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我爸住院婆家没人露面。公公来电:儿媳你怎么不接我们去检查了

0
分享至

电话响起的时候,我正蹲在厨房地上擦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来的水渍,围裙口袋里还塞着幼儿园老师刚发来的手工作业通知。屏幕一亮,“公公”两个字跳出来,我愣了两秒,还是接了。



距离我爸突发心梗送进ICU,已经整整三十五天了。

这三十五天里,婆家那边像是集体失声,别说来医院了,连一句“亲家怎么样了”都没有。我老公陆子谦倒是出现过一次,还是手术那天,在走廊里站了不到十分钟,塞给我一张卡,说公司有事,先走了。之后我在医院、公司、幼儿园、家里来回跑,熬到眼睛发酸,熬到半夜坐着都能睡着,也总算把我爸从鬼门关边上拽了回来。

我本来以为,这通电话,再不济也是句迟来的客套话。

结果刚接通,公公陆建国那边就先开了腔,嗓门还是一如既往地洪亮:“知秋啊,今年体检怎么还没安排?这都到日子了。往年不都是你提前约好医院,再开车接我和你妈过去?你这段时间忙什么呢,连这个都顾不上了?”

我手里还拿着抹布,听得有点想笑。

电话那头隐隐约约有婆婆王秀芬的声音,像是想说点什么,可最后还是没说出来,只剩一点窸窸窣窣的动静。

我慢慢站起来,腰有点发酸。厨房窗外夕阳照进来,把灶台边那一盆洗好的青菜照得发亮。我盯着那盆菜看了几秒,心里忽然特别清楚。

有些人不是不会关心人。

他们只是只会关心自己。

一个月前的那个晚上,到现在我都记得很清楚。

那天我在公司改方案,改到十点多,手机突然疯了一样震。先是我妈打来电话,没接到,接着就是十几条微信。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回拨过去,电话那头全是哭声。

我妈平时是个特别能撑事的人,家里水管爆了、灯坏了、我爸跟人下棋吵起来了,她都能一边嫌弃一边收拾,几乎没见她这么慌过。可那天,她说话都说不利索,声音一直抖:“秋秋,你快来医院,你爸不行了……医生说是心梗,要马上做手术,押金还差好多……”

我当时脑子“嗡”一下,电脑屏幕上的字都看不清了。

我连包都没来得及收,抓起外套就往外冲。电梯下到一楼的时候,我一边给我妈发语音,让她别乱跑,先守着医生,一边打开通讯录。

手指在“老公 陆子谦”这个名字上停了一下,最后我还是先打给了何晓薇。

说来也怪,真遇到事的时候,你第一反应想求助的人,往往最能说明很多问题。

电话刚接通,何晓薇那头明显是睡着了又被吵醒,声音发懵:“喂?知秋?”

我一句废话都没说:“薇薇,我爸心梗,在市一院,急着做手术,差五万押金,我手里现金一时不够,你能不能先借我一点?”

她那边静了不到一秒,立刻回我:“账号发来,我马上转。你人到了没?要不要我现在过去陪你?”

我站在医院门口,晚风吹得我手都凉了,鼻子一下就酸了:“不用,你明天还得上班。我先处理,真扛不住了再叫你。”

“少跟我逞强。”她骂我一句,“钱给你转过去了,赶紧去。”

挂了电话,我低头一看,转账提醒已经到了。

那一瞬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里那种滋味。不是感动,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难受。你看,生死关头,我最先能开口的人,不是我丈夫,而是我朋友。

进医院前,我还是给陆子谦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挺久才接,那边特别吵,有人碰杯,有人喊“陆总”,还有音乐声。他说话舌头都不太利索了:“喂,知秋?怎么了?”

我靠着医院大门旁边的柱子,尽量把话说清楚:“我爸突发心梗,人在市一院,马上要手术,还差押金。你那边能不能……”

“心梗?”他先是愣了下,接着就说,“严重吗?”

我差点气笑了:“都推进抢救室了,你说严不严重?”

