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是老板是什么体验?
续租那天我傻眼了——APP上房东的名字,居然是我那个冷面上司。
我战战兢兢地发消息说想退租,他回了两个字:“上来。”
我爬上顶楼,被他堵在门口。
“老板,这房我不租了行不行?”
他低头看我,声音沉得像在签合同:“不行。”
01
闹钟响了三遍,我才从被窝里挣扎着爬起来。
又是周一。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发了三十秒的呆,脑子里已经把今天的工作内容过了一遍——财务部季度报表、三个项目的报销单、还有总监要的那份采购审批。我是财务部最底层的小专员,月薪六千,在这个城市活着,全靠精打细算。
而最让我精打细算的,就是房租。
我现在住的这套老小区的一居室,月租两千三,押一付三,已经是方圆五公里内最便宜的房源了。当初能租到这套房子,我简直觉得自己中了彩票——房东人不在本地,全程线上签约,连面都没见过,房租也从来没涨过。
但今天,房租到期了。
我咬着牙刷打开租房APP,点进“续租”页面,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房东信息。
然后我愣住了。
房东姓名那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字——
顾行舟。
我以为是APP卡了,退出重进,刷新了三遍。还是这三个字。
顾行舟。
我老板的名字。
准确地说,是我老板的老板的老板。顾行舟,星辰集团CEO,福布斯榜上有名的年轻企业家,整个商业圈提起名字都要敬三分的男人。他一个月挣的钱,大概够我租这套房子租八百年。
他怎么可能是我房东?
我颤抖着手指点开了实名认证信息,那一栏清清楚楚地显示着身份证号和头像认证。照片上那张脸,冷峻、淡漠、眉眼里带着天生的压迫感——就是每周一晨会上站在台上讲话的那个人。
一模一样。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飞速回忆了一下当初租房时的情形——中介说是房东直租,价格低于市场价,条件就是不能转租、不能养宠物、不能拖欠房租。我当时穷得叮当响,哪有心思琢磨房东是谁,签了合同就搬进来了。
现在想想,这套房子的装修风格,黑白灰极简,书房里那面落地书架,客厅里那幅看不懂的抽象画——这分明就是顾行舟的审美。
我居然在我老板的房子里住了一年。
我居然每个月把两千三百块钱打到了我老板的账户上。
我居然还曾经在朋友圈吐槽过“老板今天又让加班,资本家没有心”——而这条朋友圈,是在我老板的房子里、用我老板的WiFi发的。
我想死。
我花了整整十分钟做心理建设,然后点开了房东的联系方式,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您好,我是租客夏柯柯,房子到期了想续租,请问方便线上续签吗?”
发完之后我又觉得不对劲——他是知道租客是我的吧?他签合同的时候应该能看到我的身份证信息吧?
那也就是说,他知道我在他手下工作,还每个月收我的房租?
他看着我每个月工资发下来就转给他两千三,是什么心情?
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冤大头?
不对——他才是房东,他才是收钱的那个人,他有什么好觉得我是冤大头的?
我正胡思乱想,手机震了一下。
顾行舟回了消息。
只有两个字:“上来。”
上来?上哪来?
我反复看了三遍,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让我上楼。
这套房子是某栋公寓楼的顶层复式,我住楼下,楼上据说就是房东的自留地,一直空着没人住。我一直以为房东在外地,所以楼上才空着。
原来他不是在外地。他就在我头顶上住着。
我住在他楼下的这一年里,每天晚上楼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不是闹鬼——是我老板在走路。
我换上最得体的一套衣服,深吸一口气,爬了一层楼梯,站在了顶层的门前。
门没关,虚掩着。
我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然后我就看到了顾行舟。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靠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清晨的光线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像是杂志大片。
他抬眼看我,目光淡淡的,像是早就知道我会来。
“坐。”他说。
我没坐。我站在门口,腿有点软。
“老板……不,顾总,”我干巴巴地开口,“我不知道这套房子是您的,我之前一直以为房东是个普通的中介……那个,续租的事,您看……”
“续租的事,”他放下咖啡杯,慢条斯理地说,“合同上写得很清楚,续租需经房东同意。”
“那您同意吗?”
“我还没想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我莫名觉得他在看我的笑话。
“那……如果您不同意的话,我就搬走,”我飞快地说,“我这两天就去找房子,押金您不用退了,就当违约金——”
“我说了不同意吗?”
他站起来。
他比我高了将近一个头,站起来的时候,那种压迫感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门框。
他走过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像是一只盯上猎物的豹子。
我退无可退,整个人被抵在了门框和他之间。
他一只手撑在我耳侧,微微低头看我。
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夏柯柯,”他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弦被缓缓拨动,“你在我的公司上班,住着我的房子,每个月拿着我发的工资,再转给我当房租——你觉得这个循环,有意思吗?”
我觉得我的大脑已经完全宕机了。
“我……我可以不租了,”我的声音在发抖,“真的,老板,这房我不租了,行不行?”
他低下头。
我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我的额头,温热而克制。
“不行。”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来,指尖抵住了我的下巴,迫使我仰头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我唇上。
“合同续签一年,”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我分辨不出的情绪,“条件不变。”
“但——”
“没有但是。”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我的唇角,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
“还有,”他退开一步,重新恢复了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好像刚才那个把我抵在墙上的人不是他,“从今天起,房租减半。”
“为什么?”
他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向我。
“因为你是我的人。”
我愣在原地。
他补充道:“我的员工。住我的房子,理应享受员工福利。”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书房,留我一个人站在门口,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几乎是逃回楼下的。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靠在门板上,捂住了滚烫的脸。
完了。
我好像,心跳漏了一拍。
第二天上班,我做好了被顾行舟刁难的心理准备——比如故意让我加班,或者在工作上挑我的毛病。
然而事实是,我根本没机会被他刁难。
因为上午十点,一封调令从总裁办发到了财务部——
夏柯柯,即日起调任总裁办公室,职务:行政秘书。
我盯着那封调令,整个人都是懵的。
旁边的同事戳了戳我:“柯柯,你什么时候跟顾总搭上线的?”
