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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在晚上十点打来的。
我刚洗完澡,正准备睡觉,手机突然响了。看到屏幕上"岳父"两个字,我愣了一下。
岳父赵德民很少主动给我打电话。准确地说,我们之间的交流,一年加起来不超过十句话。
"喂,爸。"我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喘息声,还有隐约的哭声。
"小陈,小陈啊!"岳父的声音在颤抖,"出大事了,你大舅哥,你大舅哥他……"
我心里咯噔一下。
大舅哥赵海峰,岳父唯一的儿子,也是全家的宝贝疙瘩。前年他辞职创业,搞什么投资公司,岳父把老房子都抵押了支持他。
"他怎么了?"我问。
"他投资失败了!欠了……欠了八千九百万!"岳父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债主天天上门,说要是还不上钱,就要他的命!小陈,你得帮帮我们,帮帮海峰啊!"
八千九百万。
这个数字让我的手微微一紧。
我在沙发上坐下,声音平静得可怕:"爸,这事我知道了。不过有件事我得告诉您——海峰一年前就把公司法人变更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只有岳父粗重的呼吸声。
我继续说:"现在这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您,赵德民。按照法律规定,这笔钱该您来还。"
"什么?!"岳父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说什么?!法人是我?不可能!海峰怎么可能……"
"去年三月十二号,"我打断他,"您在一份文件上签了字,还按了手印。那是公司法人变更登记表。"
我清楚地记得那个日子。
因为那天,是我和妻子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我们正在餐厅吃饭,赵海峰打来电话,说有急事要岳父签字,让我们把岳父送回家。
当时岳父还抱怨:"这孩子,大晚上的签什么字。"
我妻子陈晓雨笑着说:"哥的公司越做越大,肯定是好事。"
好事。
呵。
"不可能,不可能的!"岳父的声音带着哭腔,"海峰是我儿子,他不会害我!小陈,你是不是搞错了?你去查查,一定是搞错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不同的故事。
"爸,我没搞错。"我的声音很轻,"工商登记信息是公开的,您可以自己去查。还有,这笔债务,我帮不了您。"
"你……"岳父的声音梗住了。
我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满脸通红,眼睛瞪得滚圆,就像三年前,当我说要娶他女儿时,他看我的那个表情。
那时他说:"就你?一个月挣七八千的打工仔,也配娶我女儿?"
是陈晓雨坚持要嫁给我。
她说她看中的是我这个人,不是我的钱。
可婚后这三年,每次家庭聚会,岳父看我的眼神都写着四个字——高攀了。
"小陈,"岳父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恳求,"我知道,我知道以前对你不够好。但晓雨是我女儿啊,你们还有小宝,你能眼睁睁看着我去坐牢吗?八千九百万,我一个退休老头,拿什么还?"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三岁儿子的笑脸。
"爸,我说了,帮不了。"我重复道。
"你!"岳父终于爆发了,"陈洛,我算是看透你了!你就是记仇,记着我当初不同意你们结婚的仇!你这是要看着我们全家去死啊!"
我没有说话。
"好,好!"岳父的声音变得尖锐,"我现在就给晓雨打电话,我倒要看看,她会站在谁那边!"
啪。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前很久。
手机再次响起时,屏幕上跳出的名字是"晓雨"。
我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陈洛!"妻子的声音带着哭腔,"爸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他说我哥欠了八千多万,法人是他,他要去坐牢了!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帮忙?!"她的声音提高了,"那是我爸!是我哥!他们出事了,你怎么能袖手旁观?!"
我靠在窗框上,声音很平静:"晓雨,这个忙我帮不了。八千九百万不是小数目,那是我们一辈子都还不清的。"
"可那是我爸啊!"她哭了出来,"你知道他现在什么样子吗?他在电话里跟我说,如果还不上钱,他就去跳楼!陈洛,如果我爸真出了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没有说话。
陈晓雨在出差,要后天才回来。此刻她应该在宾馆里,抱着电话哭。
"我明天就回去,"她哽咽着说,"我要回家看看到底怎么回事。陈洛,你最好想清楚,什么是最重要的。"
电话又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我点了支烟。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缓缓上升,就像三年前,我第一次去岳父家提亲的那个晚上。
那晚岳父也是这样坐在沙发上,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嫌弃。
而现在,三年后的今天,他终于尝到了把宝贝儿子看得比天高的后果。
八千九百万。
赵海峰真是好算计。
我摁灭烟头,拿起手机,翻出一年前保存的那几张照片。
那是去年三月的某个深夜,我加班回家路过岳父家楼下,看到赵海峰从楼上下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
大晚上的,他去爸妈那里做什么?
后来我托人查了工商信息,这才发现,就在那天,岳父签了字。
公司法人,从赵海峰变成了赵德民。
我当时就明白了。
赵海峰在给自己留后路。
而岳父,那个把儿子当宝的老人,到现在都不相信,他的宝贝儿子会坑他。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条微信,发消息的人是我的发小,王磊。
"兄弟,听说你大舅哥出事了?"
"嗯。"
"需要帮忙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两个字:"不用。"
收起手机,我走进卧室。
儿子陈宇已经睡着了,小脸蛋红扑扑的,睡得很香。
我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有些账,该算清楚了。
01
第一次见到陈晓雨,是在一个朋友的婚礼上。
那年我二十六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月薪七千五。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坐在角落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我端着酒杯走过去:"你好,我叫陈洛。"
她抬起头,眼睛很亮:"你好,我叫陈晓雨。"
我们聊了很久,从工作聊到理想,从电影聊到音乐。我发现她和那些只会聊名牌包的女孩不一样,她会认真听我说话,眼睛里有真诚的光。
"你知道吗?"她说,"我觉得一个人最重要的不是有多少钱,而是他对生活的态度。"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坠入了爱河。
我们交往了一年零三个月。
求婚那天,我把一个月工资全花了,买了一枚不算太贵的钻戒。我在她家楼下摆了心形的蜡烛,单膝跪地。
她哭着说:"我愿意。"
然后就是见家长。
岳父赵德民,六十二岁,退休职工,退休金每月四千多。岳母张秀兰,六十岁,家庭妇女。
还有大舅哥赵海峰,三十一岁,当时在一家国企上班。
第一次去他们家,是个周末。
我买了两瓶酒,一盒茶叶,还有一些水果。岳母开的门,笑得很客气:"来就来嘛,还买什么东西。快进来。"
岳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到我,眼皮抬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赵海峰靠在阳台上打电话,看都没看我一眼。
"爸,妈,这是陈洛。"陈晓雨拉着我的手,脸上带着幸福的笑。
岳父放下报纸,上下打量我,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次品:"做什么工作的?"
"广告设计。"
"一个月多少钱?"
"七千五。"
"哦。"岳父拿起报纸继续看,"七千五啊。"
那个"哦"字,说得很轻,却让我后背发凉。
岳母倒是热情:"小陈,喝茶。晓雨说你是本地人?"
"是的,阿姨。"
"家里几口人?"
"就我和我妈。我爸五年前去世了。"
岳母的笑容僵了一下:"哦,那你妈现在……"
"在老家,我每个月给她寄两千块。"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岳父把报纸放下,看着陈晓雨:"晓雨,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他们进了卧室。
我坐在沙发上,手心全是汗。
岳母笑着给我削水果,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赵海峰打完电话,走过来,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看我:"听说你想娶我妹妹?"
"是的,哥。"
"你知道我妹妹什么条件吗?"他点了支烟,"本科毕业,在银行上班,年薪十二万。长得漂亮,性格好,追她的人能从这排到解放路。"
我没说话。
"你呢?"他弹了弹烟灰,"一个月七千五,还要养你妈。你拿什么给我妹妹幸福?"
"我会努力工作的。"我说。
"努力?"赵海峰笑了,"你知道现在结个婚要多少钱吗?彩礼、婚礼、房子、车子,没个两三百万下不来。你有吗?"
我握紧了拳头。
"海峰,别这么说。"岳母制止他。
"妈,我说的是实话。"赵海峰站起来,"我不是看不起他,我是为我妹妹好。晓雨跟着他,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这时,卧室门开了。
陈晓雨的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岳父跟在她后面出来,脸色阴沉:"小陈,你先回去吧。晓雨的事,我们家里商量商量。"
我看向陈晓雨,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好的,叔叔。那我先走了。"我站起来。
陈晓雨送我到门口。
"对不起。"她小声说。
"没事。"我握了握她的手,"等我。"
走出小区,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岳父跟陈晓雨说的话。
他说:"晓雨,爸不是看不起他,爸是为你好。你看看他什么条件?一个月七千五,还要养他妈,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好日子?我们家好不容易把你培养大,不能让你去吃苦。"
陈晓雨说:"爸,我不在乎他有没有钱。"
岳父急了:"你现在不在乎,以后呢?等你生了孩子,要用钱的地方多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那一周,岳父天天给陈晓雨打电话,说的都是让她分手的话。
岳母也轮番上阵,说什么"妈也是过来人,妈不会害你"。
赵海峰更狠,直接在家族群里说:"我妹妹要是敢嫁给那个穷小子,我就当没这个妹妹。"
可陈晓雨没有妥协。
她跟我说:"陈洛,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他们不同意,我们就等,总有一天他们会同意的。"
我们等了半年。
这半年里,我拼命工作,接私活,攒钱。
我知道,要让岳父改变主意,唯一的办法就是证明我有能力给陈晓雨幸福。
那半年,我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白天上班,晚上做私活,周末也不休息。
终于,我攒够了二十万。
我拿着这二十万,又去了岳父家。
这次,岳父的态度软化了一些。
"二十万?"他看着我递过去的银行卡,"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接私活攒的。"
岳父沉默了。
最后,他叹了口气:"算了,晓雨喜欢你,我也不拦着了。但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对晓雨不好,我饶不了你。"
我们结婚了。
婚礼办得不算隆重,但我用心准备了每一个细节。
婚礼上,岳父喝多了,搂着我的肩膀说:"小陈,晓雨就交给你了。你要是敢欺负她,我跟你没完。"
我说:"爸,我会对她好一辈子的。"
那时候我是真心的。
婚后第一年,我们住在我租的一室一厅里。房子不大,但我们过得很开心。
陈晓雨会做饭,每天下班回来都给我做好吃的。我会洗碗,陪她看电视剧。
周末我们会去逛公园,或者去电影院看电影。
日子虽然不富裕,但很温馨。
可岳父他们来了几次之后,脸色就越来越难看。
岳母看着我们租的房子,皱着眉头说:"晓雨,你看看你现在住的什么地方?这么小,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陈晓雨说:"妈,我觉得挺好的。"
岳母叹气:"你现在是年轻,不觉得什么。等以后有了孩子,你就知道了。"
赵海峰更直接,他看都不看我们的房子,坐了五分钟就走了。
走之前丢下一句话:"妹妹,你要是过不下去了,就回家。"
那次之后,陈晓雨哭了一晚上。
我抱着她说:"给我时间,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她说:"陈洛,我不在乎什么好日子,我只要你对我好就够了。"
可我心里清楚,光对她好还不够。
我要让岳父他们看看,我陈洛不是吃软饭的。
婚后第二年,我辞职了。
我用这两年攒的钱,开了一家小的设计工作室。
起步很难,前半年几乎没什么业务。
但我没放弃,一个个客户去谈,一个个项目去做。
慢慢地,工作室有了起色。
第二年年底,我赚了五十万。
我买了一辆十五万的车,又付了首付,买了一套小两居。
岳父知道后,脸色好看了很多。
他甚至主动打电话给我:"小陈,不错啊,有出息了。"
我说:"谢谢爸。"
可我没想到的是,就在我们的日子越来越好的时候,赵海峰出事了。
02
陈晓雨第二天中午就赶回来了。
她拖着行李箱进门,脸色憔悴,眼睛红肿,明显一夜没睡好。
"陈洛。"她看着我,声音很轻。
我正在厨房做饭,擦了擦手走出来:"回来了?饿不饿?我做了你爱吃的番茄炒蛋。"
"我不饿。"她放下行李箱,坐在沙发上,"陈洛,我们谈谈。"
我在她对面坐下。
"我爸的事,你真的不管吗?"她直视着我的眼睛。
"晓雨,不是我不想管,是真的管不了。"我说,"八千九百万,这不是一笔小钱。"
"可那是我爸!"她的声音提高了,"他现在怎么办?债主天天上门,他一个老人,受得了这种刺激吗?"
