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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拎着行李箱站在机场出口,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心脏跳得比三年前离开时还快。
手机屏幕上躺着老妈发来的相亲定位,人民公园西门口,下午三点,红色长裙的是人家姑娘。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兜里。
三年了,整整三年没敢回来,就为了躲一个人。
不,不是躲一个人,是躲一场我自己都理不清的孽缘。
三年前,我还是个刚毕业的愣头青,跟着结拜兄弟陈浩混日子。
陈浩跟我从小一起长大,在村里拜过把子,他大我两岁,我喊他哥。
那时候他介绍我去他姐的公司上班,说他姐陈岚是个女强人,手底下管着几百号人,让我好好干。
我第一次见陈岚是在公司年会上,她穿着黑色西装站在台上讲话,气场压得全场没人敢大声喘气。
我端着酒杯在台下看,心想这女人真好看,但跟我没关系。
谁知道后来阴差阳错,因为一个项目天天加班到凌晨,她亲自带着我改方案,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心动,又从心动变成了越界。
我们在一起了,偷偷摸摸地在一起了,没人知道,包括陈浩。
这段关系维持了大半年。
她对我很好,好到让我觉得自己配不上。
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我是她亲弟弟的结拜兄弟,这层关系像一根刺扎在两个人中间。
每次和她在一起,我脑子里都会闪过陈浩那张笑嘻嘻的脸,想到如果他知道睡了他姐的人是自己的兄弟,会不会直接拿刀砍我。
压力越来越大,最后我扛不住了。
那天晚上我给她发了条消息,说分手吧,我配不上你。
然后连夜定了机票,飞去了国外。
这一走就是三年,换了手机号,断了所有联系,连陈浩的微信都没再回过。
我知道自己是怂,但不是一般的怂,是怂到骨子里的那种。
三年里我在国外做过餐厅洗碗工,送过外卖,后来慢慢站稳了脚跟,开了间小公司。
但我始终不敢回国,就怕哪一天在街上撞见她。
我妈每次打电话都骂我,说别人家孩子早结婚生娃了,就我还在外边晃。
我说回去,快了,快了。
拖到今年,拖到三十二岁,终于被我妈逼着回来相亲。
她说姑娘是隔壁王阿姨介绍的,学历好工作好,让我别挑了,差不多就定下来。
我想也是,总不能躲一辈子。
于是在飞机上给自己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不会那么巧的,陈岚又不逛公园,陈浩更不会。
下午两点五十,我提前到了人民公园西门。
红色长裙的姑娘还没来,我站在门口等着,手里攥着一把汗。
就在这时候,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虎背熊腰,大金链子,剃着板寸头——我整张脸瞬间白了。
陈浩搂着一个女孩从公园里走出来,笑得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我想跑,腿却软得迈不动步。
他已经看见我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愣了两秒,突然松开怀里的女孩,大步朝我冲过来。
我转身要跑,他一把拽住我后脖领子,力气大得像要把我拎起来。
然后他扯开嗓子喊了句让我原地社死的话:“哥几个快过来! 我抓到我老公了! ”
【01】
陈浩那句话一出口,周围散步的大爷大妈全扭头看过来,眼神跟看猴戏似的。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使劲挣了两下没挣开,被他拽着胳膊拖到了公园长椅边上。
他松开我,叉着腰喘粗气,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激动,眼眶红了一圈,指着我的鼻子骂了句脏话,然后抬手在我肩膀上捶了一拳,捶得我往后退了两步。
他怀里的女孩追过来,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俩,问:“浩浩,这人谁啊? ”陈浩没理她,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说:“三年,整整三年,你小子连个屁都不放。 我以为你死国外了,还托人打听过你的消息。 ”我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陈浩从上到下打量我一遍,目光落在我手里的行李箱上,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说:“今天刚到。 ”他又问:“回来干嘛? ”我老实说:“相亲。 ”他“嗤”地笑了一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抬起头,眼神变得有点复杂。
他转头对那个女孩说:“小美,你先回去,我跟兄弟说几句话。 ”女孩嘴一撇,不乐意,被他瞪了一眼,嘟囔着走了。
等女孩走远了,陈浩一屁股坐到长椅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我坐下。
我犹豫了一下,坐过去,两个人沉默了好一阵。
公园里有小孩在追鸽子,远处有老头在下棋,一切都很正常,只有我手心全是冷汗。
陈浩没看我,低着头搓手,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姐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我整个人僵住了,脑子里嗡嗡响。
