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成,一桌4666的饭,你不会连自家亲戚都舍不得吧?”
包厢门一开,表哥许志涛站在门口,笑着把这句话砸了进来。
我爸周建成脸色当场沉了。
这顿五一团圆饭,是他提前半个月订的。
外公外婆、我妈林秀芬、我和妹妹妹妹两家刚坐下,菜才上两道,表哥就带着老婆表嫂、两个孩子,还有丈母娘赵桂枝,一家五口直接挤了进来。
“都是一家人,凑一桌更热闹。”
表哥嘴上客气,手上却一点不慢,拖椅子,搬凳子,直接往桌边坐。
表嫂表嫂更绝,一伸手就把我女儿圆圆往旁边拽:“小孩子坐那么正干什么?让让,你浩浩哥哥还没地方呢。”
圆圆被拽得一歪,眼圈一下红了。
妹妹“啪”地放下筷子:“你动谁呢?”
林秀芬赶紧起身打圆场,表哥却已经低头看向桌上的菜,笑了:
“还是姑父会吃,4666一桌的菜就是不一样。”
我把圆圆拉回怀里,抬头看着他们一家五口。
那一刻我就知道,这顿饭,吃不安生了。
01
表哥一边说着“顺路来看看”,一边已经把椅子拖开了。
表嫂也不客气,屁股一挪,直接挤到主桌边上,赵桂枝把手里的大包往空椅子上一搁,坐得稳稳当当,像是谁敢开口赶,她就能当场翻脸。
我爸脸色不好看,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发作,只抬手叫服务员:
“再加两把椅子,再拿几套餐具过来。”
服务员愣了一下,还是应声去办了。
表哥笑得那叫一个自然:“姑父,还是你大气。我就知道,跟自家人吃饭,肯定比外头排队强。”
妹妹在旁边冷笑了一声,没接话。
我妈赶紧往下压:“都少说两句,五一出来吃顿饭,闹什么。”
圆圆还靠在我怀里,小脸绷着,眼圈红红的。
表嫂瞥了一眼,嘴一撇:“这丫头也太娇了吧?轻轻碰一下就这样。还是男孩子省心,浩浩从小摔摔打打,坐哪儿都能吃。”
她说着,把自己儿子往桌边一拉:“浩浩,坐这儿,靠着鱼。”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起身往外走:“我去趟洗手间。”
妹妹抬头看我一眼,眼神已经很冲了。我冲她轻轻摇了下头。
出了包厢,我没去洗手间,直接拐去前台。
前台小姑娘跟我家熟,一看我过来就笑:“念初姐,怎么了?”
我装得随意:“刚那一家说原本也订了位,被人占了,是真的吗?”
她一愣,立刻摇头:“没有啊。今天许先生根本没订位。再说二楼这会儿还有两个小包间空着,哪来的占位。”
我站那儿,没出声。
小姑娘看着我,声音都压低了点:“姐,你家那桌……不是一起的啊?”
我扯了下嘴角:“现在是了。”
往回走的时候,我脚步都快了点。
表哥这一家五口,就是算准了我爸今天在这儿摆家宴,专门奔着这桌4666来的。
我刚推开包厢门,里面已经又是一副新样子。
表哥正指挥服务员:“热毛巾放这边,我丈母娘怕冷。果盘往这边挪一点,孩子够不着。对,再拿两瓶常温酸奶来,小孩不能喝凉的。”
那口气,熟得跟他请客似的。
我爸坐在那儿,脸已经沉得没法看了。林秀芬低着头,拿筷子一下一下扒着碗边,耳朵都红了。
桌下,手机震了一下。
妹妹发来一句:【他们到底还要不要脸?】
我回她:【先别炸,妈还在。】
刚发完,表嫂又开口了。
她拿纸给浩浩擦了擦手,笑眯眯地说:“还是儿子省心,坐哪儿都踏实。不像小姑娘,讲究多,坐个位置都委屈得不行。以后长大了,还不知道得娇成什么样。”
圆圆低着头,手指攥着我衣角,一句话没说。
我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也淡了:“我女儿娇不娇,跟你没关系。”
表嫂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装作没听见,转头去哄自己儿子:
“浩浩,等会儿多吃点,你舅公家平时吃得可好了。”
话音刚落,包厢门又开了。
服务员端着一大盘清蒸东星斑进来,鱼刚上桌,热气还没散。
我刚坐下,还想着他们撑死也就是厚着脸皮蹭顿饭。
下一秒,表哥抬手一拨,直接把那盘东星斑转到了他儿子许浩浩面前。
02
表哥这一拨,拨得又快又顺。
那盘清蒸东星斑转过去,鱼肚子最嫩那一面,正好停在许浩浩面前。
“浩浩,先吃鱼。”表哥拿起公筷,夹了满满一大块,直接放进儿子碗里,又顺手给赵桂枝夹了一筷子,“妈,您也尝尝,这种鱼平时可不便宜。”
赵桂枝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还是志涛孝顺。”
我爸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我刚把圆圆面前的小碗摆正,服务员又端上来一盘脆皮乳鸽。
盘子刚落桌,表哥手腕一压,转盘又转了。
“这个得趁热。”他说得跟招呼大家似的,筷子却先落在自己那边,鸽腿、鸽翅挑得一个不剩,赵桂枝一份,许浩浩一份,许朵朵一份。等盘子转到我们这边,只剩几块零零碎碎的胸肉。
妹妹把筷子一放,发出“啪”的一声。
我妈赶紧看她:“念宁。”
妹妹扯了下嘴角,重新把筷子拿起来,脸已经冷了。
表嫂跟没看见似的,反而笑:“别客气啊,都是一家人。你们家条件好,平时想吃就吃,我们家孩子难得碰一回这种酒楼菜,先给孩子尝尝怎么了?”
