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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女总裁玩笑:你是我媳妇一天揍你3顿,次日她带保镖堵我:任你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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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媳妇,一天揍你三顿

我叫周砚,二十四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当设计师,月薪六千,租房度日,日子过得不好不坏。

那天是周五,加班到晚上九点半,整层楼只剩我一个人。我关了电脑正准备走,手机响了,是好哥们赵恺打来的。

“周砚,江湖救急!明天我表哥结婚,伴郎团少一个人,你来顶一下!”赵恺的声音火急火燎的。

我打了个哈欠:“你表哥谁啊?我又不认识,去当伴郎算怎么回事?”

“许慕辰!就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做金融的,家里有点底子。不用你认识,你往那儿一站凑个人头就行,伴娘团那边缺一个对不上数,面子上不好看。”

我本来想拒绝,但赵恺下一句话让我动摇了:“红包两千,伴手礼另算,管两顿饭,你就当去吃顿好的。”

两千块,够我交下个月房租了。我想了想,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我按赵恺给的地址到了酒店。婚礼场面不小,包了五星级酒店的一整层宴会厅,鲜花拱门、水晶吊灯、香槟塔,处处透着“烧钱”两个字。我穿着一百五租来的伴郎服,站在伴郎团最边上,尽量降低存在感。

仪式走完,酒席开桌,我正埋头苦吃,赵恺拉我去敬酒。敬到主桌的时候,我端着酒杯站在人群后面,余光瞥见新娘旁边坐着一个女人。

她大概三十出头,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在一众花红柳绿的宾客里显得格外扎眼。五官不是那种温柔甜美型的,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然的冷感,脊背挺得笔直,坐在那里端着一杯白开水,气场像一把没出鞘的刀。旁边的宾客都在交头接耳、推杯换盏,只有她安安静静的,偶尔有人凑过来敬酒,她只微微举一下杯子,嘴唇沾一沾杯沿,连话都不多说。

我看了大概三秒钟,她忽然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撞过来。

那一眼冷得像冰碴子,我条件反射地低下头,假装在喝酒。

“那是谁?”我小声问赵恺。

赵恺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压低声音:“沈晏清,新娘的表姐,远辰集团的老板。你别看她长得好看,圈里背地里都叫她‘女阎王’,手段硬得很。上个月她公司有个高管想跳槽,临走前偷偷挖墙角,她第二天就把人告上法庭,连带着把那边的公司也告了,索赔三百万。那哥们现在还在打官司,头发都白了。”

我多看了两眼,沈晏清恰好又抬起眼。

“看够了吗?”

她的声音不高,刚好能让主桌的人听见。几个正在喝酒的宾客安静了一瞬,齐刷刷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我。

我端着酒杯僵在原地,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我……我敬您一杯。”我硬着头皮把酒杯举过去。

她没举杯,只是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不会喝酒就别硬撑,脸都红了。”

主桌上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恺赶紧把我拽走,边走边骂:“你没事盯着她看干嘛?我不是跟你说了别惹她吗?”

我也很委屈:“我不就多看了两眼吗?至于?”

赵恺翻了个白眼:“至于。去年有人在饭局上开她玩笑,说她三十多了还不结婚是不是眼光太高了。她当场没说什么,第二天那人的公司就被她收购了,直接给人降了三级。”

我回头看了一眼,沈晏清正低头看手机,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我总觉得她嘴角好像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婚礼结束后,赵恺喝多了,被人抬回了房间。我一个人走出酒店大门,被晚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正打算去路边打车,一辆黑色迈巴赫悄无声息地滑到酒店门口,后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沈晏清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上车,送你一程。”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我欠她钱吗?没有。我得罪她了吗?刚才多看了两眼算不算得罪?

“不用了沈总,我自己打车就行。”我摆摆手,往后退了一步。

她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里很安静,皮质座椅散发着一股冷冽的味道,和她身上那股香水味混在一起。我坐在后座的角落里,跟她保持着最远的距离,后背绷得笔直。

车开了一段路,她忽然开口:“你是赵恺的朋友?”

“是。”

“做什么的?”

“广告设计。”

“哪家公司?”