“不是,我意思是,你先别急。”他压低声音,像是怕被旁边人听见,“我现在跟李总他们在一块儿,真走不开。这个局特别重要,今晚我必须在。这样,我先给你转两万,你先用着,剩下的再想办法。你妈不是也在医院吗?你们先盯着,我明天过去。”

我站那儿,半天没说话。

不是因为那两万少,是真觉得心凉。到了这种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来,而是“我现在走不开”。

“陆子谦,”我声音都发干了,“那是我爸,在抢救。”

他那边顿了下,语气也有点不耐烦了:“我知道啊,你跟我急什么?我不是说了明天过去吗?再说了,现在医生在救人,我过去了也帮不上什么。你先处理,好吧?我这边真不能走,单子黄了不是小事。”

说完,他就挂了。

很快,微信转账跳了出来,两万。

我盯着那条转账看了几秒,收了。不是因为感激,是因为那时候我没资格跟钱置气。我爸躺在里面,命比什么都重要。

手术同意书是我签的。

风险告知是我听的。

医生问家属意见的时候,也是我在回答。

我妈坐在走廊长椅上,整个人像丢了魂,眼泪一直掉,掉得衣襟都湿了。我握着她的手,一边说“没事的,现在技术很成熟”,一边觉得自己那只手也在发抖。

那天晚上,ICU外的灯白得晃眼。走廊上来来去去的人很多,可真轮到你自己的时候,你会觉得世界特别安静,安静得连心跳都听得见。

何晓薇后半夜还是来了,给我带了热豆浆和一件外套。她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你脸白成这样,还撑什么。”

我没说话,接过豆浆喝了一口,热气往上冒,熏得眼睛发疼。

一直到凌晨四点多,医生才出来说,手术成功了,暂时脱离危险,但还要继续观察。那一刻我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地上。我妈抓着医生袖子,一遍遍地问:“真没事了吧?真没事了吧?”

医生很忙,只说:“先别激动,后续还得看恢复。”

可对我们来说,那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我爸进普通病房,是三天后的事。

这三天里,我白天跑医院,抽空回公司处理工作,晚上陪床,早上再去幼儿园送朵朵。四岁的孩子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最近妈妈老是不回家,姥姥姥爷也不陪她玩了。有天晚上我视频给她,她撅着嘴问我:“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朵朵了?”

我那会儿正在医院楼梯间里啃面包,听到这句,差点一下哭出来。

“妈妈怎么会不要你。”我强撑着笑,“妈妈是在照顾姥爷,等姥爷好一点了,就回家抱朵朵睡觉。”

她点点头,又小声问:“那爸爸呢?”

我愣了下,说:“爸爸忙。”

孩子年纪小,信了。

可我自己都快不信了。

因为这三天里,陆子谦没有再来过。别说来医院,连个电话都没有。微信也安安静静的,像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至于公婆,更是消失得彻底。

家族群里照样热闹,今天谁炖了鸡汤,明天谁转了个养生视频,后天谁家孩子又考了多少分,大家说说笑笑,热火朝天。没有一个人问我一句,我爸怎么样了。

那种感觉挺奇怪的,不是愤怒先来,反倒是失望一点点攒满,最后麻了。

第四天傍晚,陆子谦终于来了。

他拎着一箱牛奶和一个果篮,穿着衬衫西裤,身上还有淡淡的香水味,一看就是从外头应酬完顺路过来的。

“爸现在怎么样?”他站在病床边问。

我爸那会儿还虚弱,刚睡着。我在削苹果,头都没抬:“稳定了。”

“那就好。”他说完,病房里一下安静下来。

过了会儿,他清清嗓子,又说:“我妈本来想来的,结果这两天头晕,不太舒服。我爸那边也忙着陪她,就没顾上。你别多想。”

我手里削苹果的刀停了一下。

多想?

我什么都没说,只把苹果皮继续往下削。那一圈薄薄的皮连得很长,快断的时候,我忽然就想,原来人在替别人找借口这件事上,真能天赋异禀。

“知秋。”他又叫我。

“嗯。”

“你这几天辛苦了。”他说得很像那么回事,“回头我给你转点钱,你别太累。”

我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样看他,眼神飘了飘。

“陆子谦,”我问他,“这几天你有没有想过,我一个人在医院签字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他皱起眉,像是没想到我会突然提这个:“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事情不是都过去了吗?我不是忙吗?我也说了会尽量……”

“算了。”我打断他,“你回去吧,别吵到我爸休息。”

