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考上名校后，我奖励她5万，女友却冲我大喊败家，我懵了

我给银行卡里转了五万块的时候，手指在确认键上停了三秒。

不是心疼钱。这笔钱我攒了八个月，每个月从工资里扣出六千，剩下的全部上交给林薇。她说要存钱买房，我没意见。但这五万是我悄悄留的，准备给妹妹当奖励。

手机震动，妹妹的录取通知书照片发过来。照片里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红色的通知书举在胸前，背景是老家那棵歪脖子槐树。

"哥，我考上了。"

就这五个字。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通知书上的校徽我认识，是省内最好的财经大学。妹妹高中都没读完，这些年一边打工一边自学，吃的苦我都看在眼里。

转账完成的提示音响起，我给她回了条消息："五万块奖学金，想买什么自己买。"

卧室门突然被推开。

林薇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对。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应该是看到了银行的转账提醒。

"你给谁转了五万？"她问。

"妹妹。"我把手机递给她看，"她考上大学了，我答应过要给她奖励。"

林薇没接手机。她走进来，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盯着我看了几秒。

"你是不是忘了咱们说好的？"她的声音很平，平到让我觉得不太对劲，"你的工资每个月都要交给我存着，买房用。"

"我知道。但这是奖励，之前跟你提过。"

"提过？"林薇笑了一下，"你是在梦里跟我提的吧？"

我愣住。我确实记得说过，大概是三个月前，妹妹刚报名参加成人高考那会儿。但林薇当时在看电视，我也不确定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就算我没听清，"林薇站起来，"你也不能擅自做主转这么大笔钱。五万块，你知道够咱们买房首付的零头了吗？"

"妹妹比房子重要。"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看见林薇的表情变了。不是生气，是一种说不清的冷。

"宋远，"她叫我的全名，"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没说话。

"你妹妹再重要，"林薇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也不是你老婆。我才是。"

窗外传来楼下小卖部关门的声音，卷帘门哗啦啦往下拉。屋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林薇的呼吸声。

"我去给妹妹打个电话。"我站起来，想往外走。

林薇拦住我。

"现在不许打。"她说，"你先把话说清楚，这五万块，要还是不要？"

01

我跟林薇是在三年前认识的。

那时候我刚从老家县城来省城打工，在一家物流公司做仓管。林薇是公司的会计，比我大两岁，长得漂亮，说话做事都很利落。我们交往半年后就住到了一起。

她第一次去我老家是过年的时候。那天妹妹在厨房做饭，林薇坐在客厅里玩手机。我爸瘫在炕上看电视，一句话不说。

妹妹端菜出来的时候，林薇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小声问我："你妹妹多大了？"

"十九。"

"怎么不上学？"

"家里供不起。"

这话说完，林薇就没再问。但我看见她盯着妹妹的背影看了很久。

妹妹叫宋念。小时候父母离婚，妈妈走了，爸爸一个人拉扯我们俩。我比她大七岁，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妹妹本来成绩很好，但高一那年爸爸出了车祸，腿摔断了，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她读了半年就辍学了，跟着我来省城打工。

那些年她在餐馆当服务员，一个月两千五。每个月发工资，她都会给我转一千五，说是攒着给爸爸看腿。我拿着那笔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转头存起来。

后来她说要参加成人高考。

"哥，我想读书。"她在电话里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我不想一辈子端盘子。"

我当时正在仓库盘点货物，手里拿着扫码枪。听到这句话，我停下来，靠着货架站了很久。

"行。"我说，"你去考，学费我出。"

从那以后，妹妹白天打工，晚上去夜校上课。她每次给我打电话，都会说今天学了什么，哪道题不会做。我高中没毕业，帮不上忙，只能在电话里鼓励她。

林薇知道这事以后，说过一句话："你妹妹都十九了，还要你养？"

我没接话。

"我不是说她不好，"林薇又说，"但是宋远，咱们也要为自己打算。你每个月给她那么多钱，咱们什么时候能攒够买房的首付？"

那次我没跟她争。林薇说得也有道理，我们在省城租房，每个月房租两千，水电加生活费再花两千，我一个月工资一万二，交给她九千，剩下三千自己零花。但这三千里，我要给妹妹转一千五，再给爸爸寄五百，自己手里就剩一千。

林薇说要攒钱买房，我同意。但我没想到，她会对妹妹这么在意。

过年回家那次，妹妹做了一桌菜。林薇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说不太习惯老家的口味。后来妹妹又端上来一盘糖醋里脊，林薇看了一眼，说："你妹妹手艺不错啊，以后肯定能嫁个好人家。"

这话听着没毛病，但我觉得哪里不对劲。

妹妹低着头，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跟林薇睡在我房间。她躺在床上刷手机，突然问我："你妹妹一个月给家里多少钱？"

"一千五。"

"那你爸呢？"

"我每个月给五百。"

林薇点点头，没再说话。

第二天我们回省城的时候，妹妹送我们到村口。她站在那棵歪脖子槐树下，冲我挥手。林薇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说："你妹妹挺懂事的。"

我说："嗯。"

"不过，"林薇又说，"她要是一直这么依赖你，你压力也挺大的。"

我握着方向盘，没接话。

那次回来以后，林薇开始管我的钱。她说咱们要定一个目标，五年内攒够首付，在省城买房。我同意了。从那以后，我每个月的工资都打到她的卡里，她给我留三千当零花钱。

开始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时间久了，我发现林薇对我跟妹妹的联系越来越敏感。

有一次我跟妹妹打电话，说了半个小时。挂了以后，林薇问我："聊什么呢，这么久？"

"她说成人高考快到了，有点紧张。"

"哦。"林薇应了一声，继续看电视。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你跟我打电话，有超过十分钟的时候吗？"

我愣住。

林薇笑了笑："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但那个笑容让我觉得不太舒服。

妹妹成绩出来那天，是七月底。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有点颤："哥，我过了。"

我当时正在仓库卸货，听到这话，手里的货箱差点掉地上。

"过了？"

"嗯，超了分数线二十分。"

我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外面的太阳，突然觉得刺眼。

"好。"我说，"哥给你奖励。"

那天晚上我回家，跟林薇提了一嘴。她当时在厨房做饭，听到我说要给妹妹五万块，她切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五万？"她回头看我，"你认真的？"

"我答应过她的。"

林薇没说话，继续切菜。刀和砧板碰撞的声音在厨房里回荡，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你给吧。"

我以为她同意了。

02

林薇拦在我面前，不让我给妹妹打电话。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她说，"这五万块，要还是不要？"

"不要。"我说，"这是我给妹妹的，她考上大学不容易。"

"不容易？"林薇笑了，"宋远,你知不知道你每个月给你妹妹多少钱？一千五。三年了，你给了她五万多。现在又一次性转五万，加起来十万。你知道十万块能干什么吗？"

我没说话。

"能付咱们房子的首付。"林薇说，"宋远，我不是不让你帮你妹妹,但你也要为咱们想想。咱们都快三十了，还住在出租屋里，你不觉得丢人吗？"

"妹妹的事更重要。"

"她怎么就更重要了？"林薇的声音突然提高，"她是你妹妹，不是你女儿。她都快二十了，还要你养着？"

我盯着林薇，突然发现她的眼神很陌生。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说。

"我以前怎样？"林薇走到茶几旁边，拿起她的手机，"我以前就是太惯着你了。宋远，我跟你说实话，你每个月给你妹妹那一千五，我早就不满意了。"

我愣住。

"你以为你工资交给我，我就不知道你偷偷留钱？"林薇打开手机，翻出一个记账软件，"你看看，这是我给你做的账单。你每个月工资一万二，交给我九千，剩下三千里，你给你妹妹一千五，给你爸五百，自己留一千。三年下来，你给你妹妹转了五万四，给你爸转了一万八。加起来七万二。"

她把手机屏幕举到我面前："七万二，宋远。你知道这笔钱如果拿来理财，现在能有多少吗？至少八万。"

我看着那个账单，每一笔转账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日期、金额、备注，全都有。

"你什么时候开始记这个的？"我问。

"从你第一次给我工资的时候。"林薇说，"我记账是为了咱们好，为了让你知道钱都花在哪里了。但是宋远，你看看这些数字，你给你家里的钱，比你给咱们小家的钱还多。"

我没说话。

林薇放下手机，坐到沙发上："我不是不讲理。你妹妹要读书，我支持。但是宋远，她已经从你这里拿了这么多钱了，你不能再给了。"

"那是我妹妹。"

"我知道是你妹妹。"林薇看着我，"但你也要明白，你现在有女朋友了，以后还要结婚。你不能一直把钱往你原来的家里贴。"