“我没有……”
“那你怎么突然被调到总裁办了?那可是全公司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手机震了一下。
顾行舟的消息:“新工位在我办公室门口。十分钟内到岗。”
我深吸一口气,收拾东西,搬着纸箱走向电梯。
按下顶层的按钮时,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电梯门打开,正对着总裁办公室的玻璃门。
而顾行舟就站在门后,双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安静地看着我走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我抱着的纸箱上,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迟到了两分钟,”他说,“夏秘书。”
“……对不起,顾总。”
“下次注意。”
他转身走进办公室,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我。
“咖啡,美式,不加糖不加奶。以后每天早上八点半,放我桌上。”
“是。”
我坐在新工位上,看着面前那块写着“总裁办公室秘书 夏柯柯”的铭牌,觉得这个世界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是社畜,租房到期续费时发现房东是我老板。
我想退租,他不让。
我想辞职,大概也不让。
而我现在,从财务部的小透明,变成了他的贴身秘书。
每天从早到晚,离他最近的那个人。
我在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夏柯柯,你完了。”
然后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手机又震了。
顾行舟:“垃圾桶里的便签纸,捡出来,拍照发我。我倒要看看我怎么就完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垃圾桶——他办公室的玻璃墙是透明的,从他那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我的工位。
也就是说,我刚才写便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的全过程,他全都看见了。
我捂住脸,恨不得当场辞职。
但我知道,他不会批的。
就像他不会同意我退租一样。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跑。
秘书的工作,比我想象中要恐怖一万倍。
不,准确地说,是给顾行舟当秘书,比我想象中要恐怖一万倍。
到岗第一天,前任秘书跟我交接了三个小时。我看着那满满十页纸的工作清单,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
“顾总的行程精确到分钟,”前任秘书用一种近乎同情的眼神看着我,“他要求所有会议纪要在他走出会议室之前发到他邮箱。出差行程单要提前三天确认,酒店房间要朝南、不能靠电梯、楼层不能低于十五楼。咖啡水温控制在八十五度,茶要用九十度的水冲泡,先洗茶后注水——”
“等等,”我打断她,“咖啡和茶不是同一个人喝的吗?”
“是同一个。”前任秘书面无表情地说,“但顾总早上喝咖啡,下午喝茶。季节不同,茶的种类也不同。春天龙井,夏天碧螺春,秋天铁观音,冬天普洱。”
我沉默了。
我开始理解为什么这个岗位的流动率那么高。
“还有,”前任秘书压低声音,“顾总要求秘书二十四小时开机,随叫随到。半夜两点叫你送文件是常有的事。你要是关机,第二天就可以直接办离职了。”
“……他是人吗?”
“是人。但不是普通人。”前任秘书拍了拍我的肩膀,“祝你好运。”
她走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像只出笼的鸟,而我坐在工位上,感觉有一万斤重的石头压在了肩上。
当天晚上,我就见识到了什么叫“随叫随到”。
凌晨一点十七分,手机响了。
顾行舟:“我家书房的灰色文件夹,落你工位上了。现在送上来。”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
“现在”的意思是——凌晨一点,让我从床上爬起来,穿着睡衣,跑到楼下工位拿文件夹,再爬一层楼送到他门口?
我的理智告诉我,你可以拒绝。你的劳动合同上写的是早九晚六,不包含半夜送文件这一条。
但我脑子里同时响起了前任秘书的话——“你要是关机,第二天就可以直接办离职了。”
我叹了口气,套上一件外套,踩着拖鞋出了门。
楼下工位上确实有一个灰色文件夹。我拿起来翻了翻——是一份并购案的尽调报告,厚达两百页。他大半夜看这个?
我爬上顶楼,按了门铃。
门开了。
顾行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真丝睡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他接过文件夹,目光扫过我身上的外套和拖鞋,停了一秒。
“打扰你睡觉了?”
“没有,”我干巴巴地说,“我本来就没睡。”
这倒是实话。我认床,换了新住处之后一直睡不踏实——虽然这个“新住处”还是原来的房子,但自从知道顾行舟就住在我楼上之后,我就总觉得天花板上有双眼睛在看着我。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屋里走。
我以为他可以关门了,正准备转身下楼,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进来。”
“……啊?”
“进来坐着。外面冷。”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他家的格局和我楼下的房子完全不同。楼下是普通的一居室,楼上则是打通了的开放式空间,客厅、书房、餐厅连成一片,目测得有两百平。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灯火辉煌。
他指了指沙发,自己坐到书桌前翻文件夹。
我坐在沙发上,浑身不自在。
凌晨一点,我坐在老板家的沙发上,穿着一件起球的睡衣外套,脚上是一双十块钱的拖鞋。而他坐在我对面,穿着真丝睡袍,翻着几千万的并购案。
这个画面的违和感,让我坐立难安。
“你紧张什么?”他头也没抬。
“我没紧张。”
“你的手指在抠沙发。”
我低头一看,我的食指确实在无意识地抠着真皮沙发的缝线。我赶紧把手缩回来。
“怕我把沙发弄坏了赔不起。”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奇怪。不是老板看员工的那种审视,也不是平时他在公司里那种冷漠。那里面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像是一潭深水底下暗流涌动。
“弄坏了不用你赔,”他说,“去给我倒杯水。”
我如获大赦,赶紧起身去厨房。
他的厨房大得离谱,光是灶台就有六个。我找到水壶,烧了水,倒了一杯端过去。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
“凉了。”
“我刚烧的——”
“烧开之后要放三分钟,水温降到八十五度再倒。这个温度泡出来的茶最香。”
“你喝的是白开水。”我忍不住说。
他顿了一下。
“白开水也要八十五度。”
我觉得他在故意刁难我。
但我不敢说。
他继续看文件,我继续坐在沙发上。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眼皮越来越沉。沙发太舒服了,暖气太足了,我昨晚本来就没睡好——
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身上盖着一条毯子。
而我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
“水温八十五度。下次别在老板家睡着。”
我猛地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五点四十。
我居然在顾行舟家的沙发上睡了四个小时。
我以最快的速度冲下楼,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七点半又准时出现在工位上。
八点半,顾行舟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和凌晨穿着睡袍的样子判若两人。他经过我工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昨晚的毯子我洗好了还你——”
“不用,”他没停步,径直走进办公室,“留着。以后用得上。”
以后?
什么以后?
他是指我以后还会在他家睡着吗?
我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逐渐适应了这种“二十四小时待命”的生活。白天在公司当秘书,晚上在家当“楼下租客”——虽然我现在严重怀疑,楼上楼下这个距离,根本就是他的某种蓄谋。
因为每次他半夜叫我上去送东西,都不会立刻让我走。有时候是让我倒杯水,有时候是让我帮忙查个资料,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让我坐在沙发上看他工作。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问他:“顾总,您半夜叫我上来,真的只是为了送文件吗?”
他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不然呢?”
“我总觉得……您像是在找理由让我上来。”
沉默。
大概有五秒钟的沉默。
然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我。
“夏柯柯,你觉得我需要‘找理由’来做任何事吗?”
“……不需要。”
“对。”他重新拿起笔,低下头继续写字,“所以我让你上来,就是因为我让你上来。不需要理由。”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句废话,但我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
周一早上,我照例去茶水间接水。门还没推开,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你们听说了吗?财务部那个夏柯柯,被调到总裁办了。”
“听说了听说了。一个普通专员,直接空降到总裁办当秘书,这操作也太离谱了吧?”
“有什么离谱的,人家有本事呗。”这个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阴阳怪气,“我听说她住在顾总那栋公寓楼里,两个人楼上楼下——”
“不会吧?顾总那种人,能看上她?”