"那你让我怎么办?"我也有些急了,"我拿什么去还八千九百万?把房子卖了?把工作室关了?然后我们一家三口去喝西北风?"
陈晓雨咬着嘴唇,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哽咽着说,"我只是,我只是不想看着我爸出事。陈洛,他是我爸啊,我就这么一个爸爸。"
我叹了口气,走过去抱住她。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说,"但这件事不对劲,你不觉得吗?"
"什么不对劲?"
"你大哥。"我松开她,拿出手机,调出去年保存的那些截图,"去年三月十二号,你大哥让爸去签字,你还记得吗?"
陈晓雨想了想:"好像有这么回事,当时我们正在吃饭。"
"对。"我把手机递给她,"那天晚上,爸签的就是公司法人变更文件。从那天起,你大哥的公司法人就变成了爸。"
陈晓雨看着手机,脸色慢慢变白。
"这……这怎么可能?我哥怎么会……"
"会做这种事?"我接过她的话,"因为他早就知道公司要出事,他在给自己留后路。"
"不会的。"陈晓雨摇头,"我哥不会这样对我爸,他们是父子啊。"
"父子?"我冷笑一声,"晓雨,你太天真了。"
她看着我,眼神有些陌生。
"陈洛,你变了。"她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没变,是你们家的人让我看清了现实。"我站起来,"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每次去你家,你爸和你哥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骗子。"
"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我打断她,"还记得去年春节吗?你哥买了一辆五十万的车,你爸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儿子有出息'。我呢?我给你爸妈包了一万块的红包,你爸收下的时候,连句谢谢都没说。"
陈晓雨沉默了。
她当然记得那个春节。
那天吃饭的时候,赵海峰炫耀他的新车,说什么"这年头没辆好车,出去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我说我也在考虑换车。
赵海峰当场就笑了:"换车?换什么车?十万块的国产车?"
全桌人都笑了。
包括岳父。
只有陈晓雨没笑,她握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陈洛,我知道我家人有时候说话不太好听,但他们不是坏心。"陈晓雨说,"我哥现在出事了,我爸被牵连了,我们做晚辈的,不应该帮帮忙吗?"
"帮忙?"我看着她,"晓雨,你知道八千九百万是什么概念吗?我工作室一年纯利润也就一百万出头,这要还到什么时候?"
"那也总要想办法啊!"她站起来,声音带着哭腔,"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爸去坐牢吗?"
我没说话。
陈晓雨看着我,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陈洛,我求你了。"她说,"哪怕只是帮忙想想办法,帮忙找找律师,可以吗?"
我闭上眼睛。
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好,我找律师咨询一下。但丑话说在前头,这钱我不会还。"
"谢谢你,陈洛。"她扑到我怀里。
我抱着她,心里却很平静。
有些事,总要弄清楚的。
下午,我约了一个律师朋友,老周。
我们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公司法人变更?"老周听完我的描述,皱起眉头,"这事有点麻烦。如果确实是老人家本人签字同意的,那法律上他就要承担相应责任。"
"如果是被骗签字的呢?"
"那就要看能不能证明。"老周说,"比如有没有证据证明他签字时不知情,或者被胁迫。"
"如果证明不了呢?"
老周叹了口气:"那就只能认了。法人要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这是法律规定。"
我点点头:"我明白了。"
"不过,"老周又说,"我建议你们先查清楚,这八千九百万到底是怎么欠下的。是真的投资失败,还是另有隐情。"
"怎么查?"
"查公司账目,查资金流向,查债权人信息。"老周说,"如果发现有猫腻,比如虚假债务、转移资产之类的,那就可以报警。"
我若有所思。
"老陈,说句不该说的话。"老周压低声音,"这事透着蹊跷。一个好好的公司,怎么突然就欠了八千多万?而且还刚好在变更法人之后?你大舅哥要么是傻子,要么就是……"
"就是蓄谋已久。"我接过他的话。
老周点点头。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临走时老周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小心点。家务事最复杂,别让自己陷进去。"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
陈晓雨在厨房做饭,儿子陈宇在客厅玩玩具。
"爸爸!"儿子看到我,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我抱起他,亲了亲他的脸:"宝宝今天乖不乖?"
"乖!"
陈晓雨从厨房出来:"律师怎么说?"
"说要查清楚债务情况。"我把儿子放下,"晓雨,你知道你哥公司的账目在哪吗?"
她摇摇头:"我从来不管我哥的事。"
"那你爸呢?他手里有没有相关文件?"
"我不知道,我可以问问。"
吃完饭,陈晓雨给岳父打了电话。
我在旁边听着。
"爸,律师说要查公司账目,你那里有吗?"
电话那头传来岳父的声音,很疲惫:"账目?我哪知道什么账目,海峰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那公司的资料呢?合同、文件什么的?"
"都在海峰那里。"岳父叹了口气,"晓雨,你问这些干什么?是不是小陈愿意帮忙了?"
陈晓雨看了我一眼:"爸,他说要先了解情况。"
"了解情况?"岳父的声音突然提高了,"还了解什么情况?都火烧眉毛了!你告诉他,要帮就赶紧帮,不帮就算了,别在这装模作样!"
我走过去,接过电话:"爸,是我。我不是不想帮,但这么大一笔钱,总得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吧?"
"怎么回事?就是海峰投资失败了,亏了钱,欠了债!还能怎么回事?"
"爸,海峰人呢?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不出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岳父才说:"海峰他……他现在压力太大,情绪不太好,在外面静一静。"
"在哪静?"
"这……我也不太清楚。"
我冷笑一声:"爸,您真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你什么意思?"岳父急了,"你是不是觉得海峰在骗我?"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岳父的声音带着怒气,"陈洛,我算看出来了,你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行,你不帮就不帮,我们自己想办法!"
啪,电话又挂了。
陈晓雨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她问。
"因为你爸在撒谎。"我说,"海峰根本不是在外面'静一静',他是躲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赵海峰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完全不像一个欠了八千多万的人。
"海峰,我是陈洛。"
"哦,妹夫啊。"他的声音有些冷,"找我什么事?"
"听说你投资失败了?"
"嗯,运气不好,亏了点。"他说得轻描淡写。
"亏了八千九百万,这叫'亏了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妹夫,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讽刺我?"
"我只是想问问,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赵海峰笑了,"凉拌呗。反正法人是我爸,债主找他,不找我。"
我握紧了手机:"你就不怕你爸出事?"
"出什么事?他是我爸,我还能害他?"赵海峰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不耐烦,"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就是想让我承担责任对吧?我告诉你,不可能。当初变更法人,是我爸自己同意的,怪不了我。"
"是你骗他签字的吧?"
"你说什么?"赵海峰的声音冷了下来。
"去年三月十二号,你让爸签字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他那是法人变更文件?"
"我……"
"你没告诉他,对吧?"我说,"你只是说让他签个字,他以为是什么普通文件,就签了。"
"陈洛,你别血口喷人!"赵海峰急了,"你有什么证据?"
"我会找到证据的。"我说,"还有,你现在在哪?"
"关你什么事?"
"我想见你一面,当面谈谈。"
"没必要。"赵海峰说,"我说了,这事跟你没关系。你也别想从我这套什么话,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陷入了沉思。
陈晓雨走过来:"他怎么说?"
"他承认法人是爸,但说是爸自己同意的。"我说,"而且他现在根本没打算承担责任。"
陈晓雨的脸色更白了。
"那怎么办?我爸……"
"别急。"我说,"我会想办法的。"
当天晚上,我又给老周打了电话。
"老周,帮我查个人,赵海峰。"
"查什么?"
"查他最近的资金流向,还有他公司的详细情况。"
"这个……"老周有些为难,"不太好查啊。"
"我知道,所以我会付费。"我说,"多少钱你说。"
"不是钱的问题。"老周说,"这种私人信息,查起来有风险。"
"老周,帮帮忙。"我说,"这事对我很重要。"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行吧,我试试。但不保证能查到。"
"谢了,兄弟。"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夜空。
有些事,必须查清楚。
不仅是为了岳父,也是为了我自己。
因为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03
第三天早上,岳父家的门被人踢开了。
陈晓雨接到岳母的电话时,整个人都慌了。
"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岳母的哭声,还有男人粗暴的吼叫声。
"赵德民!你他妈别装了!钱呢?赶紧把钱拿出来!"
"我真的没钱,我什么都不知道……"那是岳父的声音,带着颤抖。
"没钱?"一个男人冷笑,"你儿子欠我们八千九百万,你说没钱?你当我们是傻子?"
"我真的不知道,求你们了,给我点时间……"
啪!
像是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陈晓雨的手抖得握不住电话。
"妈!妈!你们没事吧?"
"晓雨,救救你爸,他们要打人了……"岳母的哭声更大了。
我一把抢过电话:"阿姨,我马上过去,你们先别慌!"
十五分钟后,我们赶到了岳父家。
门被踢坏了,半开着。
客厅里站着四五个男人,穿着黑色夹克,膀大腰圆,一看就不是善茬。
岳父缩在沙发角落,额头上有血,岳母抱着他哭。
茶几被掀翻了,地上全是碎玻璃和水渍。
"你们是什么人?!"陈晓雨冲进去。
一个光头男人转过身,上下打量她:"哟,这是谁啊?"
"我是赵德民的女儿!"
"女儿好啊。"光头笑了,"那更好说了。你爸欠我们老板八千九百万,什么时候还?"
"我爸根本不欠你们钱!"陈晓雨说,"那是我哥的公司……"
"你哥的公司?"光头打断她,"小姑娘,你去查查工商登记,现在这公司的法人是谁?是你爸赵德民!法人就要承担责任,这是法律!"
我走上前,挡在陈晓雨面前:"你们老板是谁?"
光头看了我一眼:"你又是谁?"
"我是赵德民的女婿。"
"女婿?"光头笑了,"行啊,都是一家人。那就更好办了,你们一家人凑凑,把钱给了,我们马上走人。"
"欠条呢?"我问,"让我看看你们的欠条。"
光头愣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甩在我脸上。
我捡起来,仔细看。
这是一张借条,上面写着:
"赵德民借款人民币捌仟玖佰万元整,用于公司经营,月息2分,借款期限一年。如到期未还,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借款人:赵德民,担保人:赵海峰。"
下面有岳父的签名和手印,还有赵海峰的签名。
日期是去年四月十号,距离法人变更不到一个月。
我看着这张纸,心里冷笑。
"这张借条有问题。"我说。
"什么问题?"光头警惕地看着我。
"第一,八千九百万这么大一笔钱,只有一张手写借条,没有正规合同?"
"我们老板跟赵海峰是朋友,信得过。"
"第二,"我继续说,"月息2分,年息就是24%,已经超过了法律保护的利率上限。"
"那是我们私下约定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盯着光头的眼睛,"你们把钱借给了谁?"
光头一愣:"什么?"
"这笔钱,你们是打给赵德民的,还是打给赵海峰的?"
光头的表情变了。
"这……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我说,"如果钱是打给赵海峰的,那这笔债的真正债务人就是赵海峰,而不是赵德民。赵德民虽然是公司法人,但没有实际收到这笔钱,他可以主张自己不知情。"
光头的脸色沉了下来。
"小子,你懂得挺多啊。"他逼近一步,"但我告诉你,这借条是赵德民亲自签的,有他的签名,有他的手印。法律认的是这个!"
