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的深圳罗湖,夜里十一点多,皇朝夜总会的包厢里烟雾缭绕。
罗兰穿着身米色西装套裙,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
“罗总,这杯酒你要是不喝,咱们这单子可就难谈了。”对面坐着的客户老陈眯着眼睛笑,手里的酒杯又往前递了递。
罗兰咬了咬牙,脸上挤出笑容:“陈总,我真不能再喝了,再喝明天就没法谈正事了。”
“哎呀,谈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个气氛。”老陈旁边的胖子插话道,“罗总,你在深圳做服装生意,以后少不了要跟我们陈总打交道,这杯酒的面子都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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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兰心里骂了句俏丽娃,脸上还得挂着笑。
她今年二十八岁,在深圳做了五年服装生意,从摆地摊做到现在有两家门面,不容易。这单生意要是成了,能把货铺进老陈的三个商场,够她吃半年。
可这酒……
“行,我喝。”罗兰一仰头,大半杯白酒灌了下去,辣得她眼泪差点出来。
“好!爽快!”老陈拍手,“再来一杯!”
“陈总,我真不行了……”
“罗总这是看不起我老陈?”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三十七八岁的男人,光头,脖子上挂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花衬衫敞着三颗扣子,露出胸口一片纹身。
“哟,陈老板在这儿呢?”光头男人笑呵呵地走过来,身后跟着四个穿黑衬衫的壮汉。
老陈赶紧站起来:“四哥!您怎么过来了?快坐快坐!”
被称作四哥的男人摆摆手,眼睛却在罗兰身上扫来扫去:“这位美女是?”
“哦,这是做服装生意的罗总,罗兰。”老陈介绍道,“罗总,这位是皇朝的老板,薛四哥,在罗湖这片儿,四哥说一不二。”
罗兰起身勉强笑了笑:“四哥好。”
薛老四拉开椅子就坐到罗兰旁边,一股酒气混着香水味扑面而来:“罗总做服装的?怪不得穿得这么有味儿。”
他的手很自然地搭在罗兰椅背上。
罗兰往旁边挪了挪:“小生意,混口饭吃。”
“哎,谦虚了。”薛老四给自己倒了杯酒,“来,咱俩喝一个,以后在罗湖有啥事儿,提我薛老四好使。”
“四哥,我真喝不了了……”
“怎么,不给我面子?”薛老四脸上的笑容淡了点。
老陈赶紧打圆场:“罗总,四哥敬酒那是给你面子,快喝了。”
罗兰看着包厢里七八个男人的眼神,知道今天这关不好过。她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四哥,我敬您。”
一杯下去,胃里火烧火燎。
薛老四笑了,手直接拍在罗兰大腿上:“这就对了嘛!再来!”
“四哥!”罗兰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请您自重。”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老陈和胖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薛老四慢慢放下酒杯,眯起眼睛看着罗兰:“自重?罗总,你是不是觉得我薛老四脾气太好?”
“四哥,我不是那个意思……”罗兰往后退了一步。
薛老四站起来,一米八几的个子,比罗兰高出一头多。他走到罗兰面前,低头看着她:“在罗湖这片儿,我薛老四想跟谁喝酒,还没人敢说不字。你一个做小买卖的,跟我这儿装什么清高?”
“四哥,我真的喝多了,要不今天先到这儿,改天我单独请您……”罗兰说着就要往外走。
薛老四一把抓住她胳膊:“走?我让你走了吗?”
“你放开我!”罗兰挣扎。
“C你妈的,给脸不要脸是吧?”薛老四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包厢里炸开。
罗兰被打得踉跄两步,捂着脸,眼泪唰就下来了。
“哭?我让你哭!”薛老四揪住罗兰的头发,把她拽到茶几前,抄起一瓶刚开的洋酒,“不喝酒是吧?我让你喝个够!”
瓶口对准罗兰的嘴就往下灌。
罗兰拼命挣扎,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混着眼泪,把西装前襟全打湿了。
“四哥!四哥算了算了!”老陈看不下去了,上来劝。
薛老四一脚把他踹开:“滚一边去!今天谁拦着,我让谁躺着出去!”
那四个黑衬衫壮汉往前一步,老陈和胖子吓得不敢动了。
一瓶酒灌下去大半,罗兰呛得直咳嗽,整个人瘫在地上,头发散乱,妆也花了。
薛老四把空酒瓶往地上一摔,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
“把她给我拖后面去,老子今天好好教教她规矩。”薛老四扯了扯领口,对身后的人说。
两个壮汉上前就要拖罗兰。
罗兰的助理小梅一直躲在角落瑟瑟发抖,这时候不知哪来的勇气,抓起自己的包就往外冲。
“哎!那女的跑了!”有人喊。
薛老四皱眉:“追!”
小梅冲出包厢,在走廊里疯跑,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后面两个壮汉紧追不舍。
眼看着就要被追上,小梅看到前面有个安全出口,猛地推门冲下楼梯。
皇朝夜总会在三楼,小梅连滚带爬冲到大街上,掏出包里的小灵通,手抖得按了好几次才拨通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
“喂?”那头传来加代沉稳的声音。
“代哥!代哥救命啊!”小梅哭喊着,“罗姐在皇朝夜总会出事了!被人打了,还灌酒,他们要把罗姐拖走……”
“什么?”加代声音一沉,“慢慢说,谁干的?”
“是夜总会的老板,叫薛老四,他打了罗姐耳光,还灌她酒,现在要拖她去后面……代哥你快来啊!”
“你在哪儿?”
“我在夜总会后门这条街上,他们的人追出来了……”
“找个地方躲好,我马上到。”
广州白天鹅宾馆的套房里,加代挂掉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哥,咋了?”坐在沙发上的江林放下手里的报纸。
“罗兰在皇朝出事了,被一个叫薛老四的打了。”加代一边说一边拿起外套,“你给左帅和马三打电话,让他们带人去皇朝。我现在往回赶。”
江林站起来:“薛老四?是不是罗湖那个搞拆迁的薛天雄?”
“你认识?”
“听说过,罗湖地头蛇,手下养了帮东北来的亡命徒,这两年靠拆迁和娱乐场所捞了不少钱,挺狂的一个人。”江林皱眉,“哥,咱们在罗湖那边没怎么打过交道,要不我先打个电话问问?”
“问个屁。”加代罕见地爆了粗口,“人都打了,还问什么?你让左帅他们直接过去,我两个小时后到。”
“行,我这就打电话。”
加代拿起车钥匙往外走,到门口又停下:“给丁健也打个电话,让他从北京飞过来。万一要办事,得有个稳妥的人。”
江林心里一紧。
丁健是加代手里最狠的兄弟之一,平时不轻易动,一旦动了,就是要见真章了。
“哥,要不要先摸摸这个薛老四的底?”
“摸什么底?”加代回头看了江林一眼,“在深圳,动我的人,他就是天王老子,今天也得给个说法。”
门砰地关上。
江林赶紧拿起电话,先打给左帅。
“帅子,别睡了,出事了。罗姐在皇朝夜总会让人打了,哥让你带人过去,我和哥正从广州往回赶。”
电话那头传来左帅的骂声:“C!活腻了?谁干的?”
