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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死了,姐夫跑了,我独自一人把外甥养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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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甥高考倒计时还有七天的那个晚上,我在厨房炖排骨汤。

锅里的蒸汽一阵阵往上冒,玻璃锅盖上凝了一层雾气,我拿抹布擦掉,看见汤色已经泛白,骨头上的肉炖得软烂。我关小火,又往里面加了两勺盐。这是姐姐生前的手艺,她说排骨汤要炖够两个小时,盐要在最后才放,这样汤才鲜。

我学了七年,味道还是差那么一点。

桌上摆着刚洗好的青菜,我准备一会儿清炒。外甥林骁这段时间压力大,晚上总说吃不下饭,但我注意到他喜欢吃脆的菜,炒青菜的时候我会特意大火快炒,留点生脆的口感。

客厅里传来他翻书的声音,很轻,像老鼠在啃东西。

我探头看了一眼,他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照在他侧脸上,鼻梁的影子落在脸颊上。那个轮廓跟姐姐年轻时一模一样。

"骁骁,汤好了,先喝一碗。"我端着碗走过去。

他头也没抬:"放那儿吧,一会儿喝。"

我把碗放在他手边,看见他在做数学题,草稿纸上写满了演算过程。笔尖顿了一下,他划掉一行字,重新写。

"今天学校老师说什么了吗?"我问。

"没说什么。"

"晚上早点睡,别熬太晚。"

"嗯。"

我站在他身后,想再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厨房。

汤在桌上放了快二十分钟,我又热了一遍。等我再端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碗还是满的。

我轻手轻脚把碗端回厨房,给他披了件外套,关掉台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

回到自己房间,我打开衣柜,翻出姐姐留下的那个铁盒子。里面装着她和外甥的照片,还有一些她写的字条。最上面那张是外甥三岁时的照片,姐姐抱着他,笑得眼睛都弯了。

照片背后有一行字:"骁骁,你要好好长大。"

我把照片放回去,盖上盖子。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见外甥房间传来很轻的声音,像是在打电话。我侧耳听了一会儿,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听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轻松。

他在跟谁说话?

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我没有起身去看。

我想起下午收拾卫生时,发现他书桌抽屉没关严,里面露出一个陌生的手机壳边角。那不是我给他买的那部手机。

也许是同学借给他的。

我这样告诉自己,然后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01

高考前三天,我请了假在家全天陪着林骁。

早上六点我就起来,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鱼和虾,摊主是熟人,看见我就笑:"又给你家孩子补身体呢?"

"高考了,得让他吃好点。"我挑了两条鲈鱼。

"你这当舅妈的,比亲妈还上心。"

我笑了笑,没接话。

回到家已经七点,林骁还没起床。我轻手轻脚在厨房忙活,鱼要清蒸,虾要白灼,还要炒两个青菜。姐姐在世的时候说过,考试前不要吃太油腻的东西,会犯困。

八点钟,林骁房间的门开了。他走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有点乱,睡衣领子歪着,眼睛半睁半闭。

"去洗脸,早饭马上好。"我说。

他"嗯"了一声,走进卫生间。

我把粥盛出来,配上小菜和鸡蛋,在桌上摆好。等他坐下来的时候,我才想起来问:"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他拿起筷子。

"做梦了吗?"

"没有。"

他吃饭的时候很安静,一口粥一口菜,节奏很稳。我坐在对面看着他,想起七年前刚把他接到家里来的那天,他才十一岁,坐在这张桌子前不肯吃饭,眼睛红红的,一句话都不说。

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把饭菜放在他面前,然后自己先吃,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吃了一会儿,他突然拿起筷子,大口大口扒饭,眼泪掉进碗里,他也不擦。

现在他十八岁了,个头比我高,声音也变粗了,但有时候我看着他,还是能看到当年那个哭着吃饭的孩子。

"舅妈。"他突然开口。

"嗯?"

"高考完以后……"他停顿了一下,"你有什么打算?"

我愣了愣:"什么打算?"

"就是……"他低头扒了一口饭,"没事,随便问问。"

我看着他,想追问,但他已经埋头吃饭,表情看不清楚。

吃完早饭,他回房间继续看书。我收拾碗筷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邻居王姨打来的。

"小云啊,在家吗?我给你家骁骁炖了鸡汤,你下来拿一下。"

"王姨您太客气了。"

"客气什么,都是邻居。再说了,你一个人把孩子拉扯这么大,不容易,我们都看在眼里。"

我下楼拿了汤,王姨站在门口,拉着我说了好一会儿话,都是些高考的嘱咐。我听着,心里暖暖的,又有点酸。

回到家,林骁房间的门关着。我把汤放进冰箱,准备中午热给他喝。

下午我去超市买了一些考试用的文具,2B铅笔、橡皮、签字笔,每样都买了备用的。收银员装袋的时候多看了我一眼:"您家孩子今年高考?"

"嗯。"

"祝他考个好成绩。"

"谢谢。"

我拎着袋子往家走,经过小区花园的时候,看见几个老太太坐在石凳上聊天。

"……听说了吗?六栋的李家,儿子考上了本地大学,结果还要在外面租房子住……"

"现在的孩子啊,翅膀硬了就想飞……"

我加快脚步走过去。

回到家,我把文具放在茶几上,想叫林骁出来看看,走到他房门口,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我知道……放心吧……高考完就……"

是他在打电话。

我抬起的手停在半空,没有敲门。

那个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我说不清楚的语气,不是在跟同学说话的那种随意,更像是在跟什么人汇报。

我转身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堆文具。

2B铅笔的笔杆在灯光下泛着木头的光泽,橡皮还带着淡淡的香味。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我整理林骁房间的时候,发现抽屉里有一张陌生的银行卡,我以为是他同学落在这里的,没多想。但现在想起来,那张卡的卡面很新,不像是用过很久的样子。

也许是他自己办的?

可他为什么要瞒着我办银行卡?

我坐在沙发上,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说不出的憋闷。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试探着问:"骁骁,你最近有什么需要钱的地方吗?跟舅妈说,别自己硬扛。"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够用。"

"真的?"

"真的。"他继续吃饭,"舅妈你别老问这些。"

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姐姐走的时候,林骁才十一岁,她拉着我的手说:"小云,骁骁就拜托你了。你要好好待他,把他当自己的孩子养。"

我说我会的。

这七年,我一直觉得自己做到了。他要什么我给什么,他需要什么我准备什么。我从来没有亏待过他,从来没有。

但为什么现在,我会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不安?

半夜十二点多,我听见客厅传来轻微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东西。

我披上外套,轻轻打开门,看见林骁站在客厅的柜子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借着窗外的月光在看。

"骁骁?"我开了灯。

他猛地回头,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

我走过去捡起来,是我们家的房产证。

"你……"我看着他,"大半夜翻这个干什么?"

他脸色有点白:"我就是……想看看。"

"看什么?"

"没什么,就是好奇。"他伸手想拿回去。

我把房产证抱在怀里:"都半夜了,你不睡觉,在这儿翻这个?"

"我睡不着,随便翻翻。"他的声音有点急,"你给我吧,我放回去。"

我们对视了几秒钟。

最后我把房产证递给他,看着他放回柜子里。

"早点睡。"我说。

"嗯。"

他回了房间,关上门。

我站在客厅,盯着那个柜子看了很久。

房产证我从来不碰,一直放在柜子最里面,他怎么知道放在哪里的?