他脸色有点挂不住,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了。

走之前,他又给我转了一万块,说给我爸补身体。我没收,二十四小时后自动退了回去。他也没问,像压根没看见。

从那以后,到我爸出院,婆家没有来过一个人,也没有打一通电话。

我呢,也没再提。

没去问为什么,没去发火,甚至没跟我妈抱怨一句。因为我知道,抱怨没用。你拿热脸贴冷屁股,最后只会把自己冻着。

我开始把原本放在婆家身上的那些精力,一点点收回来。

每年给公婆约体检、跑医院、托关系找专家,不弄了。

每月固定打给婆婆那张卡上的“家用补贴”,停了。

周末去婆家做饭、打扫、陪他们逛商场、听他们念叨,也不去了。

我不是闹脾气,我只是突然明白了——有些事你做久了,别人就真以为那是你该做的。可实际上,不是。

那段时间,我爸在家休养,我妈也累得不轻。我白天上班,晚上回娘家给他们送汤送药,顺便接朵朵。孩子睡着后,我再回家开电脑接着做方案。

领导把一个很重要的独立项目交给了我。那项目不好啃,竞争也大,组里不少人都觉得我家里事那么多,多半扛不住。可我偏偏不想认输。

大概人就是这样,心被伤透了,反而会在别的地方拼命站稳。因为你总得给自己找个着力点,不然就真垮了。

那晚公公打来电话问体检的时候,我刚把方案最后一版改完。屏幕右下角显示着时间,十点四十七分。整整一个月,我几乎是靠咖啡和意志力顶过来的。

我听着电话里陆建国那副理直气壮的口气,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不是忘了我爸住院。

他们一家人都没忘。

他们只是觉得,那不重要。至少,没他们的体检重要。

我擦了擦手,把抹布放回水池边,声音很平静:“爸,往年是往年,今年我安排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紧接着陆建国就提高了声音:“安排不了?为什么安排不了?你不是在城里吗?打个电话约个医院,再开车来接我们,很难吗?”

“难不难,得看对谁。”我说。

他明显不高兴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笑了下,“就是这段时间我爸住院,我忙不过来。您和妈要体检,可以让子谦安排。他是你们儿子,比我方便。”

“子谦哪有你细心?”他脱口而出,像是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再说了,这些年不都是你在办?你做熟了,省得别人折腾。知秋啊,不是我说你,你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你爸住院,我们也不是不关心,可老人家有病有灾,那都是常事。总不能因为这个,家里别的事就都不管了吧?”

我站在厨房里,忽然觉得特别荒唐。

原来在他嘴里,我爸差点没了命,只是“老人家有病有灾,常事”。

我心里最后那点顾念,彻底没了。

“爸,”我一字一句地说,“我爸住院是不是常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您和妈体检,不是我的事。以前我愿意做,是情分。现在我不愿意做了,也正常。”

“你……”他估计气得够呛,“你这是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那也得看长辈是什么态度。”我声音还是不高,“您要是没别的事,我先挂了,我这边忙。”

没等他再说,我直接按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那一刻,我心里特别静。不是解气,是那种很彻底的、终于不想再忍的平静。

过了不到五分钟,陆子谦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看着屏幕亮着,没急着接,等到快自动挂断了才按下去。

“叶知秋,你什么意思?”他上来就质问,“我爸给你打电话,你什么态度?”

“正常态度。”我走出厨房,去客厅给朵朵收拾明天上学要带的画笔,“有问题吗?”

“你是不是故意的?”他压着火,“不就是你爸住院那段时间,我们没去医院吗?你至于记仇记到现在?我妈这几天一直说你变了,我还替你说话,结果你现在倒好,连最基本的孝顺都没有了。”

我听得笑了:“最基本的孝顺?”

“难道不是吗?”

“陆子谦,”我把朵朵的小围兜叠好,放进书包里,“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孝顺你爸妈,是你该做的事。不是我。”

他那头一下子没声了。

我继续说:“以前我帮着做,是因为我把自己当你们家的人。可你们呢?我爸在医院抢救的时候,你在哪儿?你爸妈在哪儿?一句问候都没有,一个人影都没有。你们一家人能心安理得地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我为什么还要继续心安理得地伺候你们?”