我站在那里，突然觉得很累。

林薇说的这些，我不是没想过。但每次想到妹妹这些年吃的苦，我就说服不了自己。她十六岁辍学，跟着我来省城，一个人住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她从来不抱怨，每次打电话都说自己过得挺好。

但我知道她过得不好。

有一次我去她打工的餐馆，看见她在后厨洗碗。她站在水池边，手上戴着橡胶手套，低头刷着油腻腻的盘子。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最后没进去,转身走了。

回家路上，我给她转了两千块。

她发消息问我："哥，怎么突然转钱？"

我说："给你买点好吃的。"

她回了个笑脸的表情，说："哥，你对我太好了。"

看到那句话，我鼻子有点酸。

现在林薇要我把那五万块要回来，我做不到。

"我不要。"我说，"这钱是我自己攒的，跟你没关系。"

林薇猛地站起来："怎么没关系？宋远，你每个月工资交给我，我给你留三千，那三千是我同意的。但你用那三千攒钱，背着我给你妹妹转五万，你觉得这合适吗？"

"合适。"

"好。"林薇盯着我，"那我问你，你妹妹这些年给家里转的钱，都去哪了？"

我愣住。

"你说她每个月给家里转一千五，"林薇继续说，"三年下来，也有五万多了。这笔钱呢？你爸的腿早就治好了吧？那钱去哪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妹妹确实每个月都给家里转钱。我问过爸爸，他说存着呢，等妹妹结婚用。但具体存在哪里，存了多少，我从来没仔细问过。

"你不知道吧？"林薇说，"宋远，你对你妹妹这么好，但你有没有想过，她拿着你的钱，到底做了什么？"

"薇薇，你别这么说。"我说，"妹妹不是那种人。"

"我没说她是什么人。"林薇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我，"我只是提醒你，你该为自己想想了。"

她进了卧室，关上门。

我站在客厅里，听见卧室里传来翻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林薇拿着一个文件夹出来，扔在茶几上。

"你自己看。"她说。

我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沓银行流水。

是我的工资卡流水。

每一笔转账都清清楚楚，包括我给妹妹的那些。但除了这些，还有几笔我不认识的转账记录。

"这是什么？"我指着其中一笔，"我没转过这个。"

林薇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是我转的。"

"转去哪了？"

"理财。"林薇说，"宋远，你的工资交给我，我不是存在那里不动的。我拿去做理财了，收益比存银行高。"

我盯着那些记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那妹妹给家里的钱呢？"我问，"你知道去哪了吗？"

林薇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说："你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你爸？"

03

我给爸爸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爸爸的声音有点含糊，像是刚睡醒："喂？"

"爸，是我。"

"远儿啊。"爸爸咳嗽了两声，"这么晚了，有事？"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紧紧贴着耳朵："爸，我问你个事。妹妹这几年给家里转的钱，你都存着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存着呢。"爸爸说。

"存在哪了？"

"银行啊。"爸爸的声音有点不耐烦，"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就是想了解一下。"我顿了顿，"一共存了多少？"

"这个......"爸爸又咳嗽起来，"我记不太清了，你等等，我找找存折。"

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翻东西。我等了两分钟，爸爸还没回来。林薇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手抱臂看着我。

"爸？"我叫了一声。

"哎，在呢。"爸爸的声音又响起来，"我找不到存折了。"

"什么叫找不到？"

"就是不知道放哪去了。"爸爸说，"改天我好好找找，找到了告诉你。"

我捏着手机，手心开始出汗："爸，那钱还在吗？"

"在在在，肯定在。"爸爸说得很快，"你放心，我不会乱花你妹妹的钱。行了，我困了，先睡了啊。"

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盯着黑掉的屏幕。

"怎么样？"林薇问。

"他说找不到存折。"

"找不到？"林薇冷笑一声，"宋远，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你爸那个样子，那钱早不知道去哪了。"

我抬头看她："薇薇，你别这么说我爸。"

"我说错了吗？"林薇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爸瘫在家里，一年到头不干活，就靠你们兄妹俩养着。你妹妹给他转的钱，他肯定花了。"

"就算花了，那也是应该的。"我说，"他是我爸。"

"所以你就要一直养着他？"林薇的声音突然提高，"宋远，你今年二十七了。你不为自己想想吗？"

我没说话。

林薇深吸了一口气，坐回沙发上："算了，我不想跟你吵。但是宋远，那五万块你必须要回来。"

"我不要。"

"那我要。"林薇盯着我，"你现在给你妹妹打电话，就说你转错了，让她把钱退回来。"

我摇头。

"宋远！"林薇拍了一下茶几，茶几上的水杯跳了一下，"你到底听不听我的？"

"这事没得商量。"我站起来，往卧室走。

林薇追过来，拉住我的手臂："你站住。"

我甩开她的手："我累了，想睡觉。"

"睡觉？"林薇笑了，"宋远，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把钱要回来，这个家你也别想进。"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林薇的眼睛红了，但没哭。她就那么看着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真要这样？"我问。

"对。"林薇说，"要么要钱，要么分手。"

我站在那里，突然觉得很荒诞。

我跟林薇在一起三年，一直觉得她是个讲道理的人。她虽然有时候计较一点，但大事上从来不糊涂。可是现在，她逼着我去跟妹妹要钱，就因为五万块。

"薇薇，"我说，"你冷静一下。妹妹考上大学，这是大事。五万块我可以慢慢攒回来，但是——"

"不用了。"林薇打断我，"宋远，我已经很冷静了。我就问你一句话，你选你妹妹，还是选我？"

我看着她，没说话。

林薇等了几秒，笑了："行，我懂了。"

她转身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把衣服塞进行李箱，把化妆品扫进袋子里，动作又快又用力。

"你干什么？"我问。

"搬走。"林薇头也不抬，"反正这个家你也不需要我。"

"薇薇——"

"别叫我。"林薇拉上行李箱，拖着往外走。

我拦住她："你冷静点，大晚上的你能去哪？"

"跟你没关系。"林薇看着我，"宋远，我最后问你一次，那五万块，要还是不要？"

我沉默了。

林薇笑了笑，推开我，拖着行李箱走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屋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我站在门口，听见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电梯门开关的声音。

我掏出手机，想给妹妹打电话，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按下去。

手机突然震动，是妹妹发来的消息："哥，钱我收到了。谢谢你。"

后面跟了一个笑哭的表情。

我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两个字："应该的。"

放下手机，我走到阳台上。外面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风吹过，影子晃来晃去。

我点了根烟，靠在栏杆上。

其实我知道林薇为什么生气。她说得对，我们确实该为自己想想了。但是妹妹不一样，她是我唯一的亲妹妹,是我看着长大的。

我想起妹妹小时候,总是跟在我屁股后面。我去哪她去哪，我吃什么她吃什么。后来妈妈走了,爸爸成天喝酒,家里就剩我们俩。

有一年冬天，妹妹发高烧，烧到四十度。爸爸喝醉了，躺在炕上不省人事。我背着妹妹走了五里路，去镇上的卫生院。路上妹妹趴在我背上，小声说："哥，我冷。"

我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到卫生院的时候，我的衬衫都被汗浸透了，但妹妹还在发抖。

那天我守了她一夜。第二天早上，她醒了，第一句话就是："哥，你冻坏了吧？"

我说没有。

她哭了。

从那以后，我就发誓要好好保护她。

现在她考上了大学，我给她五万块，有什么不对？

手机又震动了，是林薇发来的消息："宋远，我住酒店了。你好好想想，明天给我答复。"

我没回。

又过了十分钟，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妹妹打来的电话。

我接起来："喂？"

"哥，"妹妹的声音有点不对劲，"你跟嫂子吵架了吗？"

我愣住："你怎么知道？"

"我给嫂子发消息说谢谢，她没回我。"妹妹顿了顿，"哥，是不是因为那五万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哥，要不然我把钱退给你吧。"妹妹说，"我不想让你们因为我吵架。"

"别。"我说，"这钱是给你的，你别操心我们的事。"

"可是——"

"没事的，"我打断她，"你好好准备去上学，其他的哥来处理。"

妹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哥，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我听着她的声音，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傻丫头，"我说，"你是我妹妹，照顾你是应该的。"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又抽了两根烟。

回到客厅，我看见茶几上林薇留下的那个文件夹。我拿起来翻看，里面除了银行流水，还有几张理财产品的单据。

我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些理财产品的收益都不高，有的甚至还亏了。

我给林薇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干什么？"她的声音很冷。

"你拿我的钱做理财，亏了多少？"

"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那是我的钱。"

林薇笑了："你的钱？宋远，你工资交给我的时候，可没说是你的钱。"

我深吸一口气："薇薇，我不想跟你吵。我就问你，那些理财现在还能取出来吗？"

