你过去。”
“好。”
我挂断电话,看都没看顾言琛一眼,径直往外走。
“清禾!你要去哪?带上我!”顾言琛追上来。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顾言琛,如果安安出了什么事,我会让你陪葬。”
那是他第一次在我眼中看到杀意。
三个小时后,我和陆沉驱车赶到了那个偏僻的海边渔村。
夜色深沉,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陆沉指着远处一栋孤零零的灯塔:“那里。她小时候在那边长大,只有那里能藏人。”
我们摸黑靠近灯塔。
果然,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我听到安安的哭声,还有梁思瑶烦躁的呵斥声。
“别哭了!再哭就把你扔海里喂鱼!”
我冲了进去。
灯塔里,梁思瑶正坐在椅子上抽烟,安安被绳子绑在角落里,嘴里塞着布团,满脸泪痕。
“妈妈!”看到我,安安挣扎得更厉害了。
“沈清禾?”梁思瑶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还真敢来。”
“放了孩子。”我挡在安安身前。
“放了?”梁思瑶站起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剪刀,“放了,然后去坐牢吗?沈清禾,你也看到了,顾言琛就是个废物。跟我走吧,我保证不让这孩子受罪。”
“你做梦。”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举着剪刀扑过来。
我侧身一闪,顺手抄起旁边的铁棍,狠狠地砸在她的手腕上。
“啊!”剪刀掉在地上。
我趁机冲过去,解开安安身上的绳子。
梁思瑶发疯似地冲上来,和我扭打在一起。我们滚倒在地上,海风灌进嘴里,咸涩苦涩。
就在她快要掐住我脖子的时候,灯塔的门被踹开了。
顾言琛冲了进来。
他看到这一幕,红着眼睛冲上来,一把推开梁思瑶,护在我们母子身前。
“滚开!”梁思瑶尖叫着,拿起地上的剪刀,刺向顾言琛的后背。
“小心!”我惊呼。
顾言琛下意识地一挡,剪刀划破了他的手臂,鲜血直流。
但他没退,反而一把抓住了梁思瑶的手腕,用力一拧。
梁思瑶惨叫一声,剪刀落地。
这时,陆沉带着警察冲了进来。
“不许动!警察!”
梁思瑶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
我紧紧抱着安安,浑身都在发抖。
顾言琛捂着手臂,跪在我们面前,泪水混合着血水流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
我没有看他。
我看着窗外的大海,心里那座名为“家”的房子,在这一刻彻底坍塌了。
第七章 漫长的告别
后来的事情,像一场荒诞的电影。
梁思瑶被捕了,罪名是绑架和非法拘禁。
顾言琛因为挪用公款和恶意转移资产,也被立案调查。
陆沉作为证人,提供了关键的证据,但也因为当年的经济纠纷,受到了相应的法律制裁。
我带着安安回到了娘家。
那段日子,我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处理律师函,应付警察的询问,安抚父母,照顾受到惊吓的安安。我没有时间悲伤,也没有时间崩溃。
顾言琛在看守所里给我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没有辩解,没有乞求原谅。
他说:“清禾,对不起。我不配做丈夫,也不配做父亲。我只希望你和安安能好好的。那套房子,我已经委托律师办理过户给你,算是最后的一点补偿。以后,不要再见到我了。”
我把信烧了。
火光跳跃,纸灰飞散,就像我们这十年的婚姻,轻飘飘的,一吹就散。
半年后,法院判决下来了。
顾言琛被判了三年,缓刑四年执行。他失去了工作,名声扫地,剩下的只有债务。
梁思瑶被判了五年。
陆沉因为举报有功,从轻处理,判了缓刑。
一切都结束了。
我把那套房子卖了。
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那里充满了太多不好的回忆。我用卖房子的钱,还清了顾言琛欠下的外债,给安安存了一笔教育基金,剩下的钱,我和父母凑了凑,在郊区付了一个小户型的首付。
搬家那天,是个晴天。
我把安安送到幼儿园,回来收拾东西。
房间里,还残留着顾言琛的味道。他的书,他的衣服,他的剃须刀。
我把它们一件件打包,扔进了垃圾桶。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喂?”
“是我。”顾言琛的声音很沙哑,背景嘈杂,应该是公用电话亭。
“有事吗?”
“我想听听安安的声音。”
“他在上学。”
“哦。”
沉默。
良久,他说:“清禾,新家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他吸了吸鼻子,“照顾好自己。”
“你也一样。”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我并没有想象中的解脱感。
生活就是这样,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也没有痛彻心扉的哭泣。有的只是无尽的疲惫和麻木。
我拉着行李箱走出小区。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安安从幼儿园跑出来,扑进我怀里:“妈妈,我们去新家吗?”
“是的,宝贝。”
“爸爸呢?”
我蹲下来,看着儿子的眼睛,轻声说:“爸爸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出差,要好久才能回来。”
“那他会给我带礼物吗?”