而且,他为什么要看房产证?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也许他真的只是好奇。

也许我想多了。

02

高考第一天早上,我五点就醒了。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反复确认要带的东西:准考证、身份证、文具、水杯、纸巾……

六点我起床,去厨房热牛奶,煎鸡蛋,烤面包。姐姐说过,考试当天早饭要吃好,但不要吃太饱,七分就够了。

林骁七点钟出来,穿着干净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紧张吗?"我问。

"还好。"他坐下来,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我把准备好的东西一样一样放进袋子里:"准考证在这里,身份证在这里,笔……"

"舅妈,我都记得。"他打断我。

"我再检查一遍,别到时候落下什么。"

他没说话,低头吃饭。

七点四十,我们出门。

考场在市一中,离家不算远,但我还是提前叫了车。路上我一直在看手机上的路线图,怕堵车。

"舅妈,来得及的。"林骁说。

"我知道,就是看看。"

车子很快到了学校门口,已经有很多考生和家长在那里等着。我跟着林骁往里走,在考场门口停下。

"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我说。

"不用等,回去吧。"

"我在这儿。"

他看了我一眼,转身进了考场。

我站在门口,跟其他家长一起,等着。

太阳很晒,我撑了把伞,一直站着。有几个家长在聊天,说自己孩子昨天晚上紧张得睡不着,今天早上差点迟到。我听着,插不上话。

中午考完,林骁出来的时候脸色还行。

"怎么样?"我问。

"还可以。"

"题难吗?"

"还行。"

我想再问,但他已经往前走了。我跟上去,把准备好的饭盒递给他:"你先吃点东西,下午还有一场。"

他接过去,在路边的树荫下站着吃。我在旁边看着他,想说点什么鼓励的话,但又怕给他压力,最后什么都没说。

下午考试结束,我又在门口接他。

回家的路上,他看着窗外,一句话都没说。

"累了吧?"我问。

"嗯。"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两天。"

"知道。"

那天晚上,我煮了他爱吃的馄饨。他吃得很快,吃完就回了房间。

我收拾碗筷的时候,听见他房间里传来说话声。

又是在打电话。

我端着碗站在厨房,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听到声音的起伏,像是在跟什么人报告今天的情况。

他在跟谁说?

同学?老师?

还是……别的什么人?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一紧。

我放下碗,走到他房门口,抬手想敲门,但手停在半空,最后还是没敲。

我转身回了厨房,继续洗碗。

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那边没人说话,只有呼吸声。

"喂,你是哪位?"

还是没人说话。

我等了几秒钟,挂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那个号码又打来,我接起来,还是没人说话。

我皱着眉头挂断,把号码拉黑了。

也许是打错了。

我这样告诉自己。

但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

第二天考试结束,林骁回来的时候看起来很累。

"今天怎么样?"我问。

"一般。"他把包扔在沙发上。

"饿了吧?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不太想吃。"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累。"他往房间走。

"骁骁。"我叫住他。

他回头看我。

"明天是最后一天了,加油。"我说。

他点了点头,进了房间,关上门。

我站在客厅,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空落落的。

晚上我躺在床上,又听见客厅传来声音。

我披上衣服出去,看见林骁站在柜子前,手里拿着房产证。

"骁骁,你……"

他抬头看我,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平静:"我在找东西。"

"找什么?"

"我的……身份证。"

"身份证不是在你书包里吗?"

"哦,对。"他把房产证放回去,"我搞错了。"

我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我说不出来。

他回了房间,我站在柜子前,打开抽屉,把房产证拿出来。

证件在手里沉甸甸的,我翻开看了看,没什么异常。

我把它放回去,锁上抽屉,把钥匙放进自己房间的保险柜里。

躺回床上,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姐姐,你说我是不是想多了?

我在心里问她。

但她不会回答我了。

第三天,高考最后一天。

早上送林骁去考场的时候,天气很闷热,像是要下雨。

"会下雨吗?"林骁看着天空。

"应该不会,天气预报说今天多云。"

我们在考场门口停下。

"加油,最后一天了。"我说。

他点了点头,转身进去。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突然有人拍我的肩膀。

我回头,是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人,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是……"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摘下口罩。

我整个人僵在那里。

是姐夫,林远。

"好久不见,小云。"他笑着说。

我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七年了,他居然出现在这里。

"你来干什么?"我的声音在抖。

"来看看儿子高考。"他说得很自然,像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你还有脸来?"

"为什么没脸?他是我儿子。"

"你走,别在这里。"我压低声音,"你要是敢影响他考试,我报警。"

他耸了耸肩:"我只是站在这里,又不进去。"

我盯着他,手紧紧攥着伞。

他站在我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考场大门。

两个小时后,考生陆续出来。

林骁走出来的时候,看见了林远。

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爸。"他叫了一声。

我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

"考得怎么样?"林远问。

"还行。"

"走,爸带你吃饭。"

"等等。"我拉住林骁,"你跟他……"

林骁没看我,跟着林远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手里的伞掉在地上。

雨开始下了,很大。

但我站着没动。

03

雨下了一整个下午。

我撑着伞站在考场门口,一直等到下午考试结束,但林骁没有出来。

我给他打电话,关机。

发消息,不回。

我在雨里等到六点,浑身湿透,最后一个人回了家。

家里很安静,林骁的房门关着。

我推开门,房间是空的。

书桌上摆着他的课本和试卷,墙上还贴着倒计时的日历,今天的日期被划掉了。

我坐在他的床上,看着这个房间。

七年前他刚来的时候,这个房间还是堆杂物的,我花了一个星期收拾出来,刷了墙,买了新的床和书桌。

他第一次进来的时候,站在门口不动,我问他喜不喜欢,他点了点头,然后哭了。

现在他走了。

跟着那个七年都没出现过的男人。

我在房间里坐到天黑,才起身回自己房间。

换了干衣服,煮了碗面,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

晚上十点多,门开了。

是林骁。

他低着头换鞋,看都不看我一眼。

"你去哪儿了?"我问。

"跟同学吃饭。"

"跟林远吃的吧?"

他停顿了一下:"对。"

"你什么时候跟他联系上的?"

"很早了。"他往房间走。

"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林骁!"我叫住他,"你看着我说话。"

他转过身,眼睛里没什么表情:"舅妈,我累了,想休息。"

"你告诉我,他跟你说了什么?他这七年去哪儿了?为什么突然出现?"

"这是我和我爸的事。"

"他不要你的时候,你还记得他是你爸吗?"

"你够了!"他突然提高声音,"你以为你对我好,我就得一辈子听你的话?你以为你养了我七年,我就该把你当亲妈?你别搞错了,我妈只有一个,她已经死了!"

我愣在那里。

他喘着气,眼睛通红:"你只是个外人,一个老绝户,没人要才来管我的老绝户!"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个老绝户!"他吼出来,"自己一辈子嫁不出去,没孩子,才跑来装好人!"

我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很响。

他捂着脸,看着我。

我的手在抖:"你再说一遍。"

他没说话,转身进了房间,砰地关上门。

我站在客厅,整个人都在发抖。

手机响了,我拿起来,是条短信,陌生号码。

"东西该还的还是要还。"

我盯着这条短信,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东西?