她话刚说完,黑松露牛柳又上来了。
还是一样。
盘子刚落下,表哥就转。
转过去,停住。
夹菜。
先孩子,再丈母娘,再自己和表嫂。
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像练过。
我这边筷子都还没伸出去,那盘牛柳已经少了大半。
圆圆抬头看了我一眼,小声问:“妈妈,我可以吃吗?”
我喉咙堵了一下,把她的小碗往自己这边拉:“等会儿。”
下一道是鲍鱼扣鹅掌。
表哥眼睛都亮了,笑着冲我爸说:“姑父,这桌还真会点,都是硬菜。”
我爸淡淡回了一句:“套餐,不是我一个个点的。”
“那也说明姑父会享受。”表哥说着,又把盘子往自己那边拨,“浩浩,快,鲍鱼先夹,别让凉了。”
这下别说我妹妹了,连我老公都皱了眉。
外公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动筷子,低头喝茶。外婆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我妈,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忍住了。
服务员刚把一份蟹黄焗虾端上来,表嫂更直接。
她连转盘都懒得转,伸手就把那盘虾往自己女儿面前一推:“朵朵,快吃。你现在正长身体,这种虾补。别人什么时候都能吃,你现在可不能亏。”
我看着那盘虾,一口气闷在胸口。
妹妹冷不丁开口:“别人家孩子不用长身体?”
表嫂抬头,笑得假惺惺的:“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们家孩子平时养得精细,什么没吃过?我们家不一样,难得蹭……难得碰上一回。”
她中途停了下,硬生生把那个“蹭”字咽了回去。
可这一桌谁没听见。
我妈脸更僵了,赶紧去端茶杯:“吃菜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表哥却像是越吃越来劲。
他夹着牛柳,嘴里还不闲着:“姑父,你这人是真会赚钱,就是不会过。你看这种酒楼,名字大,装修好,专门哄你们这种老板。4666听着唬人,其实也就这样,量还少。”
表嫂立刻接上:“可不是。要我说,这钱不如花孩子身上。报个补习班,报个英语课,哪样不比吃一顿强?”
她说着,目光往我和妹妹身上一扫,笑得带刺:
“不过你们家不一样。你们讲究。平时包也背好的,孩子兴趣班也舍得砸钱。我们这种普通人家,一年到头都不敢这么花。”
妹妹脸一下黑了。
我在桌下伸脚,轻轻踩了她一下。
她扭头看我,眼里那股火都快压不住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爸在家族小群里发的消息:
【都别吵,先让他们吃。等菜上齐,我带你们去后街那家私房菜馆重新坐一桌,别让外公外婆饿着。】
我看完,抬头看了眼我爸。
他坐在那儿,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像是没听见那些阴阳怪气的话。
我低头,给我老公发消息:
【一会儿找机会,先把外公外婆和孩子带走,去后街那家。到了先点菜。】
他很快回我一个“好”。
桌上还在继续。
表嫂用纸巾擦了擦嘴,眼神往我妈身上一落:“秀芬姑,你也是心大。家里两个女儿都养得这么娇,这以后嫁出去,哪样不要你贴?说白了,你们家就是会花不会过。”
我妈脸都白了:“吃饭就吃饭,别扯这些。”
表哥却像被打开了话匣子,靠在椅背上,手里晃着杯子,笑得轻飘飘的:
“其实也正常。姑父这几年做建材,确实赶上了好时候。说到底还是运气。换别人踩上那个行情,未必比姑父差。”
这话一落,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我抬眼看过去。
表哥正夹着一块鱼肉往嘴里送,脸上还挂着那副笑。
那笑里,酸气都快冒出来了。
我原本还以为,他们只是眼红、嘴碎。
我原本还当他们只是来恶心人。
直到外公外婆刚站起来,表嫂慢悠悠擦了擦嘴,笑着问了句:
“姑父,你这家业,以后到底谁来接啊?”
03
表嫂就放下筷子,拿纸擦了擦嘴。
她眼皮一抬,先看了我和妹妹一眼,又笑着看向我爸周建成:
“姑父,不是我多嘴啊,你们家现在这日子,看着是真让人羡慕。厂子开着,房子住着,两个女儿也都嫁得不错。”
她说到这儿,故意停了一下。
“可说到底,女儿再贴心,那也是别人家的人。现在三天两头往娘家跑,不代表以后还能一直围着你们转。”
我抬起头,看着她,没出声。
赵桂枝立刻顺着往下接:“这话是不好听,可理就是这个理。老周家这么大摊子,总不能以后真交到两个女婿手里吧?那不成笑话了?”