“云帆广告,一个小公司,您肯定没听过。”

她顿了顿:“云帆?去年接了润丰地产的案子那个?”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居然知道我们公司,还知道我们做过什么案子。“对,那个案子就是我主设计的。”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子拐进一条我完全陌生的路。我紧张地看了一眼窗外,路灯昏暗,街边的店铺都关门了,这个方向既不是我家也不是公司。

“沈总,这条路好像……”

她没理我。

车开进了一栋私人别墅的车库。车库门缓缓落下,发出沉闷的响声。我看着那道门像断头台的铡刀一样把外面的世界彻底切断,心跳骤然加速,大脑里警铃大作。

“沈总,这……这是哪儿?”

她熄了火,转过身看着我。车内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衬得柔和了一瞬,但那双眼睛依旧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周砚,你刚才在婚礼上盯着我看了十七秒。”

我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居然数了?

“还有,”她微微偏了偏头,“你在赵恺旁边嘀咕的那句话,我也听到了。‘女阎王’,是不是?”

我的血液从四肢百骸蹿回了心脏,手脚冰凉。我恨不得穿越回十分钟前,给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让你上这个车!让你上这个车!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到车库通往室内的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进来。”

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回是真的死定了。

我坐在车里做了大概十秒钟的心理斗争,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跟了进去。毕竟跑也跑不掉,车库门都关了,我连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别墅内部的装修是冷淡的现代风格,灰白色调,家具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偌大的客厅里只开了一圈氛围灯,光线昏暗,显得整个空间更加空旷冷清。沈晏清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灰色地毯上,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红酒,然后靠在吧台上看着我。

我就站在玄关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像一只被猫堵在墙角的老鼠。

“那杯酒,你还没敬我。”她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主桌上那杯被我端起来又没敬出去的酒。

“沈总,我……我刚才不是故意盯着您看的,那句话也不是我说的,是赵恺说的,我就顺嘴重复了一句……”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现在敬。”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走过去,从酒柜上拿起一个酒杯,倒了半杯,端起来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酒杯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一仰头把酒灌了下去,酒液辛辣地划过喉咙,呛得我直咳嗽。

沈晏清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嘴角终于微微动了一下——确确实实是动了一下,不是我的错觉。

“喝完了。”她用陈述句的语气说。

“喝完了。”我放下酒杯,擦了擦嘴角。

“那我开始算账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沈总,还……还有账?”

她放下酒杯,双臂环抱在胸前,靠在吧台上看着我。那个姿态很放松,但眼神却像俯视猎物的鹰。

“第一,你在婚礼上盯着我看了十七秒。第二,你在背后叫我‘女阎王’。第三,你上我的车。”

前两条我认,但第三条我实在忍不了:“是您让我上车的!”

“你可以拒绝。”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确实,她让我上车我就上了,怂成这个样子还怪别人?

“那……沈总打算怎么算这笔账?”我问得小心翼翼,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了各种可怕的场景——被逼签卖身契、被丢进地下室饿三天、被她的律师团队起诉侵犯名誉权索赔一百万。

沈晏清沉默了几秒,目光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我。

“你叫周砚,二十四岁,云帆广告设计师,月薪六千,租房住,单身,父母在老家开小超市。你的作品我看过,润丰地产那个案子的主视觉还不错,用色大胆,构图有新意,但细节处理不够精细,应该是经验不足。”

我听得目瞪口呆。她什么时候查的?不对,她为什么要查?

“你先在这里住一晚,明天我告诉你这笔账怎么算。”她端起酒杯,赤脚走向楼梯,走到一半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我一眼,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玩味的东西,“对了,一楼的客房门没锁,冰箱里有吃的。你要是想跑,大门密码是六个零,我不会拦你。”

说完她上了楼,留下我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里,脑子像被人拿搅拌机搅过一样。

我在客厅里坐了很久,反复天人交战。跑?密码都告诉我了,不跑是不是傻子?可是她要真想整我,跑得掉吗?人家连我父母开小超市都查到了,我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