"是吗?"我也不退缩,"那我们法院见。你们可以起诉赵德民,但我也会申请笔迹鉴定,调查资金流向。如果发现这笔钱根本没进入赵德民的账户,而是被赵海峰挥霍了,那这就是诈骗。到时候,你们也脱不了干系。"
光头的眼睛眯了起来。
气氛突然变得很紧张。
其他几个男人也围了上来。
"小子,你吓唬谁呢?"
"我没吓唬你们。"我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去法院起诉,走正规流程;第二,继续在这闹事,那我就报警,告你们非法侵入住宅、故意伤害。"
说着,我掏出手机。
光头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
"行,有种。"他说,"我们老板说了,给你们一个月时间筹钱。一个月后,要么还钱,要么……"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几个人转身离开了。
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岳母冲过来抱住陈晓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岳父瘫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我走过去,蹲下身检查他额头的伤。
"爸,伤得不重,我带您去医院包扎一下。"
岳父看着我,眼神复杂。
"小陈,谢谢你。"他的声音很轻,"刚才要不是你,我可能……"
"别说这些了。"我打断他,"先去医院。"
在去医院的路上,我给老周打了电话。
"老周,帮我查个人,姓名我现在不知道,但是个放高利贷的。"
"你说那个光头?"
"对,还有他背后的老板。查清楚他们的底细,看看是不是真的借了八千九百万。"
"明白了。"
到了医院,医生给岳父清理了伤口,缝了三针。
岳母一直在旁边抹眼泪。
陈晓雨拉着我到走廊上。
"陈洛,刚才谢谢你。"她说,"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别说这些。"我说,"晓雨,这事越来越不对劲了。"
"怎么不对劲?"
"你想想,如果真的欠了八千九百万,债主应该先去法院起诉,然后申请冻结资产,走法律程序。但他们没有,而是直接上门要钱,还动手打人。这说明什么?"
陈晓雨想了想:"说明……他们不想走法律程序?"
"对。"我说,"为什么不想走?要么是这笔债有问题,经不起查;要么就是他们另有目的。"
"什么目的?"
"这就要问你大哥了。"我说,"晓雨,你必须找到你大哥,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陈晓雨咬着嘴唇:"可是我哥不接我电话。"
"那就去他家找他。"
"我去过了,他不在家。他老婆说他出差了。"
"出差?"我冷笑,"欠了八千多万,还有心情出差?"
陈晓雨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知道她心里也开始怀疑了。
怀疑她那个一直被捧在手心里的哥哥,可能真的在骗他们。
输完液,已经是下午两点。
我送岳父岳母回家,帮他们收拾了一下被砸坏的东西。
岳父坐在沙发上,一直不说话,眼神空洞。
岳母在厨房做饭,动作机械。
陈晓雨陪着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在阳台上抽烟,给老周打了第三个电话。
"有消息吗?"
"查到一些。"老周说,"那个光头叫刘猛,是本地一个叫'威哥'的人的手下。威哥真名叫王威,做放贷生意的,但不是正规公司,就是民间借贷。"
"这个王威和赵海峰什么关系?"
"这个还在查。不过我找人问了一下,听说赵海峰去年确实找王威借过钱,但具体多少不清楚。"
"帮我继续查。"我说,"还有,帮我查查赵海峰这一年的资金流向,看看他把钱都花哪了。"
"这个难度大,需要时间。"
"没事,我等得起。"
挂了电话,我掐灭烟头。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是陈洛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有些熟悉,但我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我是,你哪位?"
"我是……"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我是赵海峰的妻子,李婷。"
我一愣。
赵海峰的妻子,我见过几次,是个很文静的女人。
"嫂子?你找我什么事?"
李婷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能见你一面吗?我有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关于……关于海峰的事。"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电话里不方便说,我们见面谈。"
我心里一动:"好,你说地点。"
"明天下午三点,和平路的星巴克。"
"好,我到时候过去。"
挂了电话,我陷入了沉思。
赵海峰的妻子主动找我,这本身就很反常。
她想说什么?
是赵海峰让她来试探我的,还是她真的知道什么内幕?
我必须去见她。
因为我有预感,事情的真相,可能就要浮出水面了。
04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到了星巴克。
李婷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着,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
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看到我,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陈洛,你来了。"
我在她对面坐下,点了杯美式。
"嫂子,你说有事找我?"
李婷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我们,才压低声音说:"陈洛,我想跟你说说海峰的事。"
"你说。"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捂着脸,肩膀抽搐着。
我皱眉:"嫂子,你……"
"都是我们害了爸妈,害了你们。"她抬起头,眼泪止不住地流,"陈洛,海峰他……他根本没欠八千九百万。"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
"什么意思?"
"那笔钱,是假的。"李婷说,"海峰公司确实亏了一些,但最多也就三百万。那个八千九百万的借条,是他和王威一起做的局。"
我握紧了拳头:"做局?什么局?"
"他们……"李婷抹了抹眼泪,"他们想骗爸把房子抵押出来,然后套现跑路。"
我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说什么?"
"海峰说,反正爸妈年纪大了,那套老房子也是以后要给他的。与其等着继承,不如现在就拿出来用。他找了王威,做了假账,伪造了债务,目的就是逼爸把房子抵押了还'债'。"
"然后呢?"
"然后王威拿到房子,会以低价卖掉,把钱分给海峰。海峰拿了钱,就准备……"李婷哽咽了,"准备离开这个城市,去南方重新开始。"
我的手抓着杯子,骨节发白。
"所以,那个什么投资失败,全是假的?"
"是假的。"李婷点头,"海峰的公司早就关了,他这一年都在赌博,欠了很多高利贷。他走投无路了,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他老婆呢?"我问,"你知道这件事?"
李婷苦笑:"我一开始不知道。直到上个月,他喝醉了,在家里跟王威打电话,被我听到了。我才知道,他要做这么疯狂的事。"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我阻止了!"李婷的声音突然提高,"我跟他吵了好几次,我说那是你爸妈,你怎么能这么做?可他不听,他说他没办法了,不这样做他会被债主打死。"
我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所以你今天来找我,是想……"
"我想让你帮帮爸妈。"李婷看着我,"陈洛,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但爸妈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如果真的被骗走了房子,他们以后怎么办?"
"你为什么不去报警?"
"我……"李婷犹豫了,"我不敢。海峰说如果我敢报警,他就跟我离婚,还会说是我唆使他做的。我有两个孩子,我不能……"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一个家庭,就这样被贪婪和自私毁掉了。
"你有证据吗?"我问,"证明这是个骗局?"
李婷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海峰和王威的通话录音,还有他们的聊天记录。"
我接过U盘,握在手里。
"陈洛,求你了。"李婷说,"别让爸妈被骗。"
我点点头:"我知道了。"
从咖啡厅出来,我直接回了家。
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里面的文件。
第一个是录音。
"威哥,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这是赵海峰的声音。
"放心,都安排好了。明天我让人去你爸家闹一闹,把他吓住,他就会同意抵押房子了。"这是王威的声音。
"那个……会不会太过了?我爸心脏不好。"
"你现在知道担心了?当初要我帮忙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些?"王威冷笑,"你放心,我有分寸。只要你爸签了字,抵押了房子,这事就成了。到时候房子卖了,咱俩三七分。"
"三七?威哥,咱们不是说好五五分的吗?"
"那是之前。现在风险大了,我得多拿点。你要是不同意,这事就算了。"
"别别别,三七就三七。"赵海峰急了,"威哥,你可得说话算话。"
"放心,我王威说话算数。"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点开第二个文件,是聊天记录截图。
全是赵海峰和王威的微信对话,详细讨论了怎么做假账、怎么伪造借条、怎么逼迫岳父签字。
看完这些,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赵海峰,一个儿子,居然对自己的父母做出这种事。
他把父母当什么?提款机吗?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陈晓雨的电话。
"喂,陈洛?"
"晓雨,你现在在哪?"
"在我爸家,怎么了?"
"你出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电话里说不行吗?"
"不行。"我说,"你必须出来,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二十分钟后,陈晓雨下楼了。
她看到我脸色不对,紧张地问:"出什么事了?"
我把她拉到车里,递给她一副耳机。
"听这个。"
陈晓雨戴上耳机,我播放了那段录音。
刚开始她还一脸疑惑,但听着听着,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录音结束时,她摘下耳机,整个人都在颤抖。
"这……这不是真的,对不对?"她看着我,"陈洛,你告诉我,这是假的。"
"是真的。"我说,"这是你嫂子给我的。"
"我嫂子?"
我把和李婷见面的事说了一遍。
陈晓雨听完,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不可能,不可能……"她抱着头,整个人崩溃了,"我哥怎么会……他怎么能这样对我爸妈?"
"晓雨。"我握住她的肩膀,"你现在必须冷静。这件事必须马上告诉你爸,不能让他再被骗下去。"
"可是……"陈晓雨哭着说,"如果我爸知道了,他会怎么样?那是他唯一的儿子啊,他最疼的儿子……"
"所以就让他继续被骗,被逼着抵押房子,最后无家可归?"我说,"晓雨,有些真相虽然残酷,但必须面对。"
陈晓雨哭了很久,最后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们上去。"
我们一起上了楼。
岳父正在客厅看电视,看到我们进来,脸上露出疲惫的笑容。
"晓雨,小陈,你们来了。"
陈晓雨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爸……"
"怎么了?哭什么?"岳父站起来,"是不是那些人又来了?"
"不是。"陈晓雨吸了吸鼻子,"爸,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陈晓雨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把电脑打开,放在茶几上。
"爸,你听听这个。"
播放键按下,赵海峰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岳父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听着听着,他的脸色变了。
从疑惑,到震惊,再到不敢相信。
录音结束时,岳父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嘴唇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这是……"
"爸,这是我哥和那个王威的对话。"陈晓雨哭着说,"那八千九百万是假的,他们是想骗你抵押房子。"
"不……不可能……"岳父摇头,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海峰他……他是我儿子,他不会……"
"爸!"陈晓雨抓住他的手,"证据都在这里,你还要骗自己吗?"
岳父看着电脑屏幕,突然用力地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哭声。
那是一个老人绝望的哭声。
岳母从厨房跑出来:"老赵!老赵你怎么了?!"
陈晓雨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岳母听完,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我扶住她。
"不可能,不可能的……"岳母喃喃自语,"海峰从小就乖,他不会做这种事,一定是有人陷害他……"
"妈!"陈晓雨喊道,"你听听那录音!那是我哥的声音!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岳母愣住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个老人的哭声。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可怜吗?
可怜。
但这也是他们自己造成的。
从小把儿子宠上天,什么都依着他,惯着他,最后养出一个白眼狼。
过了很久,岳父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肿,整个人像老了二十岁。
"小陈。"他看着我,声音沙哑,"这些证据,能告他吗?"
"能。"我说,"这是诈骗,够判刑的。"
岳父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了下来。
"那就……报警吧。"
陈晓雨震惊地看着他:"爸,你说什么?"
"我说报警。"岳父睁开眼,眼神里有一种决绝,"他既然做了这种事,就该承担后果。"
"可是……"陈晓雨哭了,"爸,那是你儿子啊……"
"所以我才更不能让他继续错下去!"岳父的声音突然提高,"我和你妈一辈子老实本分,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我不能让他毁了这个家,毁了他自己!"
说完,他站起来,走到电话旁边,拿起电话。
但手举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握着话筒,手抖得厉害,整个人像一座雕塑。
陈晓雨扑过去抱住他:"爸……"
"晓雨。"岳父的声音很轻,"爸对不起你。都怪我,把海峰惯坏了,才会变成今天这样。"
"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岳父说,"从小到大,他要什么我都给,他做错了事我也护着。我以为这样他会感激我,会孝顺我。没想到……"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没想到养出个畜生。
我走过去,从岳父手里拿过电话。
"爸,让我来吧。"
岳父看着我,眼神复杂。
"小陈,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他说,"我一直看不起你,觉得你配不上晓雨。可现在我才明白,真正有担当的,是你。"
我没说话,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110吗?我要报案……"
05
电话刚挂断,我的手机就响了。
是老周。
"老陈,我查到一些东西,你最好赶紧过来看看。"他的声音很严肃。
"什么东西?"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过来吧,我在事务所等你。"
我看了看岳父一家,他们还沉浸在刚才的打击中。
"晓雨,我出去一趟,你照顾好爸妈。"
陈晓雨点点头,眼睛还是红的。
半小时后,我到了老周的律师事务所。
他关上门,递给我一个文件袋。
"你看看这个。"
我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沓银行流水记录。
"这是赵海峰最近一年的账户流水。"老周说,"你看这里。"
他指着其中一笔记录:"去年三月十五号,也就是法人变更后三天,赵海峰的账户收到一笔转账,五百万。"
我皱眉:"谁转的?"
