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24年，科学家发现一个人的“生物钟”走得越快，寿命就越短

我们身边一定有这样的例子：同一个单位、同一年退休的两个老同事，一个七十好几了还天天在公园打太极，精气神十足；另一个刚过六十就住进了医院，三天两头跑门诊。两个人年龄差不多，生活条件也差不多，身体状况偏偏天差地别。

过去我们总归结为＂命好＂＂体质好＂，一笔带过。但今年3月，一篇刊登在《自然·衰老》上的论文，给出了一个更具体的答案。

这篇论文的通讯作者是Pei-Lun Kuo，研究团队从1998年开始，在意大利佛罗伦萨附近招募了699名普通成年人，连续追踪了长达24年，期间反复采集血液样本。这在衰老研究领域算得上是时间跨度最长的纵向队列之一了。

他们到底在追踪什么？追踪的是每个人血液里DNA上的一组化学标记——甲基化标签。

我们可以这么理解：每个人出生时都带着一本基因说明书，说明书的内容一辈子不会改，但身体会随着年龄增长，在上面不断地＂贴标签＂和＂撕标签＂。哪些基因被读取、哪些被屏蔽，全由这些标签决定。

科学家就是靠分析这些标签的分布规律，开发出了＂表观遗传钟＂。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人体内部自带的一块手表，走的不是日历时间，走的是器官的老化进度。

只需要抽一管血，就能算出你的心脏、肝脏、血管到底处在几岁的状态。这个年龄叫＂生物年龄＂，跟身份证上的数字很可能对不上。

在InCHIANTI这项研究之前，学界普遍认为，某个时间点测出来的生物年龄越小，说明身体越年轻，寿命应该越长。这个想法很直觉，也合理。

但24年的跟踪数据狠狠打了一记耳光。研究团队发现，单次测量的生物年龄高低，跟最终活多久的关联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

真正跟死亡风险高度挂钩的，是生物钟走的速度——也就是两次测量之间，你的生物年龄涨了多少。打个比方，两个人今年测出来生物年龄都是45岁，三年后再测，一个变成了46岁，一个飙到了51岁。

后者的死亡风险要高出一大截。为了确保结论靠得住，研究团队一口气用了七款不同算法的表观遗传钟来交叉验证，包括早期的Hannum钟，也包括近年公认预测力更强的GrimAge和DunedinPACE。

不管用哪一款钟，指向的结论高度一致：生物钟加速的人，全因死亡率明显更高，而且这个结论独立于基线年龄和已有疾病。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就算你现在体检报告全部正常，各项指标都在安全线以内，如果你的生物钟正在悄悄提速，风险已经在累积了。这种＂隐性衰老＂用常规体检根本查不出来。

24年随访期间，699名参与者中有396人去世。研究团队在分析死亡数据时还发现了一个很扎心的现象：人群中大约有5%的人，生物钟天生就跑得比别人快得多。

对这部分人来说，衰老不是慢慢走，更像是一路小跑。此前的荟萃分析显示，GrimAge加速程度排在最前面5%的人群，死亡风险是最后面5%人群的4.5倍以上。

那到底是什么在拨快这个时钟？研究给出的答案，跟我们的日常生活贴得非常近。排在第一位的加速因素是吸烟。

这不是老生常谈的＂吸烟有害健康＂，是从分子层面拿到的铁证。有研究数据显示，正在吸烟的人，GrimAge2时钟测出的生物年龄比从不吸烟的人平均老了9.1岁。

注意，不是老了一两岁，是九岁多。烟草中的有害物质会直接改变关键基因位点的甲基化状态，触发全身性慢性炎症，而慢性炎症恰恰是推动生物钟加速的核心引擎。

排在第二位的因素，可能出乎很多人的预料——长期的精神压力和糟糕的人际关系。今年2月发表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上的一项研究明确指出，负面社交关系会持续激活人体的应激反应系统，导致皮质醇等压力激素长期维持在高位。

每多一段持续消耗你的人际关系，生物年龄大约增加9个月。我们回过头来想想，其实逻辑链条很清楚。

吸烟制造炎症，压力制造炎症，炎症拨快时钟，时钟加速预示死亡风险升高。中间的传导路径，全部落在了DNA甲基化这条线上。

你做的每一个选择，抽的每一根烟，熬的每一个夜，承受的每一份精神内耗，身体都会忠实地记录在基因标签里。一点也不含糊。

有人可能会觉得，既然基因是爹妈给的，出厂设置改不了，是不是就认命了？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这项研究最有价值的地方恰恰在于：它告诉我们，决定寿命的不是一个固定的起点，是一个动态的速度。速度是可以调的。

同样有数据支撑：戒烟者每多戒一年，GrimAge2生物年龄的增速就会减慢0.14岁。也就是说，你踩下刹车，身体是能感知到的，甲基化标签的变化会跟着放缓。

气道细胞的衰老加速在戒烟后，可以降到接近从未吸烟者的水平。同样，情绪调节能力强的人，即便面对同等程度的压力，生物钟的加速幅度也远小于情绪调节能力差的人。

我们以前总觉得衰老是一条单行道，只能往前、不能后退。表观遗传钟的研究把这个观念修正了——衰老更像是一条有坡度的路，坡度的陡缓，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自己怎么走。

从公共卫生的角度看，这项研究的意义还不止于个人健康管理。如果未来表观遗传钟的检测成本能进一步降低，它完全有可能成为常规体检的一部分。

通过定期监测生物钟的走速，医生可以更早地发现＂隐性衰老＂人群，在疾病出现症状之前就介入干预。对我们普通人来说，不需要等到那一天。

从今天开始能做的事情已经很明确了：戒烟、规律作息、管理好自己的情绪和社交圈子。这些建议听起来朴素，但每一条背后都站着扎实的分子生物学证据。

你的每一个日常选择，都在给DNA上的标签投票，投的是＂加速＂还是＂减速＂。时钟没有暂停键，但快慢这件事，我们还是有话语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