陈浩继续说:“你们俩那点事,我早就知道了。 那段时间她天天加班到半夜,回家还抱着手机傻笑,我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她不肯说。 后来我在她车上看到了你的工牌,那天下着雨,你的工牌落她车后座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当时气得想揍你,真的。 你是我拜把子的兄弟,她是我亲姐,你们两个搞在一起,我算什么? ”
我的脸烧得厉害,嘴唇动了动,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浩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说:“我找我姐谈过,问她是不是认真的。 她说她是。 我又问她是不是你跟她分了手跑路的,她没说话,眼眶红了一整天。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抖:“从那以后她变了个人似的,天天泡在公司,拼命工作,三年瘦了二十斤,我妈都急哭了。 你说你造的是什么孽? ”
我低下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我知道自己对不起她,也知道自己对不起陈浩。
但我那时候真的扛不住,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太爱了反而怕。
怕陈浩知道后兄弟没得做,怕陈岚家里不同意门不当户不对,怕到最后所有人都受伤。
所以我选了最怂的一条路,跑了。
陈浩看着我,叹了口气,语气忽然变得很奇怪:“你知道我今天来公园干嘛吗? ”我摇头。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一张相亲角的信息卡,白色的纸板上写着征婚条件:女,三十三岁,本科,企业高管,有房有车,寻踏实稳重、有责任心的男士。
联系方式后面写着陈岚的名字,还有一个电话号码。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钟,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陈浩说:“我妈挂的。 我姐根本不知道。 我今天来就是想偷偷把这张卡撕了,免得丢人现眼。 ”他把手机收回兜里,站起来,低头看我:“所以说,你刚才说你回来干嘛来着? 相亲? ”
【02】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公园的。
脑子里全是那张相亲角信息卡上陈岚的名字,走路的时候差点被台阶绊倒。
陈浩跟在我后面,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看我两眼,那眼神让我浑身不舒服。
我停住脚步,转过身问他:“你到底想怎样? ”
陈浩靠在路边的栏杆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风里散开。
他看着远处的高楼,慢悠悠地说:“我姐到现在没找对象。 家里介绍了几十个,她一个都不见。 我妈急得高血压都犯了,她就是不松口。 ”他弹了弹烟灰,瞥我一眼:“你觉得她是在等你吗? ”
这句话扎得我心口疼。
我摇头说不会吧,都三年了。
陈浩冷笑了一声:“三年? 你以为三年很长? 我姐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死心眼,谈恋爱的时候就说过这辈子只认你。 我当时还以为她开玩笑,后来你跑了,我才知道她是认真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我能感觉到他压着火。
我想说点什么,手机响了,是老妈打来的。
接起来,老妈在电话那头劈头盖脸一顿骂:“你人呢? 人家姑娘在公园门口等了半小时了! 你到底去没去? ”我这才想起来相亲的事,看了看四周,哪还有什么红色长裙的姑娘。
我跟老妈说临时有事,老妈炸了,骂我不争气,说这辈子别回来了,我赶紧挂了电话。
陈浩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相亲黄了? ”我没接话。
他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路边一辆黑色SUV闪了闪灯,说:“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我犹豫着没动,他一把拽开车门,把我推进了副驾驶。
车子发动,陈浩把空调开到最大,冷风呼呼地吹,吹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栋写字楼下面。
我抬头看了一眼,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是陈岚的公司,三年前我上班的地方。
陈浩熄了火,扭头看我,说:“她在楼上加班,周末都不休息。 你上去找她,把话说清楚。 ”我拼命摇头,手死死抓着安全带,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说我不去,我没脸见她。
陈浩的脸色沉下来,一把扯掉我的安全带,声音压得很低:“你跑三年了,够久了。 你以为你躲一辈子就没事了? 我姐因为你的事,差点得了抑郁症,你知道吗? 她每天晚上在公司待到凌晨两三点才回家,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我妈说她房间里的灯经常亮到天亮。 ”他的声音有点发抖:“你他妈要是个男人,就上去跟她说清楚。 行不行一句话的事,别吊着。 ”
我被他说得眼眶发酸,但还是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真的不敢。
我想到陈岚的脸,想到她笑起来的样子,想到那双眼睛看我时温柔的目光。
然后我又想到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一条消息,一个夜晚,一张机票,什么都没解释清楚就跑了。
我是个人吗?
