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半夜三点,电话响了。
顾衍的声音很急,说他在警局,让我带钱去赎人。
我还没清醒,就听见背景音里有人喊他,喊的是初念的名字。
后来我才知道,他为了他的白月光,打架斗殴进了局子。
而那个要我去赎的人,不是我未婚夫吗?
01
我接起电话的时候,卧室的空调还开着。
冷风吹得我脚踝发麻,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温晴,你带五万块来城东派出所。”
顾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又低又哑。
我下意识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是重复了一遍地址。
然后我听见电话那头有个女声,很轻很软。
“阿衍,你别怪自己,是我不该来找你。”
那个声音的主人,我认得。
初念。
顾衍的初恋。
02
我握着手机的手有点僵。
凌晨三点十八分,我的未婚夫在派出所。
而他身边站着的,是分手七年的初恋女友。
我深吸一口气,问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打了人,对方要验伤,不肯私了。”
顾衍的语气很冷静,像在汇报工作。
可我听见背景音里,初念在哭。
那种压抑的啜泣声,隔着听筒都听得我心烦。
“为什么打人?”
“那人对念念动手动脚。”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难得有了起伏。
可我听着,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03
我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
那种冰凉让我清醒了几分。
“所以你半夜三更跑去见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她要回国工作,今晚刚到,我去接机。”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件事没有任何问题。
初念出国那年,我们还没在一起。
可我知道他们之间所有的事。
知道顾衍等了她三年,等来一句分手。
知道他把他们的合照锁在书房抽屉里。
知道他的手机密码,到现在还是她的生日。
04
我没有继续追问。
不是因为大度,是因为觉得没必要。
我温晴跟顾衍订婚,本来就不是因为爱情。
他需要一个家世清白的未婚妻。
我需要一个能替我摆平麻烦的靠山。
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是明码标价的合作。
“钱我会让助理送去,你自己处理。”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床上。
可刚躺下,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是嘈杂的人声。
“嫂子,衍哥让你来捞人啊,对方咬着不放。”
05
我闭了闭眼,火气从胸口往上冒。
顾衍的人脉,在城东派出所说句话就能解决的事。
非要我去,无非是对方咬着他先动手。
而他顾公子,丢不起这个人。
需要一个女人出面替他打点,替他赔笑脸。
这种事我做过很多次,轻车熟路。
我换好衣服,简单扎了个头发。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二十六岁的温晴,看起来像三十岁。
嫁给顾衍之后,老得更快。
06
到了派出所门口,我没急着进去。
车停在路边,我点了根烟。
车窗摇下来,夜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潮热。
我抽了半根,才推门下车。
大厅里灯白得晃眼,长椅上坐着几个人。
初念缩在角落,身上披着一件西装外套。
那件外套我认得,是上个月我给顾衍买的。
深灰色的阿玛尼,袖口绣着他名字的缩写。
现在那件衣服裹在她肩上,把她整个人衬得小小一团。
我站在门口看了三秒钟。
初念抬头,跟我的目光撞在一起。
07
那是一张我极其熟悉的脸。
顾衍的相册里存着她的照片,我偷偷看过无数次。
比照片里瘦一些,下巴更尖,眼睛红红的。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看向走廊方向。
顾衍正好从里面走出来。
他的白衬衫领口敞着,袖口卷到手肘。
右手骨节上有干涸的血迹,触目惊心。
他看见我,皱了皱眉,大步走过来。
“你怎么不进去?”
眼神越过我,落到身后的初念身上。
我忽然觉得很好笑。
他让我来赎他,却嫌我来得慢。
08
“对方什么条件?”
我懒得跟他寒暄,直接问正事。
顾衍没接话,反而拉住我的手臂,把我往外带。
他力气很大,我踉跄了两步,高跟鞋在瓷砖上打了个滑。
“你干嘛?”
