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接生过大户人家无数婴孩才惊醒:子时降生且生来不哭的庶子,命盘里都有这种大恶,在内院里遇到这种怪胎千万别抱起了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源自传统典籍与民间文化的文学再创作,旨在人文表达,纯属虚构,不传播迷信,请保持理性阅读。
00:
命硬不硬,不看时辰,看的是你手里有没有拿住别人软肋的本事。内院里头最要命的不是鬼,是那些生下来就被贴上“克星”二字、人人躲着走的孩子——你越怕他,越躲他,最后他反倒把你吃得死死的。
这话我赵婆子接了四十年生人才咂摸出滋味。今儿个要说的这个主儿,是城南周府二房的庶子,子时落地,一声不哭,接生的刘婆当场吓得摔了铜盆。周家上下原以为养不活,谁知这孩子不但活了,还活成了整个后宅最要命的一根刺。
我赶到周府角门时,天已经全黑了。门房掌灯的老周头举着油壶照了我一眼,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说话。我挎着药箱往里走,路过二门时瞥见里头人影绰绰,正房廊下站了七八个丫鬟婆子,一个个垂着手,大气不敢出。烛火把窗纸上的人影拉得老长,里头有人压着嗓子哭,像猫叫春似的,听着就不对劲。
我还没走到正房屋门口,就听见里头周家大太太孙氏的声音,那声音听着和和气气,可越和气越叫人心底发寒:“宋姨娘这一胎来得凶险,满府灯火都替她供着菩萨,可这深更半夜的,总不能叫全城的大夫都来守着。赵婆子是咱们府上用老了的,让她进去瞧瞧,能接就接,接不下来……那也是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我听明白了——这是要我当替死鬼。里头那位宋姨娘怀胎七月就动了红,满府上下都知道这一胎怕是保不住,可谁都不肯沾手。大太太这番话,明面上是吩咐我接生,实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接成了,是她调度有方;接不成,是我赵婆子手艺不精。
我攥紧药箱的把手,那木头被汗浸了几十年,滑溜溜的。我没接话,也没推辞,只是慢慢蹲下身,把药箱搁在膝头,开始解鞋带——这是我院里干活的规矩,进产房不许穿鞋,怕带进脏东西。站在廊下的丫鬟们看着我解鞋带,一个个眼皮子直跳,却没人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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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赵妈妈这是做什么?”大太太身边的周妈妈掀了帘子出来,脸上的笑纹像刀刻的,“里头急等着呢,快请进。”
我没抬头,把两只鞋脱了整整齐齐摆在台阶角上,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老规矩,进产房不穿鞋,怕冲撞了送子娘娘。”
周妈妈嘴角抽了一下,没再催。我端着药箱进了屋,一股血腥气直冲脑门,混着艾草的浓烟,熏得人眼睛发酸。宋姨娘躺在帐子里,脸色白得像宣纸,身下的褥子已经湿透了,两个贴身丫鬟一左一右扶着她的身子,其中一个手都在抖。
我搭了脉,又掀开帐子瞧了瞧底下,心里头咯噔一下——胎位不正,且孩子太小,怕是不到七个月就见了红。这种时候硬接,十有八九是保不住的。我回头看了一眼,大太太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进来,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慢撇着浮沫。
“赵妈妈,宋姨娘这胎就托付给你了。”大太太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屋里屋外都能听见,“你是我亲自点的,全府上下都信得过你的手艺。”
这话说得漂亮,可我听得分明——她在撇清干系,把所有的担子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我垂下眼皮,没接茬,转身叫丫鬟烧热水、备剪刀、拿白布。该准备的还是得准备,至于能不能接下来,那是另一回事。
折腾了将近两个时辰,孩子总算落了地。可落地时一点声音都没有。我把他倒提起来,轻轻拍了三下脚心,不哭,再拍三下,还是不哭。满屋子的丫鬟婆子脸色都变了,大太太那盏茶端在手里,半天没往嘴边送。