我爸的筷子“啪”地一声放在桌上。
妹妹直接抬头:“你们说谁呢?”
表嫂还笑着,像是在说什么再平常不过的话:“念宁,你急什么?我们不就是替姑父想得远一点吗?”
“想得远?”妹妹冷笑,“我爸的厂,我爸的房,轮得着你们在这儿盘算?”
表哥这时候才慢悠悠开口,一副出来打圆场的样子:“哎呀,都是自己人,闲聊两句,别说得这么难听。”
他说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却一直落在我爸脸上。
“不过美玲这话,也不是一点道理没有。姑父这么多年起早贪黑,把厂子撑到今天,多不容易。人这一辈子,辛苦打下来的东西,总得有人接着守吧?”
我妈脸色发白,伸手就去拉表哥:“你少说两句,喝两口酒就没轻重。”
表哥却像没听见,笑着继续说:“我也是替姑父着急。现在你身体好,厂里你镇得住。可以后呢?厂里那么多事,工地、供货、回款,哪样不要个能顶事的男人盯着?”
“男人?”妹妹气笑了,“你这种在我爸厂里挂个闲职、一个月白拿钱的人,也配在这儿说顶事?”
表哥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表嫂立马把话接过去,声音也尖了点:“念宁,你这话就过了。志涛再怎么说,也是你表哥,也是替你爸操心。你和念初姐是女儿,嫁了人就是两家人。逢年过节回来看看是情分,真到厂里出了事,家里有大事了,你们能天天守着?”
赵桂枝点头点得飞快:“就是。女儿养得再好,那也是给别人家养的。老周家到头来,还是得有个男人撑门面。”
我手里的筷子慢慢攥紧了。
圆圆坐在我旁边,小口小口扒着饭,头都不敢抬。
我妈嘴唇发抖,还在硬撑着往回圆:“都少说两句。今天好不容易出来吃顿饭,别扯这些有的没的。”
我看着她那张脸,胸口那股火越堵越厉害。
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是我爸在小群里发的消息:
【再等五分钟,找借口撤。】
我看完,把手机按灭,抬头时正好对上表哥的眼神。
他像是觉得我爸没当场翻脸,就是默认了,胆子一下更大了。
“姑父,你别嫌话难听。”他放下酒杯,身子往前探了探,“你现在厂子干得好,谁看了不眼热?可越是这样,越得早点想后路。交给外人,你能放心吗?”
我冷着声问:“谁是外人?”
表哥看了我一眼,嘴角扯了下:“念初,我也没说你。可女婿不就是外姓人?你们以后生的孩子,也不跟周家姓。说到底,老周家的东西,还是得老周家的人守。”
我爸的脸,彻底沉下去了。
那一瞬间,包厢里连转盘转动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我太清楚了。
这句,比前面所有阴阳怪气都更毒。
它已经不是蹭饭,不是占便宜了。
他们是把手,直接伸到我爸这点家底上来了。
就在这时,表嫂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抬手拍了下额头:“哎呀,你看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她弯腰去翻自己的包。
许浩浩和许朵朵一看她翻包,立刻凑了过去。
下一秒,几个红彤彤的小袋子,被她一股脑掏出来,摆到了桌上。
“今天五一,孩子见长辈,哪能空着手?”表嫂笑得格外热情。
“我特意给几个孩子准备了平安福袋,图个吉利,也讨个好彩头。”
04
表嫂把那几个红彤彤的福袋往桌上一摆,笑得比刚才还热情。
“来,浩浩,朵朵,把福袋拿给弟弟妹妹。五一嘛,图个平安喜气,小辈都得有。”
她说得好听,动作也快。
许浩浩和许朵朵一人抓两个,立刻跑到桌边,把福袋往圆圆和另外几个孩子手里塞。
几个孩子年纪小,看见红袋子,先是一愣,接着都下意识接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
袋子鼓鼓囊囊的,外头还印着金色的“平安”两个字,看着倒挺像那么回事。
我妈脸上总算松了点,像是终于抓到个能把场面往回圆的由头,赶紧拿起手机:
“你们还给孩子准备东西干什么,多见外。”
表嫂嘴上连连摆手:“哎呀,一点小心意,不值钱。都是自家孩子,图个彩头。”
话是这么说,她那眼神却一直盯着我妈的手机。
我妈已经点开转账了,抬头问:“浩浩和朵朵有微信没有?算了,我直接转给你们吧。五一出来一趟,也给孩子拿点零花钱。”
表哥嘴上说着“不用不用”,手却比谁都快,直接把收款码调出来递过去:“姑,孩子还小,我先替他们收着。”
“叮”的两声。
一人2000。
一共4000。
赵桂枝眼睛都亮了,嘴角压都压不住。
表嫂嘴上还在笑:“姑,你看你,真是的,孩子随便意思一下就行,给这么多干什么。”