"表面上看,是王威。"老周翻到下一页,"但我查了王威的资金来源,这笔钱是从一家投资公司转过来的。"
"什么投资公司?"
"恒瑞投资。"老周说,"这家公司的法人,你猜是谁?"
我心里一沉:"谁?"
"张秀兰。"
我愣住了。
张秀兰,岳母。
"你确定?"
"确定。"老周把另一份文件递给我,"这是工商登记信息,恒瑞投资公司注册于去年二月,法人就是张秀兰,注册资本一千万。"
我拿着文件,脑子有些乱。
"这是什么意思?岳母也参与了?"
"不仅如此。"老周又拿出一份文件,"你再看这个,恒瑞投资公司的账户,在过去一年里,陆续转出了八千三百万。"
"转去哪了?"
"分散转到了十几个不同的账户,有的是个人账户,有的是公司账户。我追踪了一下,最后这些钱又都汇集到了一个境外账户。"
我的手开始发抖。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这个所谓的'八千九百万债务',根本不是赵海峰投资失败欠的,而是张秀兰通过公司转移出去的。"老周说,"他们母子俩联手做了个局,目的就是把钱转走,然后让赵德民背锅。"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岳父呢?他知道吗?"
"从目前的证据看,赵德民应该不知情。"老周说,"他只是被骗签了字,既成了公司法人,也成了替罪羊。"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了。
去年二月,岳母秘密注册了恒瑞投资公司。
三月,赵海峰骗岳父签字,把公司法人改成岳父。
然后,岳母通过恒瑞投资,以公司名义"借钱"给赵海峰,实际上是把自己的钱转移出境。
做完这一切后,他们伪造了八千九百万的债务,让岳父来背。
好狠的一盘棋。
"还有一件事。"老周说,"我查到,赵海峰的妻子李婷,在上周申请了出国签证,目的地是新加坡。不仅如此,她还把两个孩子的户口迁到了她娘家。"
我睁开眼:"她要跑?"
"很可能。"老周说,"而且我估计,赵海峰也在准备跑路。你想想,如果岳父真的被逼着抵押了房子,他们就能拿到最后一笔钱,然后全家出国,逍遥自在。"
我猛地站起来。
"我得马上回去。"
"等等。"老周拉住我,"老陈,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报警。"
"报警当然可以,但你想过后果吗?"老周说,"如果报警,张秀兰也会被抓。到时候,你岳父的心理打击会有多大?"
我沉默了。
"还有,"老周继续说,"李婷给你那些证据,你想过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她想甩锅。"老周说,"她给你证据,让你以为只有赵海峰和王威在骗人,把张秀兰摘得干干净净。万一事情败露,张秀兰可以说自己不知情,是被儿子利用了。到时候,最多判个从犯,刑期很短。"
我握紧了拳头。
这一家人,真是一个比一个狠。
"老周,你说我该怎么办?"
老周想了想:"我给你两个建议。第一,立即冻结张秀兰和赵海峰的账户,防止他们转移更多资产。第二,跟李婷谈判,让她把更多证据交出来,包括张秀兰参与的证据。"
"如果她不肯呢?"
"那就鱼死网破。"老周说,"反正你已经报警了,警方介入调查,什么都能查出来。"
我点点头,拿起文件袋。
"谢了,兄弟。"
"别谢我。"老周拍了拍我的肩膀,"照顾好你自己,还有你老婆。这种事对她的打击,不会小。"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
陈晓雨抱着儿子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明显又哭过。
看到我,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你回来了。"
我在她旁边坐下,把儿子接过来。
"宝宝睡了?"
"嗯。"陈晓雨说,"陈洛,我爸妈那边……警察已经做完笔录了。他们说会尽快立案调查。"
"嗯。"
"我哥的电话还是打不通。"她咬着嘴唇,"我真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告诉她真相。
"晓雨,还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她看着我:"什么事?"
我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这是你哥最近一年的账户流水,还有一家叫恒瑞投资公司的资料。"
陈晓雨疑惑地拿起文件,翻开看。
刚开始她还没反应过来,但看到"张秀兰"三个字时,她整个人僵住了。
"这……这是……"
"你妈也参与了。"我说,"那八千九百万,是她和你哥一起转移出去的。你爸是唯一被蒙在鼓里的人。"
文件从陈晓雨手里滑落,散了一地。
她呆呆地坐着,像一座石像。
过了很久,她突然笑了。
那笑声凄凉,带着绝望。
"原来是这样。"她说,"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我妈是无辜的。"
"晓雨……"
"陈洛,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她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我一直以为我有一个幸福的家,有疼我的爸爸妈妈,有爱护我的哥哥。可现在呢?我哥想骗我爸的房子,我妈帮着我哥转移财产,他们把我爸当傻子一样耍。"
我抱住她,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该怎么办?陈洛,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会陪着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
陈晓雨哭了很久,最后终于平静下来。
"我想见我妈。"她说,"我要当面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现在?"
"现在。"
我们把儿子托付给邻居王姐,开车去了岳父家。
到楼下时,我看到岳父家的灯还亮着。
上楼,敲门。
开门的是岳父,他看到我们,愣了一下。
"晓雨?小陈?你们怎么这个时候来?"
"爸,我妈在家吗?"陈晓雨的声音很平静。
"在,她在卧室。"岳父让开身子,"进来吧。"
我们走进去,岳母从卧室出来,看到我们,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晓雨?你怎么……"
"妈。"陈晓雨打断她,"我有话问你。"
"什么话?"
陈晓雨从包里拿出那些文件,一张张扔在茶几上。
"恒瑞投资公司,是你开的吧?"
岳母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怎么……"
"八千三百万,是你和哥一起转走的吧?"陈晓雨的声音在颤抖,"你们母子俩联手,骗爸签字,骗他当法人,然后把钱转走,让他背债。我说得对不对?"
岳母的嘴唇动了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岳父从沙发上站起来,脸色惨白。
"秀兰,晓雨说的……是真的?"
岳母看着他,突然跪了下来。
"老赵,对不起,对不起……"
岳父身体摇晃了一下,我赶紧扶住他。
"为什么?"岳父的声音嘶哑,"我们结婚三十多年,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啊!"岳母哭着说,"海峰欠了那么多高利贷,他们威胁要他的命!我能眼睁睁看着我儿子出事吗?"
"所以你就骗我?利用我?"
"我……我也是没办法……"
"够了!"岳父吼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个局成功了,我会怎么样?我会背着八千九百万的债,会被逼着卖房子,会无家可归,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这些你想过吗?!"
岳母哭得更大声了。
陈晓雨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妈,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疼我的人。可现在我才明白,在你心里,只有哥哥,从来没有我,也没有爸爸。"
"不是的,晓雨,妈也是爱你的……"
"别说了。"陈晓雨打断她,"我不想听。"
说完,她转身离开。
我扶着岳父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爸,您先冷静一下。"
岳父握着水杯,眼泪一滴滴掉进杯子里。
"小陈,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同意晓雨嫁给你。"他说,"也做过最错的事,就是把海峰宠成了这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出小区,陈晓雨站在路边,看着夜空。
"陈洛。"她说,"我想过了,该报警的都报警,该坐牢的都去坐牢。这个家,已经散了。"
我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还有我,还有宝宝。"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泪又流了下来。
"谢谢你,陈洛。谢谢你还在。"
我们就这样站在路边,很久很久。
夜很深,风很凉,但我们紧紧握着彼此的手。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
我以为,剩下的只是等警方调查,等法律审判。
但我没想到,真正的震撼,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李婷打来的。
"陈洛,出事了。"她的声音在颤抖,"海峰失踪了,我在他租的仓库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你最好过来看看。"她说,"还有,我在仓库里发现了张秀兰的保险柜,里面……里面有很多钱,还有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是……"李婷的声音突然哽咽了,"是你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陈洛,他们……他们的最终目标,不是岳父的房子,是你的公司!"
我手里的电话差点掉在地上。
06
我踩着油门冲向李婷发来的地址。
仓库位于城郊的一个工业区,周围很荒凉,只有零星几家工厂还在运作。
李婷站在一个蓝色铁皮仓库门口,脸色苍白,看到我就哭了。
"陈洛,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他们还策划了这个……"
我顾不上听她道歉,直接冲进仓库。
仓库里堆着一些纸箱,角落里放着一张办公桌,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最显眼的是地上那个敞开的保险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现金,目测至少有几百万。
"文件在哪?"我问。
李婷从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
我打开袋子,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甲方:陈洛
乙方:赵海峰
转让内容:陈洛持有的洛辰设计工作室100%股权
转让价格:人民币500万元
协议末尾有我的签名位置,还特意留了按手印的地方。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我不知道具体时间。"李婷说,"但我今天早上来找海峰,发现他不在,就翻了翻这里,然后发现了保险柜。密码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试着打开了。"
我继续往下翻。
第二份文件,是一份《借款协议》。
甲方(出借人):赵海峰
乙方(借款人):陈洛
借款金额:人民币800万元
借款用途:公司经营周转
还款期限:2025年3月1日
违约责任:如到期不能还款,借款人同意以其持有的公司股权抵债。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
第三份文件,是一份公证委托书的模板,委托人一栏空着,被委托人写的是"赵海峰",委托事项是"代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
所有的拼图,在这一刻完整呈现了。
他们设计了一整套方案:
第一步,用"救岳父"的名义,骗我借钱或者接受他们的"帮助"。
第二步,让我在一堆文件里"不经意"地签下股权转让协议和借款协议。
第三步,用我的公司股权作为抵押,最后把我的公司夺走。
好一盘棋。
先对付岳父,骗他的房子。
再对付我,夺我的公司。
他们是想把整个家族的资产,全都卷走。
"还有别的吗?"我强忍着怒火问。
李婷点点头,从电脑旁边拿起一个U盘。
"这里面有他们的聊天记录,还有具体的实施计划。"她看着我,眼泪直流,"陈洛,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做到这一步。我以为他们只是想骗岳父的房子,没想到连你也要害……"
我接过U盘,插进电脑。
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是"8900"。
里面是几十份文档和截图。
第一份文档的标题让我眼前发黑:《完整计划书》。
我点开,开始阅读。
"第一阶段:取得陈洛信任
时间节点:2024年2月2024年10月
执行人:张秀兰、李婷
方法:由张秀兰在家族聚会时对陈洛示好,逐渐改善关系。由李婷制造夫妻矛盾假象,在外人面前说赵海峰的坏话,让陈洛觉得她是'自己人'。
预期结果:陈洛放下戒心,愿意在赵家遇到困难时伸出援手。"
我的心脏像被人用力攥住。
过去一年,岳母对我态度确实有了明显改善,逢年过节都会主动给我打电话,还说什么"以前是妈不对,太偏心了"。
李婷也是,每次见面都会跟我诉苦,说赵海峰如何不顾家,如何自私。
我他妈还真以为她们是真心的。
继续往下看。
"第二阶段:制造危机
时间节点:2024年11月2025年1月
执行人:赵海峰、王威
方法:伪造8900万债务,由王威配合扮演债主,上门逼债。同时由李婷'良心发现',告诉陈洛部分真相(只涉及赵海峰和王威,不涉及张秀兰),让陈洛以为自己掌握了全部情况。
预期结果:赵德民被吓到,准备抵押房产。陈晓雨向陈洛求助,陈洛处于'想帮忙但不想损失太大'的矛盾状态。"
这一步,他们做到了。
我确实矛盾过,纠结过。
"第三阶段:诱导签字
时间节点:2025年1月2025年2月
执行人:张秀兰、赵海峰
方法:由张秀兰以'母亲'的身份,主动提出'不要陈洛拿钱,只需要他帮忙做个担保'。准备一堆文件,让陈洛在签字的时候看起来都很正常,实际上夹带股权转让协议。如果陈洛不肯签,就由陈晓雨以'离婚'威胁。
预期结果:陈洛为了家庭和谐,为了岳父,勉强同意签字。"
我看到这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如果不是李婷今天提前告诉我,如果不是我及时发现了这个仓库,我可能真的会中招。
因为我确实在犹豫,是不是应该帮岳父想点办法。
而陈晓雨昨天已经在暗示,如果我袖手旁观,她会很失望。
"第四阶段:夺取股权
时间节点:2025年2月2025年3月
执行人:赵海峰
方法:拿到股权后,迅速变卖公司资产,转移到境外账户。赵海峰、张秀兰、李婷三人分别出国,切断与赵德民和陈晓雨的一切联系。留下赵德民和陈洛处理债务纠纷。
预期收益:赵德民房产约300万,陈洛公司净资产约800万,前期转移资金500万,合计1600万,三人分配。"
我看完最后一行字,把电脑合上。
整个仓库里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
"陈洛……"李婷小声叫我。
我转过身,看着她。
"你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我……"李婷咬着嘴唇,"一开始我不知道,真的。但大概两个月前,海峰告诉我了全部计划,让我配合。他说这是我们一家唯一的机会,如果成功了,我们可以在国外过上好日子。"
"所以你答应了?"