"能取，但是要亏本金。"

"亏多少？"

"两万左右。"

我握着手机的手突然收紧："两万？"

"对。"林薇说，"所以你现在知道了吧？你给你妹妹那五万，本来可以用来补这个窟窿的。"

我没说话。

"宋远，"林薇的声音突然软下来，"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吵。我只是想让你明白，钱真的很重要。我们现在住的这个房子，租金一年两万四。我们如果有自己的房子，这两万四就省下来了。"

我明白她的意思,但我还是不能接受她的做法。

"薇薇，"我说，"理财的事咱们回头再说。但是妹妹的钱，我不会要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林薇说，"那咱们就别见面了。"

她挂了电话。

04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假，去了林薇住的酒店。

门铃响了三遍，她才开门。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有点肿。

"你来干什么？"她问。

"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林薇看着我，最后还是让开了身子。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小桌子。窗帘拉着，屋里有点暗。

"谈什么？"林薇坐在床边，"你是来要分手的？"

"我是来问你的。"我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薇薇，你为什么这么在意那五万块？"

林薇低着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宋远，我问你，你觉得我跟你在一起图什么？"

我愣住。

"我今年二十九了，"林薇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我们在一起三年，你从来没提过结婚的事。我不催你，是因为我知道你压力大。但是宋远，我也要为自己想想。"

"我知道。"

"你不知道。"林薇说，"你只知道你妹妹、你爸爸，你从来没想过我。"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理财吗？"林薇继续说，"因为我想让咱们早点攒够钱买房。只要有了房子，咱们就能结婚。但是宋远，你每个月给你家里那么多钱，咱们什么时候能买得起房？"

我沉默了。

"我不是不讲道理，"林薇的眼泪掉下来，"我只是想有个家。一个属于咱们自己的家。"

看着她哭，我心里也不好受。我走过去，想抱她，但她推开了我。

"别碰我。"她说，"你回答我，你到底想不想跟我结婚？"

"想。"

"那你想什么时候结婚？"

我没说话。

"看吧，"林薇笑了，"你根本就没想过。"

"不是我没想过，"我说，"是我现在还没准备好。"

"没准备好？"林薇站起来，"宋远，你都二十七了，还要准备到什么时候？等你妹妹大学毕业？还是等她结婚？"

我被她说得无话可说。

"我告诉你实话吧，"林薇擦了擦眼泪，"我之所以这么在意那五万块，是因为我看不到希望了。宋远，你对你妹妹太好了，好到让我觉得我在你心里根本不重要。"

"怎么会？"我说，"薇薇，你别这么想。"

"那你告诉我，"林薇盯着我，"如果有一天，我和你妹妹同时遇到危险，你会先救谁？"

我愣住。

这个问题太极端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看，"林薇笑了，"你连想都要想。"

"不是，"我说，"这个问题本来就没有答案。"

"对你来说确实没有答案，因为在你心里，你妹妹永远是第一位的。"林薇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宋远，我累了。我不想再跟你争了。"

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刺得我眼睛有点疼。

"薇薇，"我说，"我可以答应你，以后我会多为咱们想想。但是这次妹妹考大学的事，我不能让步。"

"行。"林薇转过身，看着我，"那咱们就分手吧。"

"你认真的？"

"认真的。"林薇说，"我想清楚了，咱们不合适。"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你把我的钱还给我。"我说。

林薇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我的工资都在你那吗？既然要分手，那就把钱还给我。"

林薇的脸色变了："宋远，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分手了，总要把账算清楚。"

"账？"林薇笑了，"好，咱们算账。"

她拿起手机，打开记账软件，开始念："这三年，我帮你理财，虽然有亏损，但总体还是赚了一点。加上你每个月交的工资，现在一共有十八万。"

"那就转给我。"

"转给你可以，"林薇说，"但是宋远，这三年我给你做饭、洗衣服、收拾房间，这些你是不是也该给我钱？"

我盯着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

"薇薇，"我说，"你变了。"

"我没变，"林薇说，"是你逼我变的。"

我们对峙了几秒，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我先开口："算了，钱我不要了。"

我转身往外走。

"等等。"林薇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宋远，"林薇说，"你知道你妹妹给家里的钱，到底去哪了吗？"

我回过头："什么意思？"

林薇拿起手机，点了几下，然后递给我："你自己看。"

我接过手机，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转账记录。

转账人是我爸爸的名字，收款人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名字，金额是三万。

"这是什么？"我问。

"你妹妹给你爸的钱，你爸转给了这个人。"林薇说，"我查过了，这个人在你们县城开赌场。"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你爸在赌钱。"林薇看着我，"你妹妹给他的钱，他全拿去赌了。"

我握着手机，脑子一片空白。

"你怎么知道的？"

"上次回你老家，我看你爸偷偷接电话，"林薇说，"我觉得不对劲，就让我朋友帮忙查了一下。宋远，你爸欠了很多赌债。"

我站在那里，说不出话。

"所以你明白了吗？"林薇走过来，"你妹妹这些年给家里转的钱，根本就没存起来，全被你爸拿去赌了。你还给她五万，她又要给你爸，你爸又要拿去赌。这是个无底洞，你填不满的。"

我看着手机上的转账记录，手开始发抖。

"不可能。"我说，"爸爸不会赌钱的。"

"你自己给他打电话问。"林薇把手机塞到我手里。

我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拨了爸爸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看吧，"林薇说，"他心虚了。"

我把手机还给她，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林薇问。

"回老家。"

我冲出酒店，拦了辆车，直奔汽车站。

去老家的车是下午两点的。我坐在候车室里，给妹妹打了个电话。

"哥？"妹妹的声音有点疑惑，"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我问你个事。"我说，"你这些年给爸转的钱，你知道他拿去干什么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哥，"妹妹说，"我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妹妹说，"爸爸说存着呢，我没多问。"

我深吸了一口气："好，我知道了。"

"哥，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妹妹问，"你声音不对。"

"没事。"我说，"我一会儿要回老家，你别担心。"

"回老家？"妹妹的声音突然提高，"哥，你别回来。"

我愣住："为什么？"

"你别回来就行了。"妹妹说，"哥，你听我的，千万别回来。"

她挂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05

车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

我站在车站门口，给妹妹打电话，没人接。又给爸爸打，还是没人接。

我打了辆车，直奔老家。

车子拐进村里的土路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两边的庄稼地里传来蛐蛐的叫声，风吹过，带着一股泥土的味道。

到家门口，我看见院子里亮着灯。

我推开院门，看见妹妹站在院子里。她看见我，整个人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哥，你怎么来了？"

"爸呢？"我问。

"他不在家。"妹妹低着头，"哥，你先进屋，我有话跟你说。"

我跟着她进了屋。屋里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摆着几个菜，还冒着热气。

"你吃饭了吗？"妹妹问。

"还没。"

"那我去给你盛饭。"

妹妹转身去了厨房。我坐在桌边，看着桌上的菜。都是我爱吃的，糖醋里脊、红烧茄子、炒青菜。

妹妹端着饭碗出来，放在我面前："哥，你先吃。"

我拿起筷子，夹了口茄子。味道跟小时候一样，但我吃着觉得嘴里发苦。

"妹妹，"我放下筷子，"爸爸是不是在赌钱？"

妹妹端着碗的手抖了一下。

"哥，"她说，"你怎么知道的？"

"林薇告诉我的。"我看着她，"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妹妹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担心。"妹妹坐在我对面，"哥，爸爸他……他控制不住自己。"

我深吸了一口气："他欠了多少？"

妹妹沉默了几秒："五万多。"

我脑子嗡的一声。

"五万多？"我盯着她，"你给他的钱，他全拿去赌了？"

妹妹低着头，没说话。

我站起来："爸爸现在在哪？"

"哥，你别去找他。"妹妹拉住我，"他现在在外面躲债，你找到他也没用。"

"我不管。"我甩开她的手，往外走。

"哥！"妹妹追出来，"你听我说完。"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妹妹站在院子里，路灯照在她脸上，我看见她眼睛红了。

"哥，"她说，"爸爸欠的钱，我会还的。"

"你拿什么还？"

"我打工。"妹妹说，"大学我不去了，我出去打工，慢慢还。"

我盯着她，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你说什么？"

"我不去了。"妹妹的眼泪掉下来，"哥，对不起。你给我的五万块，我得拿去还债。"

我走过去，抓住她的肩膀："你考上了，为什么不去？"

"因为爸爸。"妹妹哭着说，"那些人威胁他，说要是不还钱，就砸咱家房子。哥，我不能不管他。"

"那你呢？"我说，"你这些年吃了多少苦，你自己不知道吗？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你就这么放弃了？"