“你先回去。”
他压低声音,眼神却不住地往里瞟。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初念正缩在长椅上发抖。
那种发抖,是刻意的、克制的、让人心疼的脆弱。
我心里冷笑。
顾衍把我拉到门口,往我手里塞了张卡。
“密码你生日,帮我转给她,让她先走。”
09
我看着掌心里的银行卡。
哑然失笑。
他让我千里迢迢半夜赶来,是让我当钱递。
“顾衍,你是不是忘了件事?”
我抬着头看他,把他抓着我的手一点一点掰开。
他的手指很凉,骨节分明。
我们订婚那天,他替我戴戒指的手都没这么凉。
“什么事?”
他的眼神甚至有点茫然。
“我是你未婚妻。”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讽刺。
因为我从来没在他心里,真正占据过那个位置。
“你让未婚妻来派出所,替你给初恋送钱?”
10
顾衍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愧疚,是一种被戳穿的恼羞成怒。
“温晴,你非要在这个时候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警告的意味。
好像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我看着他眼底的不耐烦,忽然觉得很累。
“行,我不闹。”
我把那张卡收进包里,转身往里走。
顾衍一把拽住我,力气大得我手腕生疼。
“你做什么?”
“替你还钱,替她应急,替你善后。”
我一字一顿地说。
“未婚妻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11
他怔了一瞬,手上的力道松了。
我抽回手,走到长椅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初念。
她仰起脸,泪痕未干,楚楚可怜。
“嫂子……”
声音细细的,像受惊的小动物。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
“初小姐,今晚的事情顾衍会处理,你不用怕。”
我从包里拿出那张卡,塞进她手里。
“这里有五万,你先找地方住下,剩下的不用还。”
她的手指碰到我的指节,冰凉一片。
我看着她的眼睛,笑了笑。
“不用还”的意思是,拿了钱,就滚远点。
12
初念没接那张卡。
她把手缩回去,眼泪掉得更凶。
“嫂子,你别误会阿衍,是我不好。”
她咬着嘴唇,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我不该让他来接我,不该让他看见那个人纠缠我……”
每一句“不该”,都在提醒我顾衍为了她做了什么。
这种话术,我见得多了。
我站起来,把卡放回包里。
“既然初小姐不需要,那就算了。”
转身的时候,我看见顾衍站在三步外。
他的眼神落在我身上,复杂难辨。
但我太了解他了,他那副表情,是在怪我。
13
在怪我态度不够好。
在怪我让他的念念难堪。
我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人我给你安抚了,钱她不要,你看着办。”
他皱起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对了。”
我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下周五订婚宴,我妈那边会来四十桌客人。”
“你记得把你的人情名单发给我秘书。”
他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提这个。
就在这时候,初念忽然站了起来。
“阿衍,你们的订婚宴……我能去吗?”
14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顾衍转头看她,目光不自觉地放软了。
“你刚回来,先休息。”
他没有直接答应,但那个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对旧情人隔空对视。
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荒诞的、可笑的抽离感。
好像我才是那个站在别人故事里的路人甲。
我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十分。
“我先走了,明天还有个会。”
我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衍追了出来,在台阶上拉住我。
15
“温晴,你等下。”
他的呼吸有点急促,声音却压得很平。
“今晚的事,回去再说。”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路灯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喉结上下滚动。
“说你今晚的做法欠妥。”
我笑了一声,风把我的头发吹乱,糊在脸上。
“顾衍,你为她砸了别人的脑袋,我替你兜底。”
“你嫌我欠妥?”