还什么?

我点开号码想回拨,显示是空号。

我坐在沙发上,把这几天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林骁半夜翻房产证。

那些神秘的电话。

突然出现的林远。

还有那句话——"老绝户"。

我突然想起来,一个月前我在整理林骁房间的时候,发现他抽屉里有一张陌生的银行卡。

我当时以为是同学的,没多想。

但现在……

我走到他房门口,敲门。

"开门。"

没人回应。

"林骁,你给我开门!"

还是没动静。

我转身去厨房拿了备用钥匙,打开他的房门。

房间里没人,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飘起来。

他从窗户走了。

我冲到窗口往下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小区的路灯下。

我抓起手机和钥匙冲出门,跑下楼。

雨停了,地面还湿着,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在小区里找了一圈,没找到人。

给他打电话,关机。

我站在路口,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突然看见对面马路上,林骁和林远站在一辆车旁边,好像在说什么。

我跑过去。

"骁骁!"

他转过身,看见我,脸色变了。

"跟我回家。"我说。

"我不回去。"

"你跟我回去!"我拉他的手。

他甩开我:"你别碰我!"

林远站在旁边,笑着看我们:"小云,别这样,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你闭嘴!"我指着他,"你没资格说话!"

"我是他爸,我怎么没资格?"

"你当年把他扔下就跑了,现在跑回来装什么爸?"

"我是出去做生意,不是跑。"他掏出一包烟,点了一根,"这些年我在外面打拼,不容易。现在有点积蓄了,想接儿子过去,这有什么不对?"

"你别装了,你回来是为了房子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冲着房子来的!"

"房子?"他弹了弹烟灰,"那本来就是我和萍萍的房子,你住着这么多年,也该还了吧?"

"那是姐姐留给骁骁的!"

"对,留给骁骁的,不是留给你的。"他看着我,"他现在成年了,房子该过户了吧?"

我感觉血液都凉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冲着房子来的。

"骁骁,你听我说。"我看着林骁,"他是骗你的,他根本不是来找你的,他是来要房子的。"

"我知道。"林骁说。

我愣住了。

"你……知道?"

"对,我知道。"他看着我,"房子本来就该是我爸的,你凭什么占着?"

"我没有占,我是在替你妈守着,等你长大……"

"等我长大然后呢?"他打断我,"然后你就能名正言顺地住一辈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我没有!"

"你有!"他的声音很冷,"你就是想拿我妈的房子养老,所以才假装对我好,养我,供我读书,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我看着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碎掉了。

"你真是这么想的?"

他没说话,转身上了车。

车开走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车子消失在夜色里。

雨又下起来了。

04

我在雨里站了很久,直到有人拿伞替我挡住。

是邻居王姨。

"小云,你怎么站在这儿?"她看着我,"出什么事了?"

我摇摇头。

"快回去吧,淋雨会感冒的。"

她把我送回楼下,我上楼的时候脚步很沉,每一级台阶都像踩在棉花上。

回到家,我换了衣服,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手一直在抖,水洒出来烫到手背。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林骁说的那些话。

"老绝户"。

"假装对我好"。

"看不出来吗"。

我以为这七年,我把他当自己的孩子养,他也会把我当亲人。

原来在他眼里,我只是个占着房子的外人。

手机响了,我拿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小云。"是林远的声音。

我挂断了。

他又打来。

我接起来:"你想干什么?"

"别这么凶,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有。"他的声音很平静,"房子的事,我们该好好谈谈。"

"那是骁骁的房子。"

"对,是骁骁的,不是你的。"他说,"所以你该搬出去了。"

"我不会搬。"

"那我们就走法律程序。"

"你想怎样?"

"房子过户给骁骁,你搬出去,就这么简单。"

"他还没毕业,房子过户给他,你就能控制他了吧?"

"这是我和我儿子的事,不用你管。"

我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我直接关机。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一趟派出所。

接待我的是个女警察,三十多岁,听我说完事情经过,表情有些为难。

"您的意思是,您怀疑对方想骗取房产?"

"不是怀疑,是肯定。"我说,"他消失了七年,现在孩子成年了,突然跑回来,不是冲着房子来的是什么?"

"但房子的产权人是谁?"

"是我姐姐和他的名字。"

"那法律上,他确实有权利继承这个房子。"

"可我姐姐当时说了,房子要留给孩子的。"

"有遗嘱吗?"

我愣住了。

没有。

姐姐走得太突然,什么都没来得及留下。

"如果没有遗嘱,按照法律,配偶和子女都有继承权。"女警察说,"而且孩子现在已经成年了,他有权决定自己的事情。"

"可是……"

"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这属于民事纠纷,您可以咨询律师,走法律程序。"

我从派出所出来,站在街上,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手机响了,是林骁。

我接起来。

"舅妈。"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我回来拿点东西。"

"你在哪儿?"

"你不用管,你在家吗?"

"在。"

"那我一会儿回去。"

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路边,盯着手机,手指慢慢握紧。

半小时后,我回到家。

门开着,林骁在自己房间里收拾东西。

我走到门口,看着他把衣服和书装进行李箱。

"你要搬出去?"

"嗯。"他没抬头。

"搬到哪儿?"

"我爸那里。"

"他住哪儿?"

"你不用管。"

我看着他,突然很想笑。

七年了,我养了他七年,到头来,他连住在哪儿都不肯告诉我。

"骁骁,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跟他联系上的?"

他停下动作,想了想:"去年吧。"

"去年?"我愣住了,"去年你就跟他联系上了?"

"对。"

"那这一年你一直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他继续收拾东西,"我只是没告诉你。"

"这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他抬头看我,"你一直觉得自己对我很好,但你从来没问过我想要什么。你只是按照你觉得对的方式对我,然后要求我感激你。"

"我没有要求你感激。"

"你有。"他站起来,"每次你对我好的时候,你都会说'你妈要是知道了一定很欣慰',你以为我听不出来吗?你就是想让我记着你的好,让我觉得欠你的。"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你有。"他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而且你知道吗?你对我好,不是因为你真的爱我,是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你一个人,没结婚,没孩子,我妈死了,你不管我你还能管谁?你只是把我当成你的寄托而已。"

我被他的话刺得说不出话。

"我走了。"他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等等。"我叫住他。

他回头。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这是你妈留下的保险柜钥匙,里面有她的首饰和一些东西,你拿着。"

他看着那串钥匙,没有接。

"我不要。"

"这是你妈留给你的。"

"她留给我的只有那套房子。"他说,"其他的我都不要。"

"林骁!"

他已经走出门了。

我拿着钥匙站在那里,听见门关上的声音。

整个房子突然安静下来。

我走到他的房间,里面空荡荡的,书桌上还摆着几本他没带走的书,墙上的倒计时日历还在,最后一天的日期被划掉了。

我坐在他的床上,看着这个房间。

突然想起七年前,姐姐刚走的那天晚上,林骁一个人躲在这个房间里哭,我在门外站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最后我推开门,坐在他旁边,什么都没说,只是陪着他。

哭累了,他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也许我能照顾好这个孩子。

现在他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

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是银行的短信。

"您尾号6688的账户支出50000元。"

我愣住了。

我没有用过这张卡,怎么会支出五万?