我不是。
陈浩看我还是不动,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嘀”地响了一声,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格外刺耳。
他从储物格里翻出一张门禁卡甩在我身上,说:“上去。 十三楼,总裁办公室。 她要是不见你,你打我电话,我来扛。 ”他说完把我推出了车门,然后锁了车门,摇下车窗,小声说了句:“我跟你说件事,你别激动。 她辞职了,手续都办完了,下个月就走。 听说是要去国外发展,可能是想离开这个地方。 ”我愣住了,脑子一片空白。
陈浩发动车子,倒出车位,临走了把脑袋探出车窗冲我喊:“赶紧上去,再磨叽她人就走了。 ”车子扬长而去,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写字楼下,手里捏着那张门禁卡。
风很大,吹得门禁卡边角硌手。
我抬头看着十三楼,那层楼的灯果然亮着,在黄昏的天色里白得刺眼。
我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最后咬了咬牙,迈步走向了大楼入口。
【03】
电梯上行的时候,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半天。
三年没见,脸上多了几道纹,头发也掉了不少,眼睛底下有青黑的眼圈。
我整了整衣领,发现手在抖。
电梯到了十三楼,门打开,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尽头那间办公室透出光来。
前台没人,周末加班就她一个。
我走过走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门半开着,我看见陈岚坐在办公桌后面,对着电脑屏幕打字,眉头微微皱起,桌上堆了一摞文件,旁边还有半杯没喝完的咖啡。
她还是老样子,黑长直,素颜,穿一件灰色针织衫,脖子上什么都没有。
以前我送过她一条项链,她天天戴着,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我在门口站了十几秒,始终没勇气敲门。
最后还是她听见了动静,抬起头,目光从屏幕上移到我脸上。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她眼睛里的变化——从疑惑到震惊,从震惊到不敢相信,从不敢相信到冷得像冬天的风。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种平静让我心里发毛。
我硬着头皮走进去,站在她办公桌前,手指绞在一起。
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很低,冷得我后脊背发凉。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过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她开口了,声音没有我想象中的愤怒或者激动,平静得可怕:“陈浩带你来的? ”我点头。
她“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打字,好像我只是一阵路过的风。
我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像个傻子。
咖啡杯里的热气慢慢散尽,她的手指在键盘上一下一下地敲,每一击都像敲在我心口。
我终于忍不住了,喊了她的名字:“陈岚。 ”她手指顿了一下,没抬头,说:“有事? ”那种疏离的语气比扇我一巴掌还难受。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鼓足勇气说:“我想跟你道歉。 ”她没接话,继续打字,屏幕上的字我看不清,但我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绷紧了。
我咽了口唾沫,继续说:“三年前我不该那样走掉,我应该说清楚的。 我是怂,我承认。 我怕陈浩知道,怕你家里人不同意,怕我把事情搞砸。 但我最怕的是你因为我受委屈,所以我选了最蠢的办法跑掉。 ”说到最后声音都是哑的。
她终于抬起头,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那双眼睛又黑又亮,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疲惫。
她把手从键盘上拿开,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你不该来。 我下个月就出国了。 ”这句话跟陈浩说的一样,但从她嘴里说出来杀伤力大了十倍。
我心脏猛地一缩,脱口而出:“是因为我吗? ”她没回答,转过去看着窗外,窗外华灯初上,城市亮了起来。
过了很久,她说:“跟你没关系。 就是想换个环境。 ”声音平静得不像在撒谎,但我知道她在撒谎。
我看得见她的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在微微发抖。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不然就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
但我张不开嘴,嘴像被封住了一样,所有的勇气在电梯里就用光了。
