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移默化‖苔上见

“砰，砰，砰”

李巧儿推了一把正在打鼾的丈夫王二。

“那么大岁数了，还总想不正经的事”

王二从美梦中被揪了回来，迷迷糊糊不耐烦地发了句牢骚。

“好像有人敲门，你还不起来瞧？”

王二听说有人敲门，一下子就清醒了。他是村上的村长，对于这种半夜敲门处理乡亲七股八杂的小事是常有的事。

“砰，砰，砰”

敲门声又响起，这次确定是有人敲门了。他加了件外套，穿着拖鞋走出了房间，边开门边问是谁？

“我是你杨大叔啊”，门外传来沙哑的声音。

听声音，他知道是村头的杨老大，按辈份，他叫杨大叔。

说话间，门打开了。门一开，杨老大直接就扑向了王二，正好扑了个满怀。王二还没反应过来，杨老大就哭了，像个小孩在外受了委屈，回来跟父亲诉苦一样，哭声老大。

这时，李巧儿也起床了。“大叔有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说”，说着，她就去烧水。

王二把杨老大扶到火笼边，生起了火。今年的冬天来得比较早，不上山时待在家里，都离不开火笼。

火升起来了，李巧儿抬来了一杯茶递给了杨老大。杨老大双手捂着茶杯，一股热气顺着手流到了心里。

王二给杨老大递了支烟，杨老大把茶凳在凳子上，接过王二的烟，点上，猛吸了两口。

杨老大说，他那个不孝的儿子，把他赶出了家，不让他睡家里，把被子都给他丢在了牛圈里。

原因是晚上吃饭的时候，杨老大嫌儿媳炒的菜盐放多了，埋怨了几句，儿子就不得他，然后就吵了起来，儿子把他碗抢了丢了，然后就去抱他的被子，连他一起丢到了牛圈。

王二其实也猜到了杨老大的事八九不离十，从他当这个村长以来，已经处理了好几次杨老大家的事。

夜已经深了，这个时候如果给杨大叔在自家里睡，又怕到时说不清楚，让他回去睡牛圈也不妥啊。

王二进里屋拿了手电筒，跟着杨大叔就走了。

外面空气凝固，一丝风也没有，路上的树静默着，好像是被冻僵了。

王二跟在杨大叔后边，一面走着，一面想着杨大叔家的事。

杨大叔在寨子上的名声不太好，杨大叔经常喝酒醉后就会撵他的父母去住牛圈。当时王二的父亲是村上的村长，王二跟着父亲见证了几次处理纠纷。好多次还是白天，村上的乡亲大都在，有多少人都说了杨老大不是，说他还有孩子，要给孩子做好表率，难道他不怕以后等他老了，他的孩子也这样对他？杨老大从来不屌乡亲们，人还挺凶恶，骂乡亲们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叫乡亲们不要管他家的事。此后，杨老大家再发生这类事情，乡亲们都装听不见。

没成想到他这任村长，还是逃不开处理杨家的家庭纠纷，王二想着想着，都无奈地摇头。

王二跟着杨大叔到了家门口，门口的路灯还亮着，废弃的牛圈没灯，但依稀可以一堆被褥丢在地上。家里的灯已经关了，杨大婶一个人坐在大门口。

“杨林，我是王二，睡了吗”，王二喊到。

杨林是杨大叔的儿子，杨大叔就生了一个姑娘和一个儿子，姑娘是老大，都已经嫁出去好几年了。

王二见没有回应，就去敲了敲杨林的房间门。

“我已经睡了，有哪样事明天再说。”

王二把从杨老大那了解到的事说了一遍，跟杨林讲了一些道理，讲了虐待父母是犯法的。

“这些我都懂，虐待父母犯法，那他当初是怎么对待我奶奶他们的，当时怎么没人抓他去坐牢？”

房间里传来恶狠狠的声音。

王二也找不到回答的话，没好气地自顾自地点了支烟。

烟气一卷一卷地绕着他的脸，再看看，杨老大和杨大婶，坐在堂们两边，面无表情。

“那也不能这样代代循环吧，你也有两个儿子，要给孩子一个好的教育。”王二终于憋出一句话来。他继续说道：“今晚已经夜了，先让杨大叔进家里睡，明天起来再说，你看如何？”

空气死寂。

王二就当杨林是默许，跟着杨大叔去牛圈抱了被褥，回到房间里铺床，一面铺着，一面说着杨大叔的不是，还故意提高了嗓音。

王二在门口跟杨大叔告了别，还没等他转身，杨大叔就把门关了，王二冷笑了一下，无奈地回家了。

王二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感到异常地冷，才发现自己当时忙着出来，都没换双鞋子，穿着拖鞋就出来，双脚都冻了红彤彤的。

等他回到家，鸡已经打鸣了，天亮还有段时间，还是再上床补一觉吧。

他蹑手蹑脚地上了床，深怕吵醒了老婆。刚睡下，老婆转过身来，一把抱住了他。

“还以为你睡着了，我都轻轻的。”

“你去了，我就没睡着，一直等你回来尼。”

“那睡了吧，明早上起来还要去把村脚的田犁了栽点小菜。”

“我不管，我睡不着，先把我这块地犁了再说。”

等王二醒来，太阳都晒到屁股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咋个会睡得弄死，只记得昨晚上回来，跟老婆犁了一晚上的地，然后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起来洗好漱，叫了老婆几声，不见回应。只见桌子上饭菜都已经做好了，老婆可能吃了去地里了。

王二吃好饭，想起了杨大叔家的事，他换了身上山的衣服，准备去瞧一眼么，要去地里，昨晚上不是跟老婆说，今天要把村脚的那两块田犁了栽菜么。

他来到杨大叔家，门是开着的，他喊了几声杨大叔，没有回应。

他环顾了一下杨大叔家，家门口有些凌乱，就像昨晚上刮了一阵狂风。废弃的牛圈打扫得很干净，只是那里铺了一张床。

王二已经明白了，这时杨林的两个小儿子从家里跑了出来，他问了说家人都上山了。

王二想反正人不在家，先去犁田吧，他跟两个小娃说了，晚上他再来。

两个小娃没有回答他。

王二瞅见两个小孩正盯着牛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