我打开手机银行,查询交易记录。

显示是昨天下午转账的,收款人是林远。

我整个人僵住了。

这张卡是我的工资卡,我从来没给过别人。

怎么会……

我突然想起来,上个月林骁说要用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办校园卡,我给了他。

他用我的身份证办了网银?

我立刻给银行打电话,确认了交易记录。

是通过网银转账的,操作IP地址显示就是我家。

是林骁。

他偷偷办了我的网银,转走了我的钱。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掉在地上。

脑子里一片空白。

05

我在家里坐到下午,然后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既然他们要房子,那我就搬出去。

我不想跟他们纠缠,也不想看见林骁。

我从衣柜里拿出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去。姐姐留下的那些东西,我装进纸箱里,准备一起带走。

收拾到一半,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门口站着王姨和另外两个邻居。

"小云啊,听说你要搬走?"王姨问。

"嗯。"

"为什么啊?好好的搬什么家?"

"一些事情,不方便住了。"

"是不是跟骁骁闹矛盾了?"旁边的刘姨问,"我早上看见他拖着行李箱出去了。"

我没说话。

"哎呀,孩子大了都这样,有自己的想法了。"王姨说,"你别往心里去,他考完试放松一下也正常。"

"不是这样的。"我说。

"那是怎么了?"

我看着她们,突然很想把这些天的事情都说出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了又能怎么样?

她们能帮我吗?

"没事,就是累了,想换个环境。"我说。

"你这孩子,有什么事别憋着,跟姨说。"王姨拉着我的手。

我摇摇头:"真没事。"

她们又劝了几句,看我坚持,就走了。

我关上门,继续收拾。

晚上七点多,我正在整理厨房的东西,听见开门的声音。

是林骁。

他走进来,看见满地的行李箱和纸箱,愣了一下。

"你要搬走?"

"对。"我继续收拾。

"为什么?"

"你们不是要房子吗?我搬出去,你们就能过户了。"

他没说话。

我把最后一个盘子装进纸箱,转身看着他:"还有什么事吗?"

"我……"他张了张嘴,"我是来拿房产证的。"

我笑了:"房产证?"

"对,我爸说要去办过户,需要房产证。"

"在柜子里,你自己拿。"

他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翻了翻,没找到。

"不在这儿。"

"那就是被你拿走了。"我说,"我前几天看见你翻过。"

"我没拿。"

"那就是你爸拿的。"

"我爸没来过。"

我走过去,把抽屉全部拉开,确实没有房产证。

我突然想起来,前几天我把房产证拿出来看过,然后放到哪儿了?

我回房间,打开保险柜,房产证在里面。

我拿出来,发现不对。

证件被动过,里面有一页被折过。

我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纸,是房产过户申请书,我的签名栏上有签名。

但那不是我签的。

有人伪造了我的签名。

我拿着那张纸走出去,林骁还站在客厅。

"这是怎么回事?"我把纸举到他面前。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盯着他,"这是你爸让你做的吧?"

"我……"

"你们想用这个去骗过户?"

他低着头不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走吧。"

"舅妈……"

"你走!"我吼出来。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消失了。

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我坐在地上,拿着那张纸。

手在抖。

七年。

我用七年时间养大他,供他吃穿,送他上学,陪他度过最难熬的那段日子。

我以为我们是亲人。

原来在他眼里,我只是个挡在房子前面的障碍。

我把房产证和那张纸一起锁进保险柜,然后继续收拾东西。

半夜十二点,我收拾完了。

两个行李箱,三个纸箱,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

这就是我在这个家里七年的痕迹。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房子。

姐姐,对不起,我没能守住你的家。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房产证交出来,大家好聚好散。"

是林远。

我盯着那条短信,突然笑了。

好聚好散?

我回了一条:"你想要房子,那就走法律程序。"

发送。

一分钟后,他打来电话。

我接起来。

"小云,你别不识好歹。"他的声音阴沉下来,"我好好跟你说,你不听,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想怎样?"

"你信不信我让骁骁告你侵占财产?"

"你让他告,我等着。"

"你……"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早上,我拖着行李箱下楼,准备去找个便宜的出租屋住下。

刚走到楼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面前。

车门开了,林远下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小云,咱们谈谈。"他笑着说。

"没什么好谈的。"我拖着行李箱往前走。

他拦住我:"别这么急啊,你听我说完。"

"让开。"

"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走。"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人,都是壮汉,一脸凶相。

"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他掏出一根烟点上,"房产证在你那里吧?拿出来,我们好好办过户,办完你拿一笔钱走人,大家都体面。"

"那房子不是你的。"

"不是我的?"他笑了,"那是我和萍萍一起买的,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怎么不是我的?"

"姐姐说了,房子要留给骁骁。"

"她说了?她有遗嘱吗?"他凑近我,"没有吧?没有遗嘱,那房子就是我和骁骁的,跟你没关系。"

"那也要等骁骁大学毕业,成家立业了再说。"

"他都十八了,成年了,该自己做主了。"

"他被你蛊惑了!"

"什么叫蛊惑?"林远弹了弹烟灰,"我是他亲爸,我跟我儿子说话,用得着你管?"

我握紧行李箱的拉杆,手指节发白。

"你要是不配合,我有的是办法让你配合。"他说,"你一个女人,孤零零的,这些年也不容易,我劝你识相点,拿钱走人,省得到时候闹得难看。"

"我不会给你房产证。"

"那我们就法院见。"他转身上车,临走前又回头,"对了,你那五万块,就当是我儿子这些年的抚养费,咱们两清了。"

车开走了。

我站在路边,拖着行李箱,不知道该去哪里。

手机响了,是林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舅妈,你在哪儿?"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急。

"关你什么事?"

"你别走,你回来,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舅妈,我知道错了,你回来,我跟我爸说,让他别闹了。"

我听着他的声音,突然很累。

"林骁,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占你的房子。"我说,"我只是想有个家,一个我可以照顾你的家。但现在我明白了,你们从来没把我当家人。"

"不是这样的……"

"够了。"我打断他,"房子给你,你自己好好过吧。"

我挂了电话,关机,拖着行李箱走进地铁站。

06

我在地铁站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行李箱放在脚边,里面装着我的全部家当。来来往往的人群从我身边走过,没有人停下来。

我盯着对面墙上的广告牌,上面是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吃饭的画面,笑容很灿烂。

手机一直在震动,我没开机。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在我旁边坐下。

我转头,是王姨。

"我就猜你在这儿。"她说,"你不接电话,我就想着你肯定在附近。"

"王姨,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看见你往这边走了。"她拍拍我的手,"走吧,先回我家,别在外面坐着了。"

"我不回去了。"

"那你住哪儿?"

"我再找房子。"

"你这孩子,真倔。"王姨叹了口气,"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说,姨帮你想办法。"

我看着她,眼泪突然流下来。

我把这些天的事情,从头到尾都说了。

说林远怎么突然出现,林骁怎么跟他站在一起,房产证怎么被伪造签名,还有那五万块钱。

王姨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个林远,真不是个东西。"她说,"那房子可是你姐留下的,他凭什么拿?"

"他是骁骁的爸,法律上他有权利。"

"法律是这么说,但你这七年的付出呢?你养大骁骁,供他读书,这些都不算?"

