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于公元1639年-1642年间的松锦之战,绝对称得上是明清战争史上反转最大的战略级决战。尤其在1641年7-8月之间,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明清的历史走向就此发生了改变。
1641年7月28日,两天前于宁远誓师的洪承畴率明军主力抵达松山前线。随后长达半个月的时间,已占据兵力优势的明军不断对锦州前线的清军予以重创。除7月29日,明总兵杨国柱中箭身亡实属惨败外,余下大部时段,此前曾屡战屡胜的清军反而处于输多胜少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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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仅8月2日,明军在松山前线就取得了斩获清军首级103级的战果,余下时段分别取得数级至数十级不等。考虑到斩获数只是战场阶段抢到的对手遗体数,清军的实际伤亡要远高于此。同一时间,惊闻前线不断败北的皇太极连日忧心忡忡流淌鼻血,可见前线的失利给他带来了何等的心理创伤?
可在短短数日之间,战争的局面又逐渐开始反转。
8月14日,皇太极率主力从沈阳出发赶赴前线。8月18日,先头部队就已抵达松山以北。几乎在同一时间,皇太极做出了绕开明军主力,切断松山明军回退至杏山以及塔山的退路。至8月19日,封锁线已基本形成。从8月20日开始,原本还占据着战场优势的明军开始不断向后突围,并于一天后的夜间出现了炸营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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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8月20日当天,史书中所留下的短暂一段话,曾被诸多后人认为是决定这场战争走向的关键。
癸亥,明总兵八员率兵犯我前锋地,我军击败之,追至塔山,获其笔架山积粟十二堆。 明兵奔塔山,阿济格击之,获笔架山积粟。
8月20日,被困于松山的明军首次展开突围,尽管大部明军仍被阻击在封锁线以内,但仍有部分明军突围成功并逃往塔山方向。清军将领阿济格随后展开追击时,顺路一举攻占了塔山以南,距离海岸线约三里的海岛笔架山,也夺取了放置在岛上的十二堆粮草。
由于史书中出现了这样的记载,部分后人产生了这样一个认知——锦州笔架山海岛就犹如官渡之战中的乌巢一样,此处为明军放置粮草的后勤基地。清军夺占笔架山一举改变了整个战争的结局,也直接导致明军主力于次日夜间出现了炸营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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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实真的如此吗?相信只有老锦州人或去过笔架山的人才会知道,这座海岛绝对不是明军主力的粮草基地。
作为锦州的自然名景,笔架山海岛存在一个无与伦比的奇观。在万年的海水冲刷下,笔架山海岛与海岸线之间存在一条约三里长的卵石路。海水退潮时,卵石路会形成一道海岸线直通海岛的陆上天桥。海水退潮时,这座天桥则会被海水淹没。
史书中虽未明确清军占领笔架山的战斗细节,但我们可以推断,海水涨潮之时,缺乏水师的清军无力跨海夺岛。但在海水落潮之时,清军会顺着天桥一举杀上笔架山,击溃驻岛明军的同时,也会夺取放置于岛上的粮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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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落潮时,笔架山形成的天桥
但为何说笔架山并非是明军的粮草大营?其主要因素在于,笔架山狭窄的面积,根本不足以让它成为一座可以集中存放大量粮草的后勤粮仓。
尽管是海岛,但笔架山大部分区域被三座山峰所覆盖,因山峰自北向南忽高忽低,犹如毛笔笔架,笔架山就此而得名。由于该岛面积仅有1.2平方公里,其中南北长约1100米,东西宽仅220米。全岛仅四周狭窄的海滩区域和临近南岸的纵深有少许平地。该岛被山峰所覆盖,在平坦地面有限的背景下,明军粮草根本无法成批量的放置于岛上。
正因为如此,清史记载笔架山之战时,其内容才会格外简单。甚至在夺取粮草的数量环节,史料没有明确具体数字,只是含糊的用“十二堆”来概括。而在更早之前的觉华岛之战,明清双方曾有焚毁粮草千堆、损失八万两千余石的记载,所谓的“堆”不仅是概念模糊,其计量也是少的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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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架山最高处俯拍,岛中仅有少许平地且东西宽仅200余米
尤其在此之前长达20余年的明清战争中,各方史料均未记载笔架山曾作为明军重要粮草基地而存在。再结合塔山至锦州一线并无海港,笔架山又有天然天桥来推断,这座海岛很可能只是作为明军向锦州前线海运粮食的码头和中转站而存在,而不是真正的海岛粮仓。
也就是说,由于该岛无法大批量存放粮食,明军的海运船只抵达笔架山后,粮草每日会顺着天桥进入内陆,再分批送入锦州、松山、杏山等城堡,此期间该岛仅会存储少许未及时转移的粮食。或许我们也可以这样想,1641年8月18日,清军主力已出现在临近笔架山的杏山塔山一侧,倘若这里真的是明军主力的粮草大营,清军又何故在两天后才发起总攻?
尤其笔架山并无城墙或其他堡垒防御,加之松山城距离杏山足有18里,杏山城距离塔山堡亦有20里距离,在该岛缺乏防御的背景下,洪承畴更不可能将大批量的粮草存放在数十里之外、一个毫无防御能力的海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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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历史上真实发生的笔架山之战,其整个过程是这样的:
1941年8月18日,已包抄明军后路的清军主力距离笔架山不足20里。由于该岛粮草有限,清军方面并未引起重视。两天后的8月20日,一部明军自松山前线突破清军包围,随后奔向塔山,清军统帅阿济格率军紧追不舍。追击至海岸线时,逃亡的部分明军官兵顺着落潮时形成的天桥直接逃进笔架山,试图在该岛寻找船只突围返回宁远,但尾随追击的清军也一路冲上海岛。杀尽明军官兵后,他们也顺带缴获了该岛未及时转移的少许粮草。
因笔架山并非是明军的后勤粮仓,该岛的陷落并未扭转战局。可在8月20-21日之间,由于被困明军迟迟无法突破清军的封锁线,在真正的后方粮草无法输送至前线的局面下,明军才迎来了真正的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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