“会的。”
我牵着儿子的手,走向远方。
身后的那座城市,那个男人,那段往事,都被我留在了身后。
风吹起我的衣角,我挺直了脊背。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也很艰难。
但我不再害怕了。
因为从今天起,我只需要为自己和儿子而活。
创作声明: 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续写部分:第一章至第三章)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八章 裂缝里的光
搬进新家的第一个月,日子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这套位于老城区边缘的两居室,是真正的“老破小”。墙壁斑驳,木质地板踩上去嘎吱作响,下水道也偶尔会返上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异味。但推开那扇对着天井的窗户,能看到隔壁阳台上随风摇曳的辣椒和紫苏,能听到傍晚时分家庭主妇们扯着嗓子喊孩子回家吃饭的烟火气。
这里没有高级大理石的冰冷反光,没有让人窒息的安静,只有真实的生活。
我用卖那套“礼物”房子的一半钱,还清了顾言琛在公司挪用的窟窿。为了息事宁人,公司那边在收回本金后,撤销了对他的刑事控诉,但条件是他必须离职,且承担所有的诉讼费用。另一半钱,我给安安存了定期,剩下的几千块,成了我们娘俩的启动资金。
顾言琛被判了缓刑,不用真正去坐牢,但等同于半生监禁。他每天必须按时去社区报到,接受思想汇报,连离开本市都需要打报告。他的名字在行业内成了禁忌,那点可怜的赔偿金早就被法院强制执行划走,如今可谓是众叛亲离。
我没有让安安见他。
倒不是心狠,而是安安自己在经历了那场灯塔绑架后,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应激障碍。只要看到顾言琛,他就会不受控制地发高烧、做噩梦。医生私下劝我,尽量让孩子远离应激源。
所以,当顾言琛拖着行李箱,像个幽魂一样出现在我新家楼下时,我甚至没有让他上楼。
那是一个深秋的雨夜。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头发淌下来,他那件曾经引以为傲的定制西装,此刻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显得无比滑稽。
“清禾……”他隔着铁栅栏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让我看看安安,就看一眼。”
我撑着伞,站在门内,冷冷地看着他:“他睡了。而且,医生说他不能见你。”
“那我看看你也好。”他突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红,“清禾,我出来了,我真的出来了。这几天我在网吧凑合,没地方去……你收留我吧,我保证安分守己,我去做兼职,我去送外卖,我赚的钱都给你……”
他说着,就要往里闯。
我纹丝不动,只是拨通了报警电话,按下了录音键。
“顾言琛,如果你再过界一步,我会以骚扰和威胁的名义申请人身保护令。别忘了,你现在是戴罪之身,你如果再惹事,等待你的就不是缓刑,而是真正的铁窗了。”
他猛地停住了脚步,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雨水砸在铁皮棚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他就那么站在雨里,看了我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暴怒,或者乞求。
但他没有。
他只是缓缓地弯下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的布娃娃。那是安安三岁时,他熬夜亲手缝制的——虽然丑得可爱,但安安一直当宝贝。
“这是我从废墟里扒出来的……没坏,就是有点脏。”他把娃娃放在门外的台阶上,声音哽咽,“告诉他,爸爸以后不来看他了,让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雨幕。
我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才缓缓蹲下身,捡起那个湿漉漉的娃娃。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尖。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铁锈味,才把那股软弱压了下去。
不能心软。沈清禾,你不能心软。
第九章 邻居的排骨汤
我的全职主妇生涯,在搬进新家的第二个月正式宣告结束。
为了生计,我在离家两条街的一家图文印刷店找了份工作。朝九晚五,月薪四千五,勉强够覆盖房贷和基本开销。安安的幼儿园转到了附近的公立园,学费减免了不少。
日子过得紧巴巴,但很踏实。
这天下午,我刚下班,手里提着打折买回来的排骨,正琢磨着晚上给安安做个糖醋小排,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
“沈清禾?”
我回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沉。
他比半年前胖了一点,脸色也红润了许多,左腿虽然还有些跛,但至少能独立行走了。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针织衫,手里拎着一袋新鲜的蔬菜。
“你……怎么在这?”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陆沉因为报复顾言琛非法拘禁梁思瑶,虽然算作正当防卫过当,但也被判了八个月的缓刑。按理说,他应该回老家修养,不该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我租了对面街的房子。”陆沉晃了晃手里的菜,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刚搬来没多久。没想到在这能碰到你。”
我这才注意到,他指的方向,正好是我每天上下班的必经之路。
“你跟踪我?”我皱眉。
“没那个必要。”陆沉耸耸肩,“我只是觉得,在这座城市里,像我们这样背负着‘案底’的人,大概也只有彼此能理解了。对了,顾言琛出狱了,你知道吗?”
“知道了。”我冷淡地回应,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结,“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安安还在家等我。”
“等等。”
陆沉叫住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是什么?”我没接。
“房租。”陆沉坚持递到我面前,“我租的那个单间,租金两千五。但我看了周边的行情,同等条件的至少要三千五。房东之所以便宜租给我,是因为我是他远房侄子。这多出来的一千块,算我预支给你的家政费。”
我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陆沉无奈地叹了口气:“沈清禾,你非要把我当成什么洪水猛兽吗?顾言琛挪用公款害得我差点破产,我报复他,这是我欠他的。但在这整件事里,你是无辜的。我只是想……弥补一下。”
“我不需要你的弥补。”我推开他的手,“陆沉,我不想知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但请你离我和安安远一点。我们好不容易才把日子过平静,我不想再有任何波澜。”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陆沉无奈的声音:“骨头焯水的时候加点醋,能去腥还能软化骨质!”
我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回到家,安安正在客厅搭积木。看到我回来,兴奋地扑上来:“妈妈,你买排骨啦!”
“是啊,安安想吃糖醋小排吗?”
“想!”安安用力点头,突然又瘪了瘪嘴,“可是,我想爸爸了。”
我手上的动作一顿,心里泛起一阵钝痛。
“安安乖,爸爸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等他赚到大钱,就回来接我们。”我强忍着泪意,揉了揉他的头发。
晚上,糖醋小排上桌。安安吃得满嘴流油,但吃到一半,他突然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不好吃吗?”
“好吃……”安安低下头,小声说,“但是,以前爸爸在的时候,他会把排骨最好的肋排夹给我,自己啃骨头……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看着儿子稚嫩的脸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想告诉他,爸爸是个混蛋,他做了错事,他不仅把家里的钱输光了,还差点害了你。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安安,爸爸他……”我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解释,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
我警惕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楼道灯昏黄的光线下,顾言琛蹲在门口,背对着门,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你来干什么?”我的声音冷硬。
顾言琛猛地回头,脸上还挂着泪痕。他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桶,看到我,局促地举了起来:“清禾,我……我做了安安最爱吃的玉米排骨汤。我就在楼下看着,看他吃了排骨,肯定缺汤。我熬了一下午,你……你让他趁热喝吧。”
我看着那个油腻腻的保温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顾言琛,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说了,安安不想见你,你听不懂吗?”