“薛老四,皇朝的老板。你先别动手,等哥到了再说。多带点人,那家伙手下有不少硬茬子。”
“知道了,我这就叫人。”
挂掉左帅的电话,江林又打给马三:“三儿,皇朝夜总会,罗姐出事了,你带人过去跟帅子汇合。记住,没见到哥之前,别动手。”
“明白。”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北京的丁健。
“健子,睡了吗?”
“没呢,咋了林哥?”
“深圳这边有点事,哥让你过来一趟。明天最早的航班,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丁健沉默了两秒:“要带家伙吗?”
“先不用,来了再说。”
“行,我现在订票。”
放下电话,江林点了根烟,站在窗前看着广州的夜景。
他知道加代的脾气。
平时怎么都行,但碰了加代身边的人,那就是捅了马蜂窝。
这个薛老四,今晚怕是要栽大跟头了。
凌晨一点,皇朝夜总会三楼最里面的包厢。
罗兰被反绑着手扔在沙发上,嘴角还挂着血,半边脸肿得老高。
薛老四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抽着雪茄。
“罗总是吧?听说你跟加代有点关系?”薛老四吐出口烟圈。
罗兰不说话,只是死死瞪着他。
“哎哟,还挺倔。”薛老四笑了,“加代在深圳是有点名号,但这是罗湖。在罗湖,我说了算。你今天把我面子撂地上了,这事儿你说怎么解决?”
“你想怎么样?”罗兰哑着嗓子问。
“简单。”薛老四往前探了探身子,“第一,你陪我一个月,把我伺候舒服了。第二,你那两家服装店,我要五成干股。答应了,今晚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不答应……”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狰狞:“不答应,我让你在深圳混不下去,信不信?”
“你做梦!”
“C!”薛老四把雪茄摔在地上,“给脸不要脸是吧?行,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他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两个壮汉上前就要拽罗兰。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了,一个小弟慌慌张张冲进来:“四哥,外面来了好多人!”
“谁?”
“不认识,带头的是个平头,开辆虎头奔,带了起码二三十号人,把咱们前后门都堵了!”
薛老四皱眉:“加代的人来得这么快?”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下看。
夜总会门口停了七八辆车,最前面是辆黑色虎头奔,车旁边站着个穿黑夹克的平头青年,正抬头往楼上看。
两人目光对上。
左帅。
薛老四在深圳混了十几年,当然认识加代手下的头号打手左帅。这人是东北来的,下手狠,不要命,在深圳道上名气不小。
“让兄弟们准备好。”薛老四放下窗帘,转身对小弟说,“家伙都带上,但没我命令谁也别先动手。”
“明白。”
薛老四整理了下衣服,又看了眼沙发上的罗兰,冷笑一声:“正好,今天就把事儿一块儿解决了。”
他走出包厢,对门口的手下说:“把她看好了,没我话谁也不准动。”
“是,四哥。”
楼下,左帅靠车站着,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马三从后面走过来:“帅子,问了,罗姐在三楼最里面那个包厢。薛老四也在上面。”
“上去要人?”马三问。
左帅看了眼手表:“哥从广州过来还得一个多小时,等他到了再说。江林说了,让咱们别先动手。”
“可罗姐在上面……”
“我知道。”左帅眼神阴沉,“要是罗姐少根头发,我他妈活劈了薛老四。”
正说着,夜总会大门开了。
薛老四带着七八个人走出来,脸上挂着笑:“哟,这不是帅子吗?大半夜的,带这么多人来我这儿,是想唱歌还是喝酒啊?”
左帅盯着他:“薛老四,把人交出来。”
“人?什么人?”薛老四装糊涂。
“罗兰,罗姐。”
“哦,罗总啊。”薛老四一拍脑门,“在我这儿呢,喝多了,正休息。怎么,帅子认识罗总?”
“少他妈废话,交人。”
薛老四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帅子,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罗总是我客人,在我这儿休息,你说交人就交人,我薛老四在罗湖混了十几年,还没这么跌过份儿。”
左帅往前一步:“我再说最后一遍,交人。”
薛老四身后的人立刻往前涌,左帅带来的人也围了上来,两边对峙,气氛瞬间紧张。
“帅子,都是道上混的,别把事儿做绝了。”薛老四点了根烟,“今天这事儿,是你那个罗姐先不给面子的。我请她喝酒,她当我面摔杯子,你说这事儿换你,你能忍吗?”
“她为什么摔杯子,你心里没数?”
“嘿,你他妈……”薛老四身后一个壮汉指着左帅就要骂。
薛老四抬手拦住,看着左帅:“这样吧,人我可以交,但有个条件。让加代亲自来跟我谈。你左帅还不够格。”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哥来见你?”
“我算什么东西?”薛老四笑了,笑着笑着眼神冷下来,“左帅,我给你脸,你别不要。在罗湖,我薛老四说句话,黑白两道都得给三分面子。你今天带人来堵我门,这事儿咱俩没完。”
“我等着。”左帅寸步不让。
两拨人就这么在夜总会门口僵持着。
薛老四的人越来越多,从夜总会里又出来十几个,手里都拎着钢管、砍刀。
左帅这边虽然人少点,但个个都是老江湖,一点不怵。
眼看就要动手,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两束车灯由远及近,一辆黑色奔驰S600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加代从驾驶座下来,江林从副驾下来。
“哥。”左帅和马三迎上去。
加代点点头,看了眼薛老四,又看了眼夜总会门口那几十号人,表情没什么变化。
“人在哪儿?”他问左帅。
“三楼包厢,薛老四扣着不放。”
加代这才看向薛老四:“薛老板,我的人,能还给我了吗?”
薛老四打量加代。
三十五六岁年纪,穿一身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身材不算壮,但站在那儿就有种说不出的气场。
这就是深圳王加代。
薛老四以前听说过,也远远见过两次,但这么近距离打交道还是第一次。
“代哥,久仰大名。”薛老四笑着伸出手。
加代没接,重复了一遍:“我的人,能还给我了吗?”
薛老四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加代,我给你面子叫你声代哥,你别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薛老四收回手,冷笑道,“罗兰在我这儿坏了规矩,我替你教育教育,怎么,有意见?”
“教育?”加代往前走了一步,“你算老几,也配教育我的人?”
“我C!”薛老四身后那个壮汉忍不住了,指着加代就骂,“你他妈跟谁说话呢?”
话音未落,左帅一个箭步冲上去,一巴掌扇在那壮汉脸上。
啪!
声音又响又脆。
“你他妈再指一下试试?”左帅瞪着他。
壮汉被打蒙了,反应过来后嗷一嗓子就要还手,被薛老四拦住。
“加代,你这是要在我地盘上动手?”薛老四盯着加代。
“我说了,把人交出来。”加代声音平静,但透着一股冷意,“现在交人,今天这事儿还能谈。不交,就别谈了。”
薛老四盯着加代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既然代哥亲自来了,这个面子我得给。人就在三楼,你自己上去接吧。”
他侧身让开一条路。
江林皱眉,凑到加代耳边:“哥,可能有诈。”
加代没说话,径直往夜总会里走。
左帅和马三立刻带人跟上。
薛老四看着加代走进夜总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准备。”
三楼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服务员站在远处,看到加代一行人上来,都低着头不敢看。
最里面的包厢门口站着两个黑衬衫壮汉。
加代走过去,两个壮汉对视一眼,让开了。
推开门,加代看到了沙发上的罗兰。
头发散乱,脸上红肿,嘴角还带着血,西装外套被扯坏了,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看到加代,罗兰的眼泪唰就下来了:“代哥……”
加代走过去,蹲下身,给她解绳子。
手被勒出了深深的印子,有些地方都破皮了。
“没事了,我来了。”加代的声音很轻,但手在微微发抖。
解完绳子,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罗兰身上,然后扶着她站起来。
“能走吗?”