最终我决定不跑。就是一种说不清的直觉——她虽然气场吓人,但不像真的要伤害我。而且说句没出息的大实话,我隐隐有点好奇,好奇她明天到底要跟我算什么账。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我迷迷糊糊地从客房的床上爬起来,以为是沈晏清来叫我了,赶紧套上衣服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寸头,墨镜,面无表情,像从电影里走出来的职业保镖。他身后,是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的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笑容极其职业化,但眼神里带着一种让我不寒而栗的审视。

“周砚先生,我是沈总的行政助理,我姓苏。”她推了推眼镜,“沈总让我转告您,她今天上午有个紧急会议,先回公司了。”

“哦……那我……”我正想说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苏助理直接打断了我。

“接下来三十天,您的具体安排都在这里。”她把手里的文件夹塞进我怀里,封面上打印着一行粗体大字:《周砚先生三十日协议执行方案》。

我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一份正式合同,甲方沈晏清,乙方周砚。条款密密麻麻,我还没来得及看清第一条,苏助理已经开始逐条宣读,语速飞快,吐字清晰,完全不给我插嘴的机会。

“第一条,自签署之日起三十日内,乙方需配合甲方完成以下事项:陪同出席商业应酬、协助处理指定设计项目、配合甲方日常行程安排。第二条,协议期间乙方需随叫随到,通讯保持二十四小时畅通。第三条,协议期间甲方将为乙方提供食宿及工作场所,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第四条——”

“等等等等,”我终于找到机会打断她,“我什么时候签这种东西了?这份合同我见都没见过!”

苏助理看了我一眼,翻到最后一页。右下角赫然印着一个鲜红的手印。

我仔细一看,那个手印确实是我的——昨晚沈晏清让我喝酒的那杯红酒,杯壁上沾了我的指纹,她大概是用什么方法拓印下来的。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

“这不合法!”我提高了声音。

“合同第七条:乙方如对协议有异议,可选择支付违约金人民币五十万元后解除协议。”苏助理面不改色地翻到第七页,指了指上面的条款,旁边还贴心地标注了一行小字——注:该金额约为乙方三年总收入,建议慎重考虑。

五十万。我月薪六千,不吃不喝也要攒将近七年。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文件夹沉甸甸的。苏助理身后的黑衣保镖全程纹丝不动,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神,但我总觉得他在墨镜后面憋着笑。

“周先生,您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收拾个人物品。沈总吩咐过,十点之前您需要到达公司报到。”苏助理合上文件夹,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就这么被两个陌生人半押半请地带出了别墅,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车子驶出别墅区的时候,我终于彻底回过神来——我,周砚,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广告设计师,昨天还在为一个两千块的红包当伴郎,今天就成了一个女总裁的……什么?

“那个,苏助理,我能问一下吗?”我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沈总到底让我干什么?这个合同的性质是什么?”

苏助理头也不抬地回答:“沈总说,您昨晚欠了她一笔账。这三十天,就是还账。”

车子驶入远辰集团的地下停车场,我抬头看了一眼那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苏助理领着我从专属电梯直上顶层。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我踩上了厚实的灰色地毯,整层楼安静得落针可闻,空气中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冷香。走廊两侧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俯瞰整个CBD的天际线。

沈晏清的总裁办公室在走廊尽头。苏助理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一声淡淡的“进”。

门推开的瞬间,我看到沈晏清坐在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身后是整面墙的落地窗。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挽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像一幅剪影。

她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

“来了?”

我站在办公桌前,感觉自己像个被押上堂的犯人。苏助理和保镖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我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走动声。

“沈总,那个合同……”

“坐。”她打断我,终于抬起头。她的目光从我的脸上扫过,然后落在桌上的一份文件上。“今天下午有一个商业酒会,你跟我一起去。”

“我?商业酒会?”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件皱巴巴的伴郎衬衫,经过一夜折腾,上面全是褶子,“我穿成这样去酒会?”