“我听懂了,我听懂了……”顾言琛慌乱地点头,把保温桶往我手里塞,“我就是想送个汤,送完我就走,绝不打扰你们。”
他起身想走,却又舍不得似的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的安安。
就在这时,安安跑了过来,看到顾言琛,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眼睛一亮:“爸爸!”
顾言琛浑身一震,僵在原地。
安安扑上来,抱住他的腿:“爸爸,你真的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去哪了?安安好想你!”
顾言琛的眼泪瞬间决堤。他蹲下身,死死搂住儿子,声音破碎:“爸爸在,爸爸回来了……爸爸以后再也不走了……”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子相拥而泣,心里五味杂陈。
最终,我还是把他们拉开了。
“时间不早了,安安该睡觉了。”我面无表情地把顾言琛往外推,“汤我留下了,你可以走了。”
“清禾……”顾言琛站在门外,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我能不能……每周六来看他?我不进门,我就在楼下远远看一眼,行吗?”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重重地关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听着门外那声沉重的叹息,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关,把过去的十年,彻底关在了门外。
第十章 医院里的秘密
日子似乎真的慢慢平静下来了。
顾言琛没有再来纠缠,只是每周六下午,他都会准时出现在小区对面的公交站台。风雨无阻,站在那里呆呆地望着我们这栋楼。
起初,安安看到他会兴奋地挥手,但久而久之,发现爸爸只是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靠近,便也渐渐失去了兴趣。
陆沉倒是偶尔会在下班时遇到我,硬塞给我一些他“多买的”食材,或者帮我把沉重的印刷纸搬到自行车后座。他是个聪明人,懂得进退,从不越界,渐渐地,我也放松了警惕。
直到那个周五的傍晚。
我正忙着校对一批急需出货的宣传册,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
“请问是沈清禾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我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科医生。您母亲刚才在家里突发心梗,被救护车送来我院,目前正在抢救……”
“轰”的一声,我脑子一片空白。
“喂?沈女士?您还在吗?”
“在……在的!我马上过来!”
我颤抖着手挂断电话,跟老板匆匆请了假,打车直奔医院。
手术室外的走廊里,父亲正焦躁地来回踱步,头发乱糟糟的,像是老了十岁。
“爸!妈怎么样了?”我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臂。
“还在抢救……”父亲红着眼眶看了我一眼,突然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你还有脸问我?你要气死我是不是?你妈这段时间为了省钱,连降压药都不舍得吃,天天去菜市场捡剩菜叶子!你知不知道?”
火辣辣的痛感从脸颊蔓延开来,但我却感觉不到疼。
“爸,我……”
“你什么你!”父亲指着我的鼻子骂,“当初你要跟顾言琛那个王八蛋离婚,我怎么说?我说离!赶紧离!那个畜生不靠谱!你妈是怎么说的?她心疼你,偷偷把自己的养老钱拿出来给你还债!你现在倒好,自己搬出去过清闲日子,把你妈一个人丢在家里,连病了都不管!”
“妈把养老钱给我了?”我愣住了。
“不然你以为你那房子是怎么还清的?你妈嘴严,死活不让我告诉你,怕你心里有负担!”父亲越说越激动,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原来……原来那笔莫名多出来的还款,是母亲瞒着我拿出来的。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拼命工作、省吃俭用才度过难关,却没想到,我最该保护的人,一直在背后默默为我兜底。
愧疚和恐惧像两只大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咙。
我不知道在走廊里站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走了出来:“家属吧?手术做完了,暂时脱离危险。但因为送来的不及时,心肌受损比较严重,后期需要长期服药和静养。”
“谢谢医生,谢谢……”我像木头人一样鞠躬道谢。
安排好母亲住院,已经是凌晨三点。
ICU的费用像流水一样,每天的账单都让人触目惊心。我银行卡里的余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很快,连下个月的房贷都成了问题。
我不能向父母要钱,他们的养老金根本不够这场大病。
我咬了咬牙,拨通了一个一直存在通讯录里,却从未拨通过的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顾言琛迷糊的声音,似乎还在睡觉。
“是我,沈清禾。”
“清禾?”顾言琛瞬间清醒了,语气里带着紧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妈病了,急需用钱。”我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能借我五万块钱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凌迟。
就在我快要失去耐心挂断电话时,顾言琛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坚定:“清禾,你别急,我这就去筹钱。你地址发我,我马上过来。”
“不用,你把钱打到我卡上就行。”
“不行,我现在身上没钱,我得去借。”顾言琛顿了顿,“你等我消息。”
挂断电话,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里一片茫然。
顾言琛能去哪里借钱?他那个信用破产的人,谁还会借钱给他?
第二天中午,医院门口。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吱呀一声停在我面前。车门拉开,顾言琛跳了下来。
他瘦了很多,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身上穿着一套不合身的廉价运动服。但他手里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背包,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清禾!”他看到我,快步走过来,把背包塞进我怀里,“钱都在这里,你点点。”
我拉开拉链,里面全是一摞一摞的现金。有百元大钞,也有五十、二十的零钱,甚至还有硬币。粗略一看,至少有五六万。
“这钱哪来的?”我警惕地问。
“我……我找朋友借的。”顾言琛眼神闪烁,不敢看我。
“顾言琛,你老实告诉我。”
他被我逼问得没办法,只好坦白:“我……我把我爸留给我的那块表,还有我妈的首饰,都拿去典当了。我还找以前的同事担保,借了一些……总之,你先用着,不够我再想办法。”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这个曾经西装革履、出入高档写字楼的男人,为了凑几万块钱,去典当家里唯一值钱的首饰,去低声下气求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同事。
是为了赎罪吗?