“谁知道呢。反正这年头,会爬床也是一种本事。”
我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推进去。
她们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很清楚。
我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茶水间里三个人,看到我的一瞬间,脸色全变了。
我面无表情地接了水,转身要走。
“柯柯,”其中一个女生叫住我,脸上堆着笑,“我们刚才开玩笑呢,你别往心里去——”
“没往心里去,”我说,“你们继续聊。我赶着去给顾总送咖啡,水温要八十五度,耽误不得。”
我说完就走了。
身后一片死寂。
回到工位,我把水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眼眶有点酸。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她们说的那些话,我没办法反驳。
我确实住在顾行舟的房子里。我确实是被他亲自调到总裁办的。我确实在凌晨一点穿着睡衣进过他的家门。
从外人的角度看,这些事实拼凑在一起,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我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内线电话响了。
“进来。”顾行舟的声音。
我擦了擦眼角,推门进去。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目光不在文件上——他在看我。
“哭了?”
“没有。”
“眼睛红了。”
“没睡好。”
他没说话,拉开抽屉,拿出一盒没拆封的眼膜,放在桌面上推过来。
“拿着。”
“顾总,我不需要——”
“这是命令。”
我抿了抿嘴,拿起那盒眼膜。
“还有,”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茶水间里那些话,我听到了。”
我愣住了。
总裁办公室的隔音很好,但从他办公桌的角度,透过玻璃墙,确实能看到茶水间的方向。他能看到谁进去了、谁出来了,但应该听不到对话内容。
“你怎么知道她们说了什么——”
“你的表情告诉我的。”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
“夏柯柯,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去茶水间接水。你的水,会有人送过来。”
“为什么?”
“因为我的人,不需要去那种地方受委屈。”
又是“我的人”。
上一次他说这三个字,是在那间出租屋里,他说“因为你是我的人”。
我抬起头看他,他正低头看着我,目光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顾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给那件深灰色的西装镀了一层暖色。
“你觉得是为什么?”他反问。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我眼角——那里有一滴我没忍住的眼泪。
“回去工作,”他说,声音很轻,“晚上加班,我请你吃饭。”
“加班还要你请吃饭?这难道不是公司该管的饭——”
“夏柯柯。”
“嗯?”
“别得寸进尺。”
他收回手,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重新拿起那份文件。
但我看到了。
他低下头的时候,耳根有一点点红。
只一点点。
快得像是我的错觉。
加班这件事,在星辰集团是常态。但在总裁办加班,是变态。
晚上九点,整层楼只剩下我和顾行舟两个人。
他让我整理一份年度财报的摘要版,说是明天早上董事会要用。我对着密密麻麻的数字敲了三个小时键盘,眼睛都快瞎了。
敲到第十页的时候,我的手指开始不听使唤,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继续敲。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我隐约感觉到有人站在我身后。
“第——”我张嘴想说话,发现嗓子已经哑了。
一只手从我身后伸过来,拿走了我手里的鼠标。
“去沙发上睡。”
是顾行舟的声音。
“不行,报表还没——”
“我弄。”
“可是——”
他绕到我面前,弯腰和我平视。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我能看到他眼底的青色——他也没睡好。
“夏柯柯,”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你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四个小时。你现在打出来的每一个数字,我都不会用。”
“……为什么?”
“因为你的准确率已经从百分之九十八降到了百分之八十一。”他指了指屏幕右下角,“你刚才把‘应收账款’打成了‘应付账款’,把三千二百万打成了三百二十万。”
我低头一看,脸瞬间烧了起来。
“我改——”
“不用。我来。”他直起身,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我肩上,“去沙发上睡。听话。”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奇怪的魔力。
“听话”。
好像我是一只不乖的猫,而他正在耐心地驯服我。
我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我站起来,踉跄了一下,被他一把扶住了胳膊。
“能走吗?”
“能……”
他松开手,但目光一直跟着我,直到我在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是真皮的,凉凉的,但搭在肩上的西装外套很暖。外套上有他的味道,雪松和檀香混在一起,好闻得让人想埋进去。
我本来只想闭一会儿眼睛。
但下一秒,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我唯一能确定的是——我不在沙发上。
我在一张床上。
准确地说,是一张很大、很软、闻起来全是雪松香气的床。
我猛地坐起来,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哪里?
我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床头灯,按下去。
暖黄色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这是一间卧室。灰蓝色的墙面,深色木质床头柜,极简风格的台灯。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盒褪黑素软糖。
我认出了这盒软糖——我自己买的,放在楼下家里的床头柜上。
也就是说,有人把我从楼上的办公室,搬到了楼下的家里。而且还贴心地帮我把褪黑素带了过来。
但这张床不是我家的床。我家的床是一米五的,这张床至少两米。
这是谁的床?
答案在下一秒就揭晓了。
卧室门被推开,顾行舟端着一个小碗走进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圆领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他手里的小碗冒着热气,闻起来像是粥。
“醒了?”他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星期几。
“这是哪?”
“你家。”
“这不是我家——”
“这是你家楼上的部分。”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家的卧室。”
我的脑子“轰”地炸了。
我睡在了顾行舟的床上。
我在我老板的床上睡着了。
而且他还给我盖了被子、放了水、拿了褪黑素、还煮了粥。
“我……我怎么到这儿来的?”我的声音在发抖。
“你在沙发上睡着了,叫不醒。”他说,“办公室的沙发不舒服,我带你下来的。”
“带我下来”——这三个字背后的动作,我不敢细想。
“你抱我下来的?”
“背的。”
“你比我想象中轻,”他端起碗,用勺子搅了搅粥,“以后多吃点。”
他把碗递给我。
我接过来,低头一看——白米粥,里面放了红枣和枸杞。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开了花,是熬了至少一个小时的那种。
“你煮的?”
“嗯。”
“你一个身家几百亿的人,会煮粥?”
“身家几百亿和会不会煮粥,有什么必然联系吗?”他看着我,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我留学的时候自己做饭。”
我喝了一口粥。
温热的米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红枣的甜和枸杞的微酸融在一起,味道刚刚好。
“好喝。”我说。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喝粥。
那个眼神太温柔了,温柔得让我不敢抬头看他。
我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放下,舔了一下嘴唇。
然后我抬起头——
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他在看我舔嘴唇。
那个眼神和之前完全不同。没有审视,没有冷淡,没有上司对下属的距离感。
那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顾总——”
“在家里别叫我顾总。”
“那叫什么?”
