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是尊贵无双的当朝皇后。
八年前,京城兵变,叛军破城。她生生被残暴的叛军首领掳去了苦寒的北地。
去北地前,她已经母仪天下,有了一个两岁的太子。
到北地后,她被折断了傲骨,沦为叛贼的帐中脔,有了我。
我七岁这年,舅舅率领三十万镇北军,终于踏平了叛军大营。
血流成河的营帐外,母亲泣不成声,紧紧抱住了随军出征、已经十岁的太子哥哥。
再看向我时,她只问舅舅:
“这个孽种,能不能……不带回京城?”
我满心惊恐,周身哆嗦。
悄悄在满地血污中,攥住母亲破损的披风下摆,不敢说话,不敢抬头。#古言#
1
无数带血的刀枪刃口,对准了我。
冲进营帐的,除了舅舅和太子哥哥,还有奉皇命随军督战的御史和钦差。
我攥住母亲衣角的手,在凛冽的北风中颤栗不止。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不让它们掉下来。
钦差大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无奈地拱手道:
“娘娘,叛贼首领拓跋烈已被将军斩首,其余孽党皆已伏诛。
可这孩子……名义上,毕竟是从您肚子里出来的。若留在此地,恐落人话柄,说皇家寡恩……”
母亲含着乞求的目光,刹那间灰暗不堪。
她情绪失控,近乎歇斯底里地冲着钦差尖叫:
“可我不想要她!
我已经被那个畜 生毁了整整八年!难道还要带她回宫,让全天下的人看着我,余生都活在这份耻辱里吗?”
话落时,她的眼泪夺眶而出,神情激动而绝望。
她抬起伤痕累累的手,似乎是想捂住脸。
却拉扯到了自己的衣服,察觉到了衣角,正被我死死拽住。
她赤红着眼低眸,看向我。
在对上我惶恐目光的刹那,她似是彻底崩溃了。
她伸手,狠狠推了我一把。
她的面容扭曲着,声线凄厉地颤动着:
“我不要你!
你听不懂吗,我不要你!
不要再跟着我!拓跋烈已经死了,那你就去给他陪葬啊!
凭什么,凭什么要我生生世世看着你这张脸……”
2
母亲的声音已带着绝望。
后面的话,没能再说下去,舅舅红着眼眶一把搂住了她。
我的身体朝后踉跄,重重跌倒在满是冰碴和血污的泥地里。
后脑勺砸到了一块石头上。
脑子里嗡嗡作响,眼睛好一会儿看不清东西。
头顶是无数高高在上的大人。
钦差、将军、禁军护卫。
他们都用异样的目光,或审视或嫌恶,打量着我这个流着叛贼之血的怪物。
有随军的军医上前,草草探了探我的鼻息,便转身向母亲拜去:
“娘娘,您凤体虚弱,切莫动怒。”
一身银甲的舅舅,怒冲冲:
“我妹妹凭什么要受这种委屈?
她为大渊江山受了八年地狱之苦,那样狗 贼留下的孽种,就该当场乱棍打死!
皇家难道还要讲这种荒谬的体面吗?”
十岁的眉目清隽的太子,我同母异父的哥哥。
他也紧紧挨在母亲怀里,气愤不已道:
“孤绝不会承认这个叛贼的女儿是皇室中人!”
我呆呆地坐在泥水里,手足无措。
低着头,视线里能看到母亲那双已经磨破的绣鞋尖。
还有紧挨着她的,太子哥哥那双一尘不染的九蟒金线靴。
脑子里还在一直响,有些粘稠的液体顺着后脖颈流进衣领,很冷,也很疼。
可我将沾满泥污的手塞进破旧的袄子里,颤抖着,再不敢朝母亲走近一步。
由于钦差的抗议,最终还是没能让舅舅当场拔剑杀了我。
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众口,我还是被禁军像拖死狗一样,硬塞进了回京的车队里。
母亲再不愿看我一眼,牵着十岁的太子哥哥,上了那辆最宽大华丽的明黄马车。
我惊惶不安地跟上去。
可她没许我上车,径直放下了厚厚的锦缎车帘。
舅舅翻身上马,也不愿理我。
直到钦差上前,提醒舅舅要把我安置妥当。
舅舅冷笑了一声,眼底含着怒恨。
他一挥马鞭,指着车队最后面一辆装运泔水和草料的破旧板车。
冷眼看向我道:“滚进去。”
我一瞬受宠若惊。
又欣喜又急切地跑过去。
爬进那个散发着酸臭味的木笼前,怕踩脏了里面的草料,我又小心脱下了自己脚上那双漏脚趾的草鞋。
我从没坐过马车。
爬进去将身体蜷缩好后,我又小心翼翼看向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舅舅。
却看到,钦差皱着眉头看向了他。
舅舅嗤笑了一声:
“怎么了,大渊律法还规定了,叛贼的孽种不能和畜 生同乘吗?”