还是为了减轻他自己的负罪感?
“我妈的手术费还差八万。”我冷冷地看着他,“如果你能弄到这笔钱,我允许你每周来看安安一次,并且可以在周末带他出去半天。”
顾言琛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迸发出狂喜的光芒:“真的?清禾,你说话算数?”
“算数。但我有条件,你不能带他去高档场所,不能给他买超过一百块钱的礼物,更不能在他面前说我的坏话。最重要的是,你必须按时送他回来,不能让我找不到人。”
“好!好!我都答应!”顾言琛激动得语无伦次,“谢谢你,清禾,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看着他那副感恩戴德的样子,我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曾几何时,我也是这样卑微地乞求他多关心这个家一点,多回家吃顿饭。现在风水轮流转,他变成了那个乞讨者。
可我没有丝毫报复的快感。
因为这一切,都是以母亲的病痛和我的妥协为代价的。
“钱我收下了。你走吧。”我转身走向住院部。
顾言琛在我身后喊道:“清禾!妈一定会没事的!我会尽快把剩下的钱凑齐!”
我没有回头。
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的那一刻,我靠在冷冰冰的镜面上,终于支撑不住,缓缓滑坐在地。
为什么?
为什么生活要把我们逼到这种地步?
我们曾经也是别人羡慕的模范夫妻,有着体面的工作,可爱的孩子,温馨的家。
到底是从哪一刻开始,一切分崩离析的?
是顾言琛第一次挪用公款?是他为了掩盖错误联系梁思瑶?还是我,在发现他背叛时,选择了隐忍而不是果断离开?
电梯门开了,我擦干眼泪,换上一副坚强的面具,走向母亲的病房。
这一切还没结束。
我知道,这仅仅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未完待续)
(后续剧情预告:顾言琛为了凑齐剩余的手术费,意外卷入了一场灰色交易;陆沉在暗中调查顾言琛的现状,发现了他与梁思瑶之间不为人知的最后联系;沈清禾在高压的工作和家庭的双重打击下,身体亮起了红灯……)
(续写部分:第十一章至第十三章)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十一章 崩溃的边缘
母亲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整整半个月。
那道厚重的隔离门,像是将生死切成了两半。每天上午十点,护士会允许家属进去探视十分钟。我穿着蓝白条纹的隔离服,站在病床前,看着曾经精明干练的母亲如今浑身插满管子,靠仪器维持着微弱的心跳,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反复攥紧。
“妈,今天感觉怎么样?”我握住她枯枝般的手,试图传递一些温度。
母亲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瞳孔费力地聚焦在我脸上。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是被气管切开插管折磨出来的声音。
“别着急说话,”我强忍着鼻尖的酸涩,把耳朵凑近她的嘴唇,“医生说您恢复得很好,再过几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
母亲的眼神突然变得焦灼,她用力眨了眨眼,那只没打针的手动了动,似乎想抬起来。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在惦记家里的安安,惦记着高昂的医疗费。
“妈,安安很好,我把他寄放在邻居家里了,每天都有人接送他上幼儿园。”我撒了个善意的谎言,“至于医药费,你别担心,我手里还有积蓄,顾言琛也……也拿了一些出来。”
听到“顾言琛”四个字,母亲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她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眼角滚落,很快被吸收进枕套里。
我知道她在自责。自责当初瞒着我拿出养老钱,自责自己成了我的拖累。
“妈,您别这么想,”我慌了,连忙用纸巾擦去她的眼泪,“您快点好起来,等我接您出院,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安安还说,等您好了,要您教他包饺子呢。”
安抚好母亲,我走出ICU,脱下隔离服,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走到护士站,值班护士递给我一张新的缴费单。我接过一看,总金额让我眼前一黑。
“护士,这……这是对账出错了吗?怎么会是八万多?”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没出错,沈女士。”护士的表情很公式化,“昨天下午您母亲情况不稳定,抢救了一次,用了进口药和升压设备。另外,明天的后续手术也需要预交押金。您尽快去补全吧,不然会影响后续治疗。”
“我知道了,谢谢。”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感觉它有千斤重。
走出医院大门,深秋的冷风夹杂着枯叶刮过脸颊,刀割一样疼。
我掏出手机,解锁屏幕。银行APP的界面上,余额只剩下可怜的三位数。
顾言琛给的那几万块,加上我之前的存款,在这半个月的烧钱机器里,已经见底了。
我拨通了顾言琛的电话。
“清禾?”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有呼啸的风声,“你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安安睡了吗?”
“没睡。”我直截了当地说,“妈明天手术,还差八万。你答应过要凑齐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清禾,再给我两天时间。”顾言琛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我这边已经快弄好了,真的,再给我两天。”
“顾言琛,我妈等不了两天。”我压低声音,生怕惊动旁边路过的人,“如果明天上午十点前我看不到钱,你就别想再见安安了。我会告诉他,他爸爸是个言而无信的骗子。”
“别!清禾,你别这样!”顾言琛急了,“我发誓,明天,明天上午我一定把钱送到你手上!我这就去拿,我现在就去!”
没等我再说什么,他就挂了电话。
我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心里没有底。
顾言琛能去哪弄八万块钱?他现在就是个信用破产的丧家之犬,谁会把钱借给他?
除非……他干了什么违法的勾当。
这个念头一出,我猛地打了个寒颤。
不,不可能。顾言琛虽然懦弱、爱面子、犯了大错,但他本质上不是个坏人。他不会去偷去抢的。
我摇摇头,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脑海。
现在能指望的,只有我自己了。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老板老黄的电话。
“喂?小沈啊,这么晚有事吗?”老黄的声音透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黄老板,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是这样,我妈生病住院了,急需一笔钱做手术。我想跟您预支一下工资,半年的就行。我以后可以加班,把印刷店的业务全包了……”
“哎呀,小沈。”老黄打断了我,语气变得为难,“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知道,现在实体印刷不好做,这个月我连员工的社保都差点交不上。你自己看看你这个月的绩效,才做了不到两万营业额,连铺租都不够……”
“我可以把我这个月的提成全退给您!”我急切地说,“只要您先预支我两万块钱,我……”
“小沈!”老黄提高了音量,“两万块不是小数目,我拿不出来!你要是实在困难,要不你先请假回去照顾你妈?工资该发还是发给你,但如果耽误了店里的生意,我可就只能找别人了啊!”
