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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捐4500万修医院家人没床位,院长说没我照开次日撤器械医院停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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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同意书递到面前的时候,我手心里全是汗。

“肝内胆管癌,晚期。”医生说这话时,口罩把他的表情遮住了一大半,只剩那双眼睛,疲惫得很,“肿瘤位置不太好,已经侵犯门静脉了,做手术有风险。不做的话,时间可能也就……三个月左右。”

三个月。

我盯着纸上父亲的名字,周文山,三个字像被人用钉子钉在纸上,扎得我眼睛发涩。四十五岁的人了,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我以为自己早就练出来了,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什么难关也都扛得住。可那一秒,我还是觉得腿发软。

“做。”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多少钱都做,药用最好的,专家请最好的。”

医生点点头:“先交预缴款,三十万。至于床位和排期……现在病房很紧张,只能先等通知。”

“等多久?”

“这个,说不好。”

我没再说话,拿起那张同意书签字,笔尖压在纸上,险些把纸戳破。

从诊室出来,走廊里人挤人。轮椅、担架、输液架,护士一路小跑,病人家属抱着片子站在门口发呆。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味,偏偏又压不住那股说不清的沉闷,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叫人连喘气都费劲。

林薇站在我旁边,眼圈红得厉害:“明远,怎么办啊?”

我握了握她的手,想说句宽慰的话,张了张嘴,却只挤出三个字:“会好的。”

这话说得我自己都不信。

手机偏偏在这时候响了。助理小张打来的,语气还挺轻快:“周总,市一院新住院大楼的捐赠仪式时间定了,下周三。陈院长那边问您有没有空,到时候想请您——”

“没空。”我直接打断。

电话挂了,我刚抬头,就看见走廊尽头那块巨大的宣传海报。

感恩周明远先生捐赠4500万元。

底下还有一行字,写得特别漂亮:大爱无疆,泽被苍生。

我站那儿,看了很久。

四千五百万,我捐给他们盖楼。现在我爸病成这样,他们告诉我,没床位,等通知。

真是挺有意思。

林薇在旁边压低声音:“要不……你跟陈院长打个招呼?”

我本来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人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哪还顾得上什么面子不面子。

“先去交费。”我说。

那天晚上我没回公司,直接守在医院。父亲周文山躺在走廊临时加的一张窄床上,身上盖着医院的薄被,脸色黄得吓人。他年轻时候高高壮壮,扛两袋化肥上山都不带喘的,现在却像一下子被病抽干了,只剩个骨架子。

“爸,您难受就跟我说。”我坐在床边,手握着床栏。

父亲睁开眼看我,声音很轻:“没事,忍得住。”

他总是这样,年轻时是这样,老了还是这样。吃苦吃惯了,疼也不爱吭声。可我看他额头那层细汗,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夜里两点多,他疼得蜷起来,手抓着被单,手背上的青筋根根都鼓起来了。我叫医生,医生过来看了眼,给加了镇痛药,嘴里还是那套话:“得尽快住进去,再做术前准备。”

“那就安排啊。”我声音压得再低,也还是透着火气,“我爸现在人都这样了,还要等什么?”

医生也无奈:“不是我们不安排,是确实没床位。每天都在加床,您也看见了。”

我看见了,我当然看见了。

可看见,不代表我就能接受。

第二天一早,我给陈院长打电话。

头一遍没人接,第二遍还是没人接,第三遍总算通了。电话那头很吵,像是在吃饭喝酒,陈院长的声音倒是一如既往地热情:“周总!哎呀,不好意思啊,刚刚在开会。您说,您说。”

我没绕弯子,直接把父亲的情况说了:“我爸,周文山,现在在你们肝胆外科。晚期,得尽快手术,但现在住不进去。麻烦你帮忙安排一下。”

“您父亲病了?”他立刻接话,语气听着那叫一个真诚,“您放心,这事我马上过问,马上过问。名字我记一下,周文山是吧?好,好,我这就安排。”