"我……"她哭了起来,"我有两个孩子,陈洛。海峰说如果我不答应,他会跟我离婚,不给我一分钱。我怕我和孩子没办法生活……"
"所以你就帮着他们来害我?"我的声音很冷。
"不是的!我今天告诉你这些,就是想阻止他们!"李婷急了,"陈洛,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真的不想再继续下去了。你相信我,我是真心想帮你的。"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李婷,你知道我现在最恶心什么吗?"
她愣住了。
"我最恶心的,就是你们这种人。"我说,"做了坏事,还要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还要说什么'我也是被逼的','我也不想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你不说,我真的被骗了,我和晓雨会变成什么样?"
李婷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老周的电话。
"老周,你现在能过来吗?城郊工业区,我发位置给你。带上能录像的设备,还有一个公证员。"
"出什么事了?"
"找到证据了,实锤。"
挂了电话,我又给陈晓雨打了电话。
"喂,陈洛?"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晓雨,你现在在哪?"
"在家,怎么了?"
"你听我说,从现在开始,你妈给你打电话,你都不要接。她如果要你帮忙签什么文件,你也不要签。"
"啊?为什么?"
"我现在没时间解释,你记住我说的话就行。"我说,"还有,你把家里所有重要文件都收好,特别是跟我公司有关的,一个字都不能给你家里人看到。"
"陈洛,你到底怎么了?你吓到我了。"
"我很好,你别担心。"我说,"等我回来再跟你细说。"
挂了电话,我看向李婷。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我说,"第一,配合我去警局做笔录,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争取立功减刑。第二,你现在就走,然后等着警察上门抓你。"
李婷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选第一个。"她说,"陈洛,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我冷笑,"晚了。"
一个小时后,老周带着设备和公证员到了。
我们把仓库里的所有证据都拍照、录像,做了公证。
那台电脑也被完整拷贝了硬盘数据。
保险柜里的现金清点了一遍,一共四百二十万。
"这些钱哪来的?"老周问李婷。
"是海峰前期转移出来的一部分。"李婷说,"他说要留着做启动资金,等拿到陈洛的公司股权后,就立刻出国。"
老周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震惊。
"老陈,你这大舅哥,真是够狠的。"
"何止大舅哥。"我说,"还有岳母,还有大舅嫂,都在局里。"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四点。
我让李婷跟着老周去了律师事务所,准备明天一早去警局自首。
我自己开车回家。
路上,我脑子里一直在回放这些天发生的事。
从岳父那通电话开始,一环套一环,每一步都设计好了。
如果不是李婷今天突然"良心发现",我可能真的会一步步掉进陷阱。
但现在我又开始怀疑。
李婷真的是"良心发现"吗?
还是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比如,先让我以为掌握了全部证据,放松警惕,然后在我最信任她的时候,给我致命一击?
我摇摇头,不敢再想下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的公司,保护好陈晓雨。
回到家,陈晓雨抱着儿子坐在沙发上,看到我,立刻站起来。
"陈洛,到底怎么了?你的电话把我吓坏了。"
我把儿子接过来,放在婴儿床上,然后拉着陈晓雨坐下。
"晓雨,我今天去了一个地方,发现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我把今天在仓库里看到的一切,详细地告诉了她。
陈晓雨的脸色从疑惑,到震惊,到不敢相信,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不可能的……我妈怎么会……"
"晓雨。"我握住她的手,"证据都在那里,你妈、你哥、你嫂子,他们是一伙的。"
"可是……"陈晓雨的眼泪掉下来,"可是为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啊,为什么要这样害我们?"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也不明白。
为了钱,可以对亲人下手到这种地步,这种人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陈晓雨哭了很久,最后抬起头,眼神变得很坚定。
"陈洛,报警吧。"她说,"一个都不要放过。"
我点点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陈洛,是我。"
是赵海峰的声音。
我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打开了录音功能。
"你还敢给我打电话?"
"为什么不敢?"赵海峰笑了,"陈洛,听说你今天去了仓库?"
我心里一沉。
他知道了。
"是又怎么样?"
"那些东西,看得还满意吗?"赵海峰的声音里带着嘲讽,"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赵海峰,你们这是诈骗,是犯罪!"
"犯罪?"他哈哈大笑,"陈洛,你太天真了。那些东西,你以为是证据?告诉你,那都是我故意留给你看的。"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中计了。"赵海峰说,"李婷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我让她打的。那个仓库,是我故意让你发现的。那些文件,也是我故意留在那里的。"
我握紧了手机。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知道,我们的计划有多周密。"赵海峰说,"也想让你知道,你没有任何胜算。陈洛,识相的话,乖乖把公司股权签过来,我可以留你一条生路。否则……"
"否则怎么样?"
"否则,我会让你身败名裂。"他的声音变冷了,"你以为我只准备了这一套方案?告诉你,我手里还有你偷税漏税的证据,有你行贿客户的录音,有你挪用公司资金的转账记录。只要我把这些交给税务局和纪检委,你就完了。"
我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你在诈我?"
"你觉得呢?"赵海峰笑了,"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要么签字,要么等着坐牢。"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僵住了。
陈晓雨看着我:"陈洛,他说什么?"
我把对话内容重复了一遍。
陈晓雨的脸色变得煞白。
"他……他手里真的有那些证据吗?"
"不知道。"我说,"但我这两年确实有一些操作,在法律边缘。如果他真的掌握了证据……"
我没说下去。
但我们都明白。
如果那些证据是真的,我不仅会失去公司,还可能会坐牢。
客厅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
每一声,都像在倒计时。
三天。
我只有三天时间。
07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赵海峰的话。
他说他手里有我偷税漏税的证据,有行贿客户的录音,有挪用公司资金的记录。
这些,是真的吗?
我回想这两年的经营。
为了拿下几个大客户,我确实给对方公司的负责人送过礼,金额不小。
为了节省成本,我也让财务在账目上做过一些"优化",少报了一部分收入。
还有一次,公司资金周转不开,我把一笔客户的预付款挪用了半个月,后来才补上。
这些事,在行业里很普遍,大家都在做。
但如果真的被拿出来较真,每一条都够我喝一壶的。
我坐起来,点了支烟。
凌晨三点的房间里,只有烟头的红光在明明灭灭。
陈晓雨被我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睡不着?"
"没事,你睡吧。"
她坐起来,看着我:"陈洛,你是不是在想我哥的话?"
我点点头。
"别怕。"她握住我的手,"他可能是在诈你,那些证据不一定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呢?"
陈晓雨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就让律师想办法。老周不是说过吗,很多事情,可以从轻处理的。"
我苦笑:"从轻也是处理。晓雨,你知道如果我真的出事,咱们家会变成什么样吗?"
她的手抖了一下。
"我会等你。"她说,"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
我转过头,看着她。
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泪光,也有坚定。
"晓雨,对不起。"我说,"是我连累了你。"
"别说傻话。"她抱住我,"我们是夫妻,是一体的。"
我抱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老周的律师事务所。
"老周,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我把赵海峰昨晚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老周的脸色变得严肃。
"你确定他说的是这些内容?"
"确定。"
老周在办公桌前坐下,拿出纸笔。
"我们一个个分析。第一,偷税漏税。你这两年有没有少报收入?"
"有。"我老实说,"大概少报了三十万左右。"
老周记下来:"第二,行贿。你给客户送礼,金额多少?"
"加起来大概二十万。"
"有转账记录吗?"
"没有,都是现金。"
"那就好办一些。"老周说,"第三,挪用资金。具体怎么操作的?"
我把那次挪用预付款的事说了。
老周听完,放下笔。
"老陈,实话实说,这些事如果真的被查,你确实有麻烦。但也没到赵海峰说的那么严重。"
"什么意思?"
"第一,偷税漏税三十万,如果主动补缴,加上滞纳金和罚款,大概五十万左右能解决,不至于坐牢。"老周说,"第二,行贿这事,如果没有转账记录,很难定性。你可以说那是正常的商务往来。第三,挪用资金,你最后补上了,而且没造成损失,这个也可以说是内部管理问题。"
我松了口气:"那就是说,他在吓唬我?"
"不一定。"老周说,"他可能确实掌握了一些证据,但未必到能把你送进监狱的程度。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他可以用这些证据恶心你。"老周说,"比如举报你偷税,税务局来查账,你的公司就得停业配合调查,客户会流失,声誉会受损。或者把那些送礼的事捅给纪检委,你的客户可能会撇清关系,不再合作。到时候,你的公司就算不被强制关闭,也会元气大伤。"
我明白了。
赵海峰的目的,不是真的要送我坐牢,而是要毁掉我的公司。
这样,他就能以极低的价格,甚至不花钱,就拿到我的公司股权。
"老周,我该怎么办?"
老周沉思了一会儿。
"我有两个建议。"他说,"第一,主动出击。你现在手里有他们诈骗的证据,马上去警局报案,让警方立案调查。只要他们被抓了,就没办法对付你了。"
"第二个建议呢?"
"第二,拖延时间。"老周说,"赵海峰给你三天时间,你就用这三天,抓紧把公司的问题处理掉。该补税的补税,该销毁的证据销毁,该找的关系找。三天后,就算他举报你,你也能全身而退。"
我权衡了一下。
"我两个都做。"
老周点点头:"那就抓紧。我现在帮你联系税务方面的朋友,你把账目整理出来,我们今天就去补税。"
我离开律师事务所,直接去了公司。
财务小王看到我,吓了一跳:"陈总,您怎么来这么早?"
"把这两年的账目都调出来,我要核对一遍。"
小王愣了一下:"陈总,是出什么事了吗?"
"别问,照做。"
一个上午,我和小王把所有账目都过了一遍。
少报的收入,确实是三十二万。
加上滞纳金和罚款,大概要补五十五万。
这笔钱,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但也不是拿不出来。
下午,老周带着一个税务局的朋友过来了。
我们在会议室里谈了两个小时,最后达成协议:我主动补缴税款和罚款,对方保证不追究刑事责任,也不对外公开。
当天下午,我就把五十五万打了过去。
解决了第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行贿。
这个没法补救,只能赌赵海峰手里没有实锤证据。
第三个问题,挪用资金。
我把当时的财务记录都调出来,然后让小王重新做了一遍账,把那笔挪用的资金做成了"老板借款",事后又"归还"。
这样,账面上就看不出问题了。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晚上九点。
我瘫在老板椅上,感觉身体被掏空了。
老周给我递了瓶水:"感觉怎么样?"