这是一种变相的警告。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明白。”
挂断电话,我靠在医院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
冰冷的大理石地面透过单薄的衣衫,一点点汲取着我身上的热量。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我没有地方可去,没有有钱的朋友可以借,甚至连可以变卖的值钱物品都没有。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彩信。
没有署名,号码也很陌生。
我疑惑地点开。
画面加载出来的瞬间,我如遭雷击,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瞬间摔得粉碎。
第十二章 雨夜的交易
图片里,是一辆燃烧的黑色轿车。
火焰吞噬了半个车身,车窗玻璃全被熏黑,但那独特的尾灯形状,我绝不会认错。
那是陆沉的车。
上个月,陆沉载我去郊区找梁思瑶时,我坐的就是这辆车。
我颤抖着手,从地上捡起摔坏的手机,凑到耳边,咬牙切齿地对着空气嘶吼:“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手机里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机械男声,冰冷且没有起伏。
“沈清禾,顾言琛在你手里吗?”
“不在!”我吼道,“我不知道他在哪!你们把他怎么了?!”
“半小时前,他拿着八万块钱,上了陆沉的车。”机械音继续说道,“然后,他们去了西郊的废弃工厂。你要是想见他们活着的,就一个人过来。记住,别报警,否则后果自负。”
“你们不要伤害他!求求你们,他只是个普通人!”我几乎是哀求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你们要什么?钱吗?我给你们钱!”
“我们不需要钱。我们要的是顾言琛手里的东西。半小时内,西郊废弃工厂。过时不候。”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我瘫坐在地上,大脑飞速运转。
顾言琛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他一个破产的失败者,能有什么值得别人绑架他的?
除非……那八万块钱来路不正。
他拿了别人的黑钱!
这个认知让我浑身发冷。顾言琛到底卷进了什么麻烦里?他知不知道,他这不仅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更是在把我和安安往火坑里推!
不行,我不能去。这是明显的陷阱,我去了也是送死。
可是,如果我不去,顾言琛死了,我就算找到钱,也见不到他了。他答应过安安要回来陪他过周末的。
“该死!”我一拳砸在地上,顾不得手掌传来的剧痛,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医院门口的出租车停靠点。
“师傅,去西郊废弃工厂,越快越好!”我拉开车门,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眉头微皱:“姑娘,那地方大晚上去不得啊,荒山野岭的,连个路灯都没有。你怎么不去打个车?”
“我加钱!”我从钱包里抽出仅剩的三百块钱,拍在副驾驶座上,“五百!师傅,求您了,我真的有急事!”
司机看了看钱,又看了看我惨白的脸,叹了口气,发动车子:“系好安全带,坐稳了。”
车子在深夜的街道上疾驰。
我死死抓着安全带,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片光斑。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条泥泞的小路前。
“只能送到这儿了,前面路不好走,车进不去。”司机大叔说道。
我推开家门,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前方,毫不犹豫地推门下车。
“谢谢师傅!”
关上车门,我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记忆中废弃工厂的方向走去。
秋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冰冷刺骨。我的头发和衣服很快就湿透了,黏腻地贴在身上,带来一阵阵战栗。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隐约传来了说话声。
我心中一紧,放慢脚步,借着杂草的掩护,悄悄摸了过去。
废弃工厂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手电筒光芒。
我屏住呼吸,凑到门缝边往里看。
只见厂房中央,陆沉被绑在一根水泥柱上,头歪向一边,生死不明。顾言琛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两个戴着黑色面罩的壮汉正一脚接一脚地踹在他的肚子上。
“咳……咳咳……”顾言琛蜷缩成一团,剧烈地咳嗽着,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东西在哪?!”其中一个面罩男停下动作,声音沙哑地问道。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顾言琛艰难地抬起头,眼神涣散。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他脸上。
“少他妈装傻!老子盯上你很久了!那批货的价值,够你死十次了!说!藏在哪了?!”
货?什么货?
我死死捂住嘴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顾言琛竟然真的在帮人运违禁品!他疯了吗?他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后果?!
“我真的不知道……”顾言琛吐出一口血沫,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倔强,“你们就算杀了我,我也不知道……”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面罩男从腰间拔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在顾言琛眼前晃了晃,“老子数到三。一……二……”
“等等!”顾言琛突然大喊,“我说!我说!东西……东西在城东老码头,第三个集装箱里!钥匙在我鞋底!”
面罩男眼中闪过一丝狂喜,立刻示意另一个同伙去搜顾言琛的鞋。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陆沉突然猛地睁开眼睛,用肩膀狠狠撞向旁边的水泥柱!
“砰!”的一声巨响,绑住他的绳索因为年久失修,竟然被他硬生生挣断了一截!
“操!”面罩男大骂一声,转身就要去制伏陆沉。
说时迟那时快,顾言琛突然像一头疯牛般站了起来,用脑袋重重撞击了面前面罩男的胸口!
那人猝不及防,被撞得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快跑!”顾言琛朝陆沉嘶吼一声,转身就朝门口冲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转身就逃!
“站住!”身后传来面罩男愤怒的咆哮。
我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在泥泞的小路上奔跑。雨水迷住了眼睛,我摔倒了,又立刻爬起来,不顾膝盖传来的剧痛,继续往前冲!
只要跑到大路上,只要找到人,我们就安全了!
“啊!”