我摇摇头:"我没想过要回报,我只是……我只是想有个家。"

"我知道。"王姨搂着我,"你别哭了,咱们想办法。"

"没办法了,王姨。"我擦了擦眼泪,"我斗不过他们,也不想斗了。"

"你就这么放弃?"

"我累了。"

王姨看着我,最后叹了口气:"那你也得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啊,别在外面飘着。"

"我今天就去找房子。"

"行,你要是找到了,跟姨说一声,姨去看看。"

我点点头。

那天下午,我在附近找了三家中介,看了七八套房子,最后租了一间十五平米的单间,在城郊,月租一千二。

房间很小,只够放一张床,一个小桌子,一个衣柜。卫生间是公用的,在走廊尽头。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看我拖着行李箱来,也没多问什么,收了押金和一个月房租,给了我钥匙。

"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他说。

"好的,谢谢。"

我拖着行李箱上楼,房间在五楼,没有电梯,我一趟一趟把东西搬上去。

打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我打开窗户通风,然后开始收拾。

把衣服挂进衣柜,把姐姐的东西放在床底下,行李箱推到墙角。

收拾完,已经晚上了。

我坐在床上,看着这个房间。

很小,很旧,墙皮有些脱落,天花板有水渍。

但这是我的地方了。

手机响了,我打开,是林骁的未接来电,二十三个。

还有他的短信:"舅妈,你在哪儿?你回来吧,我们好好谈谈。"

我没有回。

又有一条短信进来,是银行的。

"您尾号6688的账户支出30000元。"

我愣住了。

我立刻打开手机银行,查看记录。

又是转账给林远,今天下午三点。

我的卡明明在我手里,怎么又被转账了?

我马上给银行打电话,要求冻结账户。

"您好,我们查到您的账户在今天下午确实有一笔转账,操作方式是网银。"客服说。

"我没有操作,是别人盗用了我的账户!"

"那您需要报警,然后拿着报警回执来银行办理。"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上,手一直在抖。

林骁。

又是他。

他偷偷办了我的网银,一次一次转走我的钱。

八万块,那是我这些年省吃俭用存下来的,全都没了。

我拿起手机,给林骁打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起来。

"舅妈……"

"你把我的钱还回来。"我的声音在抖。

"什么钱?"

"我账户里的钱,你转走的八万块。"

他沉默了。

"你说话!"

"我……我爸说那是应该给他的。"

"应该给他的?"我笑了,"那是我的钱,我辛辛苦苦赚的钱,你有什么资格拿?"

"你这些年住我家房子,没给过房租,这钱就当房租了。"

"房租?"我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林骁,你听听你在说什么?那是我姐的房子,我为什么要给房租?"

"那房子现在是我和我爸的。"

"那也不是你们伪造签名就能过户的!"

"我们没有伪造签名。"

"那张申请书上的签名不是我签的!"

"那是你自己签的,你忘了而已。"

我被他的话气得说不出话。

"你还我钱,现在就还!"

"没钱。"

"林骁!"

"舅妈,你别打电话来了,我爸说了,这笔账我们已经算清了。"

他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整个人都在发抖。

七年。

我养了他七年。

到头来,他连我的积蓄都要拿走。

我坐在床上,眼泪流下来,止都止不住。

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小云,听说你搬出去了?"是林远。

"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我就是想告诉你,房子的事,我们会走法律程序。"他说,"你要是配合,大家都省事,你要是不配合,那就法院见。"

"你们伪造我的签名过户,是犯法的。"

"伪造?"他笑了,"谁说我们伪造了?那是你自己签的。"

"我没有签!"

"你有。"他说,"你忘了吗?去年十月,骁骁生病,你带他去医院,签了一堆文件,其中就有这个。"

我愣住了。

去年十月,林骁确实生病住过院,我签了很多文件,医院的,保险的,一大堆。

难道……

"你在那些文件里夹了过户申请书?"

"我可没说是我夹的。"他笑着说,"反正你签了,签名鉴定也能过,所以这事合理合法。"

"你……"

"我劝你识相点,别折腾了。"他说,"你斗不过我的。"

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床上,脑子一片混乱。

如果真的是我签的,那我怎么办?

那就真的没办法了吗?

我拿起手机,搜索律师事务所的电话,一个一个打过去咨询。

打到第五个,终于有一个律师愿意见我。

"你明天来一趟事务所,把材料都带上,我看看情况。"律师说。

"好,谢谢。"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中间,像一道疤痕。

我看着那道疤痕,想起了姐姐。

姐姐,如果你还在,该多好。

07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律师姓陈,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专业。

我把房产证、那张过户申请书,还有银行流水都拿给他看。

他翻看了一会儿,抬头看我:"你确定这个签名不是你签的?"

"我确定。"

"但从笔迹来看,很像你的字。"

"我知道,但我真的没签过这个。"

"对方说是去年十月你在医院签的?"

"他是这么说的,但我没有印象。"

陈律师敲了敲桌子:"这就麻烦了。如果对方能提供当时的监控录像或者证人,证明你确实签了这个文件,那你很难翻盘。"

"那我该怎么办?"

"我们可以申请笔迹鉴定,但即使鉴定出来不是你签的,对方也可以说是你本人签的,只是因为紧张或者其他原因导致笔迹有偏差。"他说,"而且笔迹鉴定很贵,不一定值得。"

"那就没办法了吗?"

"也不是完全没办法。"他想了想,"你可以主张房屋是你姐姐的遗产,应该先继承再过户,这样可以拖延一段时间。"

"拖延有用吗?"

"至少能让对方不能马上过户。"他说,"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场官司不好打,而且很可能拖很久。"

"我明白了,谢谢。"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在街上走了很久。

路过一家餐厅,看见里面坐着一家三口,父母和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他们在说笑,气氛很温馨。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回到出租屋,已经下午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手机响了,是王姨。

"小云,你现在方便吗?姨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王姨?"

"你先来我家一趟。"

我去了王姨家,她给我倒了杯茶,然后坐在我对面。

"小云,姨今天听到一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什么话?"

"是关于你和骁骁的。"她叹了口气,"今天早上我在楼下遇见刘姨,她说你养骁骁这些年,花了不少钱吧?"

"还行。"

"她说你一个人赚钱,又要养孩子,又要供房子,肯定很不容易。"王姨看着我,"然后她说,你姐当年不是借过你钱吗?"

我愣住了。

"你姐借你钱?"

"对。"王姨说,"刘姨说她听说的,说是你姐当年买房子的时候,问你借了十万块,说好了以后还的,但她还没还就出事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十万块。

我确实借过姐姐十万块。

那是十年前,姐姐和林远买房子,首付不够,找我借钱。她说等房子买下来,慢慢还我。

但还没等她还,她就出事了。

这件事我从来没跟别人提过,连林骁都不知道。

刘姨是怎么知道的?

"刘姨还说什么了?"我问。

"她说……"王姨有些犹豫,"她说你这些年养骁骁,也算是还债了,那十万块就当抚养费,大家扯平了。"

"谁说的这话?"