罗兰点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加代扶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包厢,又看了眼门口那两个壮汉。
“谁打的?”他问。
两个壮汉不说话。
“我问,谁打的?”加代声音提高了一度。
左边那个壮汉撇撇嘴:“她自己不识抬举,怪谁……”
话没说完,加代突然一脚踹在他小腹上。
壮汉猝不及防,被踹得倒退好几步,撞在墙上。
另一个壮汉刚要动手,左帅已经冲上去,一拳砸在他脸上,然后抓着头发往墙上猛撞两下。
砰!砰!
壮汉软软倒地。
加代看都没看,扶着罗兰继续往外走。
下楼,出夜总会。
薛老四还在门口等着,看到加代扶着罗兰出来,笑着说:“代哥,人我可还给你了。不过今天这事儿,你是不是得给我个说法?”
加代把罗兰交给江林,然后转身看着薛老四:“你想要什么说法?”
“第一,罗兰今晚摔了我三个杯子,那杯子是法国进口的,一个一万,赔三万。第二,她当众不给我面子,得公开道歉。第三,你手下左帅刚才打了我的人,医药费得赔。不多,一共十万,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加代听完,点点头:“行。”
薛老四一愣,没想到加代答应得这么痛快。
“不过,”加代接着说,“我也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你打罗兰那几个耳光,我得还回来。我也不多打,就打一下。第二,灌她酒那瓶,你得喝完。第三,你刚才说的那十万,我给你二十万,买你一条腿。”
薛老四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加代,你他妈耍我?”
“耍你?”加代笑了,“薛老四,我给你脸,你别不要。今天这事儿,要么按我的办法解决,要么,我让你这皇朝夜总会明天就关门。”
“我C!”薛老四彻底怒了,“加代,你真以为在深圳你就是天了?我告诉你,在罗湖,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今天你能走出这条街,我薛老四以后倒着走!”
他猛地一挥手。
夜总会里瞬间涌出四五十号人,手里都拎着家伙,钢管、砍刀,还有几个手里握着用衣服包着的长条状东西。
看形状,是真理。
左帅和马三脸色一变,立刻挡在加代身前。
“哥,他们家伙多。”江林低声说。
加代扫了一眼,薛老四这边至少有五十人,自己这边加上左帅和马三带来的一共不到三十人。
人数劣势,而且对方有真理。
“加代,现在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叫一声四爷,今天我就让你滚蛋。”薛老四点了根烟,慢悠悠地说,“不然,你这深圳王,今晚就得变成深圳虫。”
加代没说话,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老陈,我在罗湖皇朝夜总会门口,薛老四把我围了。你给罗湖市分公司打个电话,让他们别管这边的事。对,就现在。”
挂掉电话,加代看着薛老四:“我打个电话,不介意吧?”
薛老四皱眉,心里有点打鼓。
加代在深圳的关系网他听说过,但具体多深,他不清楚。不过想到自己姐夫是市里的实权处长,他又有了底气。
“装什么逼,今天你就是把天王老子叫来,也不好使。”薛老四吐出口烟,“给我围了!”
五十多号人立刻围了上来,把加代一行人团团围住。
左帅和马三背对着加代,警惕地看着四周。
“哥,一会儿打起来,你先带罗姐走。”左帅低声说。
“走不了。”加代摇摇头,“薛老四今天是铁了心要办我。”
他看着薛老四:“薛老板,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现在让开,我只找你一个人。不让,今晚这事儿就大了。”
“大你妈!”薛老四把烟头一扔,“给我上!”
人群瞬间涌动。
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两辆市分公司的车开了过来,停在路边。
车上下来几个阿sir,为首的四十多岁,穿着制服,皱着眉头走过来。
“干什么呢?大半夜聚这么多人,想闹事啊?”中年阿sir呵斥道。
薛老四一看,乐了。
来人他认识,罗湖区市分公司的副经理,姓赵,跟他吃过几次饭,收过他不少好处。
“赵哥,你怎么来了?”薛老四迎上去,掏出烟递过去。
赵副经理没接,看了眼加代,又看了眼薛老四,压低声音:“老四,你搞什么?知不知道这是谁?”
“加代嘛,听说过。”薛老四不以为然,“赵哥,这事儿你别管,今天我得让他长长记性。”
“你疯了?”赵副经理脸色一变,“赶紧让你的人散了!”
“赵哥,这事儿……”
“薛老四!”赵副经理突然提高声音,“我命令你,立刻让你的人解散!不然全部带回去!”
薛老四愣住了。
他没想到赵副经理会这么说话。
“赵哥,你这……”
“执行命令!”赵副经理板着脸。
薛老四盯着赵副经理看了几秒,突然明白了。
加代刚才那个电话,起作用了。
“行,赵哥,我给你面子。”薛老四咬咬牙,转身对手下说,“散了,都散了。”
人群慢慢散开,但都没走远,就在附近看着。
赵副经理走到加代面前,挤出一个笑容:“代哥,误会,都是误会。薛老板喝多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这样,您先带人走,改天我让老四摆酒给您道歉。”
加代看着赵副经理,没说话。
“代哥,给我个面子……”赵副经理额头冒汗了。
他接到的电话是从市里直接打来的,打电话的人他得罪不起。电话里就一句话:加代要是掉根头发,你这身衣服就别穿了。
“赵经理是吧?”加代终于开口。
“是是是,我姓赵,罗湖区分公司的。”
“今天这事儿,你看怎么处理?”
赵副经理擦了擦汗:“薛老四寻衅滋事,我把他带回去批评教育,该罚款罚款,该拘留拘留。您看行吗?”
“他打了我的人。”
“我让他赔偿,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该赔多少赔多少。”
“还有呢?”
“还有……”赵副经理看了眼薛老四,一咬牙,“让他公开道歉,登报道歉都行!”
加代这才点点头:“行,给你个面子。人你带走吧。”
“谢谢代哥,谢谢代哥。”赵副经理如蒙大赦,转身对薛老四喝道,“薛老四,跟我回队里!”