身后突然传来顾言琛凄厉的惨叫。
我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只见顾言琛倒在地上,那个面罩男手里拿着一把滴血的匕首,恶狠狠地踩在顾言琛的腿上!
“顾言琛!”我失声尖叫。
顾言琛抬起头,看到我站在不远处,眼神先是震惊,随后变成了极度的恐慌。
“跑!清禾!快跑!!别管我!!”他撕心裂肺地朝我吼道。
面罩男闻声转头,阴森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我。
我大脑一片空白,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完了。
要被抓到了。
就在面罩男迈步朝我走来时,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划破夜空!
“嗡——!”
一辆摩托车以极其惊人的速度从巷口冲出,一个漂亮的甩尾,横亘在我和面罩男之间!
“上车!”头盔下传来陆沉急促的声音。
我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爬上后座。
“坐稳了!”
陆沉猛地拧动油门,摩托车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面罩男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咒骂着,拔出手枪对准我们!
“砰!砰!”
子弹擦过我的耳边,打在路边的铁皮桶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我紧紧搂住陆沉的腰,把脸埋在他背上,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摩托车在雨夜中狂飙,七拐八绕,终于甩掉了追兵。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在一个偏僻的桥洞下停了下来。
他摘下头盔,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
我瘫软地从车上滑下来,一屁股坐在泥水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你没事吧?”陆沉走过来,蹲下身查看我的状况。
我猛地推开他,退后几步,眼神惊恐地看着他。
“你……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我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顾言琛呢?!他会不会死在那里?!陆沉,我妈还在医院等着手术费!我儿子还在家等我!你们为什么要卷进这种事里?!为什么要毁了我的生活?!”
“沈清禾,你冷静点!”陆沉试图安抚我。
“叫我冷静?!”我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眼泪混合着雨水流下,“我怎么冷静?!我妈明天就要手术了!我连八万块钱都拿不出来!现在顾言琛又被人绑架,搞不好已经死了!你告诉我,我怎么冷静?!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那批货到底是什么?!”
陆沉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是走私的文物。”
“文物?!”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顾言琛他……他怎么会碰这种东西?!”
“半年前,他为了还债,接触了一些灰色地带的人。”陆沉叹了口气,“有人出高价让他帮忙运一批‘货物’去邻省。他当时走投无路,就答应了。结果东西运到半路,被人黑吃黑劫走了。对方以为是顾言琛独吞了,就一直追杀他。今晚,他们是故意引顾言琛出来的,想逼问货物的下落。”
“那东西呢?真的是文物?”我问道。
“是仿制品。”陆沉苦笑,“对方也是被骗了。顾言琛发现是假的后,本想退出,但对方不肯,逼着他继续找。他走投无路,才来找我帮忙。我们本想将计就计,拿到对方的犯罪证据报警,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动手了。”
我听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所以,顾言琛为了筹钱,不惜铤而走险做违法的勾当。他不仅把自己搭进去了,还连累了陆沉,甚至可能连累我和安安!
“沈清禾,”陆沉看着我,眼神认真,“顾言琛虽然糊涂,但他今晚是为了救我才承认东西在他那里的。他本可以逃跑,但他没有。他说,他欠我的,必须用这种方式还。”
我愣住了。
顾言琛是为了救陆沉?
那个自私、懦弱、永远只考虑自己的顾言琛?
“他现在怎么样了?!”我猛地抓住陆沉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不知道。”陆沉摇头,“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他们找不到我们,肯定会去你家找安安的!”
安安!
我脑海中一根弦猛地绷断!
“快!带我去我妈家!安安在那!”我焦急地拉着陆沉就要走。
就在这时,陆沉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骤变。
“怎么了?”我问。
“是邻居王姨。”陆沉声音干涩,“她说……十分钟前,有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闯进了你家……”
“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一黑,直直地向后倒去。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仿佛听到陆沉焦急呼唤我的声音,以及自己心脏碎裂的悲鸣。
安安……我的安安……
第十三章 母亲的抉择
当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白色的床单盖在身上,沉重得让人窒息。
“醒了?”旁边传来陆沉沙哑的声音。
我转过头,看到他坐在轮椅上,左腿打着石膏,整个人憔悴不堪。
“安安呢?!”我猛地坐起来,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嘶哑。
陆沉眼神一黯,摇了摇头:“没人。王姨说,那两个人只是去打听你的下落,没找到安安。他可能……可能在顾言琛那里。”
顾言琛。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剜在我的心上。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我问道。
“那两个人确实是冲你和顾言琛来的。”陆沉解释道,“他们没找到安安,就把王姨打了一顿,抢走了家里值钱的东西。王姨报了警,警察正在调查。我醒来后,给顾言琛发了信息,但他没回。我怕你出事,就去桥洞找你,发现你晕倒了,就把你送来了医院。”
“顾言琛会不会已经……”我不敢说下去。
“不知道。”陆沉沉默片刻,说道,“但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我们必须找到顾言琛,拿到证据,才能让警察保护我们。”
“我妈怎么办?”我看着重症监护室的方向,声音哽咽,“她明天就要手术了……”
“手术费我已经替你交了。”陆沉递给我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十万块钱,密码是六个8。你拿去用吧。”
我愣住了,看着他:“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我之前的积蓄。”陆沉避开了我的目光,“你别管那么多,先救阿姨要紧。顾言琛那边,我会想办法联系。你安心在医院照顾阿姨,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转动轮椅,准备离开。
“陆沉。”我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你。”我轻声说道。
他身体微微一僵,没有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握着那张银行卡,心里五味杂陈。
陆沉为什么要帮我?仅仅是因为愧疚吗?还是另有图谋?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救我妈,找到安安和顾言琛。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呼叫铃。
护士很快赶来,我让她帮我办理住院手续。
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我咬了咬牙,拿出手机,拨通了顾言琛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我挂断电话,又拨了一次,还是无法接通。
该死!