可她一边说,一边已经把手机收回去了,连句像样的推辞都没有。
妹妹坐在我旁边,气得手指都在桌下发抖。
我轻轻碰了她一下。
别急。
这事还没完。
果然,下一秒,表嫂就把自己两个孩子往我们这边推了推。
“还愣着干什么?”她冲许浩浩和许朵朵使眼色,“长辈的钱都拿了,规矩得做全啊。去,给你们小姨、小姨夫敬个饮料,说两句吉利话。”
许浩浩和许朵朵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
一个端着橙汁,一个端着可乐,走到我和妹妹跟前,张口就来。
“小姨五一发财。”
“小姨夫身体健康。”
“姨父姨母挣大钱。”
一桌人都看着。
那意思明摆着——林秀芬那边拿完了,现在轮到我和妹妹了。
妹妹都青了,刚要张嘴,我先一步伸手,从包里抽出两张200,递过去。
“拿着。”
她看了我一眼,咬了咬牙,也掏了200。
两个孩子刚把钱接过去,表嫂脸上的笑就淡了。
她把纸巾往桌上一丢,阴阳怪气地开口:“到底是有钱人,真讲究。包要背好的,酒楼要吃贵的,结果给外甥外甥女压岁钱,就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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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啪”地一声把杯子放下了。
“嫌少你别要。”
表嫂脸一拉:“念宁,你这是什么话?孩子都端着饮料过来喊人了,你就拿这点打发?你自己脖子上那条项链都不止这个数吧?”
“那是我的钱。”妹妹盯着她,“我愿意花哪儿花哪儿。你家孩子值多少钱,轮不到你替我们定价。”
我妈赶紧开口:“行了行了,孩子在这儿呢,别说了。”
我看了眼桌上那几个福袋,又看了眼孩子手里的200,心里堵得慌。
这哪是送福袋。
这就是拿几个红袋子当钩子,硬从长辈和亲戚手里往外钓钱。
可真正把场面炸开的,还不是这个。
表哥酒喝得脸都红了,身子往后一靠,眼睛在几个孩子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圆圆脸上。
圆圆坐在我旁边,小口小口扒着饭,从头到尾都没出过声。
他忽然笑了,伸手就把圆圆往自己那边一捞。
“来,圆圆,舅公抱一下。”
我还没反应过来,孩子已经被他拽过去了。
圆圆一下僵住,小手本能地去抓我衣角,没抓住,脸都白了。
“你干什么?”我声音一下冷了。
表哥抱着圆圆,像没听见似的,还在笑:“小丫头长得机灵。来,替舅公给大家说几句吉利话。说一句,舅公明年给你买自行车。”
圆圆胆子本来就小,被他这么一抱,身子马上往后缩,腿乱蹬,声音都发抖了:“妈妈……我不要……”
表哥不撒手,反而抱得更紧。
“哎呀,怕什么,舅公又不吃人。”
他说着,竟然顺手端起自己喝过的啤酒杯,往孩子嘴边凑。
“来,就抿一口。抿一口,舅公明年给你买大的。”
那杯口上还沾着他刚喝过的酒沫。
圆圆吓得头拼命往旁边偏,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声音都带哭腔:“我不要……我不要……”
我脑子“轰”地一下。
椅子往后一响,我刚要起身,我爸已经先站起来了。
他一步过去,手直接伸过去,把圆圆从表哥怀里硬夺了回来。
孩子一回到他怀里,立刻抱住他脖子,哭得直发抖。
我爸一手拍着圆圆后背,一手撑在桌沿上,脸黑得吓人。
他盯着表哥,又慢慢扫过表嫂、赵桂枝,还有那两个孩子。
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们今天,是不是非要把脸丢干净才算完?”
05
我爸那句话一落,包厢里一下死静。
圆圆抱着我爸脖子,哭得一抽一抽的。我老公赶紧过来接孩子,我爸把圆圆往他怀里一塞,声音又沉又硬:“带着外公外婆和孩子先走。”
外公外婆早就坐不住了,我老公一手抱圆圆,一手招呼几个孩子往外带。
门一关上。
我爸回过身,连半句废话都没有,抬手就把桌子掀了。
“哗啦”一声。
4666一桌的菜汤、鱼盘、酒杯,连着滚烫的汤汁,劈头盖脸全朝对面砸过去。
表嫂那条浅色裙子,当场糊满了油汤和菜叶,脸上精心画的妆一下花了。她妈尖叫着往后躲,还是被半盘牛柳泼了一身。表哥刚站起来,脚下就一滑,扶着椅背才没摔下去。
包厢彻底乱了。
我妹猛地站起来,指着他们就骂:“给你们脸了是不是?蹭饭,抢菜,盯家产,现在还敢碰孩子?!”
浩浩比他爹反应还快,扑过来就冲我爸踹了一脚,扯着嗓子喊:“这桌饭本来就该我们吃!我爸说了,你家的钱早晚也是我们的!”