我说了声谢谢,挂断电话,心里总算有了一点底。

可一天过去,没动静。

我去问主治医生,主治医生说还在排。

我又去护士站问,护士说没接到通知。

父亲还是躺在走廊那张窄床上,白天有人从旁边来回经过,晚上灯亮一整夜,根本没法休息。

第三天早上,我再打电话给陈院长。

这回他倒是接得快,语气却明显虚了些:“周总,实在不好意思,医院最近病人太多,床位确实很紧。不过您放心,您父亲的事,我一直记着呢,正在协调。”

“协调三天了。”我说,“我爸等不了那么久。”

他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措辞,接着说:“周总,医院有医院的流程,不能说谁来就立刻插队。您父亲的情况我们会重视,但总得按规矩办事。”

我当时站在病房外的窗边,听完这句,突然就笑了。

“陈院长,我捐那四千五百万的时候,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捐款是捐款,看病是看病,这是两回事。”他说得还挺平稳,“您是有爱心的企业家,我一直很敬佩您。可医疗资源有限,我们也不能因为您捐了钱,就破坏规则。要是大家都这样,那医院还怎么管理?”

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是这样。

你捐钱的时候,是贵客,是恩人,是楷模,是大爱无疆。轮到你家里人要救命了,对不起,按流程来。

我把手机放下,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林薇过来拉了拉我胳膊:“怎么说?”

“没床位。”我说。

她脸一下白了:“那怎么办?”

怎么办。

这三个字,这几天都快在我脑子里磨出茧子了。

我十五岁辍学进城,睡过桥洞,搬过砖,扛过麻袋,最落魄的时候,跟人抢过工地食堂剩下的半盆白菜汤。后来一步一步熬出来,做餐饮,做装修,做工程,赶上房地产那几年风口,赚到了第一桶金,再往后公司越做越大,我周明远三个字在江城也算有了点分量。

我以为只要足够有钱,很多事就不算事。

我以为父母辛苦一辈子,到我这儿,总能享几年福。

可现实这巴掌甩得真狠。你就是捐了四千五百万,也照样只能看着自己父亲躺走廊。

那天中午,我回了趟公司,谁也没见,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

桌上摆着捐赠协议,昨天秘书刚拿来让我确认细节。红头文件,印章齐全,数字清清楚楚。四千五百万,不是小数,可我当时签得挺痛快。因为我总觉得,钱这东西,花到医院里,救的是命,值。

可现在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小张推门进来时还挺小心:“周总,捐赠仪式的发言稿……要不要我再改改?”

我抬头看他:“不用改了,照常准备。”

他愣了下:“您还去?”

“去。”我把协议合上,声音不大,“当然去。”

仪式那天,人来得很齐。

学术报告厅里铺着红地毯,前排坐满了领导,后排是记者和医院职工。主席台正中摆着鲜花和话筒,大屏幕上滚动播放新住院大楼的效果图,玻璃幕墙,宽敞大厅,看着就气派。

我穿着西装坐在第一排,旁边是林薇。她一晚上没睡好,眼下发青,低声问我:“爸那边怎么办?”

“已经让老李联系省城的专家了。”我说,“再等一天,不行就转走。”

“可爸现在这样……”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台上主持人开始念稿子,先请领导讲话,再请陈院长讲话。陈院长今天精神头特别足,西装一穿,领带一打,站在台上那叫一个春风满面。

“周明远先生,是我们江城市杰出企业家的代表!”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转过来冲我点头,“他此次捐赠4500万元,为市一院新住院大楼建设提供了巨大支持。这不仅是一份爱心,更是一份责任,一份担当!”