“顾行舟。或者,”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脸上,“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空气忽然变得很黏稠。
我坐在他的床上,穿着他的外套,刚刚喝了他亲手熬的粥。而他就坐在离我不到半米的地方,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慌了。
“我该回去了,”我掀开被子要下床,“明天还要上班——”
“明天周六。”
“那我更该回去了,我的衣服还在楼下——”
“你的衣服在我衣柜里。”
我愣住了。
他拉开旁边的衣柜门——里面挂着一排女装。
不是那种随便买的基础款。是精心挑选过的、按照我的尺码买的衣服。有连衣裙、衬衫、牛仔裤、甚至还有一件羽绒服。
“你什么时候——”
“上周。”他关上柜门,语气平淡,“你上次半夜穿着睡衣上来,我就让人准备了。”
“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上来都穿得太少。”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但又完全不合理。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眼前的一切。他买下我住的公寓楼,把我调到身边当秘书,半夜让我上来送文件然后留我坐着,给我准备衣服,给我煮粥——
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指向一个我不敢相信的结论。
“顾行舟,”我直接叫了他的名字,“你是不是……”
话没说完,我起身想跑。
我太慌了。慌到忘了自己坐在床中间,掀被子的动作太大,整个人重心不稳,朝床边栽了过去。
他伸手拉我。
但我下坠的惯性太大,他没能把我拉住——反而被我带着一起摔了。
天旋地转之间,我感觉到后背撞上了柔软的地毯,紧接着一个温热的重量压在了我身上。
是他的身体。
他的双手撑在我两侧,勉强支住了大部分重量,但我们的距离已经近到了极限——近到我的唇擦过了他的下巴。
那一瞬间,时间静止了。
他下巴上的胡茬蹭过我的嘴唇,微微的刺感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他的呼吸落在我的脸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紊乱。
他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深,瞳孔里映着我的倒影。他的目光从我的眼睛移到鼻尖,再移到嘴唇——
停住了。
“夏柯柯,”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他的拇指按住了我的下唇,轻轻摩挲了一下,“但如果你再不跑,我就不保证自己还能忍住了。”
我的心脏快要炸开了。
“那你……你忍什么?”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了我的额头。
“你猜。”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灼热的温度。
我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啪”地断掉了。
“你是不是喜欢我?”我直接问了出来。
他没有回答。
但他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这样看着我,用一种几乎要把我融化的目光,沉默地、坦荡地看着我。
“顾行舟——”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
我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哭。
他慌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顾行舟慌的样子。他在商场上杀伐决断,面对几十亿的并购案面不改色,但现在他看到我的眼泪,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了?”他伸手擦我的眼泪,动作笨拙得不像话,“我说错什么了?”
“你没有说错,”我哽咽着说,“你什么都没有说。你只说了一个‘嗯’。”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社交性的微笑,不是商务场合的客套,是真正的、从心底溢出来的笑。眼尾弯起来,冷硬的轮廓被笑意软化,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你想要我说什么?”他问。
“说——”
话没说完,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我的眼角。
吻掉了那滴眼泪。
“夏柯柯,”他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我喜欢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你第一次在晨会上打瞌睡被我发现的时候。”
“……那是两年前。”
“嗯。”
“你暗恋了我两年?”
“嗯。”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的拇指擦过我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品。
“因为你是我员工。因为你住我的房子。因为我怕你觉得我是在用权力压你。”
他顿了顿。
“所以我等你。等你主动发现。”
“那如果我一直发现不了呢?”
“那我就一直等。”
他又笑了,低头在我唇边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反正房子是我的,公司也是我的。你跑不掉。”
那晚之后,我以为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昨晚基本没睡,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句“我喜欢你”和那个落在眼角的吻。我甚至已经做好了面对一个全新模式的顾行舟的准备:比如上班时对我格外温柔,或者至少,多看我两眼。
结果到了公司,他比平时还要冷淡。
晨会上他全程没看我一眼,交代工作的时候语气公事公办,连“早上好”都没说。我给他送咖啡,他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那态度冷淡得好像昨晚那个帮我擦眼泪的人是另一个人格。
我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意思?昨晚表白完今天就翻脸?这是什么新型职场PUA?
一整天我都心不在焉,打字频频出错。下午三点,我实在忍不住了,趁着送文件的间隙进了他办公室,把文件夹“啪”地拍在他桌上。
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夏秘书,你的工作方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粗暴了?”
“顾总,”我深吸一口气,“昨晚的事——”
“昨晚什么事?”
我的心凉了半截。
“就是你说的那些话……你说你喜欢我……”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我,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我说了,然后呢?”
“然后你今天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没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两页,“我说的话都是真的。但这里是公司,你是我的秘书,我是你的上司。在公司里,我们的关系不会因为昨晚的事发生任何改变。”
我愣住了。
“你是说……在公司里,我们只是上下级?”
“对。”
“那在公司外面呢?”
他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一下。
“在公司外面,”他抬起头,目光终于有了温度,“你想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
我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那你昨晚为什么不直接说——”
“因为你当时哭了,”他打断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不觉得在你哭的时候讨论‘办公室恋情该怎么处理’是个好主意。”
“我没有哭——”
“你哭了。而且哭了很久。”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我的枕头上现在还有你的眼泪。”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所以,”他合上文件,看着我,“在公司,你是我的秘书。出了公司——”
他顿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在桌面上推过来。
“这是楼上大门的钥匙。以后不用敲门,直接进。”
我看着那把钥匙,心跳快得不像话。
“这算什么意思?”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但如果你非要我说明白——”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勾起我的下巴。
“在公司外面,你是我的。”
他说完就松了手,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重新拿起文件。
“出去工作。下班后等我,一起走。”
我几乎是飘着走出他办公室的。
从那天起,我们开始了某种奇怪的双面生活。
在公司里,他是冷面总裁,我是勤勤恳恳的小秘书。他对我要求严格,文件打错一个字就退回重做,会议纪要晚一分钟就皱眉。全公司的人都以为他对我这个新秘书很不满意,甚至有同事私下问我“你是不是得罪顾总了”。
我每次都想笑。
因为到了下班时间,画风就完全变了。
他会等我收拾好东西,然后和我一前一后走出公司——保持三米距离,避免被同事看到。到了地下车库,他会打开副驾驶的门,等我上车。
回到家——准确地说,是回到同一栋楼的不同楼层——他会发消息问我“吃饭了吗”。如果我说“没”,五分钟后他就会出现在我家门口,手里提着食材。
“你一个CEO,天天给我做饭,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有一次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切菜,忍不住问。
他头也没抬:“我喜欢。”
“你喜欢做饭?”
“我喜欢给你做饭。”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但我的心脏还是不争气地狂跳了几下。
“你能不能别这么猝不及防地说这种话?”
他抬起眼看我,刀工没停,黄瓜片薄得透光。
“说什么话?”
“就是……那种话。”
“哪种?”
“你知道哪种!”
他嘴角弯了一下,没再接话,低头继续切菜。
那天晚上我们面对面吃饭,三菜一汤,全是家常菜。我注意到他给我盛汤的时候,特意把上面的香菜挑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观察。”
“观察了多久?”
“两年。”
我夹菜的手顿住了。
两年前我还在财务部当小透明,每天埋头对着报表,和CEO办公室隔了整整十五层楼。他怎么可能观察到我?