"哥，"妹妹看着我，"我没有放弃。我只是想先把爸爸的事解决了，以后再说。"

我松开她，退后一步。

"妹妹，"我说，"你太傻了。"

"我不傻。"妹妹擦了擦眼泪，"哥，这些年你为我付出太多了。现在轮到我为这个家做点什么了。"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她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她总是跟在我后面，说长大了要赚很多钱，给我买大房子。我笑她傻，她就生气，说她说的是真的。

现在她真的长大了，但她要做的，是替爸爸还债。

"五万块我拿去还债，"妹妹说，"剩下的我慢慢打工还。哥，你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突然，院门被人推开了。

我回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他三十多岁，穿着黑色的夹克，手里拿着根烟。

"宋念在家吗？"他问。

妹妹看见他，脸色变了。

"你来干什么？"她问。

"来要钱。"男人走进院子，看了我一眼，"你是她哥？"

我点头。

"正好，"男人笑了，"那就你们兄妹俩一起还。你爸欠了五万二，什么时候还？"

"我们会还的。"妹妹说，"你给我点时间。"

"时间？"男人弹了弹烟灰，"宋念，我已经给你爸三个月了。你要是再不还，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走上前："你想怎么样？"

男人看着我，笑了："怎么，你想跟我动手？"

"你试试。"

我们对峙了几秒。

最后还是妹妹拉住我："哥，别冲动。"

她转向那个男人："钱我会给你的。三天，给我三天时间。"

男人想了想："行，三天。三天后我再来，要是还拿不出钱，你们就等着吧。"

他转身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我和妹妹站在那里，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妹妹说："哥，你回去吧。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我不走。"

"哥——"

"我说了我不走。"我打断她，"妹妹，你听我说。爸爸的债，我来还。你的大学，必须去上。"

妹妹摇头："哥，你哪来那么多钱？"

"我有办法。"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办法。但是看着妹妹，我不能让她放弃。

妹妹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哥，你对我太好了。"

"傻丫头。"我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是我妹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那天晚上，我睡在老家的炕上。妹妹给我铺了新被子，还放了她最喜欢的那个枕头。

躺在炕上，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爸爸赌钱欠债，妹妹要放弃大学，林薇跟我分手……这些事像一团乱麻，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理。

手机突然震动，是林薇发来的消息："想清楚了吗？"

我没回。

又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条："宋远，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把那五万要回来，咱们就继续。要不回来，就分手。"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最后我回了三个字："分手吧。"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手机又震动了几次，我没看。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是林薇打来的。

我接起来："喂？"

"宋远，你认真的？"林薇的声音有点颤。

"认真的。"

"好。"林薇说，"那你以后别后悔。"

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突然觉得很累。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妹妹已经做好了早饭。

"哥，吃饭。"她端着碗筷进来。

我坐起来，看见桌上摆着小米粥和煎蛋。

"妹妹，"我说，"你把那五万先留着。爸爸的债，我回去想办法。"

"哥——"

"听我的。"我说，"你的大学不能不上。这是你的人生，不能被爸爸毁了。"

妹妹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哥，"她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不用感谢。"我说，"你去上大学,好好读书,以后有出息了，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吃完饭，我准备回省城。

妹妹送我到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她站着看着我。

"哥，"她说，"你会想办法的，对吧？"

"会的。"我说，"你别担心。"

"那嫂子呢？"妹妹问，"你们和好了吗？"

我愣了一下："我们分手了。"

妹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什么？"

"分手了。"我说，"但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们本来就不合适。"

"可是——"

"行了，"我打断她，"你别多想。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转身上了车。

车子启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妹妹还站在那里。她冲我挥手，笑着，但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

回到省城已经是下午。我回到出租屋，发现林薇的东西都收拾走了。

屋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我自己的东西。

我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手机震动，是林薇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图片。

我点开，看见是一张截图。

图片上是一条新闻，标题是："某高校成人教育录取通知书造假事件调查。"

我盯着那个标题，心里咯噔一下。

然后林薇又发来一条消息："你以为她真考上了吗？"

06

我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叫"你以为她真考上了吗"？

我点开那条新闻，快速浏览。新闻说的是今年有一批假的成人教育录取通知书流入市场，很多骗子用来诈骗。警方已经立案调查。

我手心开始出汗。

林薇又发来一条消息："你收到的那张通知书照片，我找人看过了。编号是假的。"

后面跟着一个文件，是通知书的编号对比图。

我打开图片,放大看。妹妹发给我的那张通知书上的编号,确实和官方公布的格式不一样。

不可能。

我立刻给妹妹打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哥？"

"妹妹，"我深吸一口气，"你的录取通知书,是真的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妹妹？"

"哥，"妹妹的声音很轻，"你在说什么？"

"你的通知书，编号不对。"我说，"你告诉我实话,你到底考没考上？"

妹妹沉默了很久。

"考上了。"她说。

"那为什么编号不对？"

"我……"妹妹的声音开始发抖，"哥，你别问了。"

"我必须问清楚。"我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妹妹，你告诉我，那张通知书是哪来的？"

"是学校发的。"

"学校发的通知书不会有假编号。"我说，"妹妹，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妹妹的哭声。

"哥，对不起。"她哭着说，"对不起。"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你说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通知书……"妹妹抽泣着，"通知书是假的。"

我整个人愣住了。

"什么？"

"但是哥，"妹妹急忙说，"我真的考上了。我的成绩够了，只是通知书……那张是我自己做的。"

"为什么要做假通知书？"

妹妹哭得说不出话了。

我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妹妹，你别哭，你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儿，妹妹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哭腔："哥，我确实考上了。但是真的录取通知书，我拿不到。"

"为什么拿不到？"

"因为……"妹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我没去确认。"

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什么叫没去确认？"

"学校发了邮件让我去确认录取，还要交学费。"妹妹说，"但是哥，我没钱交学费。"

"你不是有钱吗？你这几年攒的——"

"那些钱我都给爸了。"妹妹打断我，"爸爸欠债，我必须先还债。"

我站在那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放弃了录取？"

"我没有放弃，"妹妹说，"我只是……我只是想等有了钱再去。但是哥，我怕你知道了会难过，所以就……就自己做了张通知书。"

我捏着手机，手都在抖。

"妹妹，"我的声音有点哑，"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妹妹急忙说，"哥，我真的考上了。我的成绩够的，只是学费……"

"所以你就编了个谎？"

"对不起。"妹妹哭着说，"哥，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的。"

我坐回沙发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所有的事情串起来了。

妹妹考上了大学，但是没钱交学费。她把这些年攒的钱都给了爸爸还债。她不想让我担心，就做了张假通知书，想着等我给她钱了，她再去想办法确认录取。

"哥，"妹妹小声说，"你现在给我的那五万，我会拿去交学费的。我真的会去上大学的。"

"可是学校还会让你去吗？"我问，"你都没确认录取，名额会不会给别人了？"

妹妹沉默了。

"你回答我。"

"我……我明天去学校问问。"妹妹说，"应该还有办法的。"

我深吸一口气："妹妹，你告诉我实话。爸爸到底欠了多少钱？"

"五万二。"

"那你这些年给他的钱呢？"

妹妹没说话。

"妹妹！"我的声音提高了，"你给他的钱去哪了？"

"都……都拿去还债了。"妹妹说，"哥，爸爸他控制不住。他每次说最后一次，但是……"

我闭上眼睛。

所有的事情都清楚了。

妹妹这几年给家里的五万多，全被爸爸拿去赌了。现在还欠着五万二的债。妹妹为了还债，放弃了自己的录取。

"妹妹，"我睁开眼睛，"你在家等我。我明天回去。"

"哥——"

"听话。"我说，"这件事我必须处理清楚。"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又响了，是林薇打来的。

我接起来："喂。"

"看清楚了？"林薇的声音很平静，"你妹妹根本就没考上大学。她骗了你。"

"她考上了，"我说，"只是学费的问题。"

"学费？"林薇笑了，"宋远，你到现在还在替她说话？她骗了你，做了假通知书，你就这么原谅她了？"

"她不是故意骗我。"

"不是故意？"林薇的声音突然提高，"她自己做假证，这还不是故意？宋远，你醒醒吧。你妹妹根本就是在骗你的钱。"

"够了！"我说，"薇薇，你别这么说她。"

"我说错了吗？"林薇说，"你现在还看不清吗？她就是利用你。她知道你心软，所以编个故事骗你给钱。那五万块，说不定也是拿去还她爸的债了。"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宋远，"林薇的语气软下来，"我知道你心疼你妹妹。但是你也要为自己想想。她都这么大了，你不能一直养着她。"

"我没有养她。"我说，"我只是在帮她。"