"刘姨说是林远说的。"

我握紧杯子。

林远。

他到处散播这种话,想把我塑造成占便宜的人。

"小云,姨问你,这事是真的吗?"王姨看着我。

"是真的,我是借过姐姐十万块。"我说,"但那是姐姐借我的,不是我欠她的。"

"姨知道,姨相信你。"王姨拍拍我的手,"但是外面的人不知道啊,他们听林远这么一说,都以为你养骁骁是理所应当的,没什么好感激的。"

我低下头,没说话。

"你说这个林远,真是太坏了。"王姨气愤地说,"他自己不养孩子,扔给你养,现在孩子大了,跑回来抢房子,还到处说你坏话。"

我喝了口茶,茶已经凉了。

"王姨,我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我没办法。"

"你怎么就没办法了?你去找他对质啊!"

"对质有用吗?"我苦笑,"他现在有骁骁站在他那边,我说什么都没用。"

王姨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我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王姨突然叫住我。

"小云,姨还听到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

"刘姨说,林远在外面跟人说,你姐当年出事,是因为你。"

我僵住了。

"因为我?"

"对。"王姨说,"他说你姐当年想离婚,你劝她别离,说为了孩子忍一忍,结果你姐心里憋屈,最后想不开了。"

我感觉血液都凉了。

这是污蔑。

完完全全的污蔑。

姐姐当年确实想离婚,但我从来没有劝她不离。

相反,我一直支持她离。

是林远,是他一直在阻挠,一直在拖延,最后逼得姐姐崩溃。

"小云,你别听他胡说八道。"王姨说,"姨知道你对你姐多好,这事跟你没关系。"

我勉强笑了笑:"我知道,王姨,我先走了。"

走出王姨家,我站在走廊里,眼泪流下来。

林远不仅要拿走房子,还要毁掉我的名声。

他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害死了姐姐,是我占了便宜。

这样他拿走房子的时候,就理直气壮了。

我擦了擦眼泪,下楼,走出小区。

手机响了,是陈律师。

"孙小姐,我这边查了一些资料,发现你姐姐生前有一份保险,受益人是你外甥。"

"保险?"

"对,是一份人寿保险,金额不大,五十万。"他说,"这笔钱应该是你外甥的,跟房产无关。"

"我知道这个保险,但这跟房子有什么关系?"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主张这笔保险金应该用于你外甥的教育和生活,而不是被林远拿去挥霍。"他说,"这样你可以争取监护权的部分权利。"

"但骁骁已经成年了。"

"对,但他还在上学,经济上还需要支持。"陈律师说,"你可以要求法院指定你作为这笔钱的管理人,直到他大学毕业。"

"这能阻止他们过户房子吗?"

"不能,但至少能让法院看到你的付出和诚意。"

我沉默了。

"孙小姐,你考虑一下吧。"陈律师说,"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

真的要打官司吗?

我和林骁,真的要对簿公堂吗?

手机又响了,是林骁。

我接起来。

"舅妈,你在哪儿?"他的声音有些急。

"有事吗?"

"我爸说,你要告我们?"

"是又怎样?"

"你为什么要这样?"他说,"房子本来就是我和我爸的,你有什么资格告我们?"

"我没有资格?"我笑了,"林骁,你记不记得你妈走的时候,你才十一岁?你记不记得你在医院里哭着说不想回家?你记不记得是谁把你接回家,照顾你,养你到现在?"

"那不都是应该的吗?"他说,"你欠我妈的钱,你养我,天经地义!"

"我欠你妈的钱?"我愣住了,"你在说什么?"

"我爸告诉我了,你当年问我妈借了十万块,一直没还,你养我,就算是还债了!"

"林骁,你听我说,那钱不是我借你妈的,是你妈借我的!"

"你撒谎!"

"我没有撒谎!当年是你妈买房子缺钱,问我借的,她说等有钱了就还我,但她还没来得及还就出事了!"

"不可能!"他的声音拔高了,"我爸说你在骗我,他说你一直想占我妈的房子,现在又来占我的!"

"林骁……"

他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站在路边,眼泪流下来。

他不相信我。

他宁愿相信一个消失了七年的父亲,也不相信我。

七年的付出,七年的陪伴,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

08

陈律师帮我整理了材料,准备起诉。

但在递交诉状之前,他让我再去找林骁谈一次。

"法律程序很漫长,而且结果不一定对你有利。"他说,"如果能和解,对大家都好。"

"他不会和解的。"

"你试试,说不定还有转机。"

我在小区门口等了林骁两天,终于在第三天晚上等到他。

他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看见我,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林骁。"我叫住他。

他停下,但没有回头。

"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你就给我五分钟。"

他转过身,看着我:"说吧。"

我们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下。

路灯下,他的脸看起来很冷漠,像个陌生人。

"骁骁,我问你,你还记不记得你妈?"

他没说话。

"你妈走的时候,你才十一岁,你记不记得她最后跟你说了什么?"

他低下头。

"她说,骁骁要好好读书,要听舅妈的话,要做个好人。"我说,"这是她最后的话,你都忘了吗?"

"我没忘。"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我看着他,"你妈要是知道你跟着你爸做这些事,她会怎么想?"

"她不会怪我,她会理解我。"他抬起头,"她会理解我为什么要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那不是你的东西,那是你妈留给你的家!"

"家?"他笑了,"舅妈,你口口声声说家,但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把那里当成家。"

"为什么?"

"因为那里只有你,没有我妈,也没有我爸。"他说,"我每天回去,看到的都是你,提醒我的都是我妈已经不在了。"

我愣住了。

"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很痛苦。"他说,"我不得不假装感激你,假装我们是一家人,但我心里清楚,我们不是。"

"骁骁……"

"你对我好,我知道。"他打断我,"但你对我好,是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你一个人,没结婚,没孩子,我妈走了,你不管我你还能管谁?"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你有。"他站起来,"你以为你付出了就该有回报,你以为你养了我就该拥有我,但你错了。我不欠你的,我们两清了。"

他转身要走。

"等等!"我拉住他,"骁骁,你告诉我,你爸这些年去哪儿了?他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他甩开我的手:"这不关你的事。"

"关我的事!"我站起来,"他在外面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他是不是欠了钱?他回来是不是为了还债?"

他愣了一下。

"他是不是跟你说,卖了房子,就带你去过好日子?"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了解他。"我说,"林骁,你爸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妈最清楚。你妈当年为什么要离婚?就是因为他在外面有女人,还欠了一屁股债!"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我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他看。

那是姐姐生前写的一封信,是她准备离婚的时候写给我的。

信里详细写了林远的所作所为,外遇,赌博,借高利贷。

林骁看着那封信,脸色慢慢变白。

"这……这是假的……"

"不是假的,这是你妈亲手写的。"我说,"她当年想离婚,但你爸一直拖着不肯离,还威胁她,说要是离婚,就让她什么都得不到。你妈被他逼得崩溃,最后才……"

我说不下去了。

姐姐的死,不是意外。

是林远一点一点逼死的。

林骁拿着手机的手在抖。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你妈不想让你知道。"我说,"她怕你恨你爸,怕你心里有阴影。她想让你记住的,是一个正常的家,而不是这些破事。"

他低着头,肩膀开始发抖。

"骁骁,你爸回来,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钱。"我说,"他欠了债,需要钱还,所以才想办法拿房子。你要是把房子给他,他转手就会卖掉,然后拿钱去还债,到时候你什么都得不到。"

"不会的……"他的声音很小,"他说了,卖了房子,会带我出国读书……"

"他骗你的。"

"不会……"

他突然蹲下,抱着头。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蹲下,想拍拍他的肩膀,但手伸到半空,又放下了。

"骁骁,你好好想想,这些年你爸从来没联系过你,为什么偏偏在你高考完了,成年了,他才回来?"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因为你成年了,可以做主了,他才能拿到房子。"我说,"如果他真的爱你,这七年他在哪儿?"

