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国琦教授《中国国家观念的建构与争夺》

《中国国家观念的建构与争夺》

The Idea of China: A Contested History ，哈佛大学出版社2026年3月出版，320页。作者徐国琦，香港大学历史学教授，中国跨国史研究所建所所长，代表作品为“国际史三部曲”和中国近代“共有历史三部曲”。

哈佛大学中国史教授本杰明·史华兹在1982年曾经发出疑问，“中国还是中国吗？”他的疑问指向中国加速现代化的现象，会不会离开自己的传统而变得更像是美国。2018年，《纽约时报》和《外交政策》发表了一系列文章，认为美国和西方对中国有严重的错判。在这些事例中，呈现的是海外对中国的认识和何为中国的争议。

在重重争议中，人们自然会追问关于何为中国和中国人的根本观念。有一种看法认为，即使不同理解之间存在差异，并不妨碍形成同一的中国国家观念，至少可以依托历史过程的同一性。

批评者则认为，历史过程并不是同一的，存在着各种各样截然不同的历史。国家观念是建构的产物，对于具备全球重要性的国家，其国家观念的理解自然不限于本国。

中国人和外国人，都会有自己对中国的想象。研究中国国家观念的形成应当考虑外国人眼中的中国，以及中国试图改变外国人看法的努力，这是共有历史的角度。

全书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命名的争夺”，第二部分“记忆的争夺”，第三部分“代表的争夺”。

第一部分“命名的争夺”包括三章，何谓中国，何谓中国人，中国的宪制。第1章“何谓中国”的部分讨论了近年来从周边看中国的学术进展，其中最主要的是朝鲜王朝对中国文明的立场。

明清易代，朝鲜学者对中国士族的投降不以为然。他们宣布自己是儒家文明的保护者，以衣冠礼仪和半官方的悼明立场为合法性依据。朝鲜学者还根据中国文献论证文明不是地域概念，不受地域条件局限。历史选择的立场可能在数百年后仍然保持深刻效应。2018年平昌奥运会上，主办方展示的中华文化元素引发中国观众强烈反应。

第二部分“历史的争夺”也是三章，分别为“历史的负担”，“符号和边界”（例如长城从实体到符号，以及对这一符号的不同理解），“中国国家观念的争论”。

第6章“中国国家观念的争论”探讨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对中国国家观念的影响。一战对中国产生了全方位的积极影响，让中国有机会摆脱殖民化的危机，以相对有利的方式融入世界秩序。一战引发的文明争论突破了之前以社会达尔文主义为主导的狭隘认识，出现了全球视野下的国家观念探讨。这场争论成为塑造当代中国国家观念的思想源头。

梁启超的许多看法在日后被遗忘，但关于中国文明在道德上优越于西方的观念逻辑则延续至今。徐国琦在另一部著作《亚洲与一战》中分别讨论了一战对中国、日本、印度、朝鲜和越南五个国家，特别是落后国家“国家观念”的启发和影响。

第三部分“代表的争夺”三章分别为“外国老师”“体育和中国的面目”“港台的声音”。儒家长期掌握国家观念的主导权，到了现代，这一主导权受到冲击。第7章讨论了日本、俄国和美国如何试图定义中国。很多历史观察来自误解，富兰克林曾经设想在美国独立后建设儒家社会，而华盛顿一直以为中国人是白人。巴黎和会上，中日之间固然有截然对立的一面，但也有相互合作的地方。

第8章中国如何利用体育塑造国家观念，同时影响西方对中国的看法，这是徐教授独立研究的重要成果。全运会的概念来自基督教青年联合会，一种非常重要体育精神的落地方式与美国有密切关联。第9 章探讨国家观念的地方看法和中央之间的差异。

有些国家，比如日本，其国家观念固然有剧烈的变化，但今天已经相对稳定。日本人之间和本国与其他国家对日本的看法没有很大的冲突。从本书书名的暗示来看，相对而言，在多重群体之间呈现一致性的中国国家观念还在构造过程。

本书写作是从2016年开始的一段漫长的路程，尽管出版社建议不要使用共有历史作为副书名，但作者的方法仍然是共有历史的视角。他希望基于共有历史分析找出一种共有的中国国家观念，能够同时激励中国人和非中国人。

徐国琦师从哈佛大学入江昭教授，后者是美国外交史和跨国史研究的领袖人物。随着全球化作为政策过程的深入和提速，外交史成为史学研究中市场价值最高的一个领域，在国家和身份认同议题上产生直接的社会影响。

令人吃惊的是，这本书在网上已经有简体全译本，而且要素完整，包括注释索引。中文书名是“何为中国”，译者署名严几道，正是书中经常提到的人物，也是参与国家观念塑造的思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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