薛老四脸色铁青,但不敢违抗,狠狠瞪了加代一眼,跟着赵副经理上了车。
市分公司的车开走了。
加代扶着罗兰上了自己的车。
左帅和马三也带人上车,车队缓缓离开。
车里,江林开车,加代和罗兰坐在后座。
罗兰靠在加代肩上,还在小声抽泣。
“还疼吗?”加代轻声问。
罗兰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又下来了。
“放心,这事儿没完。”加代说。
开车的江林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哥,薛老四在罗湖经营这么多年,关系网不浅。今天赵副经理虽然把他带走了,但也就是走个过场,关不了几天。”
“我知道。”加代看着窗外,“给丁健打个电话,让他下飞机直接来找我。再给勇哥打个电话,就说我在深圳遇到点麻烦,可能需要他帮忙说句话。”
“勇哥那边……”江林迟疑,“人情用一次少一次。”
“该用的时候就得用。”加代闭上眼睛,“薛老四今天敢这么对我,明天就敢动我其他兄弟。这种人不一次性打服,后患无穷。”
“明白了。”
车在深夜的深圳街道上行驶,窗外灯火阑珊。
加代握了握罗兰的手:“这两天你先别回家,去我那儿住。店里也别去了,让下面人盯着。”
“嗯。”罗兰小声应道。
“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再动你。”
罗兰点点头,靠在加代肩上,慢慢闭上眼睛。
但她不知道,加代此刻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今天薛老四敢这么嚣张,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那个赵副经理明显是薛老四的保护伞之一,但一个区分公司的副经理,还没那么大能量让薛老四这么肆无忌惮。
薛老四背后,应该还有更大的人物。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第二天上午十点,罗湖区市分公司。
薛老四翘着二郎腿坐在询问室里,抽着烟,面前还摆着杯茶。
赵副经理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老四,你这次惹大麻烦了。”赵副经理关上门,压低声音说。
“不就是个加代嘛,有那么邪乎?”薛老四不以为然。
“你知道昨天谁给我打的电话吗?”赵副经理坐下,点了根烟,“市局一把手亲自打来的!说加代要是掉根头发,我这身衣服就别穿了!你他妈知道他什么来路吗?”
薛老四这才认真起来:“市局一把手?加代在深圳有这关系?”
“何止深圳,他在四九城的关系才吓人。”赵副经理吐出口烟,“我听说,他跟那边几个大院子弟关系匪浅,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在广东说上话。你惹他干什么?”
“他女人先不给面子的。”薛老四梗着脖子。
“一个女人而已,你犯得着吗?”赵副经理恨铁不成钢,“听我一句劝,一会儿出去,给加代赔个礼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不然真闹起来,你姐夫都不一定保得住你。”
薛老四沉默了一会儿,问:“我姐夫知道这事儿吗?”
“我刚给他打过电话,他让你最近收敛点,加代这个人,能不惹就不惹。”
“可我人都扣了,脸也撕破了,现在低头,以后在罗湖我还怎么混?”
“那你打算怎么办?跟加代死磕?”赵副经理瞪着他,“你知道他手下都是什么人吗?左帅、马三,那都是敢玩命的。还有,我听说他从北京调人过来了,叫丁健,那是个真正的亡命徒,手里有过人命的!”
薛老四不说话了,闷头抽烟。
抽了半根,他把烟头摁灭:“赵哥,你让我想想。”
“还想什么想?”赵副经理急了,“今天中午之前,你必须给加代打电话道歉,不然我真保不了你。上面说了,二十四小时之内,这事儿必须解决。”
“行,我知道了。”薛老四站起来,“我先回去,回头给你电话。”
赵副经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知道薛老四没听进去。
这人狂惯了,在罗湖横行霸道十几年,从来没吃过亏。这次让他低头,比杀了他还难。
可加代是那么好惹的吗?
赵副经理想起几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加代刚来深圳不久,有个本地大哥看他外地人,想欺负他,带人去他场子闹事。
结果三天后,那个大哥就消失了,人间蒸发。
有人说跑了,有人说沉海了。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轻易招惹加代。
这次薛老四……
赵副经理摇摇头,只能希望薛老四别犯浑。
薛老四出了市分公司,上了自己的车。
司机问:“四哥,去哪儿?”
“回家。”
车开到半路,薛老四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姐夫,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老四,你又惹什么事了?”
“没惹事,就是跟加代有点小摩擦。”
“小摩擦?”那头冷笑,“赵副经理都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把加代的女人打了,还把人扣了。老四,你长本事了啊,加代的人都敢动。”
“姐夫,我真不知道那是他女人,要是知道……”
“要是知道你就不会动了?”那头打断他,“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我告诉你,加代这个人不简单,在深圳的关系盘根错节,连市里领导都给他面子。你赶紧去道个歉,把这事儿了了。”
“我要是不去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四,你别犯浑。加代要是真动你,我未必保得住。”
“姐夫,你不是跟省里的王秘书很熟吗?能不能……”
“王秘书是王秘书,我是我。再说了,为这点事去麻烦王秘书,值当吗?”
薛老四咬了咬牙:“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薛老四脸色阴沉。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眼,小声问:“四哥,咱们真要去道歉?”
“道个屁!”薛老四骂道,“我薛老四在罗湖混了这么多年,还没给谁低过头。加代再牛逼,他也是个外地人。强龙不压地头蛇,我倒要看看,在罗湖这一亩三分地,他能不能翻起浪来。”
“那咱们……”
“回夜总会,把兄弟们叫上,开会。”
“是。”
车调头往皇朝夜总会开去。
薛老四看着窗外,心里盘算着。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
但加代那边确实有点麻烦。
得想个办法,一次性解决这个麻烦。
他想到一个人。
香港的坤哥。
14K在深圳的联络人,手底下有一批从越南那边过来的亡命徒,只要钱到位,什么事都敢干。
之前薛老四跟坤哥合作过几次,帮他处理过几个不听话的钉子户,效果很好。
这次,或许可以再合作一次。
只要加代没了,他那些兄弟群龙无首,自然就散了。
到那时,他薛老四说不定还能趁机吞了加代在深圳的生意。
想到这儿,薛老四笑了。
加代啊加代,你不是牛逼吗?
我看你能牛逼到什么时候。
中午十二点,加代家里。
罗兰脸上的肿消了些,但还能看出痕迹。
加代坐在客厅沙发上,江林、左帅、马三都在。
“哥,刚得到消息,薛老四从市分公司出来了,没回家,直接回了夜总会,把他手下那些骨干都叫过去了。”江林说。
“看来是不打算善了了。”加代喝了口茶。
“要不我带人去把他夜总会砸了?”左帅跃跃欲试。
“不急。”加代摆摆手,“丁健下午三点到,等他到了再说。”
“哥,我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跷。”江林皱眉,“薛老四虽然狂,但不傻。他应该知道你的一些背景,还敢这么硬顶,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有所依仗。”
“查查他背后是谁。”
“在查了。薛老四有个姐夫,在市里是个实权处长,分管城建。但这应该不够,他肯定还有别的靠山。”
加代点点头,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代哥,是我,薛老四。”电话那头传来薛老四的声音。
加代开了免提,让江林他们都能听到。
“薛老板,有事?”
“代哥,昨天的事儿,我想了想,确实是我做得不对。”薛老四语气很诚恳,“这样,今天晚上我在东湖酒店摆一桌,当面给罗总和您赔礼道歉,您看行吗?”
加代和江林对视一眼。
这态度转变得有点快。
“薛老板客气了,道歉就不用了,以后别碰我的人就行。”加代说。
“那不行,做错了就得认。”薛老四说,“晚上七点,东湖酒店888包厢,我恭候大驾。对了,把罗总也请来,我当面向她赔罪。”
“我问问她的意思。”
“行,那我等您电话。”
挂了电话,江林皱眉:“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肯定是鸿门宴。”左帅说。
“我知道。”加代点了根烟,“但他既然摆出来了,我不去,倒显得我怕了。”
“那真去?”
“去,为什么不去?”加代吐出口烟,“看看他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我带兄弟们埋伏在外面,一有不对劲就冲进去。”左帅说。
“不,你带人去办另一件事。”加代看着左帅,“查查薛老四最近在干什么,见了什么人,特别是跟香港那边有没有联系。我怀疑他找了外援。”
“明白了。”
“江林,你跟我去。马三,你带人在酒店附近等着,随时接应。”
“是。”
安排完,加代起身去卧室看罗兰。
罗兰正靠在床头休息,脸上敷着冰袋。
“晚上薛老四摆酒道歉,请咱们去。”加代在床边坐下。
罗兰一下子坐起来:“不能去!他肯定没安好心!”