“你在财务部的时候,每天中午十二点零五分会去B2层的食堂吃饭,”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你习惯坐靠窗的位置,先喝汤再吃饭。你不吃香菜、不吃苦瓜、不吃肥肉。你吃饭的时候喜欢看手机,看的是搞笑视频,有时候会笑出声。”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有段时间,每天中午都去B2层吃饭。”
“你去B2层吃饭?那个食堂的饭那么难吃——”
“确实很难吃。”他面不改色地说,“但你在那里。”
我彻底说不出话了。
原来那段时间,我每天中午在食堂里埋头吃饭刷手机的时候,CEO就坐在某个角落里看着我?原来那些我以为的“偶遇”——电梯里碰见、走廊上擦肩而过、咖啡机前同时出现——全都是他故意的?
“顾行舟,”我放下筷子,“你是不是有点……变态?”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
“你对‘变态’的定义是什么?”
“就是……暗恋一个人两年不说,每天偷偷观察她,还买下她租的房子——”
“那不是变态,”他打断我,语气认真得像在做学术报告,“那叫追求。”
“你哪里追求了?你什么都没做!”
“我买下了你住的整栋公寓楼。”
“那叫炫富。”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罕见地笑了一下。
“好吧,”他说,“我的追求方式可能确实不太正常。”
“岂止是不太正常——”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追你,”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我没有追过别人。我只会用我擅长的方式——靠近你,留在你身边,让你习惯我的存在。”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依然很淡,但我能听出他声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原来顾行舟也会紧张。
原来这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男人,在面对一个普通女孩的时候,也会不确定、也会小心翼翼、也会怕做错。
“你就不怕我讨厌你吗?”我问。
“怕。”他说,“所以我才一直没告诉你。”
“那现在为什么又说了?”
他看着我,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因为那天晚上,你睡在我床上,喝了我煮的粥,然后哭了。”
“这算什么理由——”
“因为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你可能也喜欢我。”
我的鼻子一酸。
“你凭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如果你不喜欢我,你不会在我面前哭。”他说,“夏柯柯,你在公司里受了再多委屈都不会哭。你被同事在茶水间议论不会哭,被领导骂不会哭,加班到凌晨不会哭。但你在我面前哭了。”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桌面上。
“所以,我赌了一把。”
我看着他的手。修长的手指,干净的指甲,掌心有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握笔留下的痕迹。
我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指立刻收拢,握住了我的手。
力度不大,但很紧。
像是在说:我不会放开的。
“顾行舟,”我说,“你赌赢了。”
他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我的手,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我的指尖。
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但我的心跳,重得像鼓。
好日子没过多久,麻烦就来了。
周一晨会,顾行舟站在台上宣布了一个人事任命:“林薇女士即日起担任集团副总裁,分管市场与品牌。”
台下掌声雷动。
我站在会议室的角落,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
林薇。
这个名字我太熟了。她是顾行舟的大学同学,两人曾经交往过三年,是圈内公认的“金童玉女”。三年前林薇出国深造,两人分手,但关于他们的传闻从来没断过——有人说林薇这次回国就是为了复合,有人说两家已经在谈婚论嫁。
而现在,她空降成了集团副总裁。
我的直属上司的直属上司的前女友,成了我的同事。
这个职场关系,复杂得让我头疼。
晨会结束后,我在走廊里第一次见到了林薇。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比我高了至少五公分,妆容精致,气场全开,浑身上下写着“精英”两个字。
她看到我,目光在我胸前的工牌上停了一秒。
“你是顾总的秘书?”
“是的,林总好。”
“嗯。”她点了点头,从我身边走过,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叫什么?”
“夏柯柯。”
“夏柯柯,”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容说不清是什么意味,“顾行舟的品味……挺特别的。”
说完她就走了,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
我站在原地,总觉得她那个笑容里藏着什么东西。
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是对的。
林薇上任后的第一周,我就感受到了什么叫“职场霸凌”。
她要求所有呈报给顾行舟的文件必须先经过她审核。这意味着我每天要多做两小时的工作——把文件先送给她,等她批完再送给顾行舟。而她每次审核都极其苛刻,连标点符号的错误都要打回来重做,一张报表退回来三四次是常事。
有一次我送了一份顾行舟已经签字的文件给她备案,她翻了两页,突然抬头看我。
“夏秘书,这份报告第三页的数据口径不对。”
“这是顾总已经确认过的——”
“顾总确认过不代表没有问题。”她把文件扔回我面前,“拿回去重做。明天之前交给我。”
“但是林总,这份报告今天就要发给总部——”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她说完就低下头看电脑,不再理我。
我拿着文件站在她办公桌前,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工位,我把文件摔在桌上,趴在胳膊上闷了三分钟。
手机震了一下。
顾行舟:“怎么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他的办公室——他正站在玻璃墙后面,手里拿着手机,目光落在我这边。
他看到了。他看到我从林薇办公室出来时的表情。
我回了一条:“没事,林总对报告有一些修改意见。”
“什么意见?”
“数据口径的问题。”
“那份报告是我签过的。”
“我知道。但林总说——”
“你进来。”
我推开他办公室的门,走进去。
他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旁边放着那份报告。他翻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修改意见没有意义,”他合上报告,“数据口径没有问题,是她理解有误。”
“那怎么办?她说要重做——”
“不用。”他站起来,拿起报告,“我去跟她说。”
“别——”我下意识拉住了他的袖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没抽开。
“为什么拦我?”
“因为……她是副总裁,我是秘书。你出面帮我说话,别人会说——”
“说什么?”
“说我靠你撑腰。”
他沉默了一下。
“好,”他说,“我不出面。但你也不许委屈自己。如果她再刁难你,告诉我。”
“然后呢?”
“然后我来处理。”
“那不就等于你出面了吗?”
他看着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夏柯柯,你是我的秘书,不是她的秘书。她的审核权限仅限于市场部的文件,财务和行政的文件不需要经过她。这一点我会在下次管理会上明确。”
“你能不能别——”
“这不是在帮你撑腰,”他认真地说,“这是在明确权责分工。公司管理需要清晰的流程,和她是不是针对你没有关系。”
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顾总,你是在用管理学的角度帮我解决职场霸凌问题吗?”
“我在用正确的方式解决一个管理流程上的漏洞。”他说,然后顿了一下,“顺便,帮你解决职场霸凌问题。”
我忍不住笑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笑容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回去工作,”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下班等我。”
我以为事情会就此平息。
但我错了。
林薇变本加厉了。
既然动不了我的工作,她就动我的名声。
周五下午,公司组织季度团建。地点在一家高级日料店,全公司中层以上管理都到了。
我被安排在林薇那一桌。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有人开始聊八卦,从明星绯闻聊到公司内部传闻。
“哎,你们听说没有,”市场部总监喝了几杯清酒,声音大了起来,“顾总最近好像有情况。”
“什么情况?”有人接话。
“就是……那种情况呗。听说他跟自己的秘书走得很近。”
整个桌子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我。
我端着茶杯,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
“别瞎说,”另一个经理打圆场,“顾总那种人,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林薇忽然开口了。
她端着酒杯,笑容优雅而从容,但眼底有一种我不认识的东西。
“顾行舟这个人,看着冷,其实很吃软的那一套。”她看了我一眼,“他喜欢那种……乖巧的、听话的、会撒娇的类型。”
桌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林总,您跟顾总不是老同学吗?”有人试探着问。
“是啊,”林薇晃了晃酒杯,“我们在一起过三年。”
桌上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
“那你们为什么分手啊?”