这一句,像火星子直接崩进油锅里。
我脑子一炸,转身就把桌上那几个福袋全抓过来,撕开一个,倒出来。
啪。
几张景区宣传单。
一串地摊上几块钱的编绳。
我又连拆两个。
还是这些破烂。
我抓着福袋就砸到表嫂脸上:“你拿这种东西,硬从我妈手里套走4000,你们一家还真干得出来!”
表嫂脸色一下变了,下意识去看表哥。
我妈也愣住了,手机还攥在手里,盯着桌上那几张宣传单,嘴唇一点点白下去。
我妹气得声音都劈了:“几张废纸换4000,你们真把我们家当冤大头了?”
表嫂这下不装了,尖着嗓子就冲过来:“什么废纸!那是我特意去庙里求的福!”
她扑得太急,脚下一滑,“扑通”一下摔进刚翻下来的菜汤里,手撑在地上,疼得脸都扭了。
她妈立刻扑过去扶她,嘴里一叠声叫:“打人了!打人了!腰摔断了!”
我妈还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几张宣传单。过了两秒,她猛地转身去看圆圆,见孩子缩在我老公怀里还在哭,眼神才彻底冷下来。
再转过头时,她抬手指着表哥一家,声音都在发抖:“我真是瞎了眼,这些年喂出你们这一窝白眼狼!”
这是她第一次,当着我们的面,骂得这么狠。
表哥脸一下青了,紧接着又开始演,捂着胳膊吸气:“姑,你们这也太过了吧?吃个饭而已,至于闹成这样?”
“而已?”我妹都气笑了,“你拿孩子做局,拿福袋套钱,还往圆圆嘴边凑酒,你跟我说而已?”
表嫂也不抢嘴了,干脆坐在地上嚎:“我腰摔坏了!我本来腰就不好,你们今天必须负责!”
她妈也开始拍腿:“我这一把年纪,今天让你们吓出个好歹来,你们赔得起吗!”
表哥一看两个女人都开演,自己也来劲了,沉着脸说:
“行,既然你们非要撕破脸,那咱们就算账。我们一家今天本来要去海边住民宿,现在全让你们搅黄了。精神损失、行程损失,再加上美玲的腰伤、我丈母娘受惊,一共20万。”
20万。
他张口张得跟说20块一样。
我妹故意往我妈身后缩了缩,小声问:“妈,你带那么多钱了吗?要不咱赔了吧,真闹大了不好看……”
我爸也顺着往下演,沉着脸接了一句:“是啊,闹出去,厂里名声也受影响。”
表哥一听,眼睛都亮了,立刻把手机掏出来,收款码往前一递:“那就别废话了,转吧。今天转了,这事就算过去。”
表嫂也不嚎了,撑着地坐起来,死死盯着我妈手机。
我妈慢慢把手机拿出来,手抖得厉害。
表哥脸上那点得意,压都压不住。
下一秒——
“砰!”
我妈抡起手机,直接砸在他手背上。
表哥疼得“嗷”一声把手机扔了。
我妈眼眶通红,声音发颤:“20万?你也真敢张嘴!这些年我拉你、帮你、给你找工作,倒把你喂成土匪了!”
表哥脸都扭了:“姑,你——”
“你什么你。”我把手机点开,直接按了播放。
刚才那段话,清清楚楚放了出来。
【精神损失、行程损失,一共20万。】
【今天转了,这事就算过去。】
包厢一下静了。
表哥盯着我手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没了。
我晃了晃手机:“从你开口要赔偿那会儿,我就录了。你再嚎大点,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听听你这20万是怎么要出来的。”
表嫂这下是真慌了,连地都顾不上坐了,爬起来就去扯表哥袖子。
我爸看着他们,声音冷得像刀子:“还有,厂里那个挂名闲职,你明天不用去了。一个月2万多,站着拿钱的好日子,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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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比录音还狠。
表哥脸色彻底变了:“舅,你不能——”
“不能?”我爸盯着他,“我给你脸,是看在亲戚份上。你自己不要,那就别怪我把这份脸收回去。”
表嫂这回是真的急了,声音都尖了:“那是我们家主要收入!你们不能说断就断!”
我妹冷笑:“刚才不是还说要海边民宿吗?不是一张口就20万吗?现在知道急了?”
没人再搭理他们。
我们转身就走。
到了门口,我才回过头,冲表哥补了一句:
“对了,刚才你们加的那两瓶酒,我已经让前台记你账上了。这桌饭,我们家一分钱都不会替你们出。”
说完,我直接把门甩上。
赶到后街那家私房菜馆时,外公外婆和孩子已经坐下了。圆圆还在抽噎,我妈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自己掉泪。
那顿饭,谁都没吃出味来。
本来我以为,掀了桌,断了工作,撕破了脸,这事也就到头了。
谁知道第二天一大早,天都没亮透。
表哥就带着他的儿子浩浩上门找事来了!
