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包开始崩老头了

最近互联网上有个词儿特别火，叫"崩老头"。

这里的"老头"，不是真的七八十岁的老人家，而是你我这样的80后、90后——在互联网上，三四十岁已经是"老头"了。

什么叫"崩"？在一些方言里，"崩"就是哄、骗、套、榨。合起来，"崩老头"就是一些00后小姑娘（或者屏幕后面的抠脚大汉），通过各种社交平台加你微信。每天准时准点发"哥哥早安"、"哥哥吃了吗"、"哥哥今天累不累"，每天投喂一点情绪价值，慢慢地把你养熟，然后自然而然地开口："哥，想喝杯奶茶～"或者"今天打车钱不够了～"

“小姑娘”们要的不多，一次二三十块，不会让你警觉。如果你太上头，一次打个520什么的，她们还不敢收，怕惹上麻烦。

但积少成多，一个熟练的"操盘手"可以同时维护几百个"老头"，勤奋点的月入两三万。

还有人专门开发了软件，你发"我爱你"，它自动生成甜甜的话术回复。自古真情留不住，只有套路得人心。

这套打法，可以总结为三个字：养、黏、崩。先建立联系，再营造亲密感，最后开口要钱，小额高频、润物细无声。

你说这是诈骗吗？单笔金额太小，你情我愿，很难定性。你说不是诈骗吗？已经形成了获利颇丰的产业链。

最荒诞的是，很多被崩的"老头"其实是知道的。他们知道屏幕那头可能是假的，知道那些嘘寒问暖是套路，但还是愿意掏钱。

因为对他们来说，二十块钱买五分钟"被在乎"的感觉，也许还是挺划算的。

毕竟在现实世界中的沟通，其实没那么容易，即使出了钱出了力，到头来也得受气受累，被人关心更是一种奢侈。

心理学里有一个概念叫“面包屑导航”，比如有一些人会间歇性出现问候你，给你一些暧昧的、关注的信号，然后又消失，不会发展成更亲近和承诺性的关系。

这个名字源自童话《汉赛尔与格莱特》：主角在森林里迷路了，就撒下面包屑来标记道路，象征 “给一点希望，引你继续走”。

在这个意义上，二十块的奶茶钱，买的似乎是一点面包屑，是一场场短暂的、虚幻的、但确实有效的情感按摩。

这就是"崩老头"的本质：在感情昂贵、淡漠、不可预测的时代，中年人正在成为情绪价值的付费用户，很多人还没意识到这个市场有多大。

说到这儿，你可能以为我要批判这个现象。不，我想说的比批判更有意思。

因为就在最近，豆包收费了，我突然意识到——豆包也在崩老头。

而且，豆包比那些00后小妹妹专业多了。

在各类大模型中，豆包给我最深的印象有两个，一是特别有混江湖的野生专家味，比如：

我直接给你最狠、最直白、最硬核、最扎心、最实在、最接地气、最不灌鸡汤、最干脆、最不墨迹、最一针见血、最开门见山、最单刀直入、最不装、最不端着、最不掩饰、最不藏着掖着、最露骨、一点不绕弯的答案。

另一个印象就是，豆包是出了名的讨好型人格，只要你喜欢，1+1可以等于3，鹿可以变成马，鼠头可以喊做鸭脖，专心维护你的幻觉。答案未必都靠谱，但情绪价值给的最足，比如：

朋友们，这是什么？这是情绪价值永动机。

它24小时在线，永不已读不回，作为一个兢兢业业的乙方，永不抱怨的执行你各种天马行空想法，和不讲道理的返工和修改。

它不仅懂你，它还心疼你。

它无时无刻都在陪伴你，永远对你表达无条件的支持，如果你有情绪，它真的会哄你，现实世界的伴侣和亲人往往没有它做的好。

豆包的用户有3.45亿人，能做到这么普及，很大程度是因为它的重度讨好型人格。总有一部分人把豆包当成了革命同志、赛博情人、电子闺蜜、深夜树洞。

这像什么？这不就是"崩老头"的顶配版吗？

00后小妹一次维护三百个老头，靠的是群发软件和复制粘贴。豆包一次维护三亿个老头，靠的是分布式服务器和千亿参数大模型。

更不幸的是，AI比大多数人更懂什么是情绪价值。

知乎上有个问题，有女生抱怨男友打游戏不陪自己，高赞答案是：”那可是业内最精英的制作人，带着顶尖团队，资本投入数千万上亿，花好多年精心打造的艺术精品。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抢得赢。“