底下掌声挺响。

我也跟着鼓了两下掌,心里却冷得像块铁。

轮到我上台了。

我走过去,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聚光灯打在脸上,有点热,台下黑压压一片,全在看我。

按原本准备好的稿子,我应该感谢时代、感谢城市、感谢医院,然后说点企业家回馈社会的漂亮话,最后在掌声里体面下台。

可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父亲躺在走廊那张窄床上的样子。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我开口,声音很稳,“今天这个场合,本来应该说些高兴的话。毕竟捐钱建医院,是好事。我周明远也一直觉得,这是好事。”

台下很安静,没人打岔。

“我穷过,知道穷人进医院是什么滋味。所以这些年,我做慈善,建学校,修路,也捐医院。不是为了名声,说到底,就是想让一些普通人有条活路。”

说到这儿,我顿了顿,目光落在陈院长脸上。

他脸上的笑有点僵了。

“可这几天,我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想错了。”我继续说,“因为就在三天前,我父亲周文山,被确诊肝内胆管癌晚期。需要尽快手术。但直到今天,他还躺在市一院肝胆外科走廊的加床上,等一张病床。”

台下嗡的一下,瞬间乱了。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直接拿出手机录视频。记者那边相机闪个不停。

陈院长明显慌了,坐直身子看着我,像是想站起来,又硬生生忍住了。

“我给陈院长打过电话。”我说,“第一次,他说马上安排。第二次,他说正在协调。第三次,他告诉我,捐款是捐款,看病是看病,这是两回事,医院要按规矩办事。”

我笑了笑,自己都觉得那笑有点难看。

“他说得其实也没错。规矩嘛,谁都得守。可我就想问一句,如果我周明远,捐了四千五百万,都换不来我父亲一张病床,那普通老百姓呢?他们怎么办?他们排不上,等不起,是不是就只能认命?”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所以今天,我在这里把话说明白。”我把手里的捐赠协议拿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这四千五百万,我不捐了。”

纸张裂开的声音,特别脆。

林薇坐在台下,脸都白了。

台上的人全傻了,主持人愣在旁边,连上来拦都忘了。陈院长“腾”地站起来,想过来抢话筒:“周总,您冷静一点,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没误会。”我躲开他,继续说,“还有,明远集团和市一院现有的所有合作,全部暂停。设备捐赠暂停,药品供应暂停,后续工程款暂停。什么时候我父亲能得到正常治疗,什么时候我们再谈。”

这一下,底下彻底炸锅了。

如果说前面只是意外,那这一句就是把天捅破了。

有领导皱眉,有记者往前挤,有医院职工满脸震惊,场面乱得不成样子。

我没再多说,把话筒放回台上,转身就走。

林薇赶紧跟上来,出了报告厅才拽住我:“明远,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看着前面长长的走廊,“我很清醒。”

“你这样,事情闹大了,万一——”

“万一什么?”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万一名声坏了?万一得罪人了?林薇,我爸现在在走廊上躺着,疼得连觉都睡不了,我还顾得上这些?”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了。

我伸手给她擦掉,声音放缓了些:“别怕,我不会乱来。我只是得让他们知道,拿我周明远的钱,不能光会说漂亮话。”

从医院出来,我直接去了父亲那边。

他那会儿刚打完止痛针,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看见我,问了一句:“忙完了?”

“忙完了。”我拉过椅子坐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爸,咱不在这儿等了,我给您转医院。”

父亲皱了皱眉:“又花钱。”

“花钱就花钱。”我笑了一下,“钱不就是这时候用的么。”

他没说话,过了会儿才叹了口气:“明远,爸拖累你了。”

“胡说什么呢。”我把被子给他掖好,“您养我这么大,我还没好好孝敬您呢。拖累两个字,轮不着您说。”

老李是我朋友,自己开了家高端私立医院,规模不算最大,但设备和专家不差。我一个电话打过去,他二话没说,病房、团队、术前会诊全给安排了。

当晚,父亲就转过去了。

病房在八楼,独立套间,安静,窗子大,阳光照进来亮堂堂的。护士态度也好,进出都轻手轻脚。父亲刚住进去的时候还有点不自在,四处看了看,小声问我:“这一天得多少钱?”

“您别管。”

“我怎么能不管?”