钦差叹了口气,还是没再开口了。
车夫将一块厚重的破毡布扔了下来。
“砰”的一声,将木笼盖死。我的视线里只剩下一片黑暗。
3
车队驶过漫长而颠簸的官道。
连日的急行军,剧烈颠簸。
我在无尽的漆黑与酸臭里,感觉周遭天旋地转。
胃里剧烈翻搅,有发酸的东西,拼命往我嗓子眼里冲。
我急切地拍打着木笼的栅栏:
“母亲,我……我要吐,让我出去……”
没人在意一辆草料车里的动静。
我脑子里一片滚烫,焦灼无力地继续拍打,吃力地再喊着母亲。
不能吐脏车子的。
之前我在叛军营地里生病高烧,不小心吐到了帐篷的毡毯上。
那个被称为我父亲的残暴男人,拿着粗长的马鞭,重重抽在了我后背。
那之后,我在草堆里躺了很多很多天,才能勉强爬起来干活。
隔了很久,我才模糊听到了押车士兵不耐烦的声音:
“敢吐在车里惹晦气,将军说了,直接剥了皮扔进雪地里喂狼!”
马车仍是没有停下。
车速加快,颠簸得更厉害了。
我浑身都是冷汗,单薄的袄子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
意识渐渐时有时无。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没忍住,呕了出来。
酸臭的味道,在狭窄的木笼里迅速溢开。
我脑子里轰地炸开。
极度的恐惧里,我脱下破旧的内衫,在漆黑里拼命擦拭着笼底的木板。
没有吐脏,没有吐脏……
擦干净了,就不脏了。
吐脏了,就会被喂狼,就不能跟着母亲了。
我只有母亲。
哪怕我清楚,她从来都不喜欢我。
我打出生开始,那个残暴的男人对我和母亲,就只会非打即骂。
能偶尔在黑夜里,流着泪看我一眼的,也只有母亲。
我吃力地擦拭。
好像是呕得太厉害,又或者是后脑勺的伤口在作祟。
我在近乎窒息里,感到鼻子里有温热的液体涌出来。
我下意识想抬手捂住鼻子,可手指头冻得僵硬,动不了了。
再在剧烈的眩晕里,栽倒在恶臭的草料中,陷入了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一声嫌恶至极的怒喝:
“滚下来!”
我猛地惊醒。
车队已经抵达了京城,皇宫那高耸入云的朱红宫门前,木笼的毡布被掀开了。
舅舅铁青着脸,站在马下盯着我。
太子哥哥只看了我一眼,就冲去了一旁的宫墙根下干呕了起来。
他面容都扭曲了:“太恶心了!她身上好臭!”
天色阴沉,宫门前的雪地被映得惨白。
我终于看清,自己身上和草料上,都沾着很多呕吐物。
混着发黑的血迹,是我流的鼻血。
我惊惶无措地趴在车辕上道歉:
“对……对不起,我会擦干净的。”
舅舅拧紧了眉,不再理我,护送着母亲的马车缓缓驶入宫门。
宫门内,大批的太监宫女跪伏在地。
为首的,是穿着明黄龙袍的大渊皇帝。
皇帝快步走上前,红着眼眶,一把将刚下马车的母亲拥入怀中。
“婉儿……朕的婉儿,你终于回来了!”
母亲怔怔地靠在皇帝怀里,泣不成声。
舅舅跪地复命,太子哥哥也红着眼抱住了父皇的腰。
一家团聚,仿佛他们才是这世上最不可分割的整体。
我就趴在远处的泔水车旁,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呆呆地看向自己长满冻疮、粗糙丑陋的双手。
皇帝温和而怜惜地抚摸着母亲的鬓发:
“婉儿,都过去了,不要害怕。
朕已下旨,昭告天下,你受贼人胁迫,忠贞不屈,你依旧是朕唯一的皇后!”
母亲猛地急声打断他的话,声音发颤:
“皇上……”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身体剧烈地发起抖来。
皇帝心疼地牵住母亲的手,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她手腕上那些狰狞的烙印。
皇帝的身形,倏然僵了一下。
他顺着母亲刚才惊恐瑟缩的余光,看到了站在风雪里,脏得像个鬼一样的我。
“这就是……那个贼人留下的孽种?”