他看着我,眼泪流下来。

"舅妈,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没说话。

"我是不是做错了……"他重复着,声音越来越小。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

"我会查清楚的。"他说,"我会去查我爸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

"你怎么查?"

"我有办法。"他擦了擦眼泪,"舅妈,对不起,这些天我说的那些话……"

"你不用道歉。"我打断他,"你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就好好查清楚真相,别被人当枪使。"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姐姐,我把话说出来了。

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选择了。

回到出租屋,已经凌晨一点。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睡不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骁发来的消息。

"舅妈,我查到了一些东西,你明天有空吗?我想跟你见面。"

我回复:"有空,你说时间地点。"

第二天下午,我们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林骁带了一个笔记本,脸色很难看。

"我查了我爸的征信记录。"他说,"他欠了二十多万的信用卡债,还有三十万的网贷,全都逾期了。"

我没说话。

"还有,他这些年一直在外地,换了好几个城市,从来没有固定工作。"他继续说,"我找到了他现在的住处,是一个出租屋,很破,跟你现在住的差不多。"

"所以呢?"

"所以他回来,真的是为了钱。"林骁低下头,"我被他骗了。"

"你现在知道了,接下来怎么办?"

他沉默了很久,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舅妈,房子我不会给他了。"他说,"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也不能把房子留给你。"他说,"那是我妈留给我的,我要留着,等我大学毕业,有了工作,我会好好管理这个家。"

我点了点头。

"那钱呢?"我问,"你从我账户里转走的八万块,打算怎么办?"

他低下头:"我会还给你的,我打工赚钱,慢慢还。"

"好。"

"舅妈,对不起。"他说,"这些天我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我知道我伤害你了。"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说,"我需要的是你真的长大,真的明白什么是对错。"

他点了点头。

"那房子……"

"房子我会搬出去。"我打断他,"既然你说那是你妈留给你的,那我就不该占着。我会搬走,你自己处理这些事。"

"舅妈……"

"就这样吧。"我站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拿起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叫住我。

"舅妈,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我回头。

"你这些年,是不是过得很不开心?"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觉得呢?"

他没说话。

我转身走出咖啡厅。

街上人来人往,我走在人群里,突然觉得很轻松。

终于,一切都说清楚了。

终于,我可以放手了。

09

林骁说要查清楚他爸的事,我没再管。

我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工资不高,但够我生活。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八点上班,下午六点下班,晚上回到出租屋,煮碗面,看会儿电视,十点睡觉。

日子很规律,很平淡。

有时候我会想,这样的生活,是不是我该有的。

一个人,没有牵挂,没有负担。

一个月后,王姨来出租屋看我。

她带了一些菜和水果,看到我的住处,叹了口气。

"小云,你怎么住这种地方?"

"还行,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这么小,连个厨房都没有。"她看了一圈,"你一个人在这儿,姨不放心。"

"王姨,我挺好的,真的。"

"好什么好,你看你瘦成什么样了。"她拉着我的手,"骁骁那边怎么样了?他有没有找你?"

"没有。"

"真的不找了?"

"嗯。"

王姨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让人失望。"

"没事,这样也好。"我说,"反正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他自己了。"

"你就这么放手了?"

"不然呢?"

王姨看着我,眼睛红了:"小云,你这些年太苦了。"

"没有,我过得挺好的。"

她拉着我的手,半天没说话。

走的时候,她给我留了一千块钱,说是让我买点好吃的。

我不要,她硬塞给我,说不收她就不走了。

我只好收下。

送走王姨,我坐在床上,看着那一千块钱。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是孙小云吗?"对方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是,你哪位?"

"我是林骁的辅导员,我姓张。"

"辅导员?"我愣了一下,"他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没有,他没事。"张老师说,"我是想跟您核实一个情况,林骁在填大学助学金申请的时候,填的家庭情况是单亲家庭,监护人是您,这个对吗?"

"单亲家庭?"

"对,他父亲那一栏写的是去世。"

我愣住了。

"他说他爸去世了?"

"对。"张老师说,"所以我想跟您核实一下,是否属实?"

"不属实。"我说,"他爸还活着。"

"啊?"张老师愣了一下,"那他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您可以直接问他。"

"好的,那我了解了,谢谢您。"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里,脑子有点乱。

林骁为什么要说他爸去世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骁。

"舅妈,学校老师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打了。"

"那个……我可以解释……"

"你不用解释。"我打断他,"你想怎么填就怎么填,跟我没关系。"

"舅妈,不是这样的,我是因为……"他停顿了一下,"我是因为我不想跟他有关系了。"

"什么意思?"

"我查清楚了,我爸欠了很多钱,是诈骗和赌博欠的。"他说,"我如果承认他是我爸,以后他那些债主会找到我。所以我想跟他断绝关系,法律上断绝。"

"你找律师了?"

"嗯。"

"那房子呢?"

"房子我想过了,我准备申请冻结,等我大学毕业再说。"他说,"舅妈,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不用跟我道歉。"

"不是,我是想说……"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舅妈,这些年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我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混蛋话,我不该那么说你。"

"过去的就过去了。"

"舅妈,你能原谅我吗?"

我沉默了很久。

"骁骁,原谅不原谅,已经不重要了。"我说,"重要的是,你要记住这次的教训,以后不要再被人利用。"

"我记住了。"

"那就好。"

"舅妈,你现在住哪儿?我想去看看你。"

"不用了,我挺好的。"

"舅妈……"

"就这样吧,你好好读书,以后有出息了,对得起你妈就行了。"

我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我没接。

连着响了十几次,我关机了。

躺在床上,我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它还在那里,从墙角一直延伸到中间,像一道疤痕。

但我突然觉得,它好像没那么难看了。

两个星期后,我收到一个快递。

是林骁寄的。

打开,里面是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着姐姐的项链,还有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舅妈,这是我妈留下的项链,本来我想留着,但我觉得你更应该拥有它。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我会好好读书,不辜负你和我妈的期望。骁骁。"

我拿着那条项链,眼泪流下来。

那是姐姐最喜欢的项链,一条细细的金链子,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心形吊坠。

姐姐走的那天,她戴着这条项链。

后来我把它收起来,一直放在保险柜里。

我没想到,林骁会把它还给我。

我戴上项链,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我,头发有些乱,脸色有些憔悴,但眼睛是亮的。

我对着镜子笑了笑。

姐姐,你看,我还好。

10

又过了一个月,陈律师给我打电话。

"孙小姐,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林远被抓了,涉嫌诈骗和赌博,现在在看守所。"

我愣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星期,是林骁报的警。"陈律师说,"他提供了他父亲诈骗的证据,还有赌博的证据,警方立案调查后,发现林远涉案金额挺大的,现在已经批捕了。"

"是林骁报的警?"