"累。"我说,"但踏实了一些。"
"明天我陪你去警局报案。"老周说,"把赵海峰他们一网打尽,你就彻底安全了。"
我点点头。
回到家,陈晓雨已经做好了饭。
看到我,她走过来,帮我脱外套。
"辛苦了。"
"还行。"我坐在餐桌前,"事情基本处理好了。"
"那就好。"她给我盛了碗汤,"陈洛,我今天想了一天,我觉得咱们应该搬家。"
我一愣:"搬家?"
"对。"她说,"等这件事结束后,我们搬到别的城市,远离我家里那些人。我不想再跟他们有任何瓜葛了。"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酸楚。
"晓雨,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别这么说。"她握住我的手,"是我家里人对不起你。陈洛,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爸妈反对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坚持得再彻底一点,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了。"
"别想了。"我说,"都过去了。"
"嗯。"她点点头,眼睛红红的。
吃完饭,我陪儿子玩了一会儿,然后去洗澡。
站在淋浴下,热水冲刷着身体,我感觉这几天的疲惫终于释放了一些。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我擦干手,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陈洛,是我。"
是岳父的声音。
我心里一紧:"爸,您怎么了?"
"我……"岳父的声音在颤抖,"我想跟你见一面,有些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电话里说不行吗?"
"不行。"岳父说,"我必须见你。陈洛,我求你了,就一面。"
我听出他声音里的绝望。
"好,您说地点。"
"明天早上八点,和平公园,就我们俩。"
挂了电话,我陷入了沉思。
岳父这个时候找我,会是为了什么?
是想求我不要报警?
还是想告诉我什么重要信息?
我必须去见他。
但我也要小心,这会不会又是一个陷阱。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出门了。
陈晓雨问我去哪,我说去见个客户。
她没有多问。
到和平公园时,岳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旧棉衣,头发全白了,整个人佝偻着,看起来比上次见面又老了十岁。
看到我,他眼睛一亮。
"小陈,你来了。"
"爸。"我走过去,"您找我什么事?"
岳父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我们,才压低声音说:"我们进去说。"
我们走进公园,找了个偏僻的长椅坐下。
岳父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小陈,我知道海峰和秀兰对你做了什么。"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也知道,你手里有他们的证据。"岳父继续说,"我今天来,不是想求你放过他们,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些事,一些你可能不知道的事。"
"什么事?"
岳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
"你看看这个。"
我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份医院的检查报告。
病人姓名:赵德民
诊断结果:胰腺癌晚期
预计生存期:36个月
我的手抖了一下。
"爸,您……"
"我知道了。"岳父苦笑,"上个月查出来的,我谁都没告诉,包括秀兰和海峰。"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岳父看着远处的湖水,"最大的错,就是把海峰宠坏了,把秀兰惯坏了。我以为我对他们好,他们就会对我好。没想到,最后他们会这样对我。"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小陈,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什么。但我还是想说,秀兰她……她也是被海峰逼的。"
"爸。"我打断他,"这话您自己信吗?"
岳父愣住了。
我把在仓库里看到的计划书内容,简单说了一遍。
岳父听完,整个人瘫软在长椅上。
"原来……原来是这样……"他喃喃自语。
我们沉默地坐了很久。
最后,岳父说:"小陈,我今天来,其实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海峰手里,确实有你的一些证据。"岳父说,"但那些证据,现在在我手里。"
我猛地看向他。
"什么?"
岳父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我。
"这里面,是海峰准备用来威胁你的所有材料。"他说,"包括你送礼的录音,转账记录,还有一些你和客户的聊天截图。"
我接过U盘,手在颤抖。
"您怎么拿到的?"
"昨天海峰回家了一趟,跟秀兰商量怎么对付你。"岳父说,"我在门外听到了,等他们出去后,我翻了海峰的包,找到了这个U盘。"
我看着手里的U盘,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小陈,我不求你原谅我们家。"岳父说,"我只求你一件事,看在晓雨的份上,给秀兰一条生路。她是晓雨的妈,如果她真的坐牢了,晓雨会一辈子抬不起头。"
我沉默了。
良久,我说:"爸,这事我做不了主。法律会怎么判,就怎么判。"
岳父点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明白,是我痴心妄想了。"他站起来,"小陈,这个U盘你拿着,别让海峰再害你。还有,照顾好晓雨和孩子。我这辈子,唯一对得起的,就是生了晓雨这么个好女儿。"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个将死之人,还在为家人奔波。
可他的家人,却要把他当提款机,榨干最后一滴血。
这个世界,真是讽刺。
我握着U盘,坐在长椅上很久。
最后,我拨通了老周的电话。
"老周,我拿到了赵海峰手里的所有证据。"
"真的?怎么拿到的?"
我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说:"老陈,你打算怎么处理?"
"按计划,去报案。"我说,"这次,一个都不放过。"
08
第三天上午十点,我和老周一起走进了派出所。
接待我们的是一位姓陈的警官,四十多岁,眼神很锐利。
"你说你要报案诈骗?"陈警官看着我。
"对。"我把准备好的材料递过去,"这是所有证据,包括录音、聊天记录、银行流水,还有他们的完整计划书。"
陈警官接过材料,仔细翻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个案子涉及的金额不小。"他说,"你等一下,我叫我们队长过来。"
十分钟后,一位五十多岁的队长走了进来。
我们又把整个案情详细陈述了一遍。
队长听完,脸色变得很严肃。
"这个案子,我们立案调查。"他说,"不过我需要提醒你,因为涉及家庭成员,案件处理起来可能会比较复杂。"
"我明白。"我说,"但我希望法律能给我一个公正的结果。"
"一定会的。"队长点点头。
做完笔录,已经是下午两点。
走出派出所,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老周,谢了。"我说。
"应该的。"老周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过老陈,你真的想好了?你老婆那边……"
"我会跟她说的。"
回到家,陈晓雨正在喂儿子吃饭。
看到我,她笑了笑:"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我坐在她旁边,"晓雨,我有事跟你说。"
她看出我表情不对,把儿子放在婴儿床里,转过身看着我。
"怎么了?"
"我今天去报案了。"我说,"把你哥、你妈,还有李婷,都告了。"
陈晓雨的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我知道。"她说,"你早上出去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她苦笑,"怪你维护自己的权益?怪你不让坏人逍遥法外?陈洛,他们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
我握住她的手。
"可那是你妈……"
"所以呢?"陈晓雨打断我,"所以我就该帮着她继续骗人?继续害你?陈洛,如果我连是非对错都分不清,那我跟他们有什么区别?"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恨他们。"她说,"我恨我哥,恨我妈,恨他们把我们一家人变成这样。但我更恨我自己,为什么这么多年,我都没看清他们的真面目。"
我抱住她,让她在我怀里哭。
哭了很久,她终于平静下来。
"陈洛,我想去看看我爸。"她说。
"现在?"
"嗯。"
我们把儿子托付给王姐,开车去了岳父家。
敲门,没人应。
我打了岳父的电话,也没人接。
正犹豫要不要离开,邻居王大妈走了过来。
"你们是赵家的女儿女婿吧?"
"是的,大妈。"陈晓雨说,"您知道我爸去哪了吗?"
"你爸啊,早上出去了,说是去医院。"王大妈说,"对了,你妈也跟着去了,两个人吵吵闹闹的,好像出什么事了。"
我和陈晓雨对视一眼。
"谢谢您,大妈。"
我们赶到市人民医院,在住院部找到了岳父。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岳母坐在床边,眼睛红肿。
看到我们,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晓雨……"
陈晓雨没理她,直接走到病床前。
"爸,您怎么了?"
岳父睁开眼,看到陈晓雨,勉强笑了笑。
"晓雨,你来了。"他的声音很虚弱,"爸没事,就是老毛病犯了。"
"什么老毛病?"陈晓雨看向岳母,"妈,我爸到底怎么了?"
岳母低着头,不说话。
我从包里拿出那份检查报告,递给陈晓雨。
她接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胰腺癌……晚期……"她的声音在颤抖,"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岳父说,"晓雨,别哭,爸不怕。"
"为什么不告诉我?"陈晓雨哭了出来,"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不想让你担心。"岳父说,"你现在有自己的家,有孩子,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您是我爸!怎么会是麻烦?"陈晓雨抓住他的手,"您为什么这么傻?"
岳父笑了,眼角有泪水。
"晓雨,爸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他说,"但爸从来没后悔过生你这个女儿。你是爸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陈晓雨哭得更大声了。
我站在旁边,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赵海峰走了进来。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然后冷笑。
"哟,妹夫也来了?还真是孝顺。"
"你还有脸回来?"陈晓雨转过身,眼睛通红,"你知不知道爸病成这样?你知不知道你都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赵海峰不以为然,"我只是想办法赚钱养家,有错吗?"
"你那叫诈骗!"陈晓雨吼道。
"诈骗?"赵海峰笑了,"晓雨,你还真是天真。商场如战场,这叫智慧,懂吗?"
"够了!"岳父突然咳嗽起来,剧烈地咳,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岳母赶紧按了呼叫铃。
护士和医生很快赶来,把我们都赶出了病房。
走廊上,赵海峰靠在墙上,点了支烟。
"赵海峰。"我走过去,"你知不知道,你爸为了你,做了什么?"
"为了我?"他吐了口烟,"他为了我做什么了?"
"他把你准备用来威胁我的证据,全都给了我。"我说,"就为了保你和你妈。"
赵海峰的手抖了一下。
"你说什么?"
"你那个U盘,现在在我手里。"我说,"里面所有的东西,我都看过了。"
赵海峰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那个U盘我一直……"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是他!是老头子偷的!"
"对,是你爸。"我说,"一个癌症晚期的老人,还在为你这个畜生儿子奔波。赵海峰,你有没有良心?"
"良心?"赵海峰突然大笑,"陈洛,你跟我谈良心?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良心的人都活不长?只有像我这样的,才能活得好!"
"所以你就骗你爸,害你爸,甚至还想害我?"
"害你?"赵海峰盯着我,"陈洛,你以为你很无辜?你以为你很高尚?告诉你,你能有今天,还不是靠着我妹妹,靠着我们赵家?如果不是晓雨非要嫁给你,你以为你能开得起公司?"
"是我自己的努力!"
"努力?"赵海峰冷笑,"你第一桶金哪来的?不是我妈资助你的?你公司第一个大客户是谁介绍的?不是我帮的忙?陈洛,你欠我们赵家的,多了去了!"
我愣住了。
"你胡说!"
"我胡说?"赵海峰掏出手机,翻出一张转账记录,"你自己看,这是三年前,我妈给你转的五十万,备注写的是什么?'资助女婿创业'。你忘了?"
我看着那张截图,脑子一片空白。
三年前,陈晓雨确实给过我五十万,说是她攒的私房钱。
我当时还感动得不行,发誓一定要对她好一辈子。
原来那笔钱,是岳母给的?
"还有这个。"赵海峰又翻出一张截图,"你公司第一个大客户,恒瑞集团,是不是我介绍的?当时我们说好了,你给我百分之十的回扣,可你给了吗?"
我想起来了。
三年前,确实是赵海峰帮我介绍了恒瑞集团这个大客户,让我的公司起死回生。
当时他确实提过要回扣,但我以为他是开玩笑,后来他也没再提,我就没当回事。
"陈洛,你看看你自己,什么都不是。"赵海峰说,"如果不是我们赵家,你现在还在给别人打工,一个月挣几千块。可你呢?拿了我们的好处,现在翅膀硬了,就想甩开我们?还报警抓我们?你真以为自己是个好人?"