她站起来,拿起那半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倒进垃圾桶,背对着我说:“你走吧。 回去跟陈浩说,别再做这种多余的事。 ”她的背影很瘦,针织衫挂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我真的起身了,腿不听话地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搭在门把手上,忽然停了下来。
我想起陈浩说她瘦了二十斤,想起他说她的房间灯亮到天亮。
我转过身,看见她正弯着腰捡地上散落的文件,一沓纸洒了一地,她蹲在那儿,肩膀缩成小小的一团。
我的脚步比脑子快,走回去蹲下来帮她捡。
纸一张一张摞起来,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有一张纸被风吹到我脚边,我伸手去捡,她同时伸手,两只手碰在一起,她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
我拿起那张纸,上面是英文的合同,她新工作的入职协议,工作地点在澳洲,起薪后跟着一串零。
她没有再赶我走,也没有说话,只是蹲在那儿,低着头,长发遮住了整张脸。
我听见很轻很轻的一声呼吸,像叹息又像哽咽。
我把纸递给她,她没有接。
我等着,跟那天晚上在机场等她回消息一样等着。
但这一次我没有跑,就蹲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等。
【04】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接过那张纸,站了起来。
我也跟着站起来,膝盖蹲得发麻。
她拿着那沓文件回到办公桌前,一份一份地整理,动作很慢很仔细,好像在做一件必须认真对待的事情。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走。
她忽然开口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我摇头,说没有。
她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容没有任何温度:“所有人都觉得我可笑。 三十三岁了,还放不下一个发消息分手的人。 我妈说我脑子有病,陈浩说我自找的。 他们说得都对。 ”
我喉咙发紧。
她把文件摞好,用订书机咔嗒一声订上,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三年前她看我时的那种温柔彻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目光。
她说:“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老实实回答我。 三年前你走,到底是因为怕陈浩知道,还是因为你根本就没那么喜欢我? ”
这个问题砸得我头晕。
我想都没想就说喜欢。
她追问:“那为什么要跑? ”我说我害怕,我不知道怎么面对。
她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你不知道怎么面对,就走了。 我一个人面对了三年。 你知道那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像冰面下的水流终于找到了裂缝。
我没法回答。
她说:“第一年,我每天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看你的朋友圈,你发过的东西我翻了几百遍。 你换了号码,我找不到你,就给所有你可能会联系的共同好友打电话,打到人家烦我。 我甚至买了飞国外的机票,在机场坐了一整天,最后没上去。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继续说:“第二年,我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了,开始疯狂工作,接了很多项目,把自己累到住院。 我妈哭着求我别干了,我说好,第二天又去了公司。 因为停下来就会想,想了就会疼。 ”
她的手攥着订书机,指节泛白,声音却越来越稳:“第三年,我终于想通了。 你不是害怕,你是不够喜欢。 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不会舍得让她一个人扛的。 你跑了就是跑了,没有那么多借口。 ”她说完这句话,眼泪掉了下来,无声无息的,顺着脸颊往下淌,但她没有擦,就那么看着我,眼神像一把钝刀。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她说得对,我所有的理由在“不够喜欢”面前都站不住脚。
我嘴里的“我怕你受委屈”听起来像个笑话。
真正让人委屈的不是那些外在的东西,而是我这个人,我这种遇事就跑的德性。
我眼眶酸得快撑不住了,想说对不起,想说不是那样的,想说我是真的喜欢你。
但所有的话堵在嗓子里,一句都出不来。
陈岚从抽屉里抽了张纸巾,摁在脸上吸干眼泪,然后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动作干脆利落,像她这个人一样。
她看了看表,说快七点了,你该走了。
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我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她心里那扇门已经关上了,不是我想推开就能推开的。