“这个不用你操心。”她拿起内线电话,按了一个键,“苏敏,把给他准备的衣服拿进来。”

不到三分钟,苏助理推着一整个移动衣架走了进来。衣架上挂着至少十套西装,从深灰到藏蓝到纯黑,各种面料各种剪裁,每一套的吊牌上都印着我看不懂的外文标志。苏助理身后还跟着一个拎着工具箱的造型师,五十多岁的男人,梳着精致的油头,看到我之后上下打量了三秒,露出了一种“这单活可不轻松”的表情。

“沈总,这也太……”

“换好衣服,造型做完,十二点准时出发。”沈晏清已经重新低下头看文件了,语气像是在安排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随意。

我被造型师拽进办公室旁边的休息间,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我经历了这辈子最彻底的“改造”。量体、试衣、改裤脚、做发型、修眉、护肤——当造型师拿着一个小镊子靠近我的眉毛时,我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但休息间的隔音门纹丝不动,外面的人大概什么都没听到。

十二点整,我站在沈晏清面前,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头发被发胶固定得很自然的弧度,眉毛被修得整整齐齐。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差点没认出来——这个人,看起来竟然有那么一点……人模人样的。

沈晏清抬起眼看了我一眼。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三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我注意到她翻文件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还行。”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份外卖,“能带出门。”

酒会设在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包了一整层的宴会厅。下了车,沈晏清很自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她那只手搭在我臂弯里,力道很轻,温度微凉,但我整个人都僵了,走路都差点同手同脚。

“放松点,”她的声音从我耳边飘过来,气若游丝,“你现在是我的男伴,不是我的犯人。”

我心想,这两者有本质区别吗?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满目都是西装革履的男人和珠光宝气的女人。沈晏清一进门就成了全场的焦点,不时有人走过来敬酒寒暄,一口一个“沈总”,满脸堆笑,眼底却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站在她旁边,努力扮演一个称职的背景板。但每当有人把目光投向我,带着好奇或审视打量我时,我就会不自觉地往后退半步。

“这位是?”一个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

“我的设计师,陪我来看场地,下周有个项目需要对接。”沈晏清回答得滴水不漏。

中年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追问,但看我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玩味。

等他走远,我小声问沈晏清:“什么项目?”

“没有项目,”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说辞而已。”

“那你为什么非要带我来?你身边应该不缺能陪你来的人吧?”

她没有回答。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她才极轻地说了几个字,声音被酒杯碰撞的声响淹没了一半。

“他们不是自己人。”

那天晚上回到别墅,我终于鼓起勇气敲了沈晏清的书房门。

她换了家居服,素颜,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坐在电脑前。和在公司的凌厉相比,此刻的她看起来柔和了许多,眼睛下面的青黑在暖色灯光下隐约可见。她面前的台式机屏幕上开着好几个窗口,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表格,旁边还散落着几份纸质文件。

“有事?”她头也没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沈总,那个三十日协议……我能不能知道,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您说我欠您一笔账,但我总觉得,以您的身份和手段,犯不着为了我这么个小人物费这么大周章。”

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沉默了片刻。

“你怕了?”

“不是怕,就是……想不明白。”

她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然后转过椅子看着我。她的眼睛里没有白天那种刀锋般的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东西,疲惫,但依然警惕。

“小人物?”她重复了一遍我的用词,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周砚,你对我的生意没有威胁,对我的社交圈没有价值,对我的商业对手没有用处。你确实是小人物。”

我被她这通直白的话噎了一下。

“但正因为你是小人物,”她继续说,“你对我的人脉没有企图,对我的财富没有算计,对我的地位没有觊觎。你怕我,但你不会害我。”

我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远处的写字楼群还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晚归的车流在高架上汇成一条红色的河。

“我爸在我刚接任集团第二年就走了,我妈改嫁去了国外,这么多年没联系过。我信任过很多人,合伙人、高管、朋友,甚至差点结婚的人。后来他们把公司的标底泄露给了竞争对手,我损失了不止一笔单子。”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我从她微微收紧的下巴看出了一个多年养成的、极难察觉的情绪波动。

“从那以后,我身边全是能用的人,没有一个能信的人。”她转过身,背对着落地窗外的万家灯火,“你昨天在婚礼上,就站在伴郎团最边上,全程安安静静的,吃菜,看热闹,不巴结任何人。你看我的时候没有算计,只有好奇和一点紧张。你知道我多久没见过那种眼神了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所以,”她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这份协议,你想签就签。不想签,现在就可以走。五十万违约金是吓你的,苏敏跟你开玩笑的。”

我接过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昨天的“手印”早就被一页新的条款替代了——月薪改成了行业标准,工作时间附加了弹性条款,末尾还多了几行小字:乙方有权在任意时间单方面解除协议,无需支付任何违约金。

我抬起头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这个被外界叫做“女阎王”的人,用最蛮横的手段把我绑来,却又在最深层的条款里,给了我全部的自由。

“我可以走?”我问。

“门在那里。”

“那我走了,你会怎么样?”