"帮她？"林薇说，"你帮了她这么多年，她怎么回报你的？骗你。宋远，你真的觉得这样值得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理智告诉我，林薇说得有道理。妹妹确实骗了我，不管是什么原因。

但是感情上，我没法责怪她。

"薇薇，"我说，"不管怎么样，她是我妹妹。"

"所以你还是选她？"

"我没有选谁。"我说，"但是这件事，我必须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林薇说，"宋远，那你管吧。但是以后别后悔。"

她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屋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

我点了根烟，看着烟雾在空气里散开。

这几年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以为我是在照顾妹妹，但她过得好吗？

我以为我和林薇能走到最后，但我们合适吗？

我以为爸爸会好好生活，但他在干什么？

所有的事情都乱了。

手机又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宋远，我是你爸。我换号了。你别回老家，这里的事我会处理。"

我盯着那条信息，冷笑了一声。

处理？

你拿什么处理？

拿你女儿的未来换你的烂赌债？

我给那个号码回拨过去，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

我又打，还是挂断。

第三次打的时候，对方直接关机了。

我把手机扔在茶几上，起身去卧室收拾东西。

不管怎么样，我明天必须回老家。

这件事，必须有个了结。

07

第二天一早，我就赶到了汽车站。

车上我一直在想该怎么跟爸爸说。

说什么呢？

说你不该赌钱？说你毁了妹妹的未来？说你对不起我们？

这些话我都想说，但我知道说了也没用。

爸爸这个人，我太了解了。

他从小就好赌。我记得小时候，他经常半夜不回家，在村里的麻将馆打牌。有一次妈妈去找他，两个人在麻将馆门口吵起来。妈妈哭着说要离婚，爸爸当时也哭了，说以后再也不赌了。

但他没有做到。

后来妈妈走了，我以为爸爸会收敛。但是没有。他反而赌得更凶了。

只不过那时候他输的是小钱，几百几千的。我和妹妹出去打工后，定期给他寄钱，他就用那些钱去赌。

我以为那些钱能让他生活好一点。

没想到，是在养他的赌瘾。

车到县城的时候是中午。我没吃饭，直接打车回村里。

到家门口，我看见院子里坐着几个人。

都是陌生面孔，三个男的，一个女的。

妹妹站在院子里，脸色很白。

看见我，她眼睛一下子红了。

"哥。"

"怎么回事？"我问。

那几个人回过头，打量着我。

"你是她哥？"其中一个男人问，三十多岁，光头，脖子上有纹身。

我点头。

"来得正好。"光头男人站起来，"你爸欠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

"什么时候？"我走进院子，"他欠你们多少？"

"五万二。"光头男人说，"本来是三万，但是拖了这么久，利息也得算上。"

我深吸一口气："利息怎么算的？"

"一个月两千。"光头男人笑了，"怎么，你有意见？"

"高利贷是违法的。"

"违法？"光头男人走近我，"那你去报警啊。"

我盯着他，没说话。

"你爸借钱的时候可是自愿的，"光头男人说，"借条都在这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给我看。

上面确实是爸爸的签名。

"借条我看到了，"我说，"但是高利贷不受法律保护。你要是再纠缠，我就报警。"

光头男人笑了："报警？行啊，你报。不过我告诉你，就算报警，你爸欠的本金还是得还。"

我知道他说得对。

"钱我会还，"我说，"但是利息我不认。"

"不认？"光头男人的脸色沉下来，"小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说得很清楚。"我说，"本金我还，利息不认。"

光头男人看着我，突然笑了："有种。不过小子，这不是你说了算的。"

他回头看向妹妹："你妹妹已经答应了，三天内还清。现在已经过了两天，你们明天要是拿不出钱……"

"拿不出钱你想怎么样？"我问。

"怎么样？"光头男人笑着，"那咱们就按规矩办。"

他走到妹妹面前，伸手摸她的脸。

妹妹躲开了。

我冲上去，一把推开他："别碰她。"

光头男人踉跄了一下，站稳后看着我，眼神变冷了："小子，你找死？"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站了起来，往我这边走。

"哥！"妹妹拉住我，"你别冲动。"

"是啊，"光头男人说，"你别冲动。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我甩开妹妹的手，盯着光头男人："我最后说一遍，钱我会还。但是你们别再来骚扰我妹妹。"

"那你什么时候还？"

"一个月。"

"一个月？"光头男人笑了，"你当我们是做慈善的？"

"一个月不行，就两个月。"我说，"总之我会还清。"

光头男人看着我，突然笑了："行，我给你两个月。不过小子，要是到时候还拿不出来，你们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冲身后那几个人挥挥手，带着他们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转身看妹妹，她低着头，眼泪不停地掉。

"哥，对不起。"她说。

我走过去，抱住她："傻丫头，你对不起什么？"

妹妹在我怀里哭得更厉害了："都是我不好。如果我能早点告诉你爸爸赌钱的事，如果我能拦住他……"

"拦不住的。"我说，"爸爸这个人，谁也拦不住。"

我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妹妹，你告诉我实话。你的大学，还能去吗？"

妹妹擦了擦眼泪："我不知道。我明天去学校问问。"

"我陪你去。"

"哥——"

"听话。"我说，"这件事我陪你一起解决。"

那天晚上，我和妹妹商量了很久。

妹妹说她考上的那个学校，成人教育的录取通知都是通过邮件发的。她当时收到邮件后，需要在一周内确认录取并缴费。但是因为爸爸的事，她一直拖着。现在已经过了确认期限。

"不过学校说了，"妹妹说，"如果有特殊情况，可以申请延期。"

"那你申请了吗？"

"没有。"妹妹低着头，"我怕申请了也没用。而且我当时也没钱。"

我沉默了一会儿："妹妹，你现在还想去吗？"

妹妹抬起头，眼睛亮了："想。哥，我当然想去。"

"那明天我们就去学校，"我说，"不管怎么样，我们试试。"

妹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哥，谢谢你。"她说。

"傻丫头。"我揉了揉她的头发。

深夜，我躺在炕上，给林薇发了条消息："对不起。"

她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但是妹妹的事，我必须管。"

还是没回。

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其实我知道，林薇说得对。我是应该为自己想想了。

但是妹妹呢？

她还这么年轻，她的人生才刚开始。我不能看着她因为爸爸的错误，就这么放弃未来。

第二天早上，我和妹妹一起去了学校。

学校在市区，我们坐了两个小时的车。

到招生办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中年女老师，正在整理文件。

"老师好，"妹妹走过去，"我想咨询一下录取的事。"

女老师抬起头："你是哪位？"

"我叫宋念，今年的成人高考考生。"

女老师在电脑上查了一下："宋念……找到了。你当时收到录取通知了吗？"

"收到了。"妹妹说，"但是我……我没能及时确认。我想问一下，现在还能补办吗？"

女老师看着电脑屏幕，皱起眉头："你的档案显示，确认期限是七月三十号。现在都八月中旬了，已经过了两周。"

"我知道，"妹妹急忙说，"但是老师，我当时有特殊情况。我可以申请延期吗？"

"特殊情况？"女老师问，"什么情况？"

妹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走上前："老师，她家里出了点事。她父亲欠了债，她一直在帮忙处理。"

女老师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妹妹："这确实挺不容易的。不过同学，学校的规定是，超过期限的话，名额会自动取消。"

"取消了？"妹妹的脸一下子白了。

"对。"女老师说，"你的名额已经给了候补的学生。"

妹妹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我拉住她的手，转向老师："老师，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她考了这么高的分，就这么放弃太可惜了。"

女老师叹了口气："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规定就是规定，我也没办法。"

"那……"我想了想，"她能不能明年再考？"

"可以。"女老师说，"明年可以重新报名参加考试。"

妹妹突然开口："老师，我不想等明年。我今年就想去。"

女老师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这样吧，我帮你问问教务处，看看有没有特殊通道。你们在外面等一下。"

我们走出办公室，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妹妹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我看着她，心里难受得要命。

过了二十分钟，女老师把我们叫进去。

"我问过了，"她说，"教务处说，可以给你一个补录的机会。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妹妹急忙问。

"第一，你要写一份说明，解释为什么错过确认期限。第二，你要补交学费，还有一笔延期的手续费。"

"手续费多少？"我问。

"五千。"

我和妹妹对视了一眼。

加上学费，总共要一万。

我现在手里只有三千。妹妹那五万，还要拿去还爸爸的债。

"老师，"妹妹说，"手续费能不能少一点？"

女老师摇头："这是规定，我没法改。"

妹妹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老师，"我说，"能不能给我们几天时间？我们凑凑钱。"

女老师想了想："可以。但是最多三天。三天后你们要是还拿不出来，这个机会也就没了。"