我转身要走,这次真的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陈岚,她正背对着我站在窗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转过身,四目相对,我看见她嘴唇在微微发抖。
她开口了,声音很小,小到我差一点就没听见:“你说你怕陈浩知道。 他已经知道了,三年前就知道了。 他从头到尾都没怪过你,他怪的是你不说一声就跑。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你还要跑吗? ”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我转过身,把门关上了。
陈岚站在窗边,窗外万家灯火,她的身影在灯光里显得格外单薄。
我走向她,一步,两步,三步,走到她面前。
她没躲,也没看我,只是微微侧过脸,睫毛上还挂着一颗泪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我伸出手,犹豫了很久,最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我能感觉到她的脉搏跳得很快。
她把头转过来,看着我握她手腕的那只手,又抬起来看我的脸。
她问了一个我永远忘不掉的问题,声音发颤:“这次打算留多久? ”
【05】
我没来得及回答,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陈浩站在门口,气喘吁吁,脸上带着一种大事不妙的表情。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他妈和他姐他妈,也就是陈岚的老妈,那个在相亲角挂征婚卡的阿姨。
我当场愣住,陈岚迅速抽回了被我握着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陈妈快步走进来,穿着一件暗红色棉袄,头发烫着小卷,脸上的表情像是来捉奸的。
她看了一眼陈岚,又看了一眼我,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了三遍,最后停在陈岚脸上,劈头盖脸就问:“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跑了三年的男人? ”陈岚没说话,抿着嘴站在那里,手背在身后,但我看见她在偷偷搓被我握过的那只手腕。
陈浩冲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赶紧走。
我脑子还没转过弯来,陈妈已经走到了我面前,上下打量我,那眼神跟挑菜似的。
我下意识点头说了句阿姨好。
陈妈没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
我定睛一看,就是陈浩手机上那张照片里的相亲信息卡,白纸黑字,上面陈岚的名字被圆珠笔画了个圈。
陈妈看着我,语气不冷不热:“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了我的名字。
陈妈点点头,又问:“三年前你跟我闺女谈过? ”我说是。
她再问:“后来你跑了? ”我点头,手心开始冒汗。
陈妈转头看陈岚,问:“就这个? ”陈岚别过脸,不肯看她妈。
陈浩试图打圆场,说妈您别这样,人家刚回来。
陈妈一巴掌拍在桌上,吓了所有人一跳:“我不管你是回来还是不回来! 我闺女因为你的事,三年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你知道我为啥去相亲角挂她的信息吗? 不是因为我想让她嫁人,是因为她不结婚不谈恋爱,一个人扛着,我看着心疼! ”说着说着,陈妈的声调就高了,眼眶也红了。
陈岚赶紧过去拉住她妈的胳膊,说妈别说了,求你了。
陈妈甩开她的手,指着我骂开了:“你算什么男人? 谈个恋爱跑三年,连句话都不交代。 我闺女哪点配不上你了? 是有残疾还是有毛病? ”我被骂得脸上火辣辣的,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陈浩在一边急得直搓手,冲我使眼色让我赶紧说点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陈妈面前,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声音不大但很稳:“阿姨,对不起。 三年前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该离开,更不该不辞而别。 我没有任何借口,就是怂了。 但请您相信我,我对陈岚的感情是真的,从来没有变过。 ”直起身的时候,我看见陈岚的嘴唇在抖,陈浩在身后竖了个大拇指,但陈妈的表情没有任何松动。
陈妈冷笑了一声:“感情是真的? 那你这三年干嘛去了? 感情就是用来糟蹋人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正中要害。
我说不出话来,因为她说得对,我的感情在行动面前苍白得像一张纸。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
陈岚忽然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妈,我先跟他单独说几句话,行吗? ”