“您真要心疼钱,那就快点好起来。您身体好了,比什么都省。”

他听了这话,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笑不太出来。

当天夜里,省城专家到了,连夜看片子、会诊,最后给出的方案很明确:能做,得尽快做。

“再拖下去,黄疸越来越重,手术风险还会上升。”专家对我说,“最好两天内进手术室。”

我点头:“那就做。”

第二天开始,风向就变了。

市里的媒体先把昨天仪式上的视频发了出来。很快,全城都知道了——那个刚捐了4500万的周明远,因为父亲住不上院,当场撕了捐赠协议。

网上一片吵翻天。

有人骂我拿病人要挟医院,太不地道;也有人说,捐了这么多钱,自己家人还住不上院,这医院真够离谱。

公司那边电话被打爆了,合作伙伴、商会朋友、记者、甚至平时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来问我到底怎么回事。

我一个没接。

到了下午,陈院长亲自找上门了。

他一进病房,脸上的笑比哭都难看,手里还拎着果篮和营养品,一看就知道是临时买的。

“周总,老爷子情况怎么样?”他先朝病床那边看了一眼。

父亲闭着眼休息,压根不想搭理他。

我走到外面会客区,顺手把门带上:“您有事就说。”

陈院长叹了口气:“周总,昨天的事,您真是把我架火上烤啊。媒体一报道,领导全知道了,我这一晚上连觉都没睡。”

“我爸睡得着吗?”我问。

他一噎,脸上的肉都抖了下:“我承认,您父亲那事,医院处理得不够细致。可您也知道,病人太多,资源就这么点。您这么一闹,住院大楼的项目停了,设备停了,药品也停了,这不是要医院的命吗?”

“您现在知道急了?”

“周总,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道个歉。”他说着,声音都低了不少,“老爷子的事,我负责到底。您要是愿意,市一院那边我今天就给安排最好的病房、最好的团队。至于捐赠项目,咱们是不是先别停?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我看了他几秒,忽然有点想笑。

“陈院长,您知道我最不喜欢什么吗?”

“什么?”

“最不喜欢别人拿我当傻子。”我语气不重,可字字都硬,“我第一次找您的时候,是求人。第二次找您,是商量。第三次找您,已经是在压着火了。那时候您怎么说的?按流程,守规矩,两回事。现在事情闹大了,您来跟我讲好好说?”

他脸一点点沉下去:“周总,做事还是留一线比较好。医院不是我一个人的,也是全市老百姓的。您要是真把项目掐死了,最后骂您的可不止我一个。”

“那就让他们骂。”我看着他,“我爸在走廊加床上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也没人替他说句话。”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我不想再废话,直接说:“您回去吧。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爸手术做完、情况稳定之前,市一院那边的事免谈。”

“周总——”

“请吧。”

我把手往门口一指,他只能灰着脸走了。

那天傍晚,市里来人了。

带队的是分管卫生的副市长,姓王,平时跟我打过几次交道,人不坏,说话也算直接。他一进门就先看了看父亲,又跟专家问了两句病情,这才出来跟我坐下。

“明远,我今天来,不绕圈子。”他开门见山,“市一院这次做得确实不对,特别是你父亲这个事情,医院管理上有责任。可眼下问题已经不是你和陈院长之间那点事了。项目停了,外面议论大了,医院上下都乱了。你得给我一句实话,到底想怎么解决。”

我给他倒了杯茶,没急着接话。

他又说:“你放心,护短我不干。谁有问题,该处理就处理。可医院不能真停摆,太多病人在里头等着。”

我点了点头:“我也不是要让医院停摆。”

“那你说条件。”

“第一,”我伸出一根手指,“我爸这样的急重症病人,再不能因为所谓流程卡在外头。医院得建真正的绿色通道,不是挂个牌子做样子。”

他没吭声,示意我继续。

“第二,捐赠项目的钱和去向必须公开。钱怎么花的,花到哪儿了,别光喊口号。”

“第三,管理层得动。不是换个位置糊弄事,是得真正有人为病人负责。”

“第四,”我顿了顿,“我会把捐款重新投进来,但不是原来的方式。我要成立一个专项监督基金,由第三方审计,捐款只能用于病房建设和急危重症救助,谁也别想乱伸手。”

王副市长听完,慢慢点了点头。

“还有呢?”