“我知道。”
“那你还去?”
“有些事儿,躲是躲不过去的。”加代握了握她的手,“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带着江林去。放心,我既然敢去,就有把握回来。”
“可是……”
“听话。”加代笑了笑,“在深圳,能动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罗兰看着加代自信的眼神,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小心。”
“嗯,我答应你。”
下午三点,丁健到了。
从北京飞过来,风尘仆仆。
“哥,什么事这么急?”丁健一进门就问。
加代把情况简单说了说。
丁健听完,点点头:“明白了。晚上我跟你去。”
“你不用去,你有别的任务。”加代说,“薛老四在罗湖有个拆迁公司,养了一帮打手,你带人去摸摸底。特别是看看有没有从香港或者越南那边过来的人。”
“行。”
“记住,只是摸底,别动手。”
“明白。”
丁健办事效率很高,不到两个小时就有了消息。
“哥,查到了。”丁健打来电话,“薛老四那个拆迁公司里,最近确实来了十几个生面孔,说话带粤语口音,应该是香港过来的。而且,我打听到薛老四昨天下午跟一个叫坤哥的香港人见过面。”
“坤哥?”
“14K在深圳的联络人,手底下有一批越南过来的亡命徒,专门接脏活。”
加代眼神一冷。
果然,薛老四找了外援。
而且找的是香港的社团。
这事儿,越来越有意思了。
“继续盯着,有动静随时告诉我。”
“好。”
挂掉电话,加代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
傍晚了,天边一片火烧云。
东湖酒店的饭局,怕是没那么好吃。
但薛老四既然出招了,他就得接着。
在深圳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一个地头蛇,加一批香港来的亡命徒,就想动他加代?
未免太天真了。
“江林,准备一下,咱们去会会这个薛老四。”
“是,哥。”
晚上六点半,加代和江林开车前往东湖酒店。
路上,江林开着车,眉头一直皱着。
“哥,我还是觉得这事儿不对劲。薛老四转变太快了,昨天还那么嚣张,今天就低头认错,不合常理。”
“是不合常理。”加代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所以他肯定有别的打算。”
“那咱们还去?”
“去,得去。”加代说,“不去,怎么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要不要多带几个兄弟?马三那边就带了七八个人,我怕不够。”
“够了。”加代点了根烟,“薛老四要真想在酒店动手,那就是找死。东湖酒店是什么地方?市里领导经常去的地方,他不敢在那里闹出太大动静。”
“可如果他不是想在那里动手呢?”
“那就看他想玩什么花样了。”
车开到东湖酒店,门口有迎宾上前开门。
加代和江林下车,抬头看了眼酒店。
十八层的大楼,灯火通明,门口停的都是好车。
“代哥,这边请。”一个穿西装的小弟迎上来,是薛老四的人。
加代点点头,跟着他往酒店里走。
888包厢在三楼,是整个酒店最好的包厢之一,能坐二十多人。
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薛老四坐在主位,看到加代进来,连忙起身:“代哥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亮,完全没了昨晚的嚣张气焰。
加代扫了一眼,在座的除了薛老四,还有几个生面孔,看气质都不像是善茬。
“这几位是?”加代在薛老四对面坐下,江林站在他身后。
“哦,介绍一下。”薛老四笑着说,“这位是香港来的坤哥,做贸易生意的。这位是刘总,做地产的。这位是王总,做建材的。都是我的朋友,听说我要给代哥赔罪,特地来作陪。”
那个叫坤哥的男人四十多岁,梳着大背头,手上戴着一块金表,冲加代点点头:“代哥,久仰。”
加代也点点头,没说话。
“上菜上菜。”薛老四招呼服务员。
菜陆续上来,都是硬菜,龙虾、鲍鱼、燕窝,酒是茅台。
“代哥,昨天的事儿,是我不对,我自罚三杯,给您和罗总赔罪。”薛老四倒了三杯酒,一口气喝完。
喝完,他看着加代。
加代没动酒杯,只是看着他。
包厢里的气氛有点尴尬。
坤哥笑了笑,打圆场:“代哥,老四这人脾气直,有时候说话做事不过脑子,但他这人没坏心。昨天喝多了,犯浑,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对对对,我喝多了,犯浑。”薛老四连忙说。
加代这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薛老板,酒我喝了,昨天的事儿,就当过去了。但我有句话得说在前头。”
“您说,您说。”
“在深圳,做买卖,讲究个规矩。我加代的人,谁也不能动。这次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一次……”
加代放下酒杯,看着薛老四:“那就不是喝顿酒能解决的了。”
薛老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那是那是,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
“行,那这事儿就翻篇了。”加代拿起筷子,“吃饭吧。”
接下来的一顿饭,吃得还算平静。
薛老四一直陪着笑脸,不停地敬酒。
坤哥那几个香港人也挺会说话,场面话说得一套一套的。
但加代能感觉到,这几个人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
特别是那个坤哥,看似客气,但眼神里透着股阴冷。
吃到一半,薛老四的手机响了。
“喂?什么?货出问题了?我马上过来!”薛老四挂了电话,一脸歉意地对加代说,“代哥,实在不好意思,公司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得去处理一下。您慢慢吃,坤哥他们陪您,账我已经结过了。”
“薛老板有事就先去忙。”加代说。
“抱歉抱歉,改天我再单独摆一桌,给代哥赔罪。”薛老四说完,匆匆离开了包厢。
他这一走,包厢里就剩下加代、江林,还有坤哥那三个人。
气氛一下子变了。
坤哥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着加代:“代哥,听说你在深圳很吃得开?”
“混口饭吃。”加代淡淡地说。
“混口饭吃?”坤哥笑了,“代哥太谦虚了。深圳王的名号,我在香港都听说过。”
加代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代哥,明人不说暗话。”坤哥点了根雪茄,“老四是我兄弟,你动他,就是不给我面子。”
“我动他?”加代笑了,“坤哥是不是搞反了?是薛老四动了我的人。”
“我不管谁动谁。”坤哥吐出口烟,“老四找到我,让我摆平这件事。我这个人呢,最讲规矩。这样,你给老四道个歉,赔偿一千万,这事儿就算了了。”
江林脸色一沉。
加代却笑了:“坤哥,你喝多了吧?”
“我没喝多。”坤哥盯着加代,“代哥,我知道你在深圳有点势力,但我坤哥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多年,也不是吓大的。今天这顿饭,你要是不给我这个面子,恐怕不太好收场。”
“怎么,坤哥想留下我?”
“那倒不至于。”坤哥笑了,“不过代哥可能不知道,你那个小情人罗兰,这会儿可能有点麻烦。”
加代眼神一冷。
江林立刻掏出手机,给马三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没人接。
“别打了。”坤哥慢悠悠地说,“我的人,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你家楼下了。”
加代猛地站起来。
“代哥,别激动。”坤哥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坐下,咱们慢慢聊。”
加代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坐下。
“这就对了。”坤哥笑了,“我也不想为难一个女人。这样,你答应我的条件,我打个电话,让我的人撤了。你要是不答应……”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加代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
“坤哥,你知不知道,在深圳动我的人,是什么后果?”