16
他看着我,眼神里终于浮出一点理亏的神色。
但也只是一瞬间。
“念念刚回国,她在这边举目无亲。”
“我是她唯一的朋友,我不能不管。”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诚恳得像在发誓。
可他忘了,他是我的未婚夫。
一个男人对自己的未婚妻说,别的女人他不能不管。
我忽然就不想争辩了。
“你管,随便管。”
我拉开出租车门,坐进去,报了个地址。
顾衍站在原地,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17
司机是位大叔,从后视镜里偷瞄了我好几眼。
大概在想,凌晨四点的派出所门口,怎么有女人独自打车。
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晚的画面。
初念身上那件外套,顾衍手腕上的血。
他替我拉开车门时不耐烦的表情。
还有我问他“我是不是你未婚妻”时,他那个茫然的眼神。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
“温总,顾先生那边传话,说下周五订婚宴延期。”
18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僵在屏幕上。
延期。
不是取消,是延期。
这两个字的区别,我太清楚了。
顾衍要面子,顾家更要面子,他不可能直接取消。
他只会用“延期”这个说法,慢慢拖着,拖到所有人都忘了这件事。
然后有一天,他会轻描淡写地跟我说,不合适。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车窗上。
玻璃冰凉,贴着我的太阳穴。
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看了我一眼。
“姑娘,去哪儿?”
我没回答,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街景。
19
最后我说了一个小区的名字。
不是我跟顾衍同住的那套房子。
是我自己的公寓,婚前买的,没人知道。
那套房子在城南,一室一厅,不大。
但够我住了。
司机把车停到小区门口,我付了钱下车。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灰蒙蒙的。
我打开门,玄关的鞋柜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很久没来了。
脱了高跟鞋,赤脚走到沙发上坐下。
安静下来之后,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晚,从头到尾,顾衍没有问过我一句“你还好吗”。
20
没有问我半夜出门安不安全。
没有问我明天开会累不累。
没有问我穿着高跟鞋在派出所站了半小时脚疼不疼。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初念身上。
我忽然想起我们订婚那天。
他替我戴戒指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礼貌的疏离。
像在完成一项不太重要的工作流程。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醉了以后叫的是初念的名字。
我坐在他身边,假装没听见。
那个时候我以为,时间久了,他就会忘了她。
可我错了。
21
时间只会证明,有些人永远不会忘。
我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睡意。
脑子里反复过一个场景。
顾衍在派出所里,看见初念发抖,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那个动作,他从来没有对我做过。
我们在一起三年,他对我永远是得体的、周全的。
从不发脾气,也从不心疼。
以前我以为那是绅士风度。
现在我明白了,他只是把所有的在乎都留给了另一个人。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顾衍的母亲,我的准婆婆。
22
“温晴,小衍昨晚怎么了?”
顾夫人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困意,但语气很不好。
“我听说他进了派出所,还是为个女的?”
我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您别担心,事情已经处理了,没留案底。”
她沉声问:“那个女人是谁?”
我沉默了几秒。
“初念。”
电话那头的呼吸滞了一瞬。
顾夫人显然还记得这个名字。
“小衍怎么又跟她搅在一起了?”
23
“我不清楚。”
我如实回答,声音很平静。
顾夫人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变得和缓了些。
“温晴,你懂事,别跟他计较,男人嘛。”
“总有过不去的坎,你多担待。”
我听着这句“多担待”,嘴角微微翘起来。
所有人都让我多担待。
因为我是温家的大小姐,出身好,脾气好。
因为我跟顾衍的联姻,维系着两家的合作。
因为我“懂事”。
可没人问过我,懂事的人,会不会难过。
我敷衍了几句,挂了电话。
24
天色渐渐亮了,落地窗外是灰蓝色的天空。
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眼妆晕开了。
黑色的痕迹挂在眼下,像哭过一样。
但我没哭。
我只是有点累。
手机又震了一下,顾衍发来一条消息。
“昨晚抱歉,改天请你吃饭。”
我看着那句话,足足看了半分钟。
“抱歉”两个字,他发得很顺手。
“改天”是哪天,我不知道,大概他也不知道。
我没有回复,把手机翻扣在茶几上。
25
八點,我换了一身衣服出门。
黑色连衣裙,高跟鞋,头发盘起来。
镜子里的人又变回了那个无懈可击的温总。
没人看得出我凌晨四点还在派出所给未婚夫送钱。
没人看得出我的订婚宴延期了。
车开到公司楼下,秘书已经等在门口。
“温总,跟沈氏的并购会议十点开始。”
我点点头,接过她递来的文件夹。
翻开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眉眼冷淡,唇边却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沈倦,沈氏集团的少东家。
也是我大学时期的前男友。
26
我看着那张照片,脚步顿了一瞬。
这个名字,这张脸,我都太久没见了。
久到我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忘了他。
“沈倦什么时候回国的?”