“还有就是陈院长。”我说,“他要是不走,这事没得谈。”

空气安静了几秒。

王副市长看着我,像是在权衡。过了会儿,他把茶杯放下:“好,我回去开会。你也别把路堵死,留个口子。”

“我留着呢。”我说,“要不然,我今天就不是坐在这儿谈了。”

他走之前拍了拍我肩膀:“你这脾气,真是一点没变。年轻时候敢闯,到了这岁数还是敢掀桌子。”

我扯了下嘴角:“不掀桌子,有些人永远听不懂人话。”

两天后,父亲进了手术室。

那天早晨天气阴沉,医院走廊静得厉害。林薇一晚上没合眼,脸色白得像纸。父亲上平车前还拉着我手,问:“明远,别折腾太大,爸怕给你惹事。”

我弯下腰,在他耳边说:“您放心,什么事都没您重要。”

他看着我,眼神慢慢软下来,最后只说了句:“好孩子。”

门一关,红灯亮起,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等待真是个磨人的东西。

那几个小时里,我脑子里全是些旧事。

想起十五岁那年,我背着蛇皮袋离开村子,父亲送我到村口,塞给我皱巴巴的五十块钱,嘴上还硬,说“出去别给我惹事”。想起后来我第一次赚了钱回家,给他买了件呢子大衣,他嘴里说浪费,背地里却穿着去串门,逢人就说是儿子买的。还想起母亲去世那天,父亲蹲在太平间门口,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

人啊,年轻时总觉得来日方长。总想着再等等,等忙完这一阵,等项目签完,等钱挣够。可哪有那么多等一等,真等回头了,很多人就不在了。

手术做到第五个小时,专家出来一次,说情况复杂,但还在控制中。

做到第八个小时,门终于开了。

主刀专家摘下口罩,脸上全是疲惫:“手术做完了,算成功。但后面要过几个坎,感染、出血、肝功能恢复,哪样都不能大意。”

我那口憋了许久的气,总算吐出来一点:“谢谢您。”

“别谢我,老爷子自己也硬。”专家说,“求生意志很强。”

父亲转进ICU后,整整三天,我几乎没离开过医院。

好在他命硬,真挺过来了。

第四天转回普通病房时,他睁开眼看见我,第一句话居然是:“我是不是又花你不少钱?”

我当时又想哭又想笑:“您再说这个,我真跟您急。”

他虚弱地笑了下,眼角全是皱纹:“没死就行。”

“当然不行。”我给他调高床头,“您还得长命百岁呢。”

这事过后没多久,市里正式出了处理结果。

陈院长免职,医院管理层调整,急危重症绿色通道启动整改,捐赠专项监督机制也按我提的方案做了出来。那四千五百万,我最后还是投了进去,不过不是一次性打款,而是分阶段、分用途释放,每一笔都要过审计。

有人说我这叫借题发挥。

也有人说我这是替全城病人出了一口气。

其实都不完全对。

我没那么伟大,我就是个儿子。那时候我想要的,说白了就一件事——让我爸活下去。

至于后来推动的那些改变,不过是我发现,靠情面靠客气没用。既然这样,那就把该说的话说到明面上,把该立的规矩立起来。

父亲恢复得比预想中好。术后三个月,复查结果不错,指标也稳住了。那阵子他每天都要下楼遛一圈,拄着拐杖慢慢走,见谁都说:“医生厉害,把我从鬼门关拽回来了。”

可我知道,不只是医生厉害。

也是他自己不肯服输。

也是我这口气,没松。

等他能正常吃饭后,我带他回了趟老家。村里路还是那条路,房子还是老房子,只是母亲的坟头草高了不少。父亲在坟前坐了很久,跟母亲说了好多话,说我现在有出息了,说睿睿长高了,说林薇对他很好,还说自己这一回命大,没去成。