"对,他还提供了你们那套房子的相关材料,证明林远企图诈骗房产。"陈律师说,"现在房子的过户已经被法院冻结了,在案件结束之前,谁都动不了。"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要看法院怎么判。"陈律师说,"不过按照目前的情况,林远至少要判三年以上,房子的事,估计要等到他刑满释放之后才能处理。"

我坐在床上,脑子有些乱。

林远被抓了。

是林骁报的警。

"孙小姐,还有一件事。"陈律师说,"林骁委托我联系你,他想见你一面。"

"他想见我?"

"对,他说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我不想见他。"

"孙小姐,我劝你还是见一面吧。"陈律师说,"毕竟你们相处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情,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我沉默了很久。

"好吧,你安排时间地点,我去。"

三天后,我在咖啡厅见到了林骁。

他穿着干净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剪短了,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舅妈。"他站起来。

"坐吧。"

我们坐下,服务员端来两杯咖啡。

"听说你爸被抓了。"我说。

"嗯。"

"是你报的警?"

"对。"他低下头,"我查了他很久,找到了他诈骗的证据,还有他赌博欠下的那些债。我本来想私下解决,但律师说,这种情况必须报警,不然以后还会有麻烦。"

"那你怎么想的?"

"我……"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舅妈,我知道他是我爸,但我不能让他继续害人。他这些年做的那些事,我都查清楚了,他不仅骗我,还骗了很多人。"

我点了点头。

"舅妈,对不起。"他说,"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早点听你的话,如果我不那么容易相信他,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过去的就过去了。"

"不,我必须说。"他说,"舅妈,我之前对你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是个混蛋。你养了我七年,我不仅不感激,还跟着我爸一起对付你,我真的很混蛋。"

"你不用这么说自己。"

"不,我就是混蛋。"他说,"我一直以为,我妈走了,我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所有人都应该对我好。但我从来没想过,你也失去了你的姐姐,你也很痛苦,但你还要照顾我,还要忍受我的脾气。"

我看着他,没说话。

"舅妈,我现在明白了。"他说,"你对我好,不是因为你欠我的,也不是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是因为你真的把我当成了家人。"

我的眼睛有些湿润。

"舅妈,你能原谅我吗?"他说,"我知道我之前伤害你了,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会好好弥补你的。"

"骁骁,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说,"你是个孩子,你会犯错,这很正常。我只是希望你能从这次的事情中学到教训,以后不要再被人利用。"

"我记住了。"

"那就好。"

"舅妈,房子的事……"他停顿了一下,"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房子应该有你的一份。"

"不用。"我打断他,"那是你妈留给你的,你自己留着吧。"

"可是……"

"听我说。"我说,"房子你自己留着,等你大学毕业,有了工作,你可以住进去,也可以卖掉,都是你的选择。我不需要房子,我现在一个人住挺好的。"

"舅妈,你一个人住那种地方,我不放心。"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舅妈……"

"骁骁,我这些年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好好长大,有出息。"我说,"现在你已经长大了,马上就要上大学了,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接下来,你要靠自己了。"

他低着头,眼泪掉在桌上。

"舅妈,你不要我了吗?"

"不是不要你,是你已经长大了,不再需要我了。"我说,"你有你的人生,我也有我的生活,我们都要往前走。"

"可是……"

"别可是了。"我站起来,"好好读书,以后有出息了,对得起你妈就行了。"

我拿起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追上来,拉住我的手。

"舅妈,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

"我爸那天来找我,说你有一段录音。"他说,"他说那段录音如果公开,他就完了。"

我愣住了。

录音?

我什么时候录音了?

"他说什么录音?"

"他没说具体内容,但他让我想办法从你那里拿回来。"林骁说,"我本来答应了,但后来我想,如果你真的录音了,肯定是有用的,所以我没有问你要。"

我想了想,突然明白了。

那天在小区门口,我和林远吵架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可能是误触了录音键。

"你等我一下。"我拿出手机,翻开录音文件。

果然,有一段五分钟的录音。

我点开,是那天林远跟我说话的声音。

"……房子是我和萍萍的,你住着这么多年,也该还了……"

"……那钱我拿了,就当是这些年的抚养费……"

"……你斗不过我的……"

我听完,看向林骁。

"这段录音,对你爸的案子有用吗?"

"有用。"他说,"这能证明他企图诈骗房产,还有他承认拿了你的钱。"

"那你拿去用吧。"我把录音转发给他。

"舅妈……"

"我说了,我不想再管这些事了。"我说,"该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

他看着我,眼泪流下来。

"谢谢你,舅妈。"

我摸了摸他的头,转身走出咖啡厅。

街上人来人往,我走在人群里,突然觉得很轻松。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11

三年后。

我还住在那个出租屋里,但换了一份工作,在一家花店当店员。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李,人很好,对我也很照顾。

店里的生意不算忙,每天就是整理花材,做花束,偶尔接一些婚礼或者开业的大单。

我喜欢这份工作,喜欢花的香味,喜欢把凌乱的花枝修剪成漂亮的形状。

每天下班回到出租屋,我会给自己煮一顿简单的晚饭,然后看会儿电视,或者看看书。

日子很平淡,但我觉得很好。

有时候我会想起林骁,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上大学之后,我们再也没见过面,也没有联系。

偶尔他会给我发个消息,说他过得很好,让我不要担心。

我每次都只回两个字:好的。

我们之间,好像回不到从前了。

但我知道,这样也挺好。

他有他的生活,我有我的日子,谁也不欠谁的。

今天是姐姐的忌日。

我下班后,去花店拿了一束百合,坐公交车去了墓园。

墓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玫瑰。

我愣了一下。

是谁来过?

我把百合放在旁边,蹲下来,擦了擦墓碑上的灰。

"姐,我来看你了。"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虽然钱不多,但够我生活了。"

"骁骁应该也挺好的吧,他上大学了,以后肯定会有出息的。"

"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我坐在墓碑前,看着远处的山和天。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看,是条短信。

"舅妈,今天是我妈的忌日,我去墓园看过她了,你要是方便,也去看看她吧。还有,我快毕业了,找了一份工作,在本地,以后我们可以常见面了。骁骁。"

我看着这条短信,眼泪流下来。

三年了,他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还记得,我是他的舅妈。

我回复:"好,有空见面。"

发完短信,我站起来,看着墓碑上姐姐的照片。

"姐,你看,骁骁长大了,他会有出息的。"

"你放心吧。"

我转身离开墓园,走到公交站台。

天边的晚霞很美,橙红色的光染满了半边天。

我站在站台上,看着那片晚霞,突然想起小时候,姐姐常常拉着我的手,一起看日落。

那时候她会说:"小云,你看,太阳每天都会落下,但第二天还会升起来。"

"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生活都会继续。"

我笑了笑,擦掉眼泪。

对,生活会继续。

公交车来了,我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开动,窗外的景色慢慢往后退。

我看着窗外,心里很平静。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我拿起来看,还是林骁的消息。

"舅妈,那条项链你还戴着吗?我记得那是我妈最喜欢的项链,她在天上看到你戴着,一定会很开心的。"

我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项链,那个小小的心形吊坠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回复:"戴着呢,一直戴着。"

车子在路上行驶,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暖的。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姐姐,我很好。

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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