我把文件夹合上,问秘书。
“上个月,他接手了沈氏国内的业务。”
秘书小心翼翼地看我一眼。
“温总,您跟沈总……认识?”
我笑了笑,没回答。
何止认识。
大学那会儿,我追他追了整整两年。
后来分手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记到现在。
“温晴,你算计太多了,不累吗?”
那时候我觉得他刻薄。现在想想,他说得对。
27
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沈倦已经到了。
他坐在主位上,西装笔挺,手指交叠放在桌上。
比大学时候瘦了些,下颌线条更锋利。
但那种居高临下的气质,一点都没变。
看见我,他微微挑眉,像是在看一个意料之中的猎物。
“温总,好久不见。”
他站起来,朝我伸出手。
声音低沉,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玩味。
我握住他的手,指尖相触。
他的体温比顾衍高,掌心干燥有力。
“沈总,别来无恙。”
28
那场会议开了整整两个小时。
沈倦从头到尾表现得很专业,对数据的敏锐度极高。
提出的方案刀刀见血,句句都在改组的痛点上。
可散会的时候,他忽然叫住我。
“听说你订婚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整理袖口。
语气随意,像在问今天的咖啡怎么样。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快了。”
他抬起眼,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未婚夫是顾家的?”
“对。”
他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
“顾衍昨晚在城东跟人打架,这事儿你知道吗?”
29
我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知道。”
沈倦点点头,没再多问。
但他看我的眼神,忽然多了一层我看不懂的东西。
像怜悯,又像嘲讽。
“你倒是一直没变,惯会替人兜底。”
他说完这句话,拿起桌上的手机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对了,今晚有空吗?有个局,缺个女伴。”
我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戏谑的痕迹。
可他只留下一句“晚八点,地址发你”,就走了。
留给我一个修长挺拔的背影。
30
下班的时候,沈倦的地址果然发了过来。
是一家私人会所,城南最高档的那家。
我站在公司楼下,冷风灌进领口。
手机里堆着三条未读消息。
一条来自顾衍,说他今晚不回家吃饭。
一条来自顾夫人,让我周末陪她逛街。
一条来自沈倦,只有一行字。
“穿漂亮点,别给我丢人。”
我看着这条消息,站在原地笑了出来。
随后我把手机收进包里,回家换了一条红裙子。
管他顾衍在哪,管他初念回不回来。
今晚,我不想替任何人兜底。
31
红裙子是去年买的,吊牌还没拆。
丝缎面料,后背开得很低,穿上身像第二层皮肤。
我对着镜子涂口红的时候,手机在洗手台上震个不停。
顾衍打来的,第三通。
前两通我没接,这一通我接了。
“你在哪?”
他的声音带着质问,背景音很安静。
“外面。”
“跟谁?”
我把口红盖子旋上,对着镜子抿了抿唇。
“顾衍,你以什么身份问我这个问题?”
32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以你未婚夫的身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刻意的、强撑的笃定。
好像白天那条“延期”的消息不是他让人传的。
好像凌晨在派出所门口让我先回去的人不是他。
我靠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的女人。
“未婚夫?”
我把这两个字咬得很轻,像是在品一颗坏掉的糖。
“你的订婚宴延期了,你不知道吗?”
33
他没说话。
隔着听筒,我听见他呼吸沉了一瞬。
那种沉默,比任何解释都诚实。
“温晴,延期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
我追问,语气甚至带着笑。
“顾衍,我们都清楚,你不想结这个婚。”
“我只是需要一个理由,刚好你给了我。”
说完我挂了电话,关机。
走出家门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后背凉飕飕的。
但那种凉,让我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清醒。
34
会所的灯光很暗,音乐是爵士。
沈倦坐在卡座最里面,身边围着三四个人。
我走过去的时候,他的目光从我脸上扫到裙摆。
那个眼神,不紧不慢,像在打量一件属于他的艺术品。
“红色很适合你。”
他站起来,手掌虚扶在我腰后,没碰到皮肤。
但那个距离,暧昧得刚刚好。
我被引着坐下,他替我倒了半杯红酒。
“顾衍放你一个人来赴我的局?”