我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陈晓雨走了过来。
"哥,你说够了没有?"她的声音很冷。
"晓雨,你听我说……"
"我都听到了。"陈晓雨打断他,"哥,你说的没错,我们确实欠你们的。所以我会还。"
"还?"赵海峰愣了。
"对,还。"陈晓雨说,"妈当年给陈洛的五十万,我会还给她。你帮陈洛介绍的客户,回扣我也会给你。但从今往后,我们两清了。"
"晓雨……"我拉住她。
"别拦我。"陈晓雨看着我,"陈洛,我知道你心软,但这个账,必须算清楚。欠他们的,我们还。但他们欠法律的,也得还。"
说完,她转身看向赵海峰。
"哥,我已经报警了。你准备好承担法律责任吧。"
赵海峰的脸色变得铁青。
"陈晓雨,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陈晓雨说,"你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这是妈从小教我的道理,你忘了吗?"
"你……"赵海峰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病房门打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家属在吗?"
"在!"我们几个人同时走过去。
医生看了看我们,叹了口气。
"病人情况很不好,癌细胞已经扩散了。我建议你们做好心理准备,他可能……撑不过这个月了。"
岳母听到这话,整个人瘫软下去,被我扶住。
陈晓雨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赵海峰愣在原地,脸色惨白。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不可能的……"
我们进了病房。
岳父躺在床上,氧气面罩下的脸苍白得可怕。
看到我们,他吃力地抬起手。
陈晓雨冲过去,握住他的手。
"爸,您别说话,好好休息。"
岳父摇摇头,用手指了指床头柜。
岳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
岳父指了指陈晓雨,又指了指我。
意思很明显,这是给我们的。
陈晓雨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封手写的信,还有一张银行卡。
她颤抖着打开信,念了起来:
"晓雨,小陈: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可能已经不在了。
爸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最大的错,就是没教好海峰,没看清秀兰。
但爸从来没后悔过让晓雨嫁给你,小陈。
你是个好孩子,有担当,有良心。
爸知道,这些年你受了很多委屈,但你从来没怨过我们。
这张卡里有三十万,是爸这些年攒下的。
不多,但是爸的一点心意。
你们拿着,好好过日子。
还有,照顾好我的外孙。
爸走了以后,你们就搬走吧,离这个家远一点。
不要再跟海峰和秀兰有来往了。
他们会毁了你们的。
晓雨,爸对不起你,让你摊上了这样一个家庭。
但爸相信,你会幸福的。
因为你有一个好丈夫。
小陈,爸把女儿托付给你了。
好好照顾她。
赵德民
2024年12月1日"
陈晓雨念完,已经泣不成声。
我的眼眶也湿了。
岳母扑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
赵海峰站在门口,低着头,肩膀在颤抖。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这个家,早就散了。
从赵海峰动了骗爸爸的念头那一刻起,这个家就散了。
09
岳父在医院住了一周,情况越来越差。
第八天的凌晨三点,医院打来电话。
"家属吗?病人不行了,赶紧过来。"
我和陈晓雨赶到医院时,岳母和赵海峰已经在了。
岳父躺在病床上,呼吸越来越微弱。
医生说,最多还有一个小时。
陈晓雨握着岳父的手,一直在哭。
岳父睁开眼,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晓……雨……"
"爸,我在,我在。"陈晓雨把脸贴在他手上,"您别说话,别说话……"
岳父摇摇头,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最后几句话。
"照顾好……自己……"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我。
"小……陈……"
我走过去,握住他另一只手。
"爸,我在。"
岳父看着我,眼神里有歉疚,有托付,还有一丝释然。
"谢……谢你……"
说完这三个字,他的手垂了下去。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陈晓雨扑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
岳母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着"老赵,老赵……"
赵海峰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整个人像一座石像。
我看着岳父苍白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曾经看不起我的老人,最后却把女儿托付给了我。
这个被儿子儿媳妇骗得倾家荡产的老人,到死都在为子女着想。
他的一生,可悲,可叹,也可怜。
办完丧事,已经是半个月后。
这半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
警方立案调查了赵海峰、张秀兰和王威的诈骗案。
证据确凿,三个人都被刑事拘留了。
李婷因为主动配合调查,被取保候审。
律师说,按照这个情况,赵海峰至少要判十年,张秀兰也要判五年。
王威作为主犯,可能要判十五年以上。
陈晓雨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说:"该。"
就一个字,但我听出了她心里的痛。
那毕竟是她的亲哥哥,亲妈妈。
岳父走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是陈洛吗?"
"是我,您哪位?"
"我是王威。"
我一愣:"你怎么会……"
"我托人从看守所给你打的。"王威说,"陈洛,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关于你公司的事。"王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你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告诉你,还没完。"
我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赵海峰虽然进去了,但他留了后手。"王威说,"你的公司,很快就会出事。不信你等着看。"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立刻给老周打电话。
"老周,赵海峰可能还有后招,你帮我盯着公司,有任何风吹草动马上告诉我。"
"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提心吊胆。
但公司一切正常,业务也在正常进行。
我以为王威是在诈我。
直到第五天。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突然接到税务局的电话。
"陈洛先生吗?我们是市税务局稽查科的,接到举报,你们公司涉嫌偷税漏税,请配合我们调查。"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我已经补交过税款了。"
"补交是一回事,调查是另一回事。"对方说,"请你明天上午九点,到税务局来一趟。"
挂了电话,我的手在发抖。
虽然我已经补了税,但这种调查一旦启动,对公司声誉的影响是巨大的。
客户会怎么想?员工会怎么想?
第二天,我去了税务局。
调查持续了三天,翻遍了公司所有的账目。
最后,他们给出结论:公司确实存在少报收入的情况,但已经主动补缴,不予追究刑事责任,但要罚款十万。
我交了罚款,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结果第二周,又来了一波检查。
这次是工商局,说接到举报,我们公司涉嫌虚假宣传。
虽然最后也是罚款了事,但公司的业务已经受到了严重影响。
三个大客户以"需要重新评估合作风险"为由,暂停了合同。
公司资金链开始紧张。
我知道,这是赵海峰的后招。
他虽然进去了,但他在外面一定还有人,在一步步搞垮我的公司。
我找到老周。
"有没有办法查出是谁在背后搞我?"
"很难。"老周说,"举报是匿名的,我们查不到源头。"
"那就只能坐以待毙?"
老周想了想:"有一个办法,但风险很大。"
"什么办法?"
"引蛇出洞。"老周说,"你放出风声,说公司准备融资,需要引进战略投资者。如果背后有人想搞你,一定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下手。到时候,我们就能抓住他的尾巴。"
我考虑了一下,决定试试。
第二天,我通过各种渠道,放出了公司要融资的消息。
果然,两天后,有人联系了我。
是一家投资公司,说对我们公司很感兴趣,想谈谈投资细节。
我和老周一起去见了对方。
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李,自称是某投资基金的合伙人。
"陈总,我们对贵公司的项目很看好。"李总说,"不知道贵公司打算融资多少?"
"五百万。"我说,"出让百分之二十的股权。"
"可以。"李总很爽快,"不过我们需要做一个尽职调查,看看贵公司的财务状况和业务情况。"
"没问题。"
接下来的一周,李总的团队对我们公司进行了详细的调查。
我故意让他们看到了一些"问题",比如某些客户的应收账款拖欠,某些项目的成本超支。
果然,一周后,李总找到我。
"陈总,我们调查发现,贵公司的经营状况,跟你说的有些出入啊。"
"哪里有出入?"
"比如这个客户,欠了你们两百万,半年都没还。"李总指着报表,"还有这个项目,成本超支了三十万。"
"这些都是正常情况。"我说,"做生意哪有一帆风顺的?"
"话是这么说。"李总笑了笑,"但这会影响我们的估值。我们觉得,贵公司的估值,应该在两千万左右,而不是之前说的两千五百万。"
我心里冷笑。
来了。
"李总,我们之前说好的估值是两千五百万,怎么能随便改?"
"陈总,商场如战场,价格当然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李总说,"这样吧,我再让一步,两千两百万,怎么样?"
我假装犹豫了一下:"好吧,那就两千两百万。"
"爽快!"李总伸出手,"那我们签合同?"
"不急。"我说,"李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是谁派来的?"
李总的笑容僵住了。
"陈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别装了。"我说,"真正的投资人,不会在尽调阶段就大幅压价。你根本不是来投资的,你是来搞我的,对不对?"
李总的脸色变了。
"陈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诚心来谈合作的。"
"是吗?"我拿出手机,调出一段录音,"那你听听这个。"
录音里,是李总和某人的电话对话。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嗯,我已经接触他了,正在压价。按你说的,能压多少就压多少,最好让他把公司贱卖……行,事成之后,我三你七。"
李总的脸色变得铁青。
"你……你怎么……"
"这是你昨天在咖啡厅打电话的录音。"我说,"李总,或者我该叫你什么?是赵海峰的朋友?还是张秀兰的亲戚?"
李总站起来,就要离开。
老周拦住他。
"李先生,别急着走。警察马上就到。"
果然,五分钟后,两个警察走了进来。
"李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李总被带走了。
老周拍了拍我的肩膀:"老陈,这次算是把幕后的人揪出来了。"
"还没完。"我说,"李总背后还有人,我们得继续查。"
接下来的调查显示,李总确实是受人指使,来搞垮我的公司的。
而指使他的人,是张秀兰的弟弟,张建。
原来,张建和张秀兰一直有联系,张秀兰虽然被关起来了,但她通过张建,继续对我进行报复。
她的目的很简单:如果她和赵海峰要坐牢,那就让我也不好过。
知道真相后,我整个人都累了。
这一家人,真是没完没了。
我找到陈晓雨,把事情告诉她。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陈洛,我们搬走吧。"她说,"离开这个城市,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是公司……"
"公司可以关掉,也可以转让。"陈晓雨说,"我不想再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我只想和你,和孩子,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我看着她,她的眼神很坚定。
"好。"我说,"我们搬。"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开始着手处理公司的事情。
最后,我以一千五百万的价格,把公司卖给了一个朋友。
虽然比市场价低了不少,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钱可以再赚,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和陈晓雨的生活会被彻底毁掉。
在离开这个城市之前,我去看守所见了张秀兰一次。
隔着玻璃,她看起来苍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
"小陈,你来了。"她的声音很沙哑。
"嗯。"
"晓雨呢?她还好吗?"
"她很好。"我说,"我们准备离开这里,去别的城市生活。"
张秀兰愣了一下,眼泪流了下来。
"对不起,小陈,都是我害了你们。"
"不是你害了我们。"我说,"是你害了你自己。"
"我知道。"张秀兰哭着说,"我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就是太偏心了。我以为我对海峰好,他就会孝顺我。没想到,养了个白眼狼。"
我没说话。
"小陈,我求你一件事。"张秀兰看着我,"以后,帮我照顾晓雨。她是个好孩子,是我对不起她。"
"我会的。"
"还有,别让她来看我。"张秀兰说,"我不想她看到我这个样子。就让她以为,她妈妈已经死了吧。"
说完,她站起来,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很复杂。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看不起我的女人,如今也落得如此下场。
但我没有同情她。
因为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择的。
10
离开看守所,我接到老周的电话。
"老陈,有个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
"赵海峰在看守所里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
"他跟另一个犯人起了冲突,被打伤了,现在在医院。"老周说,"不过你放心,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断了两根肋骨。"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这座城市,我生活了三十年。
我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奋斗,在这里遇到了陈晓雨。
但现在,这座城市对我来说,只剩下痛苦的回忆。
我发动车子,开回家。
陈晓雨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儿子在客厅玩玩具。
"都收拾好了?"我问。
"嗯。"她说,"后天的火车,去杭州。"
"好。"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处理了所有的琐事。
房子租了出去,车子卖掉了,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打包了。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这座城市的夜景。
陈晓雨走过来,站在我身边。
"在想什么?"