“什么后果?”坤哥不以为意,“加代,我知道你有点关系,但那是在深圳。我坤哥在香港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今天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你那个小情人,恐怕就……”坤哥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加代点点头,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勇哥,是我,加代。有件事得麻烦你。对,我在深圳,有点小麻烦。香港14K的人,叫坤哥,现在在东湖酒店,说要动我的人。嗯,好,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加代看着坤哥:“坤哥,我打个电话,不介意吧?”
坤哥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打给谁都没用。在深圳,我坤哥要办的人,还没人能拦得住。”
“是吗?”加代笑了,“那咱们等等看。”
包厢里陷入沉默。
坤哥盯着加代,加代慢悠悠地喝茶。
江林站在加代身后,手已经摸到了后腰。
那里别着一把真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概过了十分钟,坤哥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香港的号码。
“喂,龙哥?”坤哥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怒骂,声音大得连加代都能听到。
“阿坤!你他妈在深圳搞什么?谁让你去惹加代的?赶紧给老子滚回来!立刻!马上!”
坤哥脸色变了:“龙哥,这……”
“这什么这!我告诉你,加代是叶家老三的朋友!叶家!你他妈惹得起吗?赶紧给人道歉,然后滚回香港!要是加代少根头发,我亲手剁了你!”
电话挂断了。
坤哥拿着手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叶家老三。
在香港,没人不知道叶家。
14K再牛逼,在叶家面前也得低头。
坤哥看着加代,眼神复杂。
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不甘。
“代哥,我……”坤哥站起来,想说什么。
加代摆摆手:“坤哥,饭也吃完了,话也说完了,咱们今天就到这儿吧。”
说完,他起身往外走。
江林跟在身后,手一直放在后腰。
走到门口,加代停下,回头看了坤哥一眼:“坤哥,回去告诉薛老四,这事儿,没完。”
离开东湖酒店,加代和江林上车。
“哥,罗姐那边……”江林一边开车一边说。
“给马三打电话,打不通就打给丁健。”加代说。
江林打了马三的电话,还是没人接。
又打给丁健。
这次通了。
“健子,罗姐那边怎么样?”
“没事,刚才来了七八个人,想上楼,被我和三儿拦住了,打跑了两个,剩下的都跑了。”丁健说。
“罗姐没事吧?”
“没事,在屋里,很安全。”
“好,我们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江林松了口气:“还好你让丁健过去,不然就出事了。”
加代没说话,看着窗外,眼神冰冷。
薛老四,坤哥。
好,很好。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回到家,罗兰果然没事。
马三胳膊上挂了彩,但伤得不重。
“哥,来了七八个人,都带着家伙,要不是健子来得及时,差点让他们冲上去。”马三说。
“辛苦了。”加代拍拍他肩膀,“先去处理伤口。”
“小伤,没事。”
加代走进卧室,罗兰正在窗前站着,听到声音回头,眼眶红了。
“没事了。”加代抱住她。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罗兰小声问。
“没有,是我没保护好你。”
安抚好罗兰,加代回到客厅。
江林、左帅、丁健、马三都在。
“哥,接下来怎么办?”江林问。
“薛老四找香港人动我的人,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加代点了根烟,“左帅,你带人去把薛老四那几个场子扫了。记住,别伤人,砸东西就行。”
“明白。”左帅兴奋地搓搓手。
“丁健,你去查查那个坤哥在深圳的落脚点,查到了告诉我,别动手。”
“行。”
“江林,你跟我去一趟市里,见个人。”
“见谁?”
“叶三哥的朋友,在深圳这边有点关系,得打个招呼,免得后面麻烦。”
安排好一切,加代又给勇哥打了个电话。
“勇哥,谢谢了,今天要不是你,还真有点麻烦。”
“小事儿。”勇哥在电话那头说,“叶老三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会给香港那边打电话。那个坤哥应该不敢再找你麻烦了。不过你说的那个薛老四,得你自己处理。”
“我知道,麻烦勇哥了。”
“对了,叶老三说他过段时间可能去深圳,到时候你们见见。”
“好,替我谢谢三哥。”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窗外的夜色。
深圳的夜晚,灯火辉煌。
但这光芒之下,有多少暗流涌动,有多少刀光剑影,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
薛老四,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别怪我下手狠了。
晚上十点,罗湖区,皇朝夜总会。
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门口停满了车,里面音乐震天。
左帅带了二十多个人,分乘五辆车,停在夜总会对面。
“三辆车去后门,两辆车跟我堵前门。”左帅在电话里安排,“进去之后,见东西就砸,但别伤人,听明白没?”
“明白!”
“动手!”
五辆车同时启动,冲向夜总会。
左帅那辆车第一个冲到门口,一个急刹车,车门打开,左帅拎着根钢管跳下车。
门口保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左帅一脚踹开。
“干什么的!”里面冲出来四五个保安。
左帅理都不理,抡起钢管就砸。
哗啦!
玻璃门被砸得粉碎。
“兄弟们,砸!”左帅大喊一声,第一个冲了进去。
夜总会里顿时乱了。
音乐停了,尖叫声四起。
左帅带着人见东西就砸,音响、电视、酒柜、桌椅,能砸的都砸了。
有保安想上来拦,被左帅一钢管放倒。
“都给我滚!今天只砸东西,不伤人!谁拦着,别怪我不客气!”左帅吼道。
保安们一看这架势,都怂了,躲到一边。
砸了大概十分钟,左帅觉得差不多了,一挥手:“撤!”
二十多人迅速撤退,上车,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
夜总会里一片狼藉,客人都跑光了,只剩下满地的碎玻璃和哭丧着脸的服务员。
薛老四接到电话时,正在另一个场子打牌。
“什么?夜总会被砸了?谁干的?”
“是加代的人,带头的是左帅。”
“C!”薛老四把牌一摔,“加代,你他妈找死!”
他掏出手机,给坤哥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坤哥,加代把我夜总会砸了!你那边的人什么时候动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坤哥说:“老四,这事儿我管不了了。”
“什么?”薛老四以为自己听错了。
“加代背景太深,我惹不起。我劝你也别惹了,道个歉,认个错,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坤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说好什么了?”坤哥语气冷淡,“老四,我是看在咱们多年交情的份上才劝你一句,加代不是你我能惹得起的。听我一句劝,低头吧,不丢人。”
说完,电话挂了。
薛老四愣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
坤哥,香港14K的联络人,手底下有一批亡命徒,居然怕了加代?
加代到底什么来头?
“四哥,现在怎么办?”旁边的小弟问。
薛老四咬着牙,眼睛通红。
夜总会被砸,坤哥撤了,姐夫那边也让他低头。
难道就这么算了?
不,不能算。
他在罗湖混了十几年,从来只有他欺负别人,没人敢欺负他。
加代再牛逼,也就是个外地人。
强龙不压地头蛇。
他不信,在罗湖这一亩三分地,他薛老四弄不过一个加代。
“召集所有兄弟,去加代家。”薛老四站起来,恶狠狠地说,“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四哥,加代家那边肯定有准备,咱们这么去……”
“怕什么!”薛老四吼道,“我养你们这么多年,是吃干饭的?今天谁要是怂了,以后就别跟我薛老四!”