我端起酒杯,没接他的话。
“沈总今晚想谈公事还是私事?”
35
他挑眉,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
“公私都谈。”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目光没从我身上移开。
“先说公事。沈氏并购你们的案子,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条件是你。”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音乐盖过去。
但我听清了。
我端着酒杯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沈总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他往后靠了靠,姿态松弛,像只休憩的豹子。
“我要你参与项目全程,当我的对接人。”
36
“为什么?”
“因为你够聪明。”
他直视我的眼睛,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温晴,大学时候我就说过,你脑子比谁都好使。”
“但你总把那份聪明用在替别人善后上,浪费了。”
我被他说得喉头发紧。
大学时候,他辅导我高数,帮我改论文。
那时候他说过同样的话——“你该为自己活”。
可后来,我还是活成了他说的反面。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举杯碰了碰我的杯子。
“今晚先不谈这些,陪我喝一杯。”
37
酒过三巡,卡座里又来了几个人。
都是沈倦的发小,个个家世不简单。
其中一个剃着板寸的男人,进门就嚷嚷。
“老沈,听说顾衍昨天在城东打人了?”
我端杯的手没抖,但心沉了一下。
沈倦看了我一眼,没拦着。
另一个人接话:“他那个初恋回来了吧?初什么来着?”
“初念。”
第三个声音加进来,语气暧昧。
“啧,顾衍这辈子就栽这女的身上了。”
我坐在沈倦旁边,听他们聊我的未婚夫和他的白月光。
38
他们的声音不小,带着酒意之后的肆无忌惮。
“听说顾衍当场把人家鼻梁打断了,血流一地。”
“那男的调戏初念,顾衍能忍?”
“说起来,他未婚妻也挺惨的,还没过门就绿了。”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我拿杯的手终于顿了一下。
沈倦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卡座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行了,换个话题。”
板寸男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讪讪的。
“嫂子别介意,我们喝多了瞎说的。”
那声“嫂子”叫的是我,冲的却是沈倦的面子。
39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难堪。
只是觉得胸膛里某个地方,慢慢地冷了下去。
那种冷,不是被冒犯的愤怒。
是一种终于被戳破的、无处可逃的清醒。
外人看得一清二楚的事,只有我自己捂着眼睛假装看不见。
“没事。”
我笑了笑,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干。
站起来说去趟洗手间,沈倦拉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烫,圈着我腕骨,力道不重但不容挣脱。
“真没事?”
他抬着眼看我,卡座昏暗的灯光落在他眉骨上。
那个眼神,认真得不像在社交场合。
“没事。”
我抽回手,转身走了出去。
40
洗手间的灯很亮,照得我眼睛有点疼。
我补了粉底,又补了口红,把碎发别到耳后。
镜子里的人眼眶微微泛红,但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撑着洗手台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反复回响刚才那句话。
“还没过门就绿了。”
其实他们没有说错。
我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在这段关系里输得这么彻底。
不是输给初念,是输给顾衍。
输给他从来不曾在乎过我。
41
回到卡座的时候,沈倦身边只剩两个人。
他看见我回来,往旁边挪了半个位置。
那个空位刚好够我坐下,不多不少,像特意留的。
“我以为你跑了。”
他侧过头,声音刚好落在我耳边。
“沈总的局,不敢跑。”
我重新端起酒杯,手指却被他按住。
他把我手里的杯子拿走,换了一杯温水塞进来。
“别喝了,你酒量不好。”
我愣了一下。
大学时候,有一次社团聚餐我喝多了,是他把我背回宿舍的。
这么多年了,他还记得。
42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
沈倦让司机先送其他人,自己留了下来。
他站在会所门口,西装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
“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
“温晴。”
他叫我的名字,语气忽然沉下去,和夜里微凉的风一起落进耳朵。
“你未婚夫不会来接你的,别等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柔软的地方。
我没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沈倦的车停在我面前,他拉开车门,站在那里等我。
43
车子开得很慢,车窗摇下一半。
初夏的夜风灌进来,带着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
沈倦坐在我旁边,没说话,也没刻意找话题。
那种安静,和顾衍给我的安静不一样。
顾衍的沉默是隔阂,是疏离,是身边坐着谁他都无所谓。
沈倦的沉默是陪伴,是等着我自己开口。
“你今天叫我来,不只是为了公事吧?”