我们走出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阴下来了。

妹妹走得很慢，一直低着头。

"妹妹，"我说，"别担心。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哥，"妹妹停下脚步，看着我，"你已经帮我够多了。"

"你是我妹妹，我不帮你帮谁？"

妹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可是哥，爸爸那边还欠着钱。你要是把钱给我交学费，他那边怎么办？"

我沉默了。

妹妹说得对。

爸爸那边欠的钱，也必须还。

我现在手里只有三千，根本不够。

"没事，"我说，"我再想想办法。"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回到老家已经是傍晚。

我和妹妹刚进院子，就看见爸爸坐在门口。

他看见我们，站起来。

"回来了？"他问。

我没理他，直接往屋里走。

"远儿，"爸爸叫住我，"你……你别生气。"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爸爸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的，眼睛也红红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我问。

爸爸低下头："我知道。是我不好。"

"不好？"我冷笑一声，"爸，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把妹妹这几年攒的钱全拿去赌了。现在还欠着债。妹妹为了还债，放弃了大学。你觉得你只是'不好'吗？"

爸爸不说话了。

"你说话啊！"我的声音提高了，"你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哥——"妹妹拉住我。

我甩开她的手："妹妹，你别拦我。这件事我今天必须说清楚。"

我走到爸爸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爸，我问你，你欠的那些钱，打算怎么还？"

爸爸张了张嘴："我……我会想办法的。"

"想办法？"我说，"你拿什么想办法？你现在连家都不敢回，能想出什么办法？"

爸爸低着头，不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爸，我不想跟你吵。我就问你一句话，你以后还赌不赌了？"

爸爸抬起头："不赌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赌了。"

"你发誓？"我笑了，"爸，这话你说过多少次了？"

爸爸不说话了。

我转身进了屋。

妹妹追进来："哥，你别这样。爸他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看着她，"妹妹，你到现在还在替他说话？他毁了你的未来，你知道吗？"

妹妹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我知道。但是哥，他是我爸。"

我看着她，突然说不出话了。

是啊，他是我们的爸。

不管他做了什么，他都是我们的爸。

我坐在炕边，点了根烟。

妹妹在旁边坐下，小声说："哥，学费的事，要不我明年再考吧。"

"不行。"我说，"妹妹，你必须今年去。"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这件事我来解决。"

妹妹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想了很久。

现在的情况是:

爸爸那边欠五万二，必须还。

妹妹的学费加手续费，需要一万。

总共六万二。

我手里只有三千。

怎么办？

08

我给几个朋友打了电话，想借钱。

第一个是我以前的工友老张。他在工地干活，一个月也就五六千。我刚说借钱，他就说他手头也紧。

第二个是我表哥。他做小生意的，应该有点积蓄。电话接通后，我说明来意。表哥沉默了一会儿，说："远儿，不是哥不帮你，实在是我最近也缺钱。店里生意不好，我还欠着供货商的钱呢。"

第三个、第四个……都是同样的回答。

我靠在院墙上，点了根烟。

手机突然响了，是林薇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喂。"

"宋远，"林薇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累，"你在老家？"

"嗯。"

"妹妹的事解决了吗？"

我沉默了几秒："还没有。"

林薇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宋远，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还在想。"

"还在想？"林薇说，"你能想出什么办法？你现在手里有多少钱？"

我没回答。

"你没钱对不对？"林薇说，"宋远，我问你，你打算怎么办？继续借钱吗？"

"不然呢？"

"不然你就别管了。"林薇说，"宋远，你已经为你家做得够多了。你爸爸赌钱欠债，那是他的事。你妹妹考大学，那也是她的事。你为什么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在自己身上？"

"因为他们是我的家人。"

"家人？"林薇笑了，"宋远，家人就可以无限索取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为了他们，连女朋友都不要了。你觉得值得吗？"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宋远，"林薇的声音软下来，"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你也要为自己想想。你今年二十七了，你还要为你家操心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我说，"薇薇，我只知道，我不能看着妹妹放弃大学，也不能看着爸爸被人威胁。"

"所以你就一直这样下去？"林薇说，"宋远，我告诉你，你这样下去，只会把自己拖垮。"

我沉默了。

林薇说得对。我确实快被拖垮了。

但是我能怎么办？

"宋远，"林薇突然说，"我手里有点钱。"

我愣住："什么？"

"我说，我手里有钱。"林薇说，"这三年你给我的工资，我理财虽然亏了一点，但加上我自己的存款，现在还有二十万。"

我握着手机的手突然收紧。

"薇薇——"

"你别说话，听我说完。"林薇打断我，"这二十万，我可以借给你。但是宋远，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要跟你家断干净。"林薇说，"从今以后，你不许再给他们钱。你爸的债，你帮他还了这一次，以后他再欠债，你不许管。你妹妹的学费，你帮她交了这一次，以后她再有什么事，你也不许管。"

我愣住了。

"还有，"林薇继续说，"你要跟我结婚。我们用剩下的钱付首付，买房。从今以后，我们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我听着她的话，脑子一片混乱。

"怎么样？"林薇问，"你答应不答应？"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宋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薇说，"你觉得我在逼你对不对？但是宋远，我不是在逼你。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你要为自己的未来考虑。"

"可是——"

"没有可是。"林薇的声音突然变硬，"宋远，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答应我，拿这笔钱解决你家的事，然后跟我好好过日子。要么拒绝我，你自己想办法，但是我们就彻底结束了。"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林薇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知道她说得对。

我确实应该为自己考虑了。

但是……

"宋远，"林薇说，"我给你一晚上时间考虑。明天你给我答复。"

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慢慢滑坐在地上。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狗叫声。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妹妹走出来，在我旁边坐下。

"哥，"她小声说，"我听到了。"

我转头看她。

妹妹的眼睛红红的："哥，你答应嫂子吧。"

"什么？"

"你答应她。"妹妹说，"拿那笔钱，还了爸的债，付了我的学费，然后你和嫂子好好过日子。"

我摇头："妹妹——"

"哥，听我说完。"妹妹打断我，"这些年你为我做得够多了。我不能再拖累你了。"

"你没有拖累我。"

"我有。"妹妹的眼泪掉下来，"哥，我知道你为了我放弃了多少。你本来可以和嫂子好好过日子的，是我……是我和爸拖累了你。"

我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

"妹妹，"我说，"你别这么说。"

"我必须这么说。"妹妹擦了擦眼泪，"哥，你答应嫂子吧。我求你了。"

我没说话。

妹妹继续说："我的学费，我自己会想办法的。实在不行，我就明年再考。但是哥，你不能再为我放弃你的幸福了。"

"你的学费我会解决。"我说，"妹妹，你不用担心。"

"你怎么解决？"妹妹看着我，"哥，你别骗自己了。你现在手里没钱，朋友也借不到。除了嫂子，你还能找谁？"

我沉默了。

妹妹说得对。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接受林薇的条件。

但是，我做得到吗？

从今以后不管爸爸和妹妹，我做得到吗？

"哥，"妹妹拉着我的手，"你答应嫂子吧。我和爸，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妹妹还很小，总是跟在我屁股后面。有一次她摔倒了，膝盖磕破了，鲜血直流。她坐在地上大哭，我跑过去把她抱起来。

"哥哥在，别怕。"我说。

从那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会对她说这句话。

哥哥在，别怕。

现在，我还能说这句话吗？

第二天早上，我给林薇打了电话。

"考虑好了？"她问。

我深吸一口气："薇薇，我答应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真的？"林薇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惊讶。

"真的。"我说，"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次的钱，我会还给你的。"我说，"我会努力工作，尽快把这笔钱还清。"

林薇笑了："好。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两天。我先把这边的事处理完。"

"行。"林薇说，"宋远，你做了正确的决定。"

挂了电话，我转身看见妹妹站在门口。

她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了。

"哥，谢谢你。"她说。

"傻丫头。"我走过去，抱住她，"别哭了。"

那天下午，林薇把钱打到了我的账户上。

我先拿出五万二，去找了那个光头男人。

在约定的地方见到他时，我把钱递给他："数数。"

光头男人接过钱，数了一遍，笑了："不错，挺爽快的。"

"债还清了，"我说，"以后别再来找我们。"

"放心。"光头男人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过小子，我劝你一句，管好你爸。不然下次……"

"不会有下次了。"我说。

光头男人笑了笑，带着人走了。

回到家，我把剩下的一万给了妹妹。

"拿着，"我说，"明天去学校交学费。"

妹妹接过钱，眼泪又掉下来了："哥——"

"别哭了。"我说，"好好上学，别让我失望。"

妹妹用力点头。

那天晚上，我和爸爸坐在院子里。

"爸，"我说，"债我帮你还了。但是我有话要跟你说。"