陈妈看了看女儿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拿起桌上的相亲卡塞回兜里,站起来往外走,临走冲陈浩丢了个眼神,陈浩赶紧跟上。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陈岚靠坐在办公桌沿上,双手撑在桌面,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我走过去,在她的面前蹲下来。
她低头看着我,眼眶里全是泪,但没有掉下来。
她问我:“你是认真的吗? 这次。 ”我说是。
她说:“你怎么证明? ”我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陈浩的头像,当着她面把三年没回复的消息全都点了一遍,然后发了一条语音过去,说:“陈浩,我对你姐是认真的,这辈子都是。 ”
语音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的时候,陈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手机屏幕上。
我把手机放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没有躲,手指慢慢收拢,扣紧了我的手。
力度不大,但足够让我知道,这一次她也没有放手。
【06】
从写字楼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陈妈被陈浩连哄带拽地塞进了车后座,一路上嘴没停过,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这男人靠不靠得住,会不会又跑,我闺女吃过的苦不能再吃一遍。
陈浩一边开车一边应付他妈,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眼神复杂得很。
陈岚坐在我旁边,扣着她妈的手,一言不发。
我坐在副驾驶,浑身僵得像块石头。
车开到她家楼下,陈妈下车前丢下一句话:“明天中午来家里吃饭,我要好好跟你谈谈。 ”说完拉着陈岚走了,陈岚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担忧,有期待,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车里只剩下我和陈浩。
他把车熄了火,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沉默了半晌,他忽然笑了,笑得莫名其妙。
他说:“我姐那脾气你知道吧,她对你有感情,但她不会让你轻易过关的。 我妈那一关也不好过。 你做好准备,接下来有你受的。 ”我把头靠在座椅上,盯着车顶的天窗,说我知道。
陈浩把烟掐了,转过来看着我,表情忽然认真起来:“我问你,你是真的想清楚了? 不是一时冲动? ”我说我想清楚了。
他追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留下来? 你国外那个公司不要了? ”我说我交接一下,最快一个月能处理完。
陈浩“啧”了一声,说你倒是想得简单,一个月,你知道一个月能发生多少事吗?
我没接话。
他叹了口气,发动车子把我送到了酒店。
下车的时候,他摇下车窗,犹豫了一下说:“反正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再跑一次,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别说兄弟没提醒你。 ”我点头,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回到酒店房间,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岚发来的微信,只有两个字:“晚安。 ”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话。
但就是这两个字,让我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第二天中午,我提前半小时到了陈岚家楼下。
手里提着一箱水果和两盒补品,站在楼道口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敢按门铃。
开门的是陈浩,他穿着拖鞋叼着包子,冲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我妈情绪不太好,你小心点。
换鞋进屋,陈妈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了,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三个杯子。
陈岚坐在她对面,穿着一件白色毛衣,头发扎起来了,素面朝天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印,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
陈妈招呼我坐下,给我倒了杯茶,语气比昨晚和缓了一些,但依然带着审视的味道。
她说:“小伙子,阿姨不跟你绕弯子。 我就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我说好。
陈妈第一个问题是:“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收入多少? 在哪买房? ”我如实回答,说在国外开了个小公司,年收入大概六十万,目前还没在国内买房,但手头有存款,随时可以买。
