耒阳的男人最近流行一句话:“你可以亲我,但不能在我嚼完槟榔之后亲我。你要是非得亲,那就亲个满嘴石灰味儿,跟舔墙皮子似的。”
这话听起来像玩笑,其实是真事儿。
我在耒阳待了几天,发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街上的男人腮帮子鼓鼓囊囊,嘴里的槟榔嚼得正欢;可你要问他们的老婆在哪儿,十有八九在家,或者回娘家了。不是感情不好,是实在受不了那股味儿。
耒阳灶市街有个姓李的,跑货车的,一天嚼四包“和成天下”,五十的那种。他媳妇在制衣厂上班,一个月三千多,回家还要做饭带孩子。我问她,你老公嚼槟榔你不烦啊?她没说话,先翻了个白眼,然后伸出手指头比划了一下:“两年了,他睡客厅沙发,我跟儿子睡卧室。”
两年。就因为一包槟榔。
她说,刚结婚那会儿老公也嚼,但嚼的是五块钱一包的土槟榔,味儿虽然冲,但洗洗牙、刷刷牙还能忍。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嚼什么“和成天下”,劲道是大,但那味儿——她说她形容不出来,就像“把一勺石灰粉拌上发霉的糖精,再在嘴里捂了半天吐出来的那股气”。靠近了,胃里直翻腾。
“以前还接吻,现在?别说亲了,坐一张桌子吃饭我都嫌熏。”她说着,从厨房端出一盘菜,他老公正好从外面回来,嘴里的槟榔刚吐掉,冲她咧嘴一笑——那牙齿黑得像刚啃过煤球,嘴唇紫得发青,口腔里一股子怪味,隔着两米都能闻到。她没说话,把菜往桌上一放,转身进了卧室,“砰”地把门关上了。
他老公愣在那儿,干笑了两声,从兜里又掏出一包槟榔,撕开,丢嘴里一颗。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跟我说:“女人嘛,矫情。”
矫情?您倒是让一个正常人闻闻那味儿试试。
我在耒阳街头做过一个小实验。找了一个正在嚼“和成天下”的男人,让他往一个小塑料袋里吹了口气,然后密封好。拿给几个路人闻——您猜怎么着?第一个闻的皱了眉,第二个闻的干呕了一下,第三个直接说:“这他妈是化学武器吧?”
化学武器不化学武器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东西已经成为耒阳夫妻感情的头号杀手。耒阳民政局的一个工作人员跟我透露,现在来办离婚的年轻夫妻,三成吵架原因是槟榔。不是赌博,不是家暴,不是出轨——是槟榔。女的受不了男的满嘴那股石灰味加化学香精的混合气体,男的觉得女的矫情,吵着吵着,就离了。
还有更离谱的。耒阳五里牌有一对,结婚八年,孩子都上小学了。女的跟我说,她老公以前多好一个人,不抽烟不喝酒,就是嚼槟榔。“那会儿嚼得少,一天一包,味儿也没这么冲。后来他开始吃‘和成天下’,一天四五包,嘴里那味儿越来越重,重到我跟他说话都得隔着口罩。”她试过给他买口香糖、买漱口水、买电动牙刷,都没用。嚼完槟榔那股味儿不是刷牙能刷掉的,它从胃里往外翻,从牙缝里往外渗,从嗓子眼里往外冒。
“有一天晚上他洗完澡刷完牙,凑过来想亲我。我一闻到那股味儿,直接把他推开了。他火了,说他有洁癖我都这样,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我说你自己闻闻你嘴里什么味儿。他闻了,说自己闻不到。”
闻不到就对了。长期嚼槟榔的人,味觉和嗅觉早就被那玩意儿给麻痹了。他们自己觉得嘴里没什么味儿,但在别人闻起来,就跟在石灰窑里泡了三天似的。
后来呢?后来分房睡了。再后来,女的带着孩子回了娘家,男的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嚼槟榔。“离婚协议都写好了,就差签字。”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圈红了。
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好好一个家,毁在一包槟榔的味儿上。