06
门一开,表哥就牵着浩浩堵在外头。
浩浩眼睛红红的,脸上贴着一大块纱布,哭得一抽一抽的。表哥手里还拎着个医院塑料袋,里面露着药盒和病历单的一角。
表嫂没来。
她妈也没来。
就他带着孩子站在门口,反而更吓人。
我爸站在最前头,脸一下沉了:“你又来干什么?”
表哥没接这句,低头拍了拍浩浩肩膀,抬眼盯着我爸,声音发冷:“姑父,昨晚那一脚,你们认不认?”
我妈本来还坐在沙发边,一听这话,立刻站起来。
再一看浩浩脸上的纱布,她脸都白了:“这……这是怎么弄的?”
表哥把孩子往前一推:“怎么弄的?昨晚你们一家发疯掀桌,浩浩被撞了,回去一直喊脸疼头疼,夜里还跑了医院。孩子这么小,吓得一晚上没睡。姑,你们今天总得给个说法吧?”
浩浩像是听懂了,立刻捂着脸哭得更大声:“疼……我疼……”
我妹一听就炸了:“你少在这儿放屁!昨晚是谁先找事的你心里没数?”
表哥眼睛一横:“我找事?我不就是带孩子去吃个饭?你们呢?掀桌子、抢东西、把小孩吓成这样,还好意思倒打一耙?”
他说着,直接把病历单拍到门口鞋柜上。
“看,医院开的。受惊,面部擦伤。你们家要是真不认,我今天就不走了。”
我爸看都没看,冷着脸问:“你想怎么样?”
表哥一看我爸没直接把门甩上,语气反而稳了点。
“我也不想闹大。说到底,还是亲戚。”他把浩浩往怀里搂了搂,装出一副忍着气的样子。
“第一,厂里那份工作,你给我恢复。第二,昨晚那段录音删了。第三,孩子看伤、后面复查营养费,你们拿5万,这事我就压下去,不往外说。”
5万。
比昨晚20万少多了。
可这一下更阴。
他不是疯了乱咬,是一早就盘算好了,拿孩子当梯子,重新爬回来。
我妈嘴唇动了动,没立刻说话,只看着浩浩脸上那块纱布,声音发虚:“真……真去医院了?”
表哥立刻接上:“不然呢?姑,你以为我一大早带孩子来你家,是来闹着玩的?浩浩半夜都疼哭了。孩子受了伤,我这个当爹的,不该来要个说法?”
我爸还没开口,他又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话却更难听。
“姑父,你开厂子的,最怕什么,你自己清楚。真要是让外头知道,你们一家把亲戚家孩子打成这样,你那些工人怎么看你?客户怎么看你?再闹到派出所,闹到网上,你脸上也未必好看吧?”
我妹气得差点冲上去:“你还要不要脸?昨晚你抱圆圆、拿酒往她嘴边凑,这事你怎么不说?”
“我那叫逗孩子!”表哥声音一下拔高,“我就开个玩笑,你们一家就跟疯了似的!掀桌子的不是你爸?推人的不是你?抢福袋的不是你姐?现在孩子伤了,你们倒全成受害人了?”
我盯着他那张脸,胸口一阵阵发闷。
这人是真狠。
昨晚那点不要脸,到了今天,已经变成睁眼说瞎话了。
浩浩还在哭,哭两声,又偷偷抬眼看他爸脸色。那块纱布贴得特别大,正正贴在脸最显眼的地方,白得扎眼。
我目光往下落,正好瞥见鞋柜上的病历单边角。
上面的时间,好像不太对。
我还没看清,浩浩忽然抬手去碰纱布,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妈妈说不能碰……”
声音不大。
可我听见了。
表哥还在说,越说越顺:“我今天已经够给你们留脸了。中午之前,你们要么把钱转了,要么把工作给我恢复。录音也得删。要不然,我下午就带着孩子去厂里,去你客户那边说,去派出所说。到时候丢人的,可不是我。”
我爸脸色铁青,手背上青筋都起来了。
我妈站在那儿,手还在抖,眼睛却没再像以前那样只盯着表哥。她看了看浩浩,又看了看表哥,嘴唇抿得很紧。
我妹低声骂了句:“畜生。”
表哥把该说的话说完,牵着浩浩就走。
走到楼梯口,还故意停了一下,没回头。
“中午之前,我等你们信儿。”
门一关上,屋里一下静得吓人。
我爸站着没动。
我妈慢慢坐回沙发,手还攥着衣角。
我妹气得来回走了两步,抬脚就踢了下门边的凳子:“我真想撕了他那张脸!”
我没出声,弯腰把鞋柜边那张病历复印件捡了起来。
只看了一眼,我心里就猛地一沉。
时间那一栏,写的是今天早上。
表哥今天这出,恐怕连浩浩脸上那块纱布,都是提前算好的。
07
我捏着那张病历单,站在门口又看了一遍。
越看越不对。
时间是今天早上。挂号科室也不对。上面写的检查项目,和浩浩脸上那块纱布根本对不上。
我没吭声,直接把病历拍下来,转身进屋。
我妹还在骂:“我就知道他没憋好屁!一大早带个孩子堵门,恶不恶心!”