她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比任何答案都响亮。她会继续待在这栋空旷冰冷的别墅里,继续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继续被一群有本事却不可信的人簇拥,回到那个没有喘息缝隙的世界里。

我把文件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

“沈总,这份协议……我签。”

她微微一怔,随即迅速收起了那一闪而过的意外,恢复了惯常冷淡的神色。“为什么?”

我挠了挠头,说了一句后来想想自己都觉得胆子太肥的话:“因为我觉得,你这个人除了脾气差点,动不动吓唬人,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人。”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用那种能吓退一整个会议室高管的死亡凝视盯着我。我后背一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再说一遍?”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刀刃般的锋锐。

我咽了口唾沫。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横竖是死,不如死得壮烈一点。我脑子里闪过昨天被强行带上车、被苏助理宣读“不平等条约”、被造型师拔眉毛的非人遭遇,忽然涌上来一股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我抬起头看着她,咧嘴笑了一下。

“我说,就你这脾气,也就我能忍受。你要是给我当一天媳妇,我一天揍你三顿,给你治治这毛病。”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整间书房陷入了一种可怕的、仿佛凝固了一般的寂静。

沈晏清站在原地,看着我。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瞳孔里倒映着我的笑脸和微微发颤的腿。

下一秒,一个镇纸擦着我的耳廓飞过去,砸在我身后的墙壁上,“砰”的一声闷响,白色的墙灰簌簌往下掉。紧接着,笔记本电脑旁边的一支笔也飞了过来,然后是文件夹、鼠标垫、一包还没拆封的纸巾——

“周砚!你给我滚出去!”

她的怒吼声穿透了书房厚重的实木门,在整个别墅里回荡。

我被一支笔精准地砸中了额头,一边捂着头一边飞快地拉开门逃了出去。身后又飞过来一个靠垫,被及时关上的门挡在了另一边。

我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心跳得像刚跑完八百米。然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心里涌上来一种极其不理智的、作死般的痛快。

周砚,你疯了。我对自己说。你居然调戏了女阎王。

但说实话,她刚才扔东西的样子,比平时冷着脸的样子,生动多了。

第二天早上,我把三十日协议里今天的待办事项全部抛到脑后,睡了个久违的懒觉。直到日上三竿,我才从客房的床上慢悠悠地爬起来,换了身自己的便服,准备去公司——自己真正的公司,云帆广告,不是沈晏清那个高耸入云的远辰大厦。

苏助理没来堵我,保镖不见踪影,手机里也没有沈晏清的任何消息。就好像昨天的一切——三十日协议、酒会、书房里的对话、飞来横祸的镇纸——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我打了辆车回公司,路上还哼着歌,心情莫名地轻松。说实话,虽然沈晏清的脾气确实不怎么样,但知道她不是真的要害我,知道那份协议其实随时可以撕毁,我的心态一下子从一个被绑架的“囚犯”变成了一个在体验生活的“志愿者”。

云帆广告在城西一栋老旧的商住两用楼里,六楼,没电梯。我爬楼梯的时候碰到了老板老方,他正拎着两袋早餐往下走,看到我愣了一下。

“周砚?你昨天干嘛去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手机没电了,”我随口编了个理由,“今天有什么活?”

“下午有个客户要来,润丰那边的尾款今天应该到账了,你盯着点财务。对了,明天要交的稿子你弄完了没有?”

稿子。我这才想起来,周五走之前还有一个海报方案没做完,本来是打算周末加班补的。结果周末我被“绑架”去当了一天的男伴,完全把这事忘了。我赶紧上楼打开电脑,发现工作群里已经炸了锅——客户催了三次,老方替我挡了三次,最后一次他发了条私信给我:“你他妈到底去哪了?”

