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联酋遭2800枚导弹后退出OPEC，低油价也能活

阿联酋退出石油输出国组织，暴露出这一石油出口国联盟的集体逻辑正在走向衰竭。随着各国愈发倾向于把自身经济潜力转化为地缘政治影响力，组织内部的离心趋势也在加剧。

1973年，第一次石油危机巩固了石油输出国组织的主导地位。这个成立于13年前的石油输出国联盟，借此展现出向主要工业化经济体施压的能力。为报复这些国家在赎罪日战争期间支持以色列，石油输出国组织实施石油禁运，短短几个月内就把每桶原油价格推高到原来的4倍，并将世界拖入严重经济危机。

半个世纪后，中东战争及其引发的新一轮能源冲击，并没有弥合这个组织内部的裂痕，反而让裂痕更加清晰。5月1日正式确认的阿联酋退群，使石油输出国组织失去了第三大产油国。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该组织在国际石油贸易中的份额持续下滑，如今又在自身矛盾重压之下摇摇欲坠。

阿联酋的决定，不过是一个长期过程的自然结果。此前，高额石油收益的诱惑和对失序局面的担忧，暂时掩盖了这一趋势。自2024年以来，阿布扎比甚至已不再派出高级别代表团参加该组织峰会。更重要的是，阿联酋事实上早已或明或暗地无视联盟规则，单方面提高产量。

阿联酋的退出，暴露出集体路径正在失去效力。各国越来越希望把本国经济潜力直接服务于自身地缘政治影响力。如今，阿布扎比认为自己已经有能力独立行事：在更低油价水平下，阿联酋仍可维持财政平衡，而沙特阿拉伯要保持预算稳定，则需要更高油价。事实上，利雅得近年才开始大规模推进经济多元化项目，因此更需要维持高油价。

在阿联酋，转型进程走得更远。该国拥有雄厚的金融储备和投资能力，因此越来越不愿受制于集体纪律。既然可以自行优化联盟关系和市场布局，为什么还要接受限制性配额，让近30％的产能闲置？这个问题多年来一直只是私下流传，如今已被公开提出，而明确无误的答案，就是对石油输出国组织逻辑的否定。

美国和以色列一方与伊朗一方之间的战争，起到了催化作用。阿联酋成为德黑兰无人机和导弹袭击的主要目标，其领土遭到约2800枚发射物打击，甚至多于以色列本土所承受的数量。这场冲突严重冲击了阿联酋的经济模式，因为这一模式高度依赖吸引投资者和游客。

阿布扎比曾批评海湾邻国在应对这些威胁时缺乏团结。如今，外界正推动其进一步加强与美国和以色列的关系，尽管这两个国家也被认为对地区动荡负有重要责任。阿联酋与沙特在石油输出国组织内部的团结正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旨在加快本国经济转型的策略，尤其是与华盛顿，甚至与特拉维夫达成新的技术和金融协议。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面对共同威胁，本应是海湾团结达到高点的时刻，阿布扎比却选择进一步强调自身独立性。不过，如今它已掌握商业、金融和外交层面的力量，并据此重塑自身优先事项，而这些利益早已远远超出原油市场本身。

这里存在一种石油输出国组织未能预见的历史反讽。这个组织建立之初，是为了争取主权：从西方公司手中收回本国资源控制权，自主定价，并建立集体力量。如今，这个石油出口国联盟却正以同样的主权之名走向分裂。各成员国都宣称有权按照自身利益管理资源，也越来越不愿服从一个收益看上去愈发不确定的约束性组织。

这种脆弱性指向一个常被忽视的现实：石油输出国组织从来不是一个真正团结的大家庭。在同一面旗帜下，它聚集的是一些彼此竞争、甚至相互敌对的国家。这些国家政治道路不同，战略利益也彼此分化。长期以来，石油财富掩盖了这种对立。但当市场趋紧、取舍成本上升时，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矛盾便浮出水面。

如今，石油输出国组织的逻辑几乎显得有些过时。它要求成员之间至少保有基本信任，对未来有共同愿景，并愿意牺牲眼前利益以换取未来的集体收益。但恰恰是这些条件，如今都已缺失。产油国不再把自己视为共同命运的一部分，而是投入一场适应性竞争：有的押注延长石油时代，有的主张有序转型，还有的则希望趁资源价值尚未缩水之前尽快最大化收益。

阿联酋的先例可能会对其他国家形成示范。长期超出产量配额的科威特和伊拉克，正带着兴趣观察局势；哈萨克斯坦则表示无意效仿阿联酋。但还能有多久，其他成员国会继续克制自己，不把现有产能开到最大，而是坐视储备变成贬值资产？石油输出国组织的凝聚力原本就因部分成员屡次违规而承压，如今又明显进一步削弱。阿联酋的退出或许还不至于宣告石油输出国组织终结，但无疑清楚标志着它正在走向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