陈妈点点头,又问:“你家里什么情况? 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说父母普通工人,已经退休了,有社保。
陈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第三个问题最狠:“你当初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闺女如果怀孕了怎么办? ”我整个人僵住了,陈岚脸一下子红到耳根,喊了一声妈。
陈妈没理她,盯着我等答案。
我深吸一口气,说我没有想过,这是我的错,我应该负全责。
陈妈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你这个人吧,胆子小,没担当,遇事就跑。 但你说实话的样子不讨人厌。 ”我不知道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陈浩端着碗从厨房出来,嬉皮笑脸地插了句嘴:“妈,您就直说吧,到底同不同意? ”陈妈瞪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转向陈岚,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岚岚,妈不管了,你自己拿主意吧。 但有一点,他要是再跑了,你别来找我哭。 ”陈岚低着头,手指绞着毛衣下摆,绞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淡,但我从里面看到了答案。
她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是笑。
那点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在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07】
事情没有因为陈妈松口就变得顺利。
恰恰相反,接下来的两周,我经历了一段炼狱般的日子。
陈岚对我客客气气的,像对待一个普通朋友。
我说一起吃个饭,她说好,然后叫上了陈浩和他女朋友。
我说去看电影,她说好,然后定了个三人座带着她表妹。
我想跟她单独待一会儿,她永远都有理由推掉。
但每天晚上,她都会准时给我发一条“晚安”,不多不少两个字。
陈浩看我抓狂的样子,乐得不行,说这就是我姐的风格,她在试探你,看你这次能坚持多久。
我说我坚持得住。
他说你别光嘴上说,你得让她看到。
我想了想,做了个决定。
我订了回国的机票,不是要跑,是去处理国外的事情——公司转让,房子退租,一切都了断。
走的那天我去找陈岚,在她公司楼下等了三个小时。
她下班的的时候看到我,愣了一下。
我跟她说我要出国一趟,处理完事情就回来,大概一个月。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只说了两个字:“注意安全。 ”我看着她转身走向地铁站的背影,忍不住追上去,拉住她的胳膊。
她回过头,路灯照在她脸上,我看见她眼眶红了。
我说:“你相信我,我这次真的会回来。 ”她没说话,轻轻挣开我的手,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忽然停下来,背对着我说了句:“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去国外找你算账。 ”说完快步走了,再没回头。
在国外的一个月,我每天给陈岚发消息,汇报进度。
合同签完了,房子退了,行李打包了。
她每条消息都回,有时候是一个表情包,有时候是一句话,不多不少,但每次回消息的时间都在深夜。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总是半夜才回消息了——不是因为她忙,是因为她失眠,深夜的时候是一个人最脆弱也最真实的时候。
到了回国的日子,我拖着两个大行李箱走出机场,外面下着雨。
我掏出手机要给陈岚发消息,一抬头,看见她站在出口处,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穿着一件驼色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她看见我,没有笑,但也没有板着脸,就那么撑着伞站在雨里,等我走过去。
我走到她面前,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咕噜噜地响。
她抬头看我,雨雾里她的眼睛特别亮。
我把伞接过来,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她没有躲,甚至微微靠了过来。
雨点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周围有人在跑在喊,但那一刻我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说:“走吧,我妈做了饭。 ”我说好。
她把头靠在我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你要是再跑,我就真的不原谅你了。 ”我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一点,雨水顺着伞骨滴下来,落在我肩膀上,冰冰凉凉的。
我说:“不会了。 ”她没说话,但靠得更紧了一些。
事情到这里应该圆满了吧?