皇帝的声音,瞬间冷如寒冰。
4
皇帝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那是一种恨不能将我千刀万剐的眼神。
“来人!将这孽种拖出去,凌迟处死,以泄朕心头之恨!”
禁军应声而上,如狼似虎地朝我扑来。
我吓得忘了呼吸,只是呆呆地看着朝我走来的刀锋。
“不!!”
母亲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她猛地推开皇帝,疯了一样扑过来,死死挡在了我的身前。
“皇上!不可!不可啊!”
皇帝震惊地看着她:“婉儿!这孽种身上流着拓跋烈的血!留着她,只会让你日日痛不欲生!”
母亲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她死死咬着嘴唇,眼底满是恐惧与痛苦的撕裂。
她恨我。
可是,她终究曾在那个暗无天日的营帐里,怀胎十月生下了我。在我两岁那年,拓跋烈喝醉了酒要将我摔死,也是她拼死抱住了他的大腿,才保住了我一条贱命。
“她……她不能死……”母亲语无伦次地摇头,忽然拔下头上的金簪,抵住了自己的脖子。
“皇上!臣妾求您,别杀她!您若杀她,臣妾立刻死在您面前!”
舅舅和太子都惊呆了,纷纷跪下。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却又对母亲心痛至极,最终咬牙切齿道:
“好!朕不杀她!
来人,把这个孽种扔进最冷宫!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让她在那里面,自生自灭!”
禁军上前,粗暴地扣住我的双臂。
母亲像是脱了力一般瘫软在雪地里。
我被拖走的那一刻,看着母亲崩溃的背影,吃力地、极轻地喊了一声:
“母亲……对不起。”
母亲没有回头。
舅舅护着她,太子哥哥扶着她,他们簇拥着她走向了温暖的凤仪宫。
而我,被拖入了比北地更冷的深渊。
迎春苑,名虽迎春,却是整个皇宫最破败、最阴森的冷宫。
这里关着的,都是犯了重罪被废黜的疯妃。
押送我的太监一脚将我踹进了院子,锁上了沉重的大门。
“呸!一个叛贼的孽种,还真把自己当金枝玉叶了?进了迎春苑,就等着化成一堆白骨吧!”
院子里杂草丛生,只有一个漏风的偏殿空着。
里面只有光秃秃的青砖地,没有床榻,没有炭火,甚至连一床破被子都没有。
我身上只有那件为了擦呕吐物被撕破的袄子,冷得骨缝都在发疼。
我想问问送饭的嬷嬷,能不能给我一口热水喝。
可看向那嬷嬷冷冰冰的面孔,我还是没敢开口。
深夜里,我缩在墙角打盹。
睡得迷迷糊糊时,额头上烫得厉害。
脑子里像是着了火,嗓子里也尖锐地疼。
这是我回宫的第一天。
腹中空空如也,连一声肠鸣都显得那样微弱。
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白天凤仪宫外,宫人们流水般端进去的燕窝、熊掌和山珍海味。
我拼命咽了咽口水,把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一些。
5
接下来的几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嬷嬷每天只扔进来半个发馊的粗面窝头。
“吃吧!这还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管事心善,嘱咐给你的。换做旁人,早让你饿死了!”