我正准备打开设计软件开始赶工,楼下的保安大叔忽然跑上来,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

“周砚!周砚!外面……外面有人找你!”

“找我?谁啊?”

保安大叔张了张嘴,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又极其可怕的东西。他的脑门上全是汗,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自己下去看吧,我……我说不清楚。”

我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放下鼠标,推开椅子,跟着保安大叔下了楼。楼梯拐到二楼的时候,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我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公司楼下的那条小街上,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但这次不是一辆,是三辆。三辆一模一样的黑色豪车一字排开,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旁边还停着两辆商务车,车窗漆黑,看不清里面坐了多少人。

八个人。

八个穿黑色西装、戴墨镜、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的男人,像八根黑色的柱子一样齐刷刷地杵在我们公司楼下的大门口。他们每个人的体型都像经过统一筛选,一米八五左右,肩膀宽得像双开门冰箱,站成一排的时候,视觉效果堪比一支小型军队。

为首的那个我见过——就是昨天在别墅里给我开门的那个寸头保镖。他今天换了一副更黑的墨镜,脸上的表情比昨天更加严肃,手里还拿着一个对讲机,时不时低头说两句什么。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路人和附近店铺的老板。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在交头接耳,还有人在窃窃私语地讨论这是不是哪个剧组在拍戏。

我站在楼梯口,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现在从后门溜走的可能性。但我的脚还没来得及转向,那个寸头保镖已经看到了我。他摘下墨镜,朝我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没错,鞠了一躬。

然后他拿起对讲机说了句什么。下一秒,三辆迈巴赫的车门同时打开。第二辆和第三辆车里各自又下来两个保镖,加上之前那八个,总共十二个黑西装壮汉,在我们公司楼下排成了两列,中间留出一条通道,像是在迎接什么国家级领导人。

而第一辆车的后门打开后,一只高跟鞋踩了出来。

黑色的细跟,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然后是第二只。

沈晏清从车里出来,站直身体的瞬间,整条街的声音好像都被她吸走了。她今天穿了一套纯白色的西装套装,剪裁极其利落,腰线收得干净漂亮,内搭的黑色衬衫领口别了一枚银色的胸针,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她的长发没有挽起来,披散在肩上,比平时多了一分慵懒,但那双眼睛比昨天更加冷冽,像两块打磨过的冰。

她站在那里,十二个保镖左右列阵,三辆豪车一字排开,整条街的人都在看她。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穿过保镖组成的人墙,穿过围观的人群,穿过我们公司那扇破旧的玻璃门,精准地锁定了站在楼梯口的我。

“周砚。”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街道上清晰得吓人。

我身边的保安大叔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用一种“你自求多福”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脚像钉在了地上。大脑里那点昨天积攒起来的勇气和得意,在看到这个阵仗的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地瘪了下去。

沈晏清踩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每一步都从容不迫,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某种倒计时。她在我面前停下来,我们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三十厘米,近到我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看到她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伸出一只手,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她捏住了我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我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那只手的温度比昨天更低,指尖带着一点微微的凉意。她的拇指顶在我的下颌骨上,力道不重,但那股压迫感让我完全不敢动弹。她的脸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眼底那抹琥珀色的光芒。

“听说,你昨天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扫过耳廓,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被刻进了空气中,“我给你当媳妇,你一天揍我三顿?”

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她偏了偏头,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个弧度绝对不是善意的,而是一种猎人在把玩猎物的悠然。

“好。我今天来了。”

她松开我的下巴,装模作样地张开双臂,像一个被绑在刑架上的受难者。

“我就在这,任你处置。”

声音不大不小,语气平淡无波。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敲在我的天灵盖上。

整条街的围观群众都炸了。

举着手机的人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保安大叔张着嘴完全石化在原地,隔壁小卖部的老板娘连手里的瓜都忘了切,傻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我站在那里,面对着张开双臂、西装外套在晨风里微微飘动的沈晏清,面对着她身后那十二个像雕塑一样纹丝不动的黑衣保镖,脑海里只浮现出四个字。

天要亡我。

后来赵恺跟我复盘这件事的时候,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你昨天说那句话的时候,就没想过后果?”