我烦躁地在病房里踱步。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父亲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看到我,眉头紧锁:“清禾,你怎么在医院?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爸,我没事。”我强撑着笑了笑,“妈的手术费有着落了,明天就可以手术了。”
“钱的问题我听王姨说了。”父亲在床边坐下,叹了口气,“清禾,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我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妈她……不同意手术。”父亲声音沙哑,“她说死活都不肯签字,说不想花冤枉钱,让我们把你找回来的钱还回去。”
“什么?!”我瞪大了眼睛,“爸,你怎么不劝劝她?这可是救命的手术啊!”
“我劝了,你妈听不进去。”父亲红了眼眶,“她说,她这条命早就该没了,当年生你的时候大出血,是医生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这么多年,她活得够本了。她不想因为自己,拖垮你和安安。”
“妈她……她怎么能这么自私!”我急得直跺脚,“我不许她放弃!我这就去跟她说!”
说着,我就要往外冲。
父亲一把拉住我:“清禾!你冷静点!你妈这性格你不是不知道,她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要是知道钱是你拿不干净的钱换来的,她宁愿死也不肯用!”
我僵在原地,眼泪夺眶而出。
“那怎么办?爸,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妈……”我泣不成声。
“先别急。”父亲拍了拍我的手背,“你妈那边,我去劝。但她老人家倔,一时半会儿恐怕说服不了。清禾,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你看看你,才几天没好好吃饭睡觉,人都瘦脱相了。你这样下去,没等救出你妈,你自己先倒下了。”
我擦干眼泪,点了点头。
“爸,我知道了。您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父亲又叮嘱了我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一片茫然。
顾言琛不知所踪,安安生死未卜,母亲拒绝手术,陆沉的身份成谜……
我感觉自己就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泥沼,越挣扎,陷得越深。
不,我不能放弃。
我摸了摸小腹,那里刚刚做完流产手术没多久,还在隐隐作痛。
为了这个孩子,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不能就这么倒下。
我必须坚强。
第二天一早,我去医院食堂买了母亲最爱喝的皮蛋瘦肉粥,小心翼翼地端进ICU。
母亲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妈,您醒啦?”我强颜欢笑,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我买了您最爱喝的粥,您尝尝?”
母亲转过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清禾,你回去吧。”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不做手术,把钱还给你。”
“妈,您别闹了!”我急道,“这钱是干净的!是陆沉借给我的,他之前做点小生意,赚了点钱。您就安心养病,别想那么多好不好?”
“陆沉?”母亲皱眉,“那个姓陆的?清禾,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你怎么能随便拿男人的钱?!”
“妈!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计较这个!”我快要崩溃了,“我现在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要不是为了您和安安,我至于去求别人吗?!”
“你……”母亲气得剧烈咳嗽起来,“你这是在指责我?指责我这个做母亲的拖累你了?”
“我没有!”我眼眶发红,“我只是不想失去您!妈,您知道吗?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您躺在手术台上抢救的画面!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母亲愣住了,她从未见过我如此失态。
“清禾……”她声音软了下来,“妈不是有意要逼你。只是妈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与其把钱浪费在妈身上,不如留着给安安上学。妈是个农村出来的,没读过什么书,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找个好归宿,安稳过日子。可现在……”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可现在你离婚了,带着个孩子,还要照顾我们两个老的。妈心疼啊……”
“妈,您别说了……”我泣不成声。
“清禾,听妈的,把钱还给他们。”母亲握住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妈不要紧,真的。人活一辈子,生老病死都是命中注定。妈活了五十多年,也该知足了。你一定要答应妈,好好带着安安过日子,别再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来往。尤其是那个顾言琛,妈看得出,他不是个能托付终身的人。你……”
“妈!”我打断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您放心,顾言琛那边我已经处理干净了。他答应我,只要我凑够手术费,他就再也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这笔钱,您就安心拿着治病。等您出院了,我带您和安安去乡下住,我们再也不回这个城市了。”
母亲还想说什么,我站起身,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妈,您先休息吧,我去问问医生您今天的检查结果。”
说完,我逃也似的冲出病房。
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我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抱头痛哭。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哭够了,我擦干眼泪,整理好情绪,去找主治医生。
“医生,我妈今天的情况怎么样?能做穿刺活检吗?”
医生翻看着病历本,皱眉道:“沈女士,您母亲的心率太快,血压也不稳定。现在做穿刺风险太大,我们不建议做。”
“那怎么办?”我急道,“不做穿刺怎么确定肿瘤是良性还是恶性?怎么制定后续的治疗方案?”
“我们建议先保守治疗,用药物控制心率和血压。等稳定下来了,再做进一步检查。”
“大概需要多久?”
“至少一周。”
一周?
我哪还有时间等一周?
顾言琛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安安还下落不明,我哪有时间在这里陪母亲耗?
“不行!”我脱口而出,“医生,我妈她等不起!您想想办法,能不能今天就做穿刺?我求您了!”
“沈女士,您冷静点。”医生不悦地皱眉,“医疗程序不是儿戏,我们也要对患者负责。如果您母亲在今天做穿刺,术中发生意外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三十。换句话说,她有很大概率下不了手术台。这个责任,您负得起吗?”
我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百分之三十……
下不了手术台……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吧。”医生合上病历本,转身离开了。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投射出我孤独而凄凉的身影。
不知不觉,我走到了那家图文印刷店门口。
里面灯火通明,老黄正坐在收银台后看电视。
犹豫了片刻,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哟,这不是沈清禾吗?”老黄看到我,阴阳怪气地笑道,“怎么,舍得从你妈的病床前挪开眼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医院安营扎寨了呢。”
我无视他的嘲讽,走到柜台前,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柜台上。
“黄老板,这是店里仓库的钥匙。我妈病重,我得去外地照顾她一段时间。这季度的房租我不要了,就当是违约金。店里的设备和存货,您看着处理吧。”
老黄愣住了,他没想到我会来这一出。
“沈清禾,你他妈耍我是吧?!”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老子的店好好开着,你给老子来这一出?!你当老子开善堂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那你想怎么样?”我冷冷地看着他。
“怎么样?”老黄绕过柜台,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老子告诉你,今天你不把老子的损失赔了,你休想踏出这个门一步!”