小弟们不敢说话了。
薛老四掏出手机,又打了个电话。
“喂,彪子,把你那帮兄弟都叫上,家伙都带上,去加代家。对,就是现在。事成之后,一人五万。”
挂掉电话,薛老四眼睛血红。
加代,这是你逼我的。
加代家里,江林接了个电话,脸色一变。
“哥,薛老四召集了所有人,往咱们这边来了。至少七八十号人,都带着家伙。”
加代正在喝茶,闻言放下茶杯:“终于忍不住了。”
“咱们怎么办?叫兄弟们过来?”
“不用。”加代摇摇头,“你给赵副经理打个电话,就说有人要聚众闹事,让他带人过来。”
“赵副经理?他能听咱们的?”
“他不敢不听。”加代笑了笑,“你就说,是薛老四带人来找我麻烦,他要是不管,我就给市里打电话。”
江林明白了。
这是要借衙门的手,收拾薛老四。
“我这就打。”
江林去打电话了。
加代走到窗前,看着楼下。
小区里很安静,偶尔有车进出。
但用不了多久,这份安静就会被打破。
“哥,都安排好了。”丁健从外面进来,“我在小区周围安排了十几个兄弟,都带着家伙。薛老四要是敢来,保证让他有来无回。”
“让兄弟们撤了。”加代说。
“撤了?”丁健一愣。
“对,撤了,一个不留。”
“可是薛老四……”
“放心,他进不来。”加代说。
丁健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照做了。
十分钟后,小区里加代的人都撤走了。
又过了十分钟,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
七八辆车冲进小区,停在加代住的楼下。
薛老四从第一辆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把砍刀,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群人。
“加代!给我滚出来!”薛老四大吼。
楼上,加代站在窗前,看着他。
“加代!我知道你在里面!有种你就出来!”薛老四继续吼。
加代没理他,转身对江林说:“给赵副经理打电话,问问他到哪儿了。”
江林打电话。
“他说还有五分钟。”
“行,那就等五分钟。”
楼下,薛老四见加代不出来,更来劲了。
“加代,你他妈不是牛逼吗?出来啊!砸我场子的时候不是挺威风吗?现在当缩头乌龟了?”
他身后的小弟也跟着起哄。
“加代,滚出来!”
“出来受死!”
“再不出来,我们冲上去了!”
薛老四一挥手:“兄弟们,给我上!抓到加代,我赏十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七八十号人嗷嗷叫着就要往楼里冲。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十几辆市分公司的车冲进小区,把薛老四的人团团围住。
赵副经理从车上下来,拿着喇叭:“都别动!放下武器!”
薛老四一愣,没想到市分公司来得这么快。
“赵哥,你怎么来了?”薛老四上前。
赵副经理看着他,脸色铁青:“薛老四,你想干什么?聚众闹事?持械斗殴?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赵哥,是加代先砸我场子的!”
“我不管谁砸谁场子,你现在马上让你的人散了,不然我把你们都带回去!”
薛老四盯着赵副经理:“赵哥,你真要帮加代?”
“我不是帮谁,我是依法办事!”赵副经理义正词严,“薛老四,我命令你,立刻放下武器,让你的人解散!”
薛老四看了看赵副经理,又看了看他身后几十个阿sir,知道今天这事儿是成不了了。
他咬了咬牙,一挥手:“撤!”
小弟们面面相觑,但还是听话地上车走了。
薛老四最后看了一眼加代家的窗户,眼神怨毒。
加代,咱们走着瞧。
市分公司的车也走了。
小区恢复了安静。
江林松了口气:“还好市分公司来得及时。”
“不是来得及时,是我算好了时间。”加代说,“薛老四那种人,吃了亏肯定要报复。我砸他场子,就是逼他狗急跳墙。他一动,衙门就有理由动他。”
“可赵副经理不是他的人吗?”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加代笑了笑,“我让勇哥给市里打了个电话,赵副经理要是不想丢饭碗,就知道该怎么做。”
“原来如此。”江林明白了。
这是借刀杀人。
既收拾了薛老四,又不用自己动手。
高明。
“不过薛老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丁健说,“他今天没得手,下次还会来。”
“他不会再有下次了。”加代说。
“哥,你的意思是……”
“斩草要除根。”加代看着窗外,眼神冰冷,“薛老四在罗湖经营这么多年,关系网很深。今天他能叫来七八十号人,明天就能叫来更多。这种人,不能留。”
“那咱们……”
“等。”
“等什么?”
“等他犯错。”加代说,“薛老四这种人,嚣张惯了,今天吃了这么大亏,肯定忍不了。他一定会想办法报复,而且会用最极端的方式。等他动了,咱们再动,就是正当防卫。”
江林和丁健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加代这是要引蛇出洞,然后一击致命。
“行了,都去休息吧,今晚应该没事了。”加代摆摆手。
江林和丁健走了。
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薛老四,我给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要。
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接下来三天,风平浪静。
薛老四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像认怂了。
但加代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薛老四这种人,不可能这么轻易认输。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
第四天晚上,机会来了。
罗兰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想去店里看看。
加代本来不让她去,但罗兰坚持。
“店里好几天没去了,我得去看看,不然不放心。”
“那我让丁健陪你去。”
“不用,大白天的,能出什么事。”
“不行,必须有人跟着。”加代很坚持。
最后,罗兰妥协了,让丁健陪她去。
两人开车去了罗湖的服装店。
店在一条商业街上,上下两层,装修得挺有档次。
罗兰在店里清点货物,丁健坐在门口喝茶。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下午三点多,一辆面包车突然停在店门口。
车门拉开,冲下来七八个人,都戴着口罩,手里拎着钢管。
丁健反应极快,抄起凳子就冲了上去。
“罗兰姐,上楼!”他大喊。
罗兰吓得赶紧往楼上跑。
丁健一个人挡住门口,跟那七八个人打在一起。
他虽然能打,但对方人多,而且都带着家伙,很快就落了下风。
背上挨了两钢管,胳膊也被划了一刀。
但他死死守在门口,一步不退。
“丁健!”罗兰在楼上喊。
“别下来!”丁健吼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那七八个人一看,扔下丁健就跑。
面包车一溜烟开走了。
丁健靠在门上,喘着粗气,身上好几处伤。
罗兰冲下楼,看到丁健的样子,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没事,皮外伤。”丁健咧嘴笑了笑。
加代接到电话,十分钟后就赶到了。
看到丁健的伤,他脸色阴沉得可怕。
“看清是谁的人了吗?”
“没看清脸,都戴着口罩。”丁健说,“但肯定跟薛老四有关。”
“去医院。”加代扶起丁健。
“不用,小伤。”
“去医院。”加代不容置疑。
去医院处理了伤口,丁健背后缝了七针,胳膊上缝了五针。
还好没伤到筋骨。
从医院出来,加代对江林说:“给左帅打电话,让他带人去薛老四家。给马三打电话,让他带人去薛老四的公司。今天,我要让薛老四在深圳除名。”
“哥,要不要先跟赵副经理打个招呼?”江林问。
“不用。”加代眼神冰冷,“这次,谁打招呼都没用。”
江林知道,加代是真怒了。
动了罗兰,加代还能忍。
动了丁健,那就是触了逆鳞。
丁健是加代从北京带过来的兄弟,跟了他十几年,救过他的命。
薛老四,你完了。
晚上七点,薛老四家。
薛老四正在吃饭,突然接到电话。
“四哥,不好了,加代的人把咱们公司砸了!”