我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我当时确实没想过后果。我以为她骂两句扔两个东西就完事了,就算她真生气,一个大总裁还能跟我这么个小设计师计较?大不了合同解除各回各家。我万万没想到,她的报复方式不是私下收拾我,而是用最张扬、最公开、最让我社死的方式,把我架在火上烤。

“所以你就傻站在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说了。”我捂住脸,“我说了一句更蠢的话。”

我当时咽了好几次唾沫,终于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沈总,我……我开玩笑的,您别当真啊……”

说完我就看到沈晏清的眼神变了一变——眼底的冷意消退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短暂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失望”的东西。但那个表情只维持了不到一秒,就被她惯常的冷淡重新覆盖了。

“开玩笑?”她收回双臂,抱起胳膊,声音忽然就退回了那种疏离冷静、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昨天说的,都不作数?”

“我……”我张了张嘴,看着她脸上那种精心维持的冷漠面具,看着她身后那十二个保镖、那三辆车——她费了这么大阵仗、动员这么多人,就为了来堵我。这背后的意思,远远超过了一句过火的玩笑、一份权责不对等的协议。她只是从来不习惯说人话。

“我问你,”她往前走了一步,鞋跟跟水泥地碰出极轻的一声,像心跳漏跳了半拍,“敢说不敢认?”

我站在那里,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擂鼓。

不知沉默了多久,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带和不知藏在哪里的胆子。

“认。”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街道上足以让围观群众听见,“我认——我确实说了,你给我当媳妇,我一天揍你三顿。但是!”

我没有后退。双手握了握拳,掌心有汗,但声音没抖。

“动手是不可能动手的。我现在能想到的处置方式只有一种,就是——请你吃饭。”

沈晏清愣住了。

我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

“沈总,对不起!昨天是我不对,我嘴贱。为了表示歉意,中午我请客——公司后面巷子里的螺蛳粉,加双份酸笋,管够!”

空气凝固了一瞬,然后被一阵整齐的“噗”声打破。那十二个保镖里有至少一半没憋住,集体破功。寸头保镖脸都憋红了,假装在掏手机,肩膀一抽一抽的;最边上一个年轻点的直接蹲了下去,把头埋在膝盖里。

沈晏清转过头,冷冰冰地扫了一眼她的“铁血之师”。

笑声戛然而止。

她重新回过头来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复杂得我完全读不懂。有恼羞成怒,有哭笑不得,还有一种被她藏得极深的、小心翼翼的困惑——好像在看一个她从未见识过的陌生物种。

“螺蛳粉。”她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对,螺蛳粉。”我慷慨赴死般挺直了腰板,“就当是,接风宴。”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哼”。

“辣的?”

“可以不加辣。”

“不用,正常放。”

她转过身,踩着高跟鞋走回那辆打头的迈巴赫。鞋跟敲击路面的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一点,西装的衣角随着步伐幅度微微晃动。上车之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中午十二点,我来接你。别想跑。”

十二点整,我准时站公司楼下。老板老方和几个同事趴在窗台上围观,被沈晏清一个冷眼全吓回了座位。

车停在路边,只有一辆——迈巴赫,但没带保镖。她今天换了常服,一件素色衬衫,深色长裤,头发随意地扎着,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人间的温度。她靠在车门上,看着我从单元门里走出来,目光从我的脸上扫过。

“地址。”

我报了我们公司后面那条巷子,她输入导航,微微皱了下眉。

车子停在巷口,我领着她在曲里拐弯中找到了那家店——“老徐记螺蛳粉”,门脸小,招牌泛黄,门口的蒸锅里冒着白汽。老板娘看到我带了个穿衬衫的女人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眉开眼笑:“小周啊,带对象来啦?”