"在想这三年。"我说,"晓雨,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我。"
陈晓雨转过头,看着我。
"我从来没后悔过。"她说,"如果时光倒流,让我重新选择,我还是会嫁给你。"
"可是因为我,你失去了那么多。"
"我失去的,是我本来就不该拥有的。"陈晓雨说,"一个算计我的哥哥,一个骗我爸的妈妈,这样的亲人,不要也罢。但我得到了你,得到了我们的孩子,得到了一个真正的家。陈洛,我很幸福。"
我抱住她,感觉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第二天,我们坐上了去杭州的火车。
临走前,我去了一趟岳父的墓地。
墓碑上,岳父的照片在笑,笑得很慈祥。
我给他点了支烟,放在墓前。
"爸,我要带晓雨走了。"我说,"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像是岳父在回答我。
火车缓缓启动,城市的轮廓越来越远。
陈晓雨抱着儿子,看着窗外。
"陈洛。"她说,"我们会有新的开始,对吗?"
"对。"我说,"一定会的。"
到杭州后,我们在西湖边租了一套小公寓。
我用卖公司的钱,开了一家设计工作室,规模不大,就我和两个员工。
陈晓雨在一家银行找到了工作,朝九晚五,很稳定。
日子虽然不富裕,但很平静。
我们每天早上一起送孩子去幼儿园,晚上一起做饭,周末去西湖边散步。
没有人知道我们的过去,也没有人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三个月后,我接到老周的电话。
"老陈,案子判了。"
"判了多少?"
"赵海峰十二年,张秀兰六年,王威十五年。"老周说,"李婷因为主动配合,判了三年缓刑。"
我点点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没有告诉陈晓雨。
我不想让她再想起那些事。
又过了半年,陈晓雨怀孕了。
我们都很高兴,儿子也很期待有个弟弟或妹妹。
那天晚上,我们在西湖边散步。
"陈洛,你说这次是男孩还是女孩?"陈晓雨问。
"都好。"我说,"只要健康就好。"
"我想要个女孩。"她说,"女孩贴心。"
我笑了:"那就生个女孩。"
走着走着,陈晓雨突然停下来。
"陈洛,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她说,"那段时间,如果你选择离开,我不会怪你的。毕竟是我的家人害了你。"
"傻瓜。"我抱住她,"我们是一家人,怎么会放弃你?"
她把头靠在我肩上,轻轻地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
那一刻,西湖的夜景很美,灯光倒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我突然想起了三年前,我们刚结婚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我们也是这样,站在湖边,看着夜景,憧憬着未来。
经历了那么多,我们又回到了原点。
但这一次,我们更坚强了。
因为我们知道,真正的幸福,不是没有风雨,而是无论风雨多大,我们都不会放开彼此的手。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会这样平静下去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天我正在工作室画图,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您好,请问是陈洛先生吗?"
"是我,您哪位?"
"我是市中心医院的护士,有位病人想见您。"
"病人?谁?"
"她说她叫张秀兰。"
我的手抖了一下。
"张秀兰?她不是在监狱里吗?"
"她保外就医了。"护士说,"陈先生,她的情况很不好,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她说有话想跟您说,希望您能来一趟。"
我挂了电话,坐在那里很久。
最后,我还是去了医院。
张秀兰躺在病床上,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看起来像八十岁的老人。
看到我,她眼睛一亮。
"小陈,你来了。"
"您找我什么事?"
"我……我想见晓雨。"她的声音很虚弱,"我知道我没资格,但我真的很想见她一面。小陈,我求你了。"
我沉默了。
"她不想见您。"
"我知道。"张秀兰的眼泪流了下来,"我不怪她。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了她。小陈,我就是想看她一眼,就一眼,然后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看着她,心里很复杂。
最后,我说:"我试试吧,但她愿不愿意来,我不保证。"
"谢谢,谢谢你。"
我离开医院,给陈晓雨打了电话。
"晓雨,你妈想见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不想见她。"陈晓雨说。
"她可能快不行了。"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陈洛,我真的不想见她。"陈晓雨的声音在颤抖,"我怕我见了她,会忍不住……会忍不住心软。"
"那就别见。"我说,"我尊重你的选择。"
挂了电话,我给张秀兰回了个消息:她不想来。
张秀兰没有回复。
三天后,张秀兰去世了。
我接到医院的通知,她走得很平静,没有痛苦。
她留下了一封信,让护士转交给我。
信里只有几句话:
"小陈,谢谢你来看我。
告诉晓雨,妈对不起她。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好好做个妈妈。
还有,我在银行给晓雨存了十万块,密码是她的生日。
那是我这些年攒下的,算是给外孙的一点心意。
别告诉晓雨是我给的,就说是你给的。
我不想她因为我,又难过。
张秀兰"
我看完信,眼眶湿了。
这个女人,到死都还在为女儿着想。
可她为什么不早点明白,真正的爱,不是控制,不是偏心,而是放手,是成全?
我没有告诉陈晓雨张秀兰去世的消息。
我怕她会难过。
直到一个月后,她无意中看到了新闻。
那天晚上,她哭了很久。
"陈洛,我是不是很坏?"她说,"她是我妈,可我到最后都没去看她。"
"你不坏。"我说,"你只是在保护自己。"
"可我现在很后悔。"她哭着说,"我后悔没见她最后一面,后悔没给她一个原谅的机会。"
"晓雨。"我抱住她,"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你不用后悔,因为你已经尽力了。"
她在我怀里哭了很久,很久。
那一夜,我们都没有睡好。
11
三年后。
杭州的春天,西湖边的柳树已经发芽了。
我推着婴儿车,陈晓雨牵着儿子的手,我们一家四口在湖边散步。
婴儿车里躺着我们的女儿,刚满一岁,正在酣睡。
儿子已经五岁了,活泼好动,看到鸟就要追。
"陈宇,别跑太远!"陈晓雨喊道。
"知道了妈妈!"儿子回头笑着说。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很满足。
三年前,我以为我会一辈子活在仇恨里。
但现在我明白了,放下过去,才能拥抱未来。
赵海峰还在监狱里,按照刑期,他还要再待九年。
张秀兰已经去世三年了。
岳父的坟墓,每年清明我都会回去看看。
这些人,这些事,都已经成为了过去。
而我,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家。
工作室的生意越来越好,我们在杭州买了房,也买了车。
陈晓雨升职了,现在是银行的部门经理。
日子过得平凡,但很幸福。
"陈洛。"陈晓雨突然说。
"嗯?"
"你说,如果当初我们没离开那座城市,现在会怎么样?"
我想了想:"可能会一直活在阴影里吧。"
"是啊。"她感叹道,"还好我们离开了。"
"还好你一直在。"我说。
她笑了,笑得很甜。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陈洛,是我。"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我一时想不起是谁。
"您哪位?"
"我是李婷。"
我愣了一下。
赵海峰的妻子,李婷。
三年了,我几乎快忘记这个人了。
"你找我什么事?"
"我……我想见你一面。"李婷说,"关于海峰的事。"
"赵海峰怎么了?"
"他在监狱里出事了。"李婷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被诊断出了肝癌,晚期。"
我沉默了。
"医生说,他最多还有半年时间。"李婷继续说,"他说想见晓雨一面,就一面。陈洛,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但我还是想试试。他毕竟是晓雨的哥哥……"
"不可能。"我打断她,"你别再打这个电话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陈晓雨看着我:"谁的电话?"
"诈骗电话。"我说。
她点点头,没再问。
我们继续往前走,但我的心里却不平静了。
赵海峰得了癌症?
我应该告诉陈晓雨吗?
如果告诉她,她会不会想去见他?
如果她去见了他,会不会又陷入痛苦?
我不想让她再痛苦了。
所以我决定,不告诉她。
但就在当天晚上,李婷又打来了电话。
"陈洛,我知道你不想让晓雨知道这件事。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海峰留了一封信,说如果晓雨不来,就把信转交给她。"
"什么信?"
"你见了我就知道了。"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同意见她。
第二天中午,我在一家咖啡厅见到了李婷。
三年不见,她憔悴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不少。
看到我,她眼圈就红了。
"陈洛,谢谢你愿意见我。"
"信呢?"
李婷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是海峰写的,让我转交给晓雨。"
我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封手写的信。
"晓雨: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哥可能已经不在了。
哥知道,哥做错了很多事,伤害了你,伤害了爸,也伤害了陈洛。
哥不求你原谅,哥只想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是哥毁了这个家。
对不起,是哥让你失去了爸爸。
对不起,是哥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晓雨,哥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初动了那个念头,想骗爸的钱。
如果时光能倒流,哥宁愿一辈子穷,也不会走那条路。
但已经晚了,一切都晚了。
哥现在只希望,你能过得幸福。
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孩子,照顾陈洛。
他是个好人,比哥强一百倍。
还有,别来看哥了。
哥不想让你看到哥这个样子。
就让你记住,你曾经有个疼你的哥哥,就够了。
赵海峰"
我看完信,心里很复杂。
李婷看着我:"陈洛,我知道你恨海峰,我也知道晓雨恨他。但他毕竟是她的哥哥,是她的亲人。如果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会不会后悔一辈子?"
"她后不后悔,是她的事。"我说,"我不会让她再受伤害。"
"可是……"
"没有可是。"我站起来,"李婷,我不是不理解你的心情,但有些事,已经没法回头了。你告诉赵海峰,让他好好改造,别再想这些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
回到家,我把信锁进了抽屉。
我不会告诉陈晓雨。
我要保护她,保护我们的家。
又过了三个月,李婷又打来电话。
"陈洛,海峰走了。"
我沉默了。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李婷哭着说,"他走得很平静,临走前,他一直在念晓雨的名字。"
我闭上眼睛。
"我知道了。"
"你……你会告诉晓雨吗?"
"不会。"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赵海峰死了。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看不起我的大舅哥,这个差点毁了我一生的人,就这样走了。
我应该高兴吗?
可我高兴不起来。
因为我知道,他的死,对陈晓雨来说,如果知道了,会是一个打击。
所以我决定,永远不告诉她。
让这件事,永远埋在心里。
又过了一个月,陈晓雨突然跟我说:"陈洛,我们今年清明,回去看看爸爸吧。"
"好。"
清明那天,我们一家四口开车回到了那座城市。
三年不见,这座城市变化很大,很多地方都认不出来了。
到了墓地,陈晓雨给岳父上了香,摆上了供品。
"爸,我来看您了。"她说,"您的外孙长大了,还有了个外孙女。您要是看得到,一定很高兴吧?"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爸,对不起,这三年我都没来看您。但我过得很好,陈洛对我很好,孩子们也很健康。您放心吧。"
我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她。
就在这时,我看到不远处,有一座新的墓碑。
墓碑上的照片,是赵海峰。
我的心一紧。
陈晓雨也看到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走了过去。
"这是……我哥?"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走过去,扶住她。
"晓雨……"
"他什么时候……"她看着墓碑上的日期,整个人都僵住了,"三个月前?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晓雨蹲下身,看着墓碑,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哥……"她喃喃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晓雨,别这样。"我抱住她。
"陈洛,我是不是很坏?"她哭着说,"他是我哥,可我到最后都没原谅他。"
"不是你的错。"
"可我现在很后悔。"她说,"我后悔没见他最后一面,后悔没给他一个机会。"
"晓雨。"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有些事,我们尽力了,就够了。你不欠他什么,他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
"可他是我哥啊……"
"我知道。"我说,"但他已经走了,一切都过去了。我们要往前看,好好过我们的日子。"
陈晓雨哭了很久,最后终于平静下来。
她站起来,在赵海峰的墓前鞠了一躬。
"哥,下辈子,我们还做兄妹吧。但这次,你要做个好人。"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我拉着她的手,我们一起走向停车场。
儿子在前面跑,女儿在婴儿车里睡得很香。
阳光很暖,春风很柔。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人生,就是不断地告别。
告别过去,告别遗憾,告别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
然后,带着那些美好的回忆,继续往前走。
因为未来,还有很多值得期待的东西。
比如孩子的笑容,比如妻子的陪伴,比如简单平凡的幸福。
而这些,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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