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哎啊啊啊啊啊！”一声惊呼从电影院后排传来，但大伙儿没空嘲笑这个男生，而是以交谈和笑声来排解、掩饰自己受到的惊吓——不用担心，这是影片中屈指可数的“惊悚点”。
这个假期，《消失的人》不靠流量明星带货、不靠铺天盖地的营销，甚至不靠“吓人”，而是用一栋老旧居民楼里三条看似无关的“消失”线索，把观众拖进一场关于信任、沉默与邻里之恶的伦理拷问中。影片上映3天，累计票房超过1.6亿元，最新预测总票房将达5.69亿元，俨然今年五一档的黑马。
导演程伟豪此前以《目击者之追凶》《缉魂》等作品确立了其在华语悬疑类型中的行业地位，而这次他将镜头对准城市肌理中最不起眼的单元楼，用近乎安防摄像头般的缜密，记录下门把手上的指纹、楼道声控灯的延迟、防盗门后窥视猫眼的微光。这些日常细节，在影片中被赋予了惊悚的重量。你不是害怕鬼影幢幢，而是开始警惕隔壁那扇始终紧闭的门——因为真正的恐怖，从来不是鬼怪，而是源于熟人社会的信任崩塌。
影片改编自贝客邦小说《海葵》，三线并行：孩童唐诺失踪、独居女性林雨彤夜半遭侵、赌徒严午藏父尸骗保。乍看之下，这像是标准的“多线悬疑”模板，但程伟豪玩的并非常规套路，他试图让惊悚从观众们熟悉的社会土壤中自然生长出来——林雨彤在哥哥的劝说下没有报警，因怕被说“不清白”；唐宇（郑恺饰）四处张贴寻子启事，却被邻居传言虐待孩子；严午（邱泽饰）在父亲死后第一反应不是悲痛，而是算计着如何冒领父亲的养老金。这些行为逻辑背后，是某些当代都市人的生存策略：沉默、自保、互不干涉。而正是这种“正常”的冷漠，为罪恶提供了温床。
刘浩存此次的表演令人刮目。她饰演的林雨彤，是一个在恐惧与尊严之间挣扎的现代女性。当她在深夜反复检查门锁、在超市货架间突然回头张望时，那种无声的战栗比任何尖叫都更具穿透力。邱泽则撕掉了偶像标签，以近乎自毁形象的姿态演绎一个被债务压垮的底层赌徒。他藏尸时颤抖的手、面对警察时强装镇定的眼神、最后在狱中得知真相时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构建起一个让人可怜、可悲、可恨的形象。
当然，《消失的人》缺点不少。140分钟的片长确有拖沓之嫌，尤其前半段三条线索各自为政，节奏松散，仿佛三个短片硬拼成一部长片。某些逻辑漏洞也难以忽视——比如乙醚的来源、徐志杰协助藏尸的动机，都显得仓促甚至牵强。但正如一位观众所言：“它经不起细品，却值得沉浸。”因为这部悬疑作品的力量不在推理的严密，而在氛围的窒息；不在谜底的难度，而在拷问内心：当发现同事、邻居甚至亲人的外表下是一个恶魔的灵魂，你有勇气直面吗？你还会继续信任身边人吗？
结尾没有大团圆，也没有激烈对峙。林雨彤走进监狱探望严午，两人隔着玻璃相望，知道真相后的严午开始痛哭，又让观众燃起了“这个灵魂或许能拯救”的悲悯；而唐宇的妻子怒斥邻居，接纳徐莹莹（冯雪雅饰）时，为影片留下了一丝微弱的暖意。受害者终于发声，旁观者开始反思，让人明白：原来最可怕的不是坏人多厉害，而是好人太沉默。
原标题：《《消失的人》：当恶魔在身边》
栏目主编：李婷
本文作者：文汇报 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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