“什么?”薛老四筷子掉在地上。
“来了好多人,见东西就砸,兄弟们挡不住!”
“C!”薛老四骂了一句,刚挂了电话,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四哥,你家门口来了一群人,带头的是左帅!”
薛老四冲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停着五六辆车,三四十号人,带头的是左帅,手里拎着一把开山刀。
“薛老四,滚出来!”左帅在楼下喊。
薛老四脸色煞白。
他知道,加代动真格的了。
“四哥,怎么办?”旁边的小弟问。
“打电话,叫人都过来!”薛老四吼道。
“打了,兄弟们在路上,但加代的人把路都堵了,过不来。”
“C!”薛老四一脚踹翻椅子。
他没想到加代动作这么快,这么狠。
“四哥,要不报警吧?”小弟说。
“报警?报什么警?咱们干的那些事儿,经得起查吗?”薛老四骂道。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突然想到一个人。
他姐夫。
对,找他姐夫,他姐夫一定有办法。
薛老四赶紧给姐夫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姐夫,救我!加代要杀我!”薛老四哭喊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姐夫冰冷的声音:“老四,我救不了你。”
“姐夫,你不能不管我啊!我可是你小舅子!”
“我就是管你管得太多了,才让你变成今天这样。”姐夫说,“老四,你惹谁不好,偏要惹加代。你知道他背后是谁吗?叶家!香港叶家!咱们惹不起。”
“那怎么办?难道就让他杀了我?”
“自首吧。”姐夫说,“去自首,把你干的那些事儿都交代了,还能争取宽大处理。不然,谁也保不住你。”
“姐夫,你……”
“老四,听我一句劝,自首吧。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电话挂了。
薛老四拿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
自首?
他干了那么多坏事,真自首了,最少也得判个十几年。
不行,不能自首。
“四哥,楼下的人要冲上来了!”小弟跑进来喊。
薛老四一咬牙:“从后门走!”
他带着两个心腹,从后门溜出去,上了一辆早就准备好的车。
“四哥,去哪儿?”
“去码头,我要去香港。”
车刚开出小区,就被三辆车别停了。
左帅从车上下来,拎着开山刀,走到薛老四车旁,敲了敲车窗。
薛老四脸色煞白,不敢开车门。
左帅抡起刀,一刀砍在车窗上。
哗啦!
玻璃碎了。
“薛老四,下来吧,别让我动手。”左帅说。
薛老四哆哆嗦嗦地打开车门,下了车。
“左……左帅,咱们有话好说……”
“好说个屁。”左帅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薛老四疼得弯下腰。
“带走。”左帅一挥手。
两个小弟上来,把薛老四架上车。
车开走了。
郊区,一个废弃的仓库里。
薛老四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
加代坐在他对面,慢悠悠地抽着烟。
江林、左帅、丁健站在他身后。
“薛老板,咱们又见面了。”加代吐出口烟。
薛老四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加代示意左帅把他嘴里的布拿掉。
“加代,不,代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薛老四一能说话,就开始求饶。
“错了?”加代笑了,“薛老四,我给过你机会。第一次,你打罗兰的时候,我给过你机会,让你道歉,你不肯。第二次,你设局想动我,我又给过你机会,你还是不肯。第三次,你让人去店里闹事,伤了丁健,我没给你机会吗?我给了,我让你滚出深圳,你不滚。现在,你跟我说你错了?”
“代哥,我真知道错了,你放了我,我马上离开深圳,再也不回来了……”
“晚了。”加代摇摇头,“薛老四,在江湖上混,要讲规矩。你不讲规矩,动我的人,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
“代哥,求你了,我有钱,我有很多钱,我都给你,你放了我……”薛老四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
“钱?”加代笑了,“我不缺钱。我缺的,是一个清净。”
他站起来,走到薛老四面前,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薛老四,下辈子,记得做个好人。”
说完,他站起来,对左帅说:“处理干净点。”
“明白。”左帅点头。
“不!不要!加代!你不能杀我!我姐夫不会放过你的!啊——”薛老四的惨叫声在仓库里回荡。
加代走出仓库,点了根烟。
外面月朗星稀。
江林跟出来,站在他身边。
“哥,薛老四的姐夫那边……”
“他姐夫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加代说,“薛老四这些年干的那些事,够他枪毙十回了。他姐夫要是聪明,就会跟薛老四划清界限,自保。”
“那坤哥那边呢?”
“坤哥?”加代笑了笑,“叶三哥给他打过电话了,他不敢再来了。香港那边,叶家说了算。”
江林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站在仓库外,看着远处的灯火。
深圳的夜,依旧繁华。
但有些人,再也看不到这繁华了。
“哥,接下来怎么办?”江林问。
“把薛老四的产业处理一下,该接手的接手,该卖掉的卖掉。”加代说,“他手下那些人,愿意跟咱们的,留下。不愿意的,给点钱,让他们滚出深圳。”
“明白。”
“还有,罗兰那边,你安排两个人暗中保护。丁健伤好了之前,别让他出任务了。”
“好。”
加代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走吧,回家。”
两人上车,车缓缓驶离仓库。
身后,仓库的门缓缓关上。
薛老四的惨叫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三天后,罗湖区传出消息。
薛老四失踪了。
有人说他跑路了,有人说他死了。
但没人知道真相。
薛老四的产业,一夜之间被加代接手。
他手下那些人,一部分跟着加代干了,一部分拿了钱离开深圳。
坤哥回了香港,再也没来过深圳。
赵副经理因为“工作不力”,被调到了闲职部门。
一切好像又恢复了平静。
但江湖上都知道,深圳王加代,不好惹。
惹了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又过了半个月,丁健的伤好了。
加代在自家酒楼摆了一桌,给丁健接风。
兄弟们都来了,江林、左帅、马三,还有从北京赶过来的几个兄弟。
罗兰也来了,坐在加代身边。
“健子,这次辛苦你了。”加代端起酒杯。
“哥,你这么说就见外了。”丁健也端起酒杯,“咱们兄弟,不说这个。”
“对,兄弟之间,不说这个。”左帅附和。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江林说:“哥,叶三哥那边传来消息,说他下个月来深圳,想跟你见见。”
“行,到时候我安排。”加代点头。
“还有,勇哥让我问你,薛老四那件事处理得干不干净,需不需要他帮忙扫尾。”
“不用,都处理干净了。”加代说。
“那就好。”
众人继续喝酒。
罗兰坐在加代身边,看着他跟兄弟们谈笑风生,心里暖暖的。
这个男人,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但为了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她何其幸运,能遇到这样的男人。
“想什么呢?”加代注意到她的目光。
“没什么。”罗兰笑了笑,给他夹了块肉,“多吃点,最近都瘦了。”
“有吗?”加代摸摸脸。
“有,下巴都尖了。”
“那得补补。”加代笑着吃了那块肉。
酒桌上,兄弟们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加代看着他们,心里感慨。
江湖路,不好走。
但好在,有这群兄弟陪着。
这就够了。
“来,兄弟们,再干一杯。”加代举起酒杯。
“干!”
酒杯碰撞,声音清脆。
窗外,深圳的夜景璀璨夺目。
这座城市的江湖,永远不会平静。
但只要兄弟在,他加代,就什么都不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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