耒阳还有个开出租车的,姓谢,四十出头。他在车上贴了一个纸条:“本车禁止嚼槟榔。”我问为什么,他苦笑:“不是我矫情,是乘客投诉。我一嚼槟榔,车里那股味儿散不掉,下一个乘客上来就捂着鼻子,有的直接下车不坐了。”他顿了顿,“我老婆也不让我在家嚼,说味儿太大,孩子闻了恶心。我现在都是在车库嚼完再上楼,上楼前还得漱口刷牙。有时候忘了,一开门,我老婆就闻出来了——‘你又嚼槟榔了?今晚睡沙发。’”
您听听,睡沙发。就因为一包槟榔。这玩意儿比第三者还狠,第三者还能吵、能打、能赶走,这槟榔赶不走,他就长在他嘴里,嚼完一包还有一包。
更有意思的是,有一个女的跟我说,她现在找对象先问一句——“你嚼槟榔不?”如果对方说嚼,她直接拉黑。“我前夫就是嚼槟榔嚼没的,我不想再闻那味儿闻十年。”
这话您是不是觉得夸张?不夸张。耒阳现在有些婚恋中介,甚至把“不嚼槟榔”写进了择偶标准里,跟“有房有车”并列。
我一个朋友在耒阳开婚介所,他跟我说:“以前女的提要求,大都是要房、要车、要有稳定工作。现在很多年轻女的一上来第一句就是‘不吃槟榔的’。我说‘那万一他条件特别好呢?’她说‘条件再好也不嫁,我可不想后半辈子跟一个满嘴石灰味的人同床共枕。’”
您琢磨琢磨,槟榔都混到这个份儿上了——它能致癌,能让人倾家荡产,能让小孩辍学,能让社会治安乱套,这些也就罢了。如今它连夫妻那点事儿都给毁了。两口子睡一张床上,不接吻、不亲近、连说句话都得隔着一米远,这还是夫妻吗?
有个耒阳的女的说得特直白:“他一天到晚嚼槟榔,嘴里比厕所还难闻。我跟他睡一张床,夜里翻个身,他那口气喷过来,我直接就醒了。后来我就让他睡客厅,客厅味儿大,我就开着窗户睡。冬天也开着。”
冬天开着窗户睡。您想想那是什么日子。
我知道有人会说:不至于吧?不就是个味儿嘛。那我告诉您,您去耒阳找个嚼了五年“和成天下”的男人,让他对着您哈一口气——您要是能不捂鼻子、不皱眉、不后退半步,我佩服您。那味儿不是臭,是“臭里带甜,甜里带涩,涩里带辣,辣里带一股子工业化学试剂的后劲儿”。说它是“石灰味”都是抬举它,石灰好歹没这么丰富的前中后调。
可男人们不觉得。他们嚼得理直气壮,嚼得理所当然。你问他为什么不停,他说“提神”。你问他知不知道老婆嫌味儿大,他说“她事儿多”。你问他愿不愿意为老婆戒了,他愣了愣,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包新的。
“吃完这包再说。”
这包吃完了呢?还有下一包。下一包吃完了呢?老婆走了。
耒阳城北有个姓王的,去年年底离的婚。离婚那天,他把最后一包槟榔嚼完,把渣子吐在民政局门口的垃圾桶里,然后跟他老婆说:“这下你满意了吧?”他老婆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头都没回。
他站在那儿,嘴里那股石灰味还没散。路过的一个人问路,他一开口,那人退了两步。
他忽然想笑。笑自己。笑这包五十块钱的“和成天下”。它让你精神百倍,让你口腔溃疡,让你牙齿烂光,让你老婆跑了,让你孩子嫌你,最后让你一个人蹲在路边,嘴里含着那颗让你上瘾的果子,吐出一口红水。
谁赢了?槟榔厂的老板赢了。他挣了你的钱,还不用闻你嘴里的味儿。
耒阳那些被槟榔味儿赶出卧室的女人们,她们才是这场生意里最大的受害者。她们没嚼槟榔,却要为槟榔买单——买的是孤独,是分房,是离婚,是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日子的辛苦。
而男人们呢?他们嚼着槟榔,嚼着嚼着,把家嚼没了,还在纳闷:我不就是嚼个槟榔吗?她至于吗?
至于。您要是不信,现在就回家,对着您媳妇哈一口气。您要是还找得着媳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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