“不是不是,朋友,朋友。”我连忙解释,心虚地瞄了一眼沈晏清。她正低头审视那张泛着油光的塑料桌子,眉毛皱了皱,但没有说话。

粉端上来,热气腾腾,酸笋的味道霸道地弥漫开来。她拿筷子的手势很标准,挑起一筷子粉,吹了吹,送进嘴里,咀嚼。表情全程没有变化,但我注意到她挑第二筷子的速度比第一筷子快了一点。

“你经常来?”她问。

“嗯,便宜,量大,味道好。”我老实回答,“公司里吃腻了食堂就来这儿。”

她没再说话,专心吃粉。我也不敢说话,埋头对付自己那碗。吃到一半,她从包里拿出一小包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嘴角。我发现即便在这种十块钱一碗的店里,她的仪态依然无可挑剔,脊背始终挺直,碗筷碰触几乎没有声响。

“说吧。”

“说什么?”

“你欠我的账。”她放下筷子,那双眼又恢复了一丝审视的锐度,“你用一碗螺蛳粉就想糊弄过去?”

“我刚才说得很正式:道歉,加请客。是您自己点的……”

“周砚,”她打断我,“你当时想的处置方式就是请我吃饭。那你为什么最后还是说了请客?”

我沉默了几秒,把筷子放了下来。

“因为那份协议改了,违约金被划掉。我留下来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没有退路。我确实跟孙助理说过我不走了——因为我觉得你也许并不缺一个能用的人,而是缺一个能信的人。”

桌子上的酸笋汤还冒着热气,她没说话,也没移开视线。过了好几秒,她极轻地开口:“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成为那个人?”

“我不知道。”我很坦诚地看着她,“但总得有人试试。”

她盯了我很久,像审核一份可能性极低但无法驳回的商业计划书。然后她移开目光,重新拿起筷子。

“你这碗粉油放多了。明天换一家。”

我愣住:“明天?”

“三十日协议,”她头也没抬,“你签了的。”

这顿粉吃了不到四十分钟。她碗里的粉吃了三分之二,酸笋挑得干干净净。我付钱的时候老板娘冲我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问:“小周,这姑娘干什么的?长得跟明星似的,看起来不好惹。”我说“您说对了”,付了钱赶紧追出去。

迈巴赫驶出巷口时,后视镜里能看到那家小店越缩越远。沈晏清一边看车窗外的街景,一边若有所思地说:“明天中午提前通知你。另外从后天起,你每个礼拜至少陪我去一次酒会。”

“那个——能不能先送我回公司?我稿子还没交。”

她没说话,但车子在下一个路口掉头,朝着我公司的方向驶去。那条路经过一座立交桥,桥下是正在施工的地铁工地,视野里到处是钢筋水泥。可不知为什么,坐在她旁边,我忽然觉得这座看了好几年的城市,今天的光线好像柔和了一点。

我把目光收回来,老老实实看路。但眼角余光还是不小心瞟到了后视镜——她靠在座椅里,嘴角仿佛还挂着一点极淡的弧度,像冬天里忽然融化的一小块冰。

那天回到公司,我被老方和同事们围了整整二十分钟。老方第一个审问我:“那女的是谁?那排场,那气场,那些保镖——周砚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得罪哪个集团大佬了?”赵恺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在微信上给我连发了二十多条语音,每一条都是疯狂追问和厚颜无耻的八卦。

我没解释——主要是不知道从何解释。我能说什么?我连一切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自己都还没完全搞清楚。

下班回别墅时,苏助理在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沈总吩咐的,说您今天请了她一顿午饭,公司理应回请一顿晚餐——食堂师傅按沈总亲自定制的菜单做的。”她抱着文件夹走了,留下我拎着保温袋站在原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拿我寻开心。

晚饭是三菜一汤: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清炒虾仁,外加一盅山药炖排骨汤。米饭装在保温分格盒里,软硬适中,附了一小盒辣酱,塑料盖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只有四个字,字迹瘦而有力。

“少油,少盐。”

没署名,但我知道谁写的。吃完那份便当,我把便利贴夹进那份三十日协议的文件夹里,找了个地方妥善收好。

后来的许多年里,那张泛黄的便利贴一直待在我们卧室的床头抽屉里,和我们的结婚证放在一起。每次搬家,她都嫌这纸太旧要扔,我没让。很多年后的某个早晨她打开抽屉找一枚回形针,无意中看到那张纸,拿起来读了一遍,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纸折好放了回去。

吃早饭时,她给我碗里多夹了一个荷包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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