“我没钱。”我平静地说。
“没钱?”老黄狞笑一声,伸手去摸我的脸,“没钱就用别的抵债!老子早就看你这小骚货不顺眼了,整天摆出一副清高的样子给谁看?既然你这么缺钱,不如跟了老子,老子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他的手还没碰到我的脸,就被我一把抓住,用力一拧!
“啊!”老黄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跪倒在地。
我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从包里掏出一把美工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滚开。”我声音冰冷。
老黄惊恐地看着我,大概没料到平日里逆来顺受的我,会如此决绝。
“沈清禾,你疯了?!把刀放下!”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说,滚开。”我重复了一遍,刀刃已经在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老黄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你……你别乱来!有话好说!”
“这店我不要了,里面的东西随便你处理。”我一步步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门,“如果我明天听说店里少了哪怕一张纸,我保证,你会后悔的。”
说完,我拉开门,冲了出去。
一路狂奔,直到确认老黄没有追来,我才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刚才的狠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
我该去哪里?
还能去哪里?
亲朋好友早已借遍,工作也丢了,连唯一的住处也即将保不住。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我爸打来的。
“清禾!你快来医院!你妈她……她不见了!”父亲的声音充满了恐慌。
“什么?!”我心头一紧,“爸,您别急,慢慢说,妈怎么会不见?!”
“我刚才去买饭,就离开了一会儿!回来就不见人了!护士说看到她换了便服,自己拔了针管走了!清禾,这可怎么办啊?!”
“爸,您先别慌!”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您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说会帮忙留意,但让我们自己也在附近找找。”
“好,我马上过来。您在医院等着,别乱跑!”
挂断电话,我拦了辆出租车,赶往医院。
一路上,我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母亲虚弱的身影在街头徘徊的画面,心急如焚。
到了医院,父亲正焦急地在门口来回踱步。
“爸,有消息了吗?”
父亲红着眼眶摇了摇头:“警察说没看到符合特征的老太太。清禾,你妈她身子骨那么弱,能去哪啊?都怪我,我不该离开她的……”
“爸,这不怪您。”我安慰道,“妈身上没钱,肯定走不远。我们分头找,您往东,我往西,沿着这条路一直找,顺便问问路边的商铺和环卫工人。”
“好,好……”父亲慌乱地点头。
我和父亲分开,沿着医院西侧的小路寻找。
深秋的夜晚,寒风刺骨。我裹紧了外套,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难受得厉害。
走过一个街角,突然,一家便利店吸引了我的注意。
透过玻璃窗,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热饮,呆呆地看着窗外。
是母亲!
我冲进便利店,看到母亲安然无恙,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妈!”我喘着粗气,走到她面前。
母亲转过头,看到我,眼神复杂。
“妈,您怎么跑出来了?您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您?!”我既生气又心疼,在母亲对面坐下。
“我没事。”母亲淡淡地说,“清禾,你回去吧。我不回医院了。”
“妈,您别闹了!您刚做完手术,身体那么虚弱,不能乱跑!”我试图说服她。
“我没做手术。”母亲纠正道,“我只是去做了个检查。清禾,我这次出来,是想明白了。人各有命,富贵在天。妈这把老骨头,不想再受罪了。你把剩下的钱拿去还债,然后带着安安好好过日子。至于我,走到哪算哪吧。”
“妈!您怎么能这么说?!”我急道,“我是您的女儿啊!您就这么抛弃我了吗?!”
“我不是抛弃你,我是为了你好!”母亲激动起来,“清禾,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变成什么样了?你为了救我,连工作都不要了,跟个泼妇一样跟人拼命!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温柔,善良,从来不跟人红脸!都是顾言琛!都是那个混蛋害了你!”
“妈,这跟顾言琛有什么关系?”我皱眉。
“怎么没关系?!”母亲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要不是他欠下一屁股债,你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清禾,你醒醒吧!那个男人根本就不值得你这样!他是个无底洞!你就算把命搭进去,也填不满他!”
“顾言琛他……他不是无底洞!”我脱口而出,“他已经答应我,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他现在正在努力赚钱,准备接我们一起走!”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母亲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清禾,你……你说什么?顾言琛他找到了?他还联系你?!”
“没……没有……”我慌乱地摇头,“我只是……只是随口一说……”
“沈清禾!”母亲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老实告诉我,顾言琛是不是来找过你?!”
我咬着嘴唇,沉默不语。
“好,很好。”母亲气得浑身发抖,“你翅膀硬了,学会瞒着妈了是吧?清禾,我告诉你,只要你一天跟顾言琛纠缠不清,我就一天不去医院!我就在这街上流浪!直到你跟他断干净为止!”
说完,母亲抓起桌上的热饮,泼在我脸上!
滚烫的液体瞬间浸透了我的衣服,灼烧般的疼痛传来,我却感觉不到。
我只觉得心里一片冰凉。
“妈……您这是何必……”我喃喃道。
“何必?”母亲冷笑,“沈清禾,我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去找个渣男接盘的!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么选我,要么选他!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母亲推开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便利店。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分不清是饮料还是泪水。
为什么?
为什么连我最亲近的母亲,也不能理解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条彩信。
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点开,赫然是一张顾言琛的照片。
他双眼紧闭,满脸是血,被绑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地方。
照片下方,是一行冷冰冰的文字:
【想救他,明天下午三点,旧码头仓库,一个人来。】
我握着手机,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无声地哭泣。
为什么……
为什么要逼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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