我爸坐在沙发上,脸黑得吓人,一句话没说。
我妈低着头,手指还在抖。
我把手机收起来,直接给酒楼老板打电话。
老板跟我爸熟,昨晚那场闹成那样,他也头疼。我没绕,直接问他包厢外、走廊、楼梯口有没有监控。
老板顿了下,压低声音:“有。你要的话,我让人给你调。昨晚那事最好说清楚,别最后扯到店里来。”
我说行,马上过去。
我爸抬头看我:“我跟你一起去。”
“你别去。”我把车钥匙拿起来,“你现在脸色这样,去了反而像我们心虚。我去就行。”
我妹立刻站起来:“我也去。”
“不用。”我看了她一眼,“你留家里,翻表哥和表嫂那边的聊天、朋友圈、小群。越乱越好翻。”
她一听就懂了,骂了句“行”,转身去拿手机。
我到酒楼时,老板已经在等我了。监控调出来,我直接盯住昨晚那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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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我老公抱着圆圆,带着外公外婆和孩子们先出门。
再是包厢里掀桌。
然后,浩浩哭着往前冲,脚下滑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栽,脸擦过椅角,撞得不重,但确实蹭了一下。
我把画面暂停,放大。
不是我爸踹的。不是我妹推的。更不是我们谁动手打了他。
是他自己乱扑乱撞,蹭上的。
更关键的是,后面那段监控里,表哥牵着浩浩下楼时,孩子虽然在哭,可脸上根本没贴纱布,人也没今天早上那么夸张。
老板在旁边看着,也忍不住啧了一声:“昨晚走的时候可没那么严重。”
我没接话,只让他把这几段给我拷下来。
从酒楼出来,我直接把监控发给我爸和我妹。
刚发完,我一个在医院上班的同学给我回消息了。
我把病历照片发给她后,她看得很快,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单子是真的,医院也是真的。”她先说了这句。
我心刚提起来,她下一句就跟着来了:“但问题也在这儿。时间是今天早上八点多,不是昨晚。处理也就是普通擦碰,消毒包扎,根本谈不上什么严重。你要说贴块纱布吓唬人,那倒挺像。”
我站在路边,手指一点点收紧。
“你确定?”
“确定。真伤得重,不会是这种处理单。”她顿了下,又补了一句,“而且这种擦碰,小孩子一哭,家长想贴大点吓人,太常见了。”
我低低说了句知道了,挂了电话。
等我回到家,我妹正坐在餐桌边,手机、平板全摊开了,脸色难看得要命。
“你回得正好。”她把手机往我面前一推,“你看。”
最上面是一条表嫂前几天发的朋友圈。
海边民宿图。
亲子套餐。
配文是:五一总得带孩子出去看看,可惜手头紧。
再往下翻,是她跟我妈以前的聊天。
【姑,最近孩子报班花得太厉害了。】
【姐夫那边工资要是能再稳一点,我心里也踏实。】
【志涛那岗位,后面能不能正式签长期啊?】
还有一条,是表哥发在一个亲戚小群里的。
【姑父厂里那活儿说轻松也轻松,就是不知道以后能不能一直做。】
我妹把屏幕往下划,咬着牙说:“你看见没?这不是临时起意。他们早就在打这个主意了。五一蹭饭,福袋套钱,第二天拿孩子堵门,一步一步全算好了。”
我没说话。
我妈这时候一直没出声,坐在沙发边,慢慢点开了转账记录。
一笔一笔往下翻。
【浩浩学费】
【表嫂住院】
【家里周转】
【孩子生日】
【过节买衣服】
翻到后来,她手都开始发抖。
我爸本来想说话,看到她那样,又把嘴闭上了。
我妈盯着手机,盯了很久,眼泪忽然一下掉下来。
“我不是没帮过他们。”她声音很低,低得发飘,“我是帮得太多了。”
屋里一下安静了。
我看着她,心里那股堵着的火,忽然往下沉了沉。
她不是现在才难受。她是终于看清了。
我把监控又点开一遍,把医院那边的话也说了。
我妹听完,直接拍了桌子:“所以他今天根本不是来出气的!他是拿孩子那点擦伤,重新回来拿捏我们!”
“对。”我把手机放到茶几上,“他要的不是5万,也不只是工作。他是想让妈重新心软,让爸把那份工作给回去,把录音删了。只要这次我们低头,他下次就还敢来。”
我爸终于抬起头。
他眼底那股火,一点点沉成了冷。
我把U盘放到茶几上。
病历照片、医院回复、监控视频。
我妹把朋友圈截图、聊天记录也发了过来。
一张张,一条条,全在这儿了。
我爸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
下一秒,他忽然把手机拿起来,只说了一句:
“把你表哥,还有你表嫂她妈,都叫过来。”
08
我爸把地点定在厂里的小会议室。
没放家里。
也没给表哥留一点“亲戚上门说和”的余地。
中午刚过,表哥、表嫂,还有她妈就到了。
表哥一进门,脸上还挂着那副强撑出来的硬气,先把浩浩往身边一拽,低声说:
“孩子今天状态不好,我本来也不想把事闹大。姑父,只要你把工作恢复了,医药费出了,咱们还是一家人,这事我也不往外说了。”
我爸坐在主位上,连眼皮都没抬。
“说完了?”