“因为他太闷了,”林薇笑了笑,“跟他在一起,就像跟一堵墙谈恋爱。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现在倒是有点后悔了。尤其是看到某些人,靠着他上位的样子。”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我身上。
我放下茶杯,看着她。
“林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薇耸了耸肩,“我只是觉得挺有意思的。一个财务部的小专员,突然被调到总裁办当秘书,住着CEO的房子,每天跟他同进同出——这种事情,放在哪个公司都会有人议论吧?”
“林总——”
“你别误会,我不是在说你什么,”她笑得很无辜,“我只是在说一个客观事实。毕竟,一个普通员工能得到这种待遇,肯定是有过人之处。至于是什么过人之处——”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我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
“林总,”我站起来,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我不知道您对我有什么误会。但我和顾总的关系,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我没有要你解释啊,”林薇托着下巴看我,笑容不变,“我只是在替公司的其他人感到不公平。你说是不是?”
桌上没有人说话。
有人低着头看手机,有人假装在倒酒,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我说一句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林总觉得我的职位是靠不正当手段得来的,您可以向HR提出调查。我配合。但如果只是想在团建上喝几杯酒就随口给人泼脏水——”
我拿起面前的茶杯,把里面的凉茶一饮而尽。
“那我只能说,您的格局,配不上您的位置。”
说完我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一片死寂。
我走到洗手间,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我拿出手机,打开邮箱,开始写辞职信。
“尊敬的HR总监:本人夏柯柯,因个人原因,申请辞去总裁办公室秘书一职——”
写到一半,手机被人从手里抽走了。
我抬头。
顾行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洗手间门口。
他低着头看我的手机屏幕,面无表情。
“你在写什么?”
“辞职信。”
“谁允许的?”
“我自己允许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
“因为林薇说了那些话?”
“你都听到了?”
“我听到了。”他的声音很沉,“从她说第一句的时候,我就听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过来——”
“因为你说过,不让我出面。”他把我的手机收进口袋,“但后来我发现,我忍不了。”
他拉住了我的手。
“跟我来。”
“去哪?”
“会议室。所有人都在。”
“你要干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握紧了我的手,拉着我穿过走廊,推开了宴会厅的大门。
所有人都还在。二十几个公司中高层,包括林薇,全都坐在原处。
顾行舟拉着我走到最前面,站定。
整个宴会厅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声音。
他松开我的手,拿起桌上的麦克风。
“各位,”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房间,“有件事,我需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薇身上。
“林薇女士刚才在酒桌上说了一些话,涉及我的秘书夏柯柯。她说夏柯柯是靠不正当手段获得职位的。”
林薇的脸色变了。
“顾行舟,你——”
“让我说完。”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夏柯柯调到总裁办,是我亲自决定的。原因很简单——她是我见过的最认真、最细致、最不需要别人操心的员工。她在财务部两年的工作记录,零差错。这种员工,放在任何岗位上都不会差。”
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我。
那个眼神,和他在公司里一贯的冷漠完全不同。
“至于其他方面,”他说,“夏柯柯是我的未婚妻。”
全场哗然。
我整个人都懵了。
未婚妻?我什么时候成了他的未婚妻?
“我们在一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做季度汇报,“之所以没有公开,是因为我们认为私人关系不应该影响工作。但既然有人把这件事拿出来说事,那我今天就一次性说清楚。”
他看向林薇。
“林薇,你和我之间的事,三年前就已经结束了。你怎么说我都可以,但你不能说夏柯柯。她从来没有靠过任何人,她是凭自己的能力走到今天的。”
“而你——”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利用职务之便,对下属进行言语霸凌和人身攻击。这件事,HR会正式介入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暂时停职。”
林薇的脸一下子白了。
“顾行舟,你疯了吗?为了一个秘书——”
“她不是我的秘书,”他打断她,“她是我的未婚妻。这两者有本质区别。”
他放下麦克风,重新拉住了我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松开。
在二十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他牵着我的手,走出了宴会厅。
走到走廊里的时候,我的腿软了。
他扶住了我。
“还好吗?”
“你刚才说我是你的未婚妻——”
“嗯。”
“我什么时候成你未婚妻了?”
“现在。”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简单的铂金圈,中间镶着一颗不大但很亮的钻石。
“夏柯柯,”他说,“嫁给我。”
“你疯了——”
“我从来没这么清醒过。”
他看着我,目光认真得像是在签一份生死合同。
“我知道这个求婚很仓促,没有鲜花,没有烛光晚餐,甚至没有单膝下跪。”他顿了一下,“但我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你是我的未婚妻。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成了在二十多个员工面前说谎的骗子。”
“你在威胁我?”
“我在求你。”
他拿起那枚戒指,看着我。
“嫁给我。不是为了圆我的谎。是因为我喜欢你,想每天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你,想下班后能名正言顺地牵你的手回家,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不是靠任何人上位的。你是我的。”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慌。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我的眼泪,然后拿起戒指,慢慢地、稳稳地,套进了我的无名指。
戒指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观察。”
“又观察了两年?”
“不用两年。”他低头看着我的手,嘴角弯了一下,“你睡觉的时候喜欢把左手放在枕头下面,我量过你的无名指。”
“你什么时候量的——”
“你在我床上睡着的那天晚上。”
“顾行舟,你真的有点变态。”
“嗯。”他把我的手举到唇边,轻轻亲了一下戒指,“但你答应了。”
“我没有答应——”
“你戴着我的戒指,就是答应了。”
他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
“夏柯柯,从今天起,你跑不掉了。”
我埋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快得不像话。
原来这个男人,也会紧张。
原来他当着二十多个人说“她是我的未婚妻”的时候,心里也在打鼓。
“顾行舟,”我闷闷地说。
“嗯?”
“你以后在公司能不能对我好一点?”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秘书。公私分明。”
“那我能不能不当你的秘书了?”
他沉默了一下。
“可以。”
“真的?”
“你当我老婆就行了。”
我抬起头看他,他正低头看着我,眼尾弯弯的,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
“顾行舟,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什么?”
“把我调到你身边、让我习惯你、然后求婚——你是不是每一步都算好了?”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着收紧了手臂,把我圈得更紧了一些。
求婚之后的那一周,我的生活彻底变了。
首先是公司里的气氛。以前我在茶水间听到的是“她肯定是靠关系上位的”,现在变成了“顾总的未婚妻诶,看不出来她这么有本事”。议论的内容变了,但议论本身没有消失。只不过这次,没有人敢当着我的面说了。
林薇被停职调查后,主动提出了离职。据说她走的那天,在顾行舟办公室门口站了十分钟,最后还是没有敲门。人事部的人说,她走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反而有一点复杂——毕竟,她曾经是真的喜欢过顾行舟的人。
“你在想什么?”顾行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这才发现自己站在他办公室门口发呆。
“没什么。林薇的事,你难过吗?”