爸爸低着头："你说。"

"这是最后一次。"我说，"以后你要是再赌，我不会再管了。"

爸爸抬起头，看着我。

"我知道我说这话很绝情，"我继续说，"但是爸，我也要过自己的生活。我不能一辈子给你擦屁股。"

爸爸的眼睛红了："远儿，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和你妹妹。"

"对不起没用。"我说，"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就戒了赌。"

爸爸点头："我会的。这次我发誓，真的不赌了。"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爸，"我说，"我要回省城了。家里就你和妹妹，你要照顾好自己。"

爸爸点头："你放心吧。"

我站起来，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爸爸坐在那里，背影看起来很佝偻。

突然，我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爸爸还年轻，在工地上扛水泥。每次回家，他都会给我和妹妹带好吃的。那时候的爸爸，笑起来很爽朗。

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我不知道。

我转身进了屋。

第二天，妹妹去学校办了入学手续。

晚上她给我打电话，声音很开心："哥，都办好了。学校让我九月一号报到。"

"好。"我说，"好好准备。"

"嗯。"妹妹说，"哥，谢谢你。"

"别总说谢谢。"我说，"你是我妹妹。"

挂了电话，我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点了根烟。

林薇在厨房做饭，锅碗瓢盆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很温馨。

我想，也许这样也挺好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过了几天，我正在公司上班，突然接到妹妹的电话。

"哥，"她的声音很急，"出事了。"

我心一紧："怎么了？"

"学校说……学校说我交的学费有问题。"

"什么问题？"

"他们说……"妹妹的声音开始发抖，"他们说那一万块钱，是假钱。"

我整个人愣住了。

"什么？"

"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妹妹哭着说，"我拿你给我的钱去交学费，结果学校的财务说里面有假币。现在学校要我重新交，不然就取消我的入学资格。"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哥，你给我的钱……"妹妹小声问，"哥，那钱是你从哪弄来的？"

我脑子一片空白。

那钱是林薇给我的。

林薇。

我立刻挂了电话，给林薇打过去。

响了很久，她才接。

"喂？"她的声音很平静。

"薇薇，"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给我的那笔钱，是哪来的？"

"什么哪来的？"林薇说，"不是我理财的钱吗？"

"我妹妹去交学费，学校说里面有假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是吗？"林薇说，"那可能是银行给错了吧。"

"薇薇，你告诉我实话。"我的声音有点抖，"那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薇笑了："宋远，你在怀疑我？"

"我没有怀疑你，我只是想知道——"

"你就是在怀疑我。"林薇打断我，"宋远，我好心借钱给你，你现在反过来怀疑我？"

我深吸一口气："薇薇，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林薇说，"你去问银行啊。"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脑子一片混乱。

假币。

怎么会有假币？

我立刻请了假，冲出公司，打车去了银行。

在银行，我查了林薇给我打钱的那张卡的记录。

记录显示，那笔钱确实是从林薇的账户转过来的。

但是，在转账之前，林薇的账户里有一笔来历不明的进账。

金额是二十万。

来源是一个我不认识的账户。

我让银行的工作人员帮我查那个账户的信息。

工作人员查了一下，说："先生，这个账户的户主叫周建华。"

周建华。

这个名字我从来没听过。

我走出银行，给林薇打电话，但她不接。

我连续打了十几个，她终于接了。

"你烦不烦？"她的声音很不耐烦。

"薇薇，周建华是谁？"我问。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你查我的账？"林薇的声音变冷了。

"我只是想搞清楚——"

"宋远，你够了。"林薇打断我，"我借钱给你，你不感激就算了，还反过来查我？"

"我没有不感激，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林薇的声音突然提高，"你只是想知道我的钱是哪来的对不对？好，我告诉你。那钱是周建华给我的。他是我前男友。"

我愣住了。

"前男友？"

"对。"林薇说，"我跟他借的钱。怎么，有问题吗？"

我握着手机，脑子一片混乱。

"你为什么要跟你前男友借钱？"

"因为我手里没那么多钱啊。"林薇说，"宋远，你以为我真的有二十万吗？我理财亏了，手里就剩几万块。你要那么多钱，我只能去借。"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林薇说，"你会拒绝吗？你不会。你只会拿着钱去帮你妹妹。"

我说不出话了。

"宋远，"林薇的声音突然软下来，"我知道我不该瞒着你。但是我也是为了你好。你要是知道那钱是借的，你会愿意要吗？"

我沉默了。

"至于假币的事，"林薇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周建华给我的时候就混了假币进去。这事我会跟他说的。"

我靠在路边的墙上，闭上眼睛。

所有的事情都乱成一团。

"宋远，"林薇说，"你别想太多。假币的事我会解决的。"

"怎么解决？"

"我让周建华给我换。"林薇说，"你等着，我处理好了告诉你。"

她挂了电话。

我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觉得很累。

这几天发生的事，像一场梦一样。

但这不是梦。

这是现实。

残酷的现实。

09

三天后，林薇还是没给我消息。

妹妹那边每天都在催，说学校要她尽快补交学费，不然就要取消入学资格。

我给林薇打电话，她不接。发消息，她也不回。

我去了她公司，前台说她请假了。

我去了她租的房子，房东说她已经搬走了。

我彻底慌了。

林薇消失了。

我想找周建华，但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在哪里。

我又去了银行，想查那个账户的详细信息，但银行说涉及隐私，不能透露。

我报警了。

警察问我是什么情况，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警察记录完，说："你这个情况比较复杂。首先，假币的事我们会立案调查。但是你和那位林女士的经济纠纷，属于民事范畴，我们不方便介入。"

"那我该怎么办？"

"你可以起诉她。"警察说。

起诉。

我从警察局出来，坐在路边的台阶上。

起诉需要时间，需要钱。

但现在，我什么都没有。

手机响了，是妹妹打来的。

"哥，"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沮丧，"学校今天给我发通知了，说如果明天还不交学费，就取消我的资格。"

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哥，"妹妹说，"要不就算了吧。我明年再考。"

"不行。"我说，"妹妹，你等我。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可是——"

"听话。"我说，"相信哥。"

挂了电话，我给所有能想到的人都打了电话。

朋友、同事、甚至以前的老板。

有的直接拒绝，有的说手头紧，有的干脆不接电话。

最后，我想到了表哥。

虽然上次他说生意不好，但我还是想试试。

电话接通，我开门见山："哥，我想再跟你借点钱。"

表哥沉默了几秒："远儿，不是哥不帮你。实在是……"

"哥，我知道你难。"我说，"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了。就一万块，我保证三个月内还你。"

表哥叹了口气："远儿，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把这些天的事都说了一遍。

说完，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远儿，"表哥说，"你这事……我也帮不了你。"

"哥——"

"你听我说完。"表哥打断我，"不是我不想帮你，是我真的拿不出来。我店里现在欠着供货商十几万，每天睁眼就是还债。我自己都不知道能撑多久。"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不过，"表哥说，"我可以给你出个主意。"

"什么主意？"

"你去找你爸。"表哥说，"让他把老家的房子卖了。虽然是老房子，但好歹也能卖个几万块。"

我愣住了。

卖房子？

"可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表哥说，"但是远儿，你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你爸欠的债你帮他还了，现在该他帮你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路边想了很久。

卖房子。

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我给爸爸打了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喂？"

"爸，是我。"

"远儿啊。"爸爸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虚弱，"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爸，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我想……"我犹豫了一下，"我想把老家的房子卖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几秒，爸爸问："为什么？"

"我需要钱。"我说，"妹妹的学费还差一万，我实在没办法了。"

爸爸沉默了很久。

"那房子，"他的声音有点抖，"是你爷爷留下来的。"

"我知道。"我说，"但是爸，我真的没办法了。"

爸爸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房子可以卖。但是远儿，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别再管我了。"爸爸说，"我这辈子已经拖累你们够多了。你和你妹妹，好好过你们的日子。"

我听着他的话，鼻子突然有点酸。

"爸——"

"就这样。"爸爸说，"房子我去找人卖。卖了钱给你。"

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眼泪突然掉下来了。

一个星期后，房子卖了。

爸爸卖了五万块。

他把钱打到我的账户上，然后发来一条消息："儿子，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看着那条消息，坐在出租屋里哭了很久。

我拿着这笔钱，给妹妹交了学费，剩下的还了一部分给林薇借的钱。

但是，林薇还是没有出现。

那个周建华，我也找不到。

又过了一个月，警方给我打电话，说假币的案子有进展了。

我去了警察局。

警察告诉我，他们查到那批假币的来源了。

是一个地下钱庄。

周建华从那里取的钱，里面混了假币。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

"我们会继续追查。"警察说，"但是你和林女士之间的经济纠纷，你还是要通过民事途径解决。"