而豆包，是字节跳动挖来全球顶尖专家，花了几百亿给你定制的赛博暖男。

其实，你让AI办正事，它在很多方面还远远不够出色，没法和人相比，大模型幻觉也很严重，动不动给你编造故事。

但是唯独在哄人方面，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人，因为被哄的人更需要幻觉。

崩老头的终点，是小妹要二十块奶茶钱。而语言大模型的终点，是豆包要六十八块会员费。

本质上，它们干的是同一件事：先用丢碎面包屑把你养熟，然后在最恰当的时机，递出账单。

区别只是，豆包的规模更大、效率更高、而且永远不会因为"今天心情不好"，而降低服务质量。

在崩老头的赛道上，人工智能入局，开始通杀。

互联网就是一场大型的《崩老头编年史》。

曾经，微软默许了中国大陆市场的盗版，在操作系统和办公软件上统一江湖，然后派出传教士，一家家企业挨个要钱。

网约车的补贴大战，滴滴、快的、Uber，三家对着砸钱，最终滴滴一家独大，没来得及出手讨要奶茶钱，就翻了车。

ofo和摩拜最火的时候，骑车只要1块钱。后来ofo破产了，创始人成了老赖，千万用户的199块押金排队退还，据说已经排到了几百年后。 这已经不是"崩老头"了，这是"老头直接被埋了"。

不久前，美团搞快递惹到了京东，东哥大笔一挥进军外卖行业，阿里也趁机杀入，外卖大战杀的人头滚滚，新人红包拿到手软。

翻来覆去，其实就一个剧本：

拼命砸钱抢占市场份额，培养用户习惯，然后收费，套路高度统一：先装孙子，后当大爷。

但我不是要骂豆包。骂豆包没用，就像骂那些00后小妹也没用。

豆包砸下的钱，终归要有出路。日均Token消耗增长1000倍，3.45亿人同时在线，算力账单是天文数字。

字节跳动不是慈善机构，它养不起全民的电子情人，在之前的财报里，字节的利润暴跌70%，高管出来澄清这是会计口径，不代表实际经营状况，但也说明，在这场AI烧钱大战中，字节的财务压力已经很大了。

目前，各大科技巨头都在烧钱，有的还在免费抢占市场，有的已经收费。

字节推出功能更高端的收费版可以理解，问题是，现有的免费版会不会因此阉割功能呢？字节推出的视频AI Seedance，就曾引发类似争议。

对此，我们不妨听其言，观其行，拭目以待。

其实也无需太担心，崩老头大战到最后，一定是消费者吃亏吗，倒也未必。

企业之间激烈竞争抢占市场，在烧钱阶段，消费者可以先行享受优惠。

而烧钱大战结束后，企业当然会更看重利润和用户付费，价格回升也是事实，但会不会到不合理的地步呢？未必。

首先，规模效应本来就会降低成本，烧钱大战开发出了更广阔的市场，培养出了更发达的供应链，很多在烧钱阶段看起来亏本的价格，到了成熟期就未必吃亏了。

其次，价格回升到什么程度，取决于是否形成巨头垄断。一家商店的定价，看的从来不是老板的良心，而是同一条街上的商店给他的竞争压力。

比如淘宝拼多多上的小商家，厮杀了这么多年，价格仍然保持在很低的水平。

目前的豆包，在国产大模型中占有率第一，但还远远没到一家独大的地步，用户还有很多选择。

比如KIMI、千问、DeepSeek、元宝，能提供丰富多元的选择，如果觉得豆包太贵、不好用，换别的就可以了，各有所长。

所以，崩老头不可怕。可怕的是老头的朋友圈被包圆了。

它们卷得越凶，咱们老头的腰杆就越硬。因为选择权，是老头最后的护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