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楼梯上摔下去醒来时,亲妈正站在病床边说:“对外就说她是谢家资助的学生,别说她是亲生的。”
我眼皮还没睁开,手指先在被子底下攥紧了。
病房里消毒水味很重。
我后脑勺一阵一阵发疼,喉咙也像被什么东西刮过,干得厉害。
谢晚晚小声哭着。
“妈,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只是想拉住姐姐,谁知道她会踩空……”
她一边哭,一边往谢母怀里缩。
明明是她把我推下楼。
她的手掌贴在我肩膀上那一瞬,我甚至看见了她眼里的慌。
不是怕我摔死。
是怕我开口。
谢母轻轻拍着她的背。
“晚晚,不怪你。”
我听见这句话,眼角那点迟来的酸意,忽然就停住了。
谢明砚站在床尾,声音压得很低。
“医生说她伤了喉咙,短时间可能说不了话。”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谢父谢祁山问:“确定?”
“声带没大问题,但受了刺激,有可能暂时失声。”
谢明砚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这样也好。”
我慢慢睁开眼。
白色天花板刺得人眼睛发疼。
“她刚回来三天,就把家里闹成这样。晚晚哭了两天,妈也睡不好。爸那边和陆家的合作还没定,要是现在传出谢家当年弄丢亲女儿,又让养女占了十七年身份,外面会怎么说?”
谢母的呼吸顿了一下。
“可她毕竟是……”
“亲生的?”
谢明砚冷笑了一声。
“亲生的就能不顾谢家的脸面?”
我没有看他。
只看着灯。
灯光白得厉害,像一把钝刀,慢慢刮过眼皮。
谢父终于开口。
“先不要公开。”
他说得很稳,像在处理一件不太重要的麻烦。
“对外就说她是我们资助的山里学生,成绩不错,暂时接到家里照顾。”
谢晚晚哭声小了。
谢母犹豫着说:“那她醒了之后,要是自己说出去呢?”
谢明砚看向病床。
我立刻闭上眼。
他走近了几步,鞋跟踩在地砖上,声音很轻,却像踩在我胸口。
“她真聪明,就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谢父沉默片刻。
“她从山里来,谢家给她学籍,给她住处,给她治病。她要是还闹,就是不识好歹。”
谢母没再说话。
我的手指松开,又攥紧。
原来我走了那么久的山路,坐了十几个小时大巴,怀里抱着那张亲子鉴定,来到这里,不是回家。
是来听他们商量,怎么把我重新放回外人位置。
门被推开。
医生进来查房。
“醒了吗?”
谢母立刻低头看我。
她看见我睁着眼,整个人僵了一下。
“棠棠?”
这个名字从她嘴里喊出来,陌生得像借来的。
谢晚晚脸色白了白,马上捂住嘴。
“姐姐,你醒了?你吓死我了。”
她眼眶红着,声音软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看着她。
谢晚晚被我看得往谢母身后躲了一下。
谢明砚拧眉。
“看晚晚干什么?她为了你哭了半天。”
医生弯腰检查我的瞳孔,又问:“小姑娘,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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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说话吗?”
我张了张嘴。
喉咙里一点声音都没出来。
不是完全出不了声。
只是那一刻,我忽然不想说了。
谢晚晚眼底有一瞬亮光。
谢母眼眶一下红了。
“医生,她这是……”
医生拿笔在病历上写了几行。
“先别刺激她,后续再做检查。也有可能是心理性失声。”
他说完,把一支笔和便签本递给我。
“想说什么,可以先写。”
我接过笔。
谢明砚盯着我的手。
谢父站在一边,眼神沉沉。
谢母的眼泪已经掉下来。
谢晚晚攥着谢母的袖子,指尖泛白。
我低头,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你们是谁?】
病房里一下没了声音。
谢母脸色惨白。
“棠棠……”
谢明砚猛地往前一步,拿走那张纸。
他盯着上面的字,眉头皱得很紧。
谢父的表情变了。
他看向医生。
“她这是失忆?”
医生也愣了愣。
“摔到头后出现短暂记忆混乱,也不是没有可能。还得观察。”
谢晚晚眼泪挂在睫毛上,半天没落下来。
我又低头写。
【我是怎么了?】
【你们是资助我读书的好心人吗?】
谢母身子晃了一下。
谢父看着那行字,慢慢松了眉。
谢明砚却还在看我。
他像是想从我脸上看出一点装出来的痕迹。
我抬头,很轻地朝他笑了一下。
干净,茫然,乖巧。
像一个刚从山里被接出来、什么都不懂的资助生。
谢父先反应过来。
“对。”
他走到床边,语气放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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