我胡乱抓起窝头就往嘴里塞。
粗糙的糠麸划破了我的喉咙,可我吃得狼吞虎咽。
我蹲在冷宫的墙根下,就着房檐下融化的雪水,第一次觉得哪怕是馊的食物,也是能救命的东西。
直到吃得打了个嗝,感觉像是漏了气扁下去的肚子,终于又鼓了起来。
我渐渐摸清了迎春苑的规矩。
这里没有人在乎我的死活。
偶尔,隔着高高的红墙,我能听到外面仪仗经过的声音。
那是太子哥哥在太傅的陪同下,去上书房读书。
有一次,我踩着废弃的水缸,趴在墙头上往外看。
我看到穿着一身明黄色锦袍的太子哥哥,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鎏金小弓,正拉弓射大雁。
他笑得那样耀眼。
身旁跟着的,是一个穿着粉色苏绣宫装、眼睛很大的小女孩。
“太子哥哥好棒!”小女孩拍手欢呼。
我认得她。
那天在宫门口,我听到宫女们议论,那是护国公家的小孙女,名叫沈昭昭。
因为长得玉雪可爱,母亲回宫后极其喜欢她,便求皇帝将她收为义女,养在凤仪宫,赐号昭华公主。
母亲曾对舅舅说:“等以后婉儿有了女儿,一定也像昭昭这般惹人疼爱……”
我趴在墙头上,怔怔地看着他们。
再垂下眼,呆呆看向自己伤痕遍布的、长满冻疮的丑陋双手。
是啊。
女孩该是昭昭那样的。
而我,只是地沟里见不得光的烂泥。
我从墙头上滑下来。
因为病还没好透,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我摔在了一堆枯枝里。
树枝划破了我的脸颊,很疼。
但我没有哭。
因为我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
我是叛贼的女儿。
拓跋烈该死,我也该死。
皇室和天下人讨厌我,舅舅和太子哥哥恨我,都是理所当然的。
我唯一的作用,就是活得像个隐形人,不要去脏了他们的眼睛,不要惹母亲发病。
我开始主动帮冷宫里的嬷嬷干活。
我替疯妃们洗那些沾满排泄物的恭桶,替嬷嬷劈柴、生火。
我甚至学会了在冷宫的废墟里,挖那些还能吃的野菜和草根。
我向嬷嬷讨要了一点缝衣服的废线头,想把衣服补一补。
嬷嬷冷眼看着我:
“你倒是个命贱又硬的。
不过你也别妄想能出去。太子殿下昨日还发了话,说只要你敢踏出迎春苑半步,就打断你的腿。”
我就这样在冷宫里,一个人熬过了冬天,迎来了春天。
没人跟我说话,我就自己跟院子里的野猫说话。
有一天,我在翻找木柴时,从一个废弃的箱笼里,找到了一本残破的医书和半截秃笔。
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我没有去过上书房,大字不识几个。
但我凭着从前在北地,听军医念叨过的只言片语,照猫画虎地在泥地上画着那些字。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学。
或许只是因为,漫长的冷宫岁月,如果找点事情做,就不那么容易觉得饿了。
6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我已经在冷宫里待了三年。
我十岁了。
个子长高了一点,但依然骨瘦如柴。
这三年里,母亲从未踏足过迎春苑半步。
但我从嬷嬷偶尔的闲聊中得知,母亲的病一直没好。
她在北地受了太大的刺激,回宫后患上了严重的失魂症。
只要听到北地的口音,甚至看到带有粗犷花纹的器物,她都会崩溃尖叫,整夜整夜地做噩梦。
舅舅为了让她安心,几乎将宫里所有可能引起她回忆的东西都清理干净了。
除了我。
我这张脸,是洗不掉的罪证。
有一次,我跟着嬷嬷去御膳房拉泔水。
这是我三年来,第一次踏出迎春苑。
我低着头,推着沉重的木车,走在幽长的宫道上。
转过御花园的拐角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说笑声。
是太子哥哥和昭华公主。
他们正陪着母亲在御花园里赏花。
母亲穿着华贵的正红色宫装,虽然脂粉掩盖了面容的憔悴,但眼神依然透着一丝神经质的疲惫。
我吓得浑身一僵,慌乱地想推着车躲进旁边的夹道。
可木车的轮子压到了一块石子,发出嘎吱的怪响。
那声音,像极了北地运送粮草的独轮车。
母亲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转过头,顺着声音看向了我。
四目相对。
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想要捂住自己的脸。
因为我知道,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眉眼越发长开了。
那两道浓密上挑的剑眉,那双带着桀骜的狭长眼眸……
像极了那个死去的男人。拓跋烈。
母亲的面容瞬间变得惨白,瞳孔剧烈收缩。
“啊!!”
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手死死抱住头,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别过来!别碰我!畜 生!滚开啊!”
她疯狂地挥舞着手臂,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营帐。
“母后!”太子哥哥吓坏了,急忙抱住她。
昭华公主也哭了起来。
周围的宫女太监乱作一团,纷纷高呼传太医。
太子哥哥红着眼,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了躲在推车后的我。
他像一头暴怒的幼狮,大步冲过来,一脚将我踹翻在地。
“谁让你出来的?!你这个怪物!你是不是想逼死母后!”
我的身体重重摔在青石板上,膝盖磕出了血。
脑子里又开始嗡嗡作响。
我听到太子哥哥愤恨的声音,带着哭腔:
“都怪你!都怪你!
自从你回宫,母后就再也没有真正开心过!你为什么要活着?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他几步逼近我,蹲下来通红着眼。
伸手,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孤的妹妹,该是昭昭那样的!
才不会像你这种流着贼血的贱种!
你怎么不去死啊!”
(故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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