“你别把话说这么难听。”他语气有点僵,“我不是给你转钱了吗?我后来不是也去医院了?再说了,我爸妈年纪大了,不会说话,不代表心里不惦记。”

“惦记?”我轻轻重复了一遍,真是觉得可笑,“他们惦记的是体检,不是我爸。”

那边彻底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陆子谦才说:“你是不是一定要把家里闹成这样?”

“不是我要闹。”我说,“是我不想再装了。”

这一晚,他没回家。

第二天,婆婆王秀芬给我发来一长串微信。前面几句还算克制,说什么“做人不能忘本”“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后面就开始上纲上线,说我翅膀硬了,嫌弃公婆了,看不起陆家了,还说我爸生病是我娘家的事,凭什么让我把气撒到婆家头上。

我一条没回。

有些话你回了,反而显得你还在意。可我那会儿,是真不想在意了。

又过了两天,我正在公司开会,陆子谦突然来了。

同事进来小声告诉我,说外面有人找。我出去一看,他站在接待区,脸色不太好看,像是压着一肚子火。

“有事?”我问。

“回家说。”他看了眼四周,估计也不想在我公司丢人。

我想了想,点头:“行。”

晚上回到家,朵朵已经被我妈接走了。屋里只剩我跟他两个人,安静得有点过头。

陆子谦坐在沙发上,开门见山:“我妈这两天血压都高了,我爸也气得睡不着。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站在玄关换鞋,头都没抬:“这话你该问你自己。”

“我问我自己什么?”

“问问你,在我最难的时候你在哪儿。问问你爸妈,在我爸命悬一线的时候,他们为什么连个电话都没有。问完了,你大概就知道我为什么这样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非得抓着这个事不放是吧?人都救回来了,你还想怎么样?难道要我们一家给你跪下来认错?”

“那倒不必。”我走到他对面坐下,语气出奇地平和,“我也没想让谁认错。我只是决定,以后我的力气,不再浪费在不值得的人和事上。”

他盯着我看,像第一次认识我一样:“叶知秋,你变得太陌生了。”

“不是我变陌生了,是你以前根本没认真看过我。”

这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可说完我又觉得,真就是这么回事。

结婚这些年,我把婆家的事当自己的事,把他的父母当自己的长辈,把他的面子、他的工作、他的情绪都放在前头。我不是没累过,也不是没委屈过,可我总想着,一家人嘛,多做点就多做点,日子总是往前过的。

可后来我才发现,有些人不是看不见你的付出,而是看见了,也觉得理所应当。

你做十年,他觉得正常。

你停一次,他觉得你错了。

这不是一家人,这是消耗。

那天晚上,我们第一次很认真地谈了离婚。

不是谁先摔了杯子,也不是谁歇斯底里地哭闹。反而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冷。

一开始他以为我只是气头上,说过阵子就好了。后来见我把话说得很明白,他也沉下脸来,问我是不是想好了。

我说,想好了。

他说,朵朵怎么办。

我说,我带。

他说,房子怎么办。

我说,依法分。

他看着我,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至于吗?”

我忽然觉得,这四个字真是对这段婚姻最贴切的总结。

我爸躺在ICU的时候,他觉得我至于吗。

我一个人熬得眼圈发黑的时候,他觉得我至于吗。

他爸妈把我当免费保姆使唤的时候,他也觉得我至于吗。

直到我说离婚,他还是觉得我至于吗。

可他从来没想过,我不是一下子就走到这一步的。我是被一点一点推过来的。

后面的事,办得比我想象中还快。

我没有闹,也没拖。找律师,整理财务,谈抚养权,该准备的都准备好。平时看着我脾气软,其实真下决心的时候,我比谁都清楚自己要什么。

房子是婚后买的,首付陆家出了大头,但后面贷款、装修、家用,我也没少出。律师看完材料后说,按我的情况,不是毫无争取空间。最后协商下来,房子归他,我拿现金补偿,车归我,朵朵归我抚养,他按月给抚养费。

公婆知道后,闹过一次。

那天他们跑到家里来,婆婆一进门就哭,说我心狠,说我翻脸不认人,说女人离了婚带个孩子以后有苦头吃。公公在旁边黑着脸,说不管怎么闹,孩子也是陆家的孙女。

我听完,甚至连气都没生。

我只是平静地告诉他们:“孩子我会养好。至于陆家孙女这四个字,你们想认的时候,她是孙女;你们不想管的时候,她就只是我一个人的孩子。现在既然走到这一步了,大家还是讲清楚比较好。”

婆婆还想说什么,我没给她机会。

有些门一旦关上了,就真关上了。不是赌气,是没必要再开。

搬出去那天,天气特别好。

我带着朵朵,搬进了一套离公司和幼儿园都更近的小两居。房子不算大,可阳台很亮,客厅有风,厨房也干净。我把朵朵的小床摆在靠窗的位置,她高兴得不得了,抱着自己的玩偶在屋里转圈:“妈妈,这是我们的新家吗?”