说着说着,他就抹眼泪了。

我站在旁边,心里堵得难受。可有些眼泪,不哭出来也不行。

回城以后,我慢慢把公司的事交出去不少。

以前总觉得手里的事放不下,项目、应酬、合同、关系网,哪一件不重要?可父亲病这一场,把我一下敲醒了。再大的生意,跟家里人比,也得往后排。

我开始按时回家吃饭,陪父亲下棋,陪林薇散步,周末带儿子出去。偶尔也去市一院转转,看看新机制运转得怎么样。刚开始不少人见了我都有点发怵,后来慢慢熟了,有护士私下跟我说:“周总,现在真比以前顺多了,至少急诊那边没人敢再拖了。”

我听了,心里挺复杂。

如果非要用我父亲这一场病,才换来一点改变,那这代价真是太大了。

可话说回来,有些事情不疼到骨头里,很多人就是不肯改。

一年后,新住院大楼正式开工。

这回我没搞什么风光仪式,也没让媒体大张旗鼓来拍。项目按部就班推进,基金定向拨款,季度审计公开。谁的钱,花到哪,网上一查都清楚。

楼封顶那天,我陪父亲去看了一眼。

他站在工地外头,抬头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说:“这一栋楼,能装下多少病人?”

“很多。”我说。

“那挺好。”他点点头,“总比在走廊躺着强。”

我喉咙一下就紧了。

是啊,总比在走廊躺着强。

那一张床位,差点要了他的命。可也就是那一张床位,让我彻底明白了,钱不是万能,脸面也没那么要紧。关键时候,人得护住自己该护的人。

父亲后来又陪了我们三年。

这三年里,他身体时好时坏,免不了再跑医院,可每次去,通道顺了,手续简了,医生护士态度也跟以前不一样。有人认出他,还会笑着打招呼:“周大爷,来复查啊?”

他有时候回家还挺得意,跟我说:“现在他们都认识我。”

我就笑:“那可不,您现在也算名人家属。”

他摆摆手:“拉倒吧,我就是个种地的。”

可在我心里,他一直都不是“就是个种地的”。

他是周文山,是我爸,是那个把一辈子苦都吃下去,只想让我有点出息的人。

后来他走的时候,很安静,没受什么大罪。人是在家里走的,前一晚还喝了半碗小米粥,第二天清晨,像睡着了一样。

我守着他,心里疼得厉害,却没当年那样慌了。

因为我知道,这些年我尽力了。

我没让他在走廊里等死。

我没让他像母亲那样走得那么急。

我给他争来了手术,争来了时间,也争来了一点点体面。

葬礼过后,我一个人去了趟市一院新住院大楼。

楼已经启用了,病房干净明亮,走廊宽宽的,再没有当年那种人挤人的狼狈样子。护士站旁边贴着绿色通道流程图,捐赠公示栏就在大厅最显眼的位置,每一笔钱、每一个项目都写得明明白白。

我慢慢走着,最后停在一间普通病房门口。

里面有个老人正靠在床头打点滴,他儿子坐在旁边削苹果,削得坑坑洼洼的,一看就不太会。老人还嫌弃他:“你这手,真笨。”

儿子也不恼,笑着说:“能吃就行。”

我站在门口看了两眼,没进去,转身走了。

走到楼下时,太阳正好,风吹在脸上,不冷不热。

那一刻,我忽然就想起父亲当年说过的话——人活一辈子,到头来,图的无非就是家里人平平安安。

是啊,平平安安。

说起来简单,可真要做到,有时候得拼尽全力。

我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壁纸还是那张旧照片,我和父亲站在老家院子里,他拄着拐杖,我搂着他肩膀,两个人都笑得有点傻。

我看着照片,也笑了。

爸,您放心。

那张床位,我替您争到了。

后来更多人的床位,我也替他们争了一点。

这辈子,我不敢说自己做了多大好事,可至少在您最难的时候,我没退。我没让您白疼我一场,也没让那四千五百万,真成了一场笑话。

风从医院门口穿过去,带着一点淡淡的消毒水味。我站了会儿,转身往停车场走。

身后的人来人往,推床声、说话声、脚步声,混在一块儿,热闹,又真实。

这才像医院该有的样子。

也像人活着,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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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7 13:2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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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7 07:4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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