他看着我,沉默了两秒。
“你想听实话?”
“嗯。”
“不难过。”他说,“三年前她走的时候,我已经把该难过的时间都用完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叙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但我莫名觉得,那三年的感情对他来说,也许并不像他表现出的那样云淡风轻。
“那现在呢?”我问。
“现在?”他伸手拨了一下我额前的碎发,“现在我只想好好对你。”
他的手指从我的发梢滑到耳后,指尖碰到我耳垂的时候,我的脸又红了。
“你能不能别在公司——”
“好。”他收回手,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重新戴上了那副冷淡的面具,“夏秘书,下午三点的会议纪要,五点之前发我。”
“……是。”
这就是顾行舟。在公司里,他永远是那个公私分明的冷面上司。哪怕全公司都知道我是他的未婚妻,他对我的要求反而比以前更严格了。
“我不能让别人说你是靠关系上位的,”他后来解释过,“所以你要比所有人都优秀。”
“那如果我做不到呢?”
“你做不到的事,这个世界上没几个人能做到。”
我不知道他这是对我能力的认可,还是对未婚妻的滤镜。但不管怎样,这句话让我在加班的深夜,少了很多怨气。
周五晚上,他破天荒地没有加班。
“带你去个地方。”他在车库等我,手里拿着车钥匙。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在一个熟悉的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我愣住了。
这是我住的地方。不对——是我们住的地方。自从他求婚之后,我就从楼下搬到了楼上,和他住在了一起。楼下的房子空了出来,他说留着,以后有用。
但车子没有开进地下车库,而是停在了小区外面的马路边。
他下了车,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朝我伸出手。
“下来。”
我牵着他的手下车,四下看了看。这个路口我很熟悉——每天早上从这里走到地铁站,每天晚上从地铁站走回来。我走了一年,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我问。
他没回答,牵着我的手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走了大概五十米,在一棵梧桐树下停了下来。
“你以前每天从这里经过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他问。
我看了看四周。梧桐树、路灯、垃圾桶、共享单车——没什么特别的。
“没有。”
“那你有没有注意到,这棵树下,经常站着一个人?”
我愣了一下,仔细回想。
梧桐树……树下……
某个画面突然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那是去年秋天的一个雨天。我忘记带伞,下班后在地铁站门口的梧桐树下躲雨。雨下得很大,我等了十几分钟,正准备冲出去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路边。
车窗降下来,里面的人递出来一把伞。
“需要伞吗?”
我当时急着回家,接过伞说了声谢谢就跑了。甚至没看清车里的人长什么样。
第二天我想还伞,但不知道是谁给的,只好把伞放在公司前台,贴了张纸条说“失物招领”。
“那把伞……”我转头看着顾行舟,“是你?”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那天我在车里等了你四十分钟,”他说,“我知道你六点下班,知道你一般六点十五分到这个路口。那天下了雨,我怕你没带伞。”
“你怎么知道我没带伞?”
“因为你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伞桶里的伞都没有少。”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还有——”他拉着我继续往前走,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口有一家便利店,二十四小时亮着灯。
“你加班到很晚的时候,会在这家便利店买关东煮。你每次都会点鱼丸、竹轮和萝卜,不要辣。”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因为你有好几次加班到凌晨,我怕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就跟在你后面。”
我猛地停下脚步。
“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他面不改色地说,“是护送。你那时候又不认识我,我总不能直接走到你面前说‘我是你老板,我送你回家吧’。”
“所以你就在后面偷偷跟着?”
“嗯。”
“顾行舟,你真的——”
“变态?”他接过话,嘴角弯了一下,“你说过了。”
他说着,拉着我走进了小区,上了楼。但他没有按顶楼的电梯,而是停在了我原来住的楼层——六楼。
他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我无比熟悉的门。
门开了。
屋里亮着灯。
我走了进去,然后整个人呆住了。
房子还是那个房子。一室一厅,六十平,装修简单。但墙上挂满了一排排相框——不是风景画,不是艺术品,是照片。
全是我的照片。
我在财务部加班时趴在桌上睡着的照片。我在公司楼下便利店买咖啡的照片。我在小区门口的早餐店排队买包子的照片。我在梧桐树下躲雨的照片。我在地铁站里低头看手机的照片。
每一张都是偷拍的,角度很隐蔽,显然拍照的人不想被发现。但每一张又拍得很用心,光线、构图都经过精心调整,像是拍一件珍贵的藏品。
我一张一张地看过去,鼻子酸得厉害。
最后一张照片,挂在卧室的床头。
那是我在晨会上打瞌睡的样子。我歪着头靠在椅背上,嘴巴微微张开,手里还握着一支笔。照片是从会议室的角落拍的,角度很远,但放大之后,连我睫毛的弧度都能看清。
“这是你第一次引起我注意的那天,”顾行舟站在我身后,声音很轻,“两年前的季度总结会。你坐在最后一排,从第三张幻灯片开始打瞌睡,一直睡到会议结束。你旁边的同事戳了你三次,你都没醒。”
“我那天是真的困——”
“我知道。”他说,“你前一天加班到凌晨两点,处理了一批紧急报销单。那些报销单是我批的,所以我知道。”
他伸手,从背后环住了我的腰。
“从那天起,我开始注意你。你工作认真,从不抱怨,受了委屈也不哭。你对所有人都笑,但那种笑是礼貌的、克制的,不是真正的开心。”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上,声音低得像是在说梦话。
“我想让你真正地开心。但我不知道怎么靠近你。所以我买下了这栋公寓楼,把租金降到市场价以下,等你来租。你果然来了。”
“你就不怕我租给别人家的房子?”
“不会。这栋楼只有这一套是一居室,其他都是三居室以上的大户型。你的预算,只够租这一套。”
我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你算准了我会租这套?”
“我算准了你会来。”他说,“就像我算准了你会在食堂坐靠窗的位置,算准了你会在便利店买关东煮,算准了你会在梧桐树下躲雨。”
“那你有没有算准我会答应你的求婚?”
他沉默了一下。
“没有。”他说,“这一件事,我没有把握。”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了我的额头。
“夏柯柯,我不是一个会表达的人。我不知道怎么追女孩子,不知道怎么说甜言蜜语。我只会用最笨的办法——靠近你、观察你、记住你所有的习惯和喜好,然后一点一点地渗入你的生活。”
“你怕不怕?”他问,“怕不怕我这种笨拙的、近乎偏执的喜欢?”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有小心翼翼的不安。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此刻站在我面前,像一个等待审判的人。
我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不怕。”我说,“但你以后不许再偷拍我了。”
“好。”
“也不许跟踪我。”
“那不是跟踪,是护送——”
“都不许。”
“好。”他笑了,收紧了环在我腰上的手臂,“那以后,我光明正大地看你。”
“在公司也不行——”
“在公司也不行?”