表哥愣了一下。
我爸冲我点了下头。
我把电脑打开,监控直接投到墙上。
画面里,圆圆先被我老公抱走,外公外婆和几个孩子都出了包厢。
接着是掀桌。
再然后,浩浩自己往前扑,脚下一滑,脸蹭到椅角,哭了。
全程,没人碰他那张脸。
表哥的脸,一点点僵住了。
表嫂先急了:“小孩子受伤就是受伤!谁知道是不是回去才疼起来的!”
“是啊!”她妈也跟着嚷,“小孩受了惊也是伤,你们不能仗着有监控就不认!”
我没接她们的话,直接把病历时间放大。
今天早上八点十七分。
不是昨晚。
我妹坐在旁边,冷着脸把手机拍到桌上:“还有这个,要不要也一起看看?”
屏幕上,是表嫂前几天发的民宿朋友圈,是她跟我妈哭穷的聊天,是她问厂里那个岗位能不能签长期的话。
我妹一字一句念出来:
“这回不能白吃亏,至少得把工作保住。”
曹美玲的脸“唰”一下白了。
她妈先慌了,立刻转头骂表哥:“我就说别闹这么大!你非说孩子脸上贴块纱布更像回事,现在好了吧!”
表哥脸色一下变了:“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她妈声音比他还高,“不是你一大早非拖着孩子去医院贴的?不是你说先把人吓住,工作就能拿回来?”
表嫂也绷不住了,转头就冲表哥开火:“昨晚要不是你喝那点猫尿,非去抱圆圆,哪有后面这些事?你自己发疯,拉着我们一起丢人!”
刚才还一口一个“我们一家受欺负”的三个人,转眼就在会议室里自己撕开了。
我爸从头到尾都没插嘴。
等他们吵够了,他才拿起手机,一个电话一个电话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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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许志涛那个挂名岗位,今天起撤掉,手续走干净。”
“还有,他之前借厂里名义联系过的那几个客户,统一打招呼,后面跟厂里没关系。”
“对,酒楼那边昨晚的账,让他们家自己结。谁加的酒谁买单。”
“资料我这边都留着。要是他们后面还闹,直接报警走流程。”
表哥越听,脸越白。
到最后,他那点硬气彻底撑不住了,往前走了两步:“姑父,我就是一时糊涂,我没真想把事闹成这样。孩子那边也是哭得厉害,我一急,才——”
“急?”我爸抬眼看他,“你拿孩子做文章,叫急?”
表哥喉咙一堵,转头去看我妈:“姑,我真知道错了。你跟姑父说说,工作不能真断,那是我们家现在主要收入。”
我妈从进门起就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她才抬起头看他。
那眼神,我以前没在她脸上见过。
不是气。是冷。
她把手机打开,一页一页翻给表哥看。
给他转学费的钱。
给他家周转的钱。
给表嫂看病的钱。
过年过节买东西、包红包的记录。
她翻得很慢,手却一直在抖。
“这些年,我不是没拉过你。”她声音不高,屋里却一下静了,“工作是我求来的。钱是我贴的。面子也是我一次次替你们留的。”
表哥低着头,没敢吭声。
我妈盯着他,眼圈发红,话却一句比一句硬。
“我以前总觉得,你小时候过得苦,能帮一点是一点。可从昨晚到今天,我才明白,你不是一时走歪,你是心早就歪了。”
她停了一下,声音发颤,却没软。
“以后你别再叫我姑。我担不起你这份亲。”
表哥脸一下就垮了。他张了张嘴,还想求:“姑……不是,林姨,我——”
“出去。”我爸直接打断他。
表嫂这时候也没了刚才那股劲,拉着她妈就想走。她妈嘴里还嘟囔着“早知道就不来了”,一副恨不得把责任全甩干净的样子。
没人拦她们。
走到门口时,我妹还补了一句:“以后厂里、家里、酒楼,哪儿都别来。再来一次,我们就直接报警,别再演什么亲戚情分了,恶心。”
门关上,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
我爸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我妈低着头,把那些转账记录一条条退出来,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再说一句话。
晚上回家,我看见她把这些年记的人情账本翻出来,坐在客厅边上看了很久。
外公外婆在陪圆圆搭积木。
我爸坐在一旁,难得没看手机,就看着孩子。
我妹嘴上还在骂:“早该断了,真是喂不熟的东西。”
我妈没接这句。
她只是慢慢把那本账本合上,塞进抽屉最底下。
然后起身走过去,把圆圆抱了起来,抱得很紧。
这一次,她没再说“都是亲戚”。
过了很久,她才低低说了一句:
“以后,咱家这门,不能什么人都开了。”
(《五一表哥带一家五口,“蹭”我家4666一桌饭,我爸怒掀桌:给脸不要脸!》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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