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华盛顿,春日的阿纳卡斯蒂亚河倒映着天空,河面上的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大桥却成了一个男人对抗整个国家机器的舞台。
到5月6日为止,45岁的吉多·赖希施泰特已经在这座51米高的桥顶整整撑了5天了。
5月1日下午,他爬了上去,从那以后再没下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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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拒绝成为帮凶”
赖希施泰特攀上大桥钢架后,先拉起了一面黑色横幅,然后支起了帐篷,开始长住-6。
他在社交媒体上写道:“我现在在这座桥的桥顶,因为美国政府正以我的名义进行大规模屠杀……我拒绝成为帮凶。”
他说的“屠杀”,指的是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发动的军事打击。2月28日那天,他从新闻里看到上百名伊朗小学生被炸死的消息,整个人被钉在了床上。他把这段经历在X上反复讲述,语气一次比一次绝望。
这不是他第一次爬到这座桥上。2022年6月,他因为抗议联邦最高法院推翻“罗伊诉韦德案”——就是那个推翻全美堕胎权的历史性判决——也在同一座桥上待了24个多小时。
警方说他是个“惯犯”。他也确实是。
他先是跑来跑去堵OpenAI的大门,把开发超级AI的公司办公楼的正门反锁上,然后和几个人排成一堵人墙坐在正中间死都不走,等着警察给他们戴上手铐-。他也干过在AI公司Anthropic旧金山总部门口绝食9天的事。2024年他进了法庭,当庭宣布为自己信仰的事业坐牢,话音落地,连法官都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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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周日就用完了”
爬到第五天的时候,他发了条帖子:水周日就用完了。没有说明他是怎么挺过这几天的,但听起来体力正在一点一点耗尽。食粮也很可能所剩无几。他在周一说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之前抗议AI的时候他能空腹硬撑30天,现在他在桥上发了句:“拼上去也能再熬一阵子”。
尽管如此,他似乎仍在谨慎地维持着体面的文明。他在周日的一份公开声明里对围观的居民诚挚地说:“我知道我在这里做的这一切不可避免地影响到周边社区和大家的生活。我希望你们看到的是——我不是要来伤害谁,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斗争罢了。”
桥下来支持他的人慢慢地多起来了。一些人举着“停止战争”“不要干涉伊朗”的标语,高举扩音器对桥顶喊话声援。其中一位叫阿提法的女性抗议者在采访中说得很直白:“我不想让我交的税款被拿去打这场根本非法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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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战争
在现实生活中,赖希施泰特曾是一名珠宝匠,也是个数学和物理学专业的学生,但那些身份都没能黏住他太久。眼下只有一个身份让他觉得真实——把身体焊在钢铁桥顶,用绝食和断水标记每一次反抗的“职业抗议者”。他说他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放心不下自己的两个孩子,也放心不下所有人共同面临的未来——一个是战争,一个是AI,他发现这两样东西都在把他推向一个他不认领的末日。
他当然知道自己会坐牢。他在X上坦率地跟所有粉丝交代:“我从这上面下来的第一件事很可能就是被关起来。”
截至发稿,赖希施泰特仍然在桥顶,大桥的车道虽然已经恢复通行,但人行道依然关闭。
今年45岁的一个美国人,把自己置在51米高空、五天五夜不落地——他无法阻止大军压境,也无法单枪匹马杀到霍尔木兹的战云中心,但他用尽力气,向世界喊出了那句他没有说错的、死也不肯撤回的话:
“我不想当帮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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