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之树的枝桠向西生发

近日，“从黄河到天山——史前彩陶的西渐之路”文物展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举办。文物展由甘肃省博物馆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联合牵头，携手新疆和甘肃两省区的15家文博机构，精选出175件（组）珍贵彩陶文物，系统呈现史前彩陶文化自黄河中上游起源、沿河西走廊西传至新疆天山地区并在当地交融互动的完整历程。

为期3个月的展览分为“黄河之畔”“跨越陇山”“西出祁连”“天山脚下”4个单元，清晰勾勒出彩陶西渐的时空脉络。精选彩陶序列完整、类型丰富、纹饰精美，以物证史，展现出彩陶文化从黄河之畔发源，经仰韶、马家窑的繁盛，沿河西走廊西传，最终扎根天山的完整传播链条。

“黄河之畔”单元聚焦彩陶文化的源头，展示史前黄河中上游地区从大地湾文化到仰韶文化时期的经典彩陶，呈现出文明初始的质朴与创造力。彩陶上的纹路符号简单，包括三角纹、斜纹、网纹、变体鱼纹、变体鸟纹、圆弧纹、花叶纹等。

“跨越陇山”单元展现约公元前3500年，以马家窑文化为代表的彩陶艺术巅峰之作。此时，彩陶文化开始跨越陇山，精美绝伦的漩涡纹、鱼纹、花叶纹、葫芦网纹、漩涡纹、圈纹、鸟纹等，标志着彩陶艺术的主要风格正式形成，并开始其波澜壮阔的西进历程。

“西出祁连”单元以河西走廊为地理坐标，呈现彩陶文化在此地的关键性转变与融合。重点有马厂、四坝文化的独特彩陶，反映出至今4300年至3400年间彩陶在河西走廊西传的路径，这时出现了神人纹、方折纹、雷纹、蜥蜴纹等。

“天山脚下”单元则反映出黄河流域彩陶的文化影响力。大致距今3000年，彩陶西渐开始抵达新疆，此后在天山脚下深度互动发展。现场展示的焉不拉克文化、苏贝希文化、察吾乎沟口文化等天山地区早期彩陶，既带有东方母题的基因，又充满鲜明的地域特色，实证了中华文明强大的辐射力与包容性。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副研究馆员张世奇表示，新疆彩陶在继承黄河流域彩陶的基础上，发展出斜腹带彩、圆涡纹、火焰纹、水波纹、折线纹、羊角纹等富有创造力的器型与纹样。与早期彩陶相比，这些器物体量变小、纹饰趋于简化，但实用性显著增强，这种渐变正体现了文化传播中的适应与融合特性。

来自吐鲁番博物馆的单耳高足彩陶罐是一个较为典型的彩陶文物，在饰纹上拥有黄河流域较多的竖三角纹和菱格纹，与来自临夏回族自治州博物馆藏的带菱格纹的双耳彩陶罐具有一定的相似性。

“实用性最为典型的是新疆吐鲁番苏贝希文化区域出土、由吐鲁番博物馆送展的单立耳彩陶杯，它有一个可以提起彩陶杯的提手，个体小且较为实用，这是和黄河流域彩陶不同的地方。”张世奇说。

“此次甘肃、新疆两省区联合推出的文物展，是‘让文物活起来’和把中国文明历史研究引向深入的有力举措。”甘肃省博物馆陈列展览部主任王南南说，展览为观众理解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历史进程提供了独特而珍贵的新疆视角。在这一体系中，多样性与统一性始终相辅相成，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提供了可借鉴、可推广的实践范式。

双耳彩陶罐

单立耳彩陶杯

单耳高足彩陶罐

方格纹带流单耳彩陶罐

策展人语

策展人、甘肃省博物馆陈列展览部主任王南南

史前彩陶的西渐之路是一条以彩陶为代表的早期中国文化自东向西拓展传播的路线。这条路线反映出彩陶从公元前4000年一直延续至公元前1000年，对中西方文明的形成和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

这条彩陶文化传播之路以黄河之畔为起点开枝散叶，跨越陇山、西出祁连，进入天山脚下，完整展现出中华文化的影响力。数千年的文化积淀，生动书写了中华文明“多元一体、兼容并蓄、绵延不断”的最初篇章。

发源于黄河中上游地区的史前彩陶文化，从大地湾的星火初燃开始，历经仰韶文化的蓬勃生长，至马家窑文明绽放出辉煌的巅峰，一路西行，其影响沿河西走廊向西扩散，深入至新疆天山南北，并与当地文化交融共生，并持续向西影响至更广大的其他文化区域。在这一体系中，多样性与统一性始终相辅相成。

彩陶的故事，本质是文明如何从源头出发，在不断的自我表达与创新中走向辽阔天地，却始终保持着精神内核的连贯与完整。这些彩陶虽相隔千里，却始终贯穿着相似的审美法则、信仰表达与工艺智慧，是同一棵文明之树向西生发的繁茂枝桠。

（王思超 摄）

2026年5月6日《中国文化报》

第8版刊发特别报道

《文明之树的枝桠向西生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