我终于问出来,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
他偏过头看我,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44
“我不知道。”
“你知道。”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声音笃定。
“你只是不想知道。”
我攥着包带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大学时候的事,好像突然翻涌回来。
追他两年,在一起一年,分手三年。
加在一起整整六年。
六年里,我没有一天真正忘记过他。
可他现在坐在这里,说这些若即若离的话。
“沈倦,我订婚了。”
这句话说出口,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45
“你也说了,是延期。”
他云淡风轻地把这四个字还给我。
我转过头看他,他的侧脸被路灯的光勾出锋利的轮廓。
“温晴,我不逼你。”
“但你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结婚。”
“我不是说顾衍不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是说,你不爱他。”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静得能听见车窗外的风声。
然后沈倦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很稳。
“他也不爱你。”
46
这句话像刀子。
但说出来的那一刻,我没有觉得疼。
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解脱。
“我知道。”
我的声音很轻,嗓子有点哑,但没有哭。
沈倦没再说话,伸手把我的车窗关上了一点。
那个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车子停在我公寓楼下,他先下车帮我拉开车门。
“早点睡,明天并购案细节要谈。”
他说完转身要走,我叫住了他。
“沈倦,你今天为什么帮我?”
他站在路灯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目光很长,久到我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话。
47
“因为我欠你的。”
他笑了笑,那种笑里带着一点我看不懂的自嘲。
“大三那年,你在雨里等了我四个小时。”
“后来我提分手,你一句难听的话都没说。”
“温晴,有的人错过了,会记一辈子。”
他说完就走了,背影融进夜色里。
我站在楼下,夜风把我裙摆吹得猎猎作响。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他最后那句话。
有的人错过了,会记一辈子。
那我呢?我算不算他记了一辈子的那个人?
48
第二天上班,并购案正式启动。
沈倦的团队入驻我们公司,占了整整一层楼。
会议室里,他坐在我对面,西装革履,公事公办。
跟昨晚那个说“欠你”的男人判若两人。
中场休息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顾夫人打来的。
我走出会议室接电话,她的声音比上次更沉。
“温晴,小衍昨晚又没回来,是不是跟那个女人在一起?”
我靠在走廊墙上,手指按着太阳穴。
“阿姨,这个问题您问他比较合适。”
49
顾夫人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忽然变了。
“温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
“我听说你昨晚跟沈倦在一起。”
她的声音冷下去,像腊月的冰碴子。
我握着手机的手僵了一瞬。
“阿姨,我跟沈总是工作关系。”
“最好是这样。”
她顿了顿,换了一种警告的口吻。
“温晴,你跟小衍的婚事,关系到两家。”
“不要做出让大家难堪的事。”
50
挂了电话,我在走廊站了很久。
顾夫人的消息真快。
昨晚的事,今天上午就传到了她耳朵里。
这个圈子里没有秘密。
顾衍为初恋打架的事,大概也瞒不住了。
我回到会议室,沈倦正在白板上写数据。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笔尖顿了一下。
趁别人讨论方案的间隙,他低声问我:“出什么事了?”
“没事。”
“你脸色很难看。”
他放下笔,走到我旁边,给我倒了杯温水。
又是温水。这个细节让我鼻酸了一瞬。
后续在主页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