我说,是啊。

她又问:“爸爸不来住吗?”

我蹲下来给她整理头发,轻声说:“爸爸以后住别的地方,但还是会来看你。”

她想了想,点头:“那也行,我喜欢这个房子。”

小孩子的世界简单,有时候反而比大人通透。舒服就是舒服,不快乐就是不快乐,不需要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解释。

搬家那晚,何晓薇带着一堆吃的来陪我,进门就说:“你这儿看着比以前像家多了。”

我笑她夸张,她却认真起来:“真的。你以前那个家,表面是像样,里头全是压抑。你现在这个地方,虽然小点,可你人是松的。”

她这话说得我心里一动。

是啊,松了。

不用再记谁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不用再担心节日礼数周不周到,不用再想着是不是哪句话说得不够让婆婆满意。那种松,不是轻松到什么都不管,而是终于能把力气用在自己身上。

后来,我把我爸妈接到离我不远的小区住。这样一来,照顾彼此都方便。我爸做完康复以后,精神头好多了,天天下楼跟人下棋。我妈也恢复了元气,跟小区里的几个阿姨学跳广场舞,晚上还会给我发视频,问我她新买的丝巾好不好看。

有时候我下班去他们那儿吃饭,我爸就会坐在饭桌边说:“秋秋,最近别太累,工作是做不完的。”

我妈在旁边瞪他:“你还说她,你住院那阵子,谁累成那样你心里没数?”

我爸就不吭声了,闷头给朵朵夹鸡腿。

屋里灯暖暖的,菜是热的,人也是热的。那种踏实,是以前在婚姻里怎么努力都换不来的。

工作上,我那个项目也成了。

竞标结果出来那天,老板在会议室里直接点名表扬我,还说要让我独立带新的团队。散会之后,同事们围着我起哄,让我请客。我站在人群里笑,忽然想起一个月前自己在医院走廊里签字的样子,心里有点发酸,又有点骄傲。

原来人真的是可以一边疼,一边长大的。

离婚后的头一年,陆子谦还来接过几次朵朵。起初他看我,总有种说不出的复杂,像是不服气,又像是不甘心。有一次他站在楼下等孩子,突然问我:“你现在过得挺好?”

我说:“还行。”

他沉默了会儿,低声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看了他一眼:“以前的我,把太多人看得比自己重。现在不了。”

他没再说话。

后来我听别人提起,说他工作上也不太顺,换了几次岗,压力挺大。婆家那边没了我这个“现成劳力”,很多事都开始鸡飞狗跳。公公看病没人熟门熟路地挂号,婆婆买药没人帮着研究说明书,小叔子两口子又忙自己的小家,矛盾自然越来越多。

我听了,也就是听了。

说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那是假话。毕竟那些年我也真心实意付出过。可你要说多痛快,也没有。更多的是一种“哦,原来如此”的平常心。

不是我多善良,是我终于不想把他们放在心上了。

又过了两年,我认识了顾言。

他跟陆子谦完全不一样。不是说条件多好,而是人很稳,不飘,也不把别人的好当空气。第一次知道我离过婚、还有个女儿时,他没有露出半点介意的神色,只是很认真地问我:“那你现在辛苦吗?”

我当时愣了愣,忽然不知道怎么回。

因为太久没人先问过我辛不辛苦了。

后来慢慢相处下来,我才知道,原来一段关系里,尊重真的是比热闹更重要的东西。你说话的时候,有人在听;你累的时候,有人会搭把手;你想做什么,不会被轻飘飘一句“有必要吗”盖过去。

朵朵也很喜欢他,总是顾叔叔长顾叔叔短。有一次她画一家三口,悄悄把顾言也画上了,还问我:“妈妈,我以后能不能让顾叔叔陪我去开家长会?”