“在公司你要公私分明。”
他低头看着我,眼里的笑意温柔得像要溢出来。
“好,”他说,“都听你的。”
他吻了下来。
不似之前那些落在眼角、唇边的轻吻,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温度的吻。他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化成漫天的烟火。
他的手扣在我的后脑勺上,另一只手搂着我的腰,把我整个人圈在怀里。我攥着他衬衫的领口,指节发白,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松开我。
“夏柯柯,”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搬回来住吧。”
“搬回来?搬回哪?”
“这间屋子。”他说,“我们第一次有交集的地方。从这里开始,回到这里。”
“可我现在住在楼上——”
“楼上太远了。”他说,“我想每天醒来,一伸手就能碰到你。”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行舟,你有没有发现,你其实很会说情话?”
“我没有在说情话,”他一本正经地说,“我在陈述一个物理距离上的需求。”
“这本身就是情话。”
他愣了一下,然后别开了脸。
但我看到了——他的耳根,红得彻底。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楼上。
我们挤在那张一米五的小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他的腿太长,脚伸到了床外面;我的头枕在他的胳膊上,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心跳。
“顾行舟。”
“嗯。”
“你胳膊麻不麻?”
“有点。”
“那你抽出来。”
“不抽。”
“为什么?”
“因为你枕着。”
“可你胳膊会麻——”
“麻就麻。”他说,低头在我头顶亲了一下,“睡吧。”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亮的。
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要平淡,也比我想象中要甜。
顾行舟这个人,在外面是人人敬畏的冷面总裁,回到家就是一个大型的人形挂件。我在厨房做饭,他就在旁边站着,美其名曰“学习厨艺”,实际上就是站在我身后,下巴搁在我肩膀上,看我切菜。
“你能不能别靠这么近?很热。”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老婆。”
自从领了证之后,他就理直气壮地把这句话当成了所有不合理行为的借口。开会时在桌下偷偷牵我的手,理由是“你是我老婆”;出差时非要带我一起,理由是“你是我老婆”;半夜把我从床上捞起来陪他看财报,理由是“你是我老婆”。
“顾行舟,你再用这个理由,我就跟你离婚。”
他看了我一眼,表情瞬间变了。
“不许说这两个字。”
“什么字?”
“离——”
他没说完,直接低头堵住了我的嘴。
吻完之后,他抵着我的额头,声音低低的。
“不许说。听到没有?”
我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忽然有点心疼。
这个在商场上什么都不怕的男人,原来最怕的,就是这两个字。
“听到了,”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说。”
他这才满意地把我搂进怀里。
婚后的第一个月,他做了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
那天是我生日。他破天荒地准点下班,开车带我回了那个老小区——我们最初相遇的地方。
楼下的那套一居室,他重新装修过了。墙上的偷拍照片被撤了下来,换成了一幅幅我们婚后的合照——蜜月时在海边的、周末在家做饭的、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每一张都笑得很好看,每一张都是光明正大拍的。
“你什么时候拍的这些?”我问。
“每天。”他说,“我每天都在拍你。但不是偷拍了,是光明正大地拍。”
他拉着我走进卧室,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本子。
房产证。
他翻开,递到我面前。
产权人那一栏,写着三个字——
夏柯柯。
“这套房子,我转到你名下了。”他说。
我愣住了。
“你……你把这套房子给我了?”
“嗯。”
“顾行舟,这是你的房子——”
“现在是你的了。”他把房产证塞到我手里,“从租客变成房东,感觉怎么样?”
我低头看着房产证上自己的名字,鼻子酸酸的。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他说,“这套房子是我们开始的地方。把它给你,就是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你已经把一切都给我了——”
“还不够。”他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夏柯柯,我这辈子对你,永远都不够。”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伸手接住那滴泪,笑了。
“又哭了。”
“我没有——”
“你有。”他用拇指擦掉我脸上的泪痕,“但没关系。以后你所有的眼泪,我都接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枚戒指,和求婚时那枚不一样。这对戒指更简单,只是两个素圈的铂金环,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我拿起来,凑近了看。
一枚刻着“K.K.”,另一枚刻着“X.Z.”。
我们的名字缩写。
“这是结婚戒指,”他说,“上次求婚那枚太仓促了,没来得及刻字。这次补上。”
他拿起刻着“K.K.”的那枚,套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你的名字,我戴着。”
然后他拿起另一枚,看着我。
我伸出手。
他把戒指慢慢地、稳稳地套进我的无名指。
“夏柯柯,”他说,“从今天起,你不仅是这间房子的主人,也是我全部人生的主人。”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你说这些——”
“你教了。”他笑了,“你教会我怎么爱人,怎么表达,怎么把自己交出去。”
他拉着我的手,十指相扣。两枚戒指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
“以后,请多指教。房东太太。”
我被他这个称呼逗笑了。
“那你是什么?租客?”
“嗯。”他一本正经地说,“我租你一辈子。租金——”
他低下头,在我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每天一个吻。概不赊账。”
“你这是霸王条款——”
“不接受反驳。”他又亲了一下,“这是合同,你已经签了。”
“我什么时候签的——”
“刚才。”他笑了,收紧了抱着我的手臂,“你戴上戒指的那一刻,就签了。”
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动。夕阳的余晖洒在地板上,把一切都染成了暖金色。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稳定的心跳声,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
两年前,我是一个每天挤地铁、加班到深夜、为了房租发愁的小社畜。
两年后,我还是那个我。只是身边多了一个人。
这个人会在我加班到凌晨的时候背我回家,会记得我不吃香菜,会在我哭的时候帮我擦眼泪,会用最笨拙的方式、最长的时间,一点一点地靠近我。
他是我老板,是我房东,是我丈夫。
是我这辈子,最温柔的意外。
“顾行舟。”
“嗯?”
“你说你观察了我两年,那你有没有观察到一件事?”
“什么?”
“我也观察了你两年。”
他低下头,看着我。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你给我递伞的那天开始。”我说,“那天雨很大,我没看清你的脸,但我记住了那辆车。”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每次我加班到很晚的时候,公司楼下都停着一辆同款的车。每次我在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门口都有一辆黑色的车慢慢开过去。每次我出差回来,机场外面都有一辆黑色的车在等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以前不知道是谁。后来知道了,就开始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每次加班之后,楼下那辆车还在。期待每次下雨的时候,有人给我递伞。期待每次走到梧桐树下的时候,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顾行舟,你观察了我两年。我等你,也等了两年。”
他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眶有点红。
“夏柯柯,”他的声音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你说这些——”
“你教了。”我学着他的语气说,“你教会我怎么被爱,怎么回应,怎么把自己的心交出去。”
我握紧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戒指相碰。
“以后,也请多指教。我的房东,我的老板,我的——”
我顿了顿,笑了。
“我的顾行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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