我从警察局出来，站在马路边，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出租屋吗？

那里已经不是家了。

林薇走了，连句话都没留。

我在街上走了很久，最后走到了一个公园。

公园里有很多人，有老人在打太极，有小孩在玩耍，有情侣手拉手散步。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这些人，突然觉得很孤独。

手机响了，是妹妹打来的。

"哥，我到学校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宿舍挺好的，室友也都很好。"

"嗯，那就好。"我说。

"哥，你声音怎么了？"妹妹问，"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我说，"可能是感冒了。"

"哥，"妹妹说，"嫂子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

妹妹沉默了几秒："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不是你的错。"我说，"妹妹，你好好上学。别的事你别操心。"

"可是——"

"听话。"我说，"哥没事。"

挂了电话，我靠在长椅上，闭上眼睛。

太阳照在脸上，有点暖。

但心里，还是冷的。

我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工作还要继续，债还要继续还。

但是，生活还有意义吗？

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发现门口贴着一张纸条。

是房东写的："宋先生，你这个月的房租还没交，请尽快补交，否则将收回房子。"

我把纸条撕下来，揉成一团。

进了屋，我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

我想做饭，但发现连米都没了。

我坐在地上，靠着墙，点了根烟。

烟雾在空气里飘散，慢慢消失。

就像我的生活一样。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喂？"

"是宋远吗？"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是。你是哪位？"

"我叫王芳，是周建华的前妻。"

我愣住了。

周建华的前妻？

"你找我有事？"我问。

"我听说你在找周建华。"王芳说，"我知道他在哪。"

我立刻坐直身体："你知道？他在哪？"

"在看守所。"王芳说，"他被抓了。"

10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看守所。

王芳在门口等我。她三十多岁，穿着简单的衣服，脸上有些憔悴。

"宋先生？"她看见我，走过来。

"你好。"我说，"周建华……他为什么被抓？"

王芳叹了口气："诈骗。他骗了好多人的钱，现在警方正在调查。"

我脑子嗡的一声。

诈骗。

"那林薇呢？"我问，"她是不是也参与了？"

王芳摇头："这个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周建华出事后，林薇就失踪了。"

我握紧拳头。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问。

"因为我也是受害者。"王芳说，"周建华骗了我很多钱。我想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她看着我："宋先生，你如果有证据，可以提供给警方。我们一起举报他。"

我点头："好。"

接下来的几天，我配合警方调查，提供了所有我能找到的证据。

包括林薇给我打钱的记录，假币的事，还有周建华的账户信息。

警方说，这些证据很有用。

但是，林薇还是没找到。

又过了一个月，案子有了进展。

警方通知我，周建华被正式起诉了。

罪名是诈骗和制造、贩卖假币。

他可能面临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至于林薇，警方说她可能是帮凶，已经发布了通缉令。

我听到这些，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滋味。

我和林薇在一起三年，我以为我了解她。

但现在看来，我根本不了解她。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翻看手机里的照片。

有我和林薇的合影，有妹妹小时候的照片，还有老家的房子。

看着这些照片，我突然觉得很悲哀。

我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

为了家人，我放弃了太多。

但最后，我得到了什么？

爸爸的房子卖了，他现在一个人住在亲戚家。

妹妹虽然上了大学，但她背负着对我的愧疚。

林薇走了，还留下一屁股债。

我呢？

我一无所有。

手机响了，是妹妹打来的。

"哥，"她的声音很轻，"我听说嫂子的事了。"

"嗯。"

"哥，对不起。"妹妹哭着说，"都是因为我。"

"不是你的错。"我说，"妹妹，别哭了。"

"可是哥，如果不是为了我，你和嫂子不会分手，你也不会……"

"妹妹，"我打断她，"有些事，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是因为我自己的选择。"

妹妹哭得更厉害了。

"哥，我会还钱给你的。"她说，"我会打工，会努力赚钱，把你为我花的钱都还给你。"

"不用。"我说，"妹妹，你好好上学就行了。钱的事，哥来解决。"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我想起表哥的话："你为你家做得够多了。"

是啊，够多了。

但是，够了吗？

我不知道。

又过了几个月，案子终于结案了。

周建华被判了十二年。

林薇被抓了，判了五年。

法院判决，他们要赔偿所有受害者的损失。

我也在受害者名单里。

但是，他们根本没钱赔。

所有的钱，都被挥霍掉了。

我拿到的赔偿，只有三万块。

连我借给林薇的钱都不够。

那天，我坐在法庭外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笑了。

笑自己的愚蠢。

笑自己的天真。

也笑这个世界的荒谬。

我用这三万块还了一部分债，剩下的，慢慢还吧。

工作还要继续，生活还要继续。

妹妹在学校里很努力，成绩一直很好。

她每个月都会给我打电话，问我过得好不好。

我总是说："哥很好，你别担心。"

但其实，我过得并不好。

每天起早贪黑地工作，就为了还债。

出租屋越换越小，吃饭越来越简单。

但是，我没有抱怨。

因为我知道，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两年过去了。

妹妹大学毕业了。

她找到了一份好工作，在一家会计事务所。

工资不低，一个月能拿八千。

她给我打电话，说要给我钱。

"哥，这是我第一个月的工资。"她说，"五千块，你收着。"

我看着手机上的转账提示，眼泪突然掉下来了。

"妹妹，"我说，"你留着自己用吧。"

"不，哥。"妹妹说，"这些年你为我做得太多了。现在轮到我照顾你了。"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妹妹，"我说，"你长大了。"

"嗯。"妹妹说，"哥，我会一直照顾你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突然觉得，这些年吃的苦，都值得了。

11

妹妹毕业两年后，我终于把所有的债都还清了。

那天，我给最后一个债主转完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是妹妹打来的。

"哥，今天是我入职三周年的日子。"她的声音很开心，"公司给我升职了，现在我是财务主管了。"

"恭喜你。"我说。

"哥，"妹妹说，"今年我回老家过年，你也回来吧。咱们好好聚聚。"

"好。"

过年的时候，我回到了老家。

村里还是老样子，那棵歪脖子槐树还在。

只是树下的房子，已经不是我们的了。

爸爸现在住在村东头的小院子里，是村委会给安排的。

我去看他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看见我，他站起来："回来了？"

"嗯。"我说，"爸，身体还好吗？"

"还行。"爸爸笑了笑，"就是老了，干不动活了。"

我们坐在院子里聊了很久。

爸爸说，这两年他真的没再赌了。

村里人有时候叫他去打牌，他都拒绝了。

"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爸爸说，"远儿，爸对不起你。"

"都过去了。"我说。

爸爸的眼睛红了："远儿，你是个好孩子。爸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有你这样的儿子。"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他真的老了。

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脸上的皱纹像沟壑一样深。

"爸，"我说，"以后我会常回来看你的。"

爸爸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下午，妹妹回来了。

她现在打扮得很得体，穿着职业装，化着淡妆。

看见我，她笑着跑过来："哥！"

我们坐在炕上，聊了很多。

妹妹说，她在城市里租了房子，生活得很好。

公司的同事都很友善，她交了几个好朋友。

"哥，"妹妹说，"我攒了一些钱，准备明年在城里买房子。到时候你也来，咱们一起住。"

"好。"我说。

妹妹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哥，这是我攒的钱。十万块，你收着。"

我看着那个信封，摇头："妹妹，你自己留着吧。"

"哥，"妹妹把信封塞到我手里，"这些年你为我做得太多了。现在我有能力了，该我照顾你了。"

我看着她，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哥，别哭。"妹妹也哭了，"咱们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妹妹做了一桌菜，都是我和爸爸爱吃的。

吃饭的时候，爸爸举起杯子："来，咱们干一杯。"

我和妹妹也举起杯子。

"祝咱们家，越来越好。"爸爸说。

"越来越好。"我们一起说。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些年吃的苦，都值得了。

饭后，我一个人走到村口，坐在那棵歪脖子槐树下。

月光照在树叶上，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想起小时候，我和妹妹经常在这棵树下玩。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但很快乐。

现在，我们长大了，经历了那么多。

但最后，我们还是回到了这里。

回到了起点。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我点开，看见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妹妹穿着学士服，笑得很灿烂。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哥，这是我毕业那天拍的。我一直想给你看，但忘了发。"

我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回了一条消息："妹妹，你很棒。"

放下手机，我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泥土的味道。

天上的星星很亮，一闪一闪的。

我突然想起妹妹小时候说的话："哥，等我长大了，一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

现在，她做到了。

而我，也终于可以放下了。

那些年的苦，那些年的累，都化作了这一刻的安宁。

我知道，以后的路还很长。

但只要妹妹好，一切就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