那天我抱着她,眼眶一下热了。

我知道,自己是真的走出来了。

再后来,就是那场晚宴。

我穿着礼服,顾言牵着朵朵,我们一起进场的时候,我是真的没想到会在那儿碰见陆建国和王秀芬。

几年没见,他们老得挺明显。陆建国肩膀塌了,王秀芬脸上的精气神也没了,看人的时候总带点缩着的意思,和从前那个说一不二、拿腔拿调的样子差太多了。

隔着人群,她看见我,先是愣住,接着眼神就一直没挪开。看我,看顾言,看朵朵,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说不出口。

我倒没什么特别感觉。真要说的话,就是有点恍惚。原来不过几年,人和人之间能变得这么彻底。

中途我去露台透气,没多久,王秀芬跟了出来。

她开口叫我“知秋”的时候,声音都发虚。以前她叫我,总带着使唤人的味道,不是“知秋你过来”,就是“知秋你帮我看看”。可那天,她像是突然老了十岁,连站都站不太稳。

她先说朵朵长高了,又说我看着比以前精神。绕了半天,最后才低下头,轻声说:“以前……是我们不对。”

夜风有点凉,吹得她头发乱了几缕。

她继续说,子谦这些年不容易,子明那边也顾不上他们,自己身体又不好,去医院、买药、做检查,处处都不方便。她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说人老了,才知道身边有个贴心的人多难得。

我安静听完,心里没什么起伏。

这世上很多后悔,都不是因为真的懂了,而是因为自己吃到苦头了。她不是突然明白我以前的好了,她只是突然失去了那份好带来的便利。

所以我只是点了点头,说:“都过去了。您保重身体。”

她见我要走,急忙又问:“朵朵……能不能常回来看看?”

我转头看着她,语气很平静:“朵朵会不会见谁,怎么见,我会按她的意愿来。她不是用来弥补谁遗憾的。”

说完我就回了宴会厅。

顾言在里面等我,朵朵正捧着小蛋糕冲我笑,嘴角还沾了奶油。我走过去帮她擦脸,她顺势抱住我的腰,说:“妈妈,你怎么去那么久呀?”

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吹了会儿风。”

顾言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追问,只是把手里的温水递给我。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人生有时候真挺公平的。

它不会因为你吃过苦,就自动补偿你什么。但只要你肯往前走,不肯一直陷在烂泥里,很多东西会慢慢回来。尊严会回来,底气会回来,平静会回来,真正值得的人,也会回来。

至于那些曾经让你委屈、寒心、彻底清醒的人和事,就让它们留在过去吧。

我现在再回头看那通体检电话,已经没有当初那种刺骨的感觉了。只是很庆幸,庆幸自己终于在那个瞬间明白,有些关系不是靠你拼命维系就能变好的,有些人不是你掏心掏肺就能捂热的。

你该做的,不是一次次证明自己多能忍、多能扛。

而是看清之后,及时转身。

毕竟人这一辈子,力气就那么多,别浪费在不值得的地方。

留给真正爱你的人,留给值得的生活,也留给你自己。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三花智控:目前上市公司暂无收购特斯拉、英伟达的想法

三花智控:目前上市公司暂无收购特斯拉、英伟达的想法

贝壳财经
2026-05-08 17:48:02
江苏生态环境厅工作组赴徐州调查,多部门连夜转运黑臭水体

江苏生态环境厅工作组赴徐州调查,多部门连夜转运黑臭水体

上观新闻
2026-05-08 06:34:12
5月1日起红灯右转全国统一新规:不是不让转,是不要再乱转了

5月1日起红灯右转全国统一新规:不是不让转,是不要再乱转了

笑熬浆糊111
2026-05-08 05:47:49
三星员工:240万人民币就想打发我 隔壁SK海力士明年可是要发650万!

三星员工:240万人民币就想打发我 隔壁SK海力士明年可是要发650万!

快科技
2026-05-07 19:53:05
股神段永平真相:涉嫌严重违法!

股神段永平真相:涉嫌严重违法!

城市局
2026-05-08 08:27:15
绝密的钛金属拼图:为何人类再也造不出第二架SR-71“黑鸟”?

绝密的钛金属拼图:为何人类再也造不出第二架SR-71“黑鸟”?