不对,还差最后一刀。
陈浩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从停车场那边跑过来,淋得跟落汤鸡似的,一把抢过我手里的行李箱就往车上搬,嘴里嚷嚷着:“你俩腻歪够了没? 我妈在家等着呢,饭都凉了! ”他搬完箱子,转过身来看着我俩,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傻子。
他说:“哥,欢迎回家。 ”
【08】
陈岚家的饭桌上,气氛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
陈妈炖了一锅排骨,陈爸开了瓶好酒,连陈浩那个不怎么靠谱的女朋友都端端正正坐在旁边,笑盈盈地给我倒酒。
陈岚坐在我左手边,给我夹了块排骨,动作自然得好像我们已经在一起很多年了。
陈妈看着这一幕,眼眶红红的,嘴上却没饶我:“我告诉你啊,这次你要是再跑了,我就把你们俩的脚脖子拴在一起。 ”
陈浩在旁边笑岔了气,拍着桌子说这个办法好。
陈岚耳朵尖红了,低着头啃排骨,不接话。
我看着这一桌子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感。
三年前我跑掉的时候,以为所有人都不会原谅我。
没想到等我回来,他们都在原地等我——一个等了三年没找对象,一个嘴上骂我心里却替我扛着一切,还有一个跑去相亲角挂信息卡的老太太,不是什么丢人现眼,是在用她笨拙的方式告诉我,岚岚值得被好好对待。
吃完饭,陈浩拉着我去阳台上抽烟。
他递给我一根,我没接,说戒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姐让你戒的? ”我说不是,自己戒的,三年前就该戒了。
他没再劝,自己点上,烟雾袅袅升起来,衬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忽然让我想起小时候跟他掏鸟窝、偷地瓜的日子。
他吐了口烟,忽然说:“你知道我姐为啥叫陈岚吗? ”我摇头。
他说:“我奶奶取的,‘岚’是山间的雾气,看着飘忽不定,实际上一直都在。 ”
我鼻子一酸,没说话。
陈浩掐了烟,拍了拍我肩膀,说你俩好好过,别搞那些虚的。
我说哥,谢谢你。
他嗤了一声,骂了句脏话,转身回屋了。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我说了句:“谢什么谢,咱俩拜过把子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说完推门进去了。
我一个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我看着对面的万家灯火,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机场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跑掉是对的,以为时间会让一切淡掉。
后来才发现,时间不会替你解决问题,只会让你看清自己有多混蛋。
但有些东西是幸运的——有些人愿意等一个混蛋回头,哪怕希望渺茫得像山间的雾气。
陈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拿了一件外套披在我肩上。
她的手在我肩膀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站在我身边,跟我一起看着远处的夜色。
城市的灯光密密麻麻,像一地碎金子。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我把手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躲,也没有抖,安安静静地让我握着,掌心是温热的,像那天在办公室里她手腕上的脉搏。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说留下来,开个新公司,从头开始。
她侧头看了我一眼,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有星星点点的光。
她说:“不走了? ”我说不走了,走不动了,也不想走了。
她笑了,三年多来第一次对着我真正地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也不是苦涩的牵动嘴角,而是眼睛弯起来,嘴角翘上去,整个人从里到外都亮起来的那种笑。
她说:“你这次回来倒是会说人话了。 ”我说以前也是人话。
她哼了一声:“以前说的是‘我配不上你,分手吧’,那叫鬼话。 ”
我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她反倒笑得更欢了。
笑着笑着,忽然安静下来,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说了一句我记一辈子的话:“你别觉得自己配不上我。 你配得上。 从我第一次跟你加班到凌晨两点,你递给我那杯温水的时候,我就觉得你配得上。 后来你跑了,我才发现不是配不配的问题,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 ”
风大了,她的头发被吹到脸上,我伸手帮她拨开。
她抬起眼睛看我,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心跳,咚咚咚的,分不清是她的还是我的。
阳台的玻璃门被人敲了两下,陈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俩腻歪完了没有? 我妈切了水果,再不出来我全吃了! ”陈岚翻了个白眼,拉着我回了屋。
陈妈端着一盘西瓜,笑呵呵地招呼我坐下。
陈浩的女朋友在沙发上刷手机,忽然大叫一声“你俩上热搜了”,举着手机给我们看。
是相亲角的那张信息卡被人拍了发到网上,配的文字是“三年后他回来了”,底下评论一水儿的“这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
陈岚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我,把手机扣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谁拍的? 我要告他侵犯肖像权。 ”陈浩举着块西瓜大笑,笑到呛住,咳得满脸通红。
屋里乱成一锅粥,笑声骂声咳嗽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像这个家本该有的样子。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踏实了。
这种踏实不是靠躲就能躲出来的,而是靠面对,靠扛,靠身边这些人一个都没走。
手机震了一下,是老妈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儿子,我听王阿姨说了。 好好对人家姑娘,别再犯浑了。 ”我回了个“嗯”,把手机揣回兜里,端起陈妈递过来的西瓜,咬了一大口。
很甜。
比这三年来所有的日子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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