航空之家Aviation
2026-05-06 19:31:24
月销只剩5100辆,广汽本田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月销只剩5100辆,广汽本田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BusinessCar
2026-05-08 12:05:09
检察机关依法分别对丁雄军、赵成武、白春明、俞志明提起公诉

检察机关依法分别对丁雄军、赵成武、白春明、俞志明提起公诉

最高人民检察院
2026-05-08 16:00:03
胡锡进:不能惯国际足联!央视必须强硬 钱最后都摊在老百姓头上

胡锡进:不能惯国际足联!央视必须强硬 钱最后都摊在老百姓头上

念洲
2026-05-08 18:01:57
瞒了十几年!古天乐被曝隐婚生子,新娘竟 然是她?

瞒了十几年!古天乐被曝隐婚生子,新娘竟 然是她?

人间颂
2026-05-08 13:51:14
缺德到这种地步,已经不是讽刺的问题了!

缺德到这种地步,已经不是讽刺的问题了!

胖胖说他不胖
2026-05-08 08:55:19
国际奥委会直接来了个先斩后奏,官宣上海2028年奥运会赛事的举办

国际奥委会直接来了个先斩后奏,官宣上海2028年奥运会赛事的举办

阿振观点
2026-05-08 17:09:06
保住纳税人的钱!美国防部长宣布采购革命:企业自己掏钱建厂,交不出货就换人

保住纳税人的钱!美国防部长宣布采购革命:企业自己掏钱建厂,交不出货就换人

爆角追踪
2026-05-08 08:22:25
2个月后可归化!费利佩已定居中国:正学中文和教儿子唱国歌

2个月后可归化!费利佩已定居中国:正学中文和教儿子唱国歌

邱泽云
2026-05-08 18:21:33
89岁谢贤被CoCo爆料,分手原因:他身体跟不上我,张柏芝也被牵连

89岁谢贤被CoCo爆料,分手原因:他身体跟不上我,张柏芝也被牵连

好贤观史记
2026-05-08 15:57:30
“4只皮皮虾1035元”店主事发次日病逝,年仅43岁;家人称其有基础病,事发前已脑出血,店铺收到多起威胁电话,不打算继续开业

“4只皮皮虾1035元”店主事发次日病逝,年仅43岁;家人称其有基础病,事发前已脑出血,店铺收到多起威胁电话,不打算继续开业

扬子晚报
2026-05-08 12:46:41
上市仅14个交易日,又一10倍股诞生!

上市仅14个交易日,又一10倍股诞生!

财闻
2026-05-08 14:36:52
190元榴莲遭“仅退款” 涉事买家已被行拘

190元榴莲遭“仅退款” 涉事买家已被行拘

看看新闻Knews
2026-05-08 16:04:05
114国拒绝签字,美式“全球标准”遭群嘲,中国禁令已先行3天

114国拒绝签字,美式“全球标准”遭群嘲,中国禁令已先行3天

流史岁月
2026-05-08 13:40:32
赖清德返台后称台湾是国家,下令拆除蒋介石像,大陆六字预言结局

赖清德返台后称台湾是国家,下令拆除蒋介石像,大陆六字预言结局

凉了时光人
2026-05-08 09:46:12
2026-05-08 19:51:01
王二哥老搞笑
王二哥老搞笑
认真制作好每部作品
2977文章数 10014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健康要闻

干细胞能让人“返老还童”吗

头条要闻

媒体:"4只皮皮虾1035元"店主去世仅43岁 触发人们反思

头条要闻

媒体:"4只皮皮虾1035元"店主去世仅43岁 触发人们反思

体育要闻

他把首胜让给队友,然后用一年时间还清账单

娱乐要闻

古天乐被曝隐婚生子,新娘竟是她

财经要闻

轮到豆包收割了?

科技要闻

SK海力士平均奖金600万 工服成相亲神器

汽车要闻

MG 4X实车亮相 将于5月11日开启盲订

态度原创

时尚
本地
健康
家居
亲子

海魂衫搭配白色,更解暑!

本地新闻

用苏绣的方式,打开江西婺源

干细胞能让人“返老还童”吗

家居要闻

流动的尺度 打破家的形式主义

亲子要闻

小朋友老爱啃指甲,是身体缺什么营养吗?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