“赵妈妈,这孩子怎么不哭?”大太太的声音还是那样和气,可尾音往上挑了一下,像钩子。
我没搭话,把孩子用白布裹了,放在旁边的炕上。宋姨娘已经晕过去了,脸上没有半点血色。我转过身,对着大太太弯了弯腰:“姨娘身子弱,孩子也小,得赶紧请个大夫开个方子。”
“该请的请,该抓药的抓药。”大太太站起来,走到炕边低头看了看那孩子,又收回了目光,“只是这孩子生来不哭,怕是不吉利。你去跟二老爷说一声,看看怎么处置。”
我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可我心里头明白,这孩子落在周家这样的门第,又是庶出,又是子时落地,又不哭——光这三条,就够他被安上“克亲”的名头,扔到后院自生自灭。
可我没想到的是,这孩子不但没被扔到后院,反而被大太太抱到了自己屋里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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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三天后,这事儿传遍了半个城南。人人都说周家大太太菩萨心肠,把庶出的孩子当亲生的养,连口奶都是亲自喂的——当然,大太太哪来的奶水?她不过是寻了个刚生了孩子的奶妈子,放在自己院里伺候罢了。
外头人觉得是善举,可内院里头的明白人,谁不咂摸出点味道来?孩子生母宋姨娘还在月子里,孩子就被抱走了,这不叫慈爱,这叫拿捏。那孩子就是大太太手里的一颗棋子,用得好了,能拿捏宋姨娘一辈子;用得不好,一个庶子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我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过了大半年,周家二房的管事妈妈来找我,说大太太请我过府,给孩子看看“症候”。
什么症候?一岁不到的孩子,能有什么症候?
到了周府,我才知道那孩子长到七八个月,不吃奶妈的奶,只喝米汤,瘦得跟只小猫似的,可眼睛亮得吓人。大太太坐在佛堂里,怀里抱着那孩子,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意一点都没到眼睛里。
“赵妈妈,你替你看看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大太太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低头看了看那孩子。他确实瘦,可那双眼睛盯着我看的时候,我心里头突然打了个突——那眼神不像婴儿,像是个什么都明白的人,只是说不出话来罢了。可他不到一岁,能明白什么?
我压下心里的那点不自在,仔细瞧了瞧孩子的面相,又翻了翻他的眼皮和手指。没看出什么毛病,就是底子弱,养得不精细。
“大太太,孩子没什么大病,就是喂养上……”我话没说完,大太太就打断了我。
“喂养上有什么不妥?”她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语气还是那样和和气气的,“我亲自盯着,奶妈子一日喂六回,顿顿不落,有什么不妥的?”
我听出来了——她不是在问我喂养的事,她是在告诉我,这孩子要是养不好,跟她没有半点关系。我垂下眼皮,赔了个笑脸:“大太太费心了,孩子底子弱,慢慢养着就是了。”
大太太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这孩子可怜,一落地亲娘就没奶水,我把他抱过来养着,原是想让他享几天福,谁知他竟不肯吃奶。你说这叫什么命?生来不哭,连口奶都不肯吃,这是不是……天生的克性?”
这话说到最后,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我没接茬,只是弯腰行了个礼。大太太又叹了一声,把孩子交给奶妈子,转身去佛堂前上了三炷香。
我出了周府,沿着巷子往回走,越想越不对劲。大太太刚才那些话,不像是在问我的意见,倒像是在给自己找个理由——找个把那孩子扔出去的理由。她抱这孩子回来养,本是想落个好名声,顺便拿捏宋姨娘。可这孩子要是不好养,她总不能白费力气还落个埋怨,不如趁早摘干净。
可她想摘干净,总得有个由头。那由头,十有八九就要落在这个“生来不哭”上头。
03:
果不其然,过了不到半个月,城南就传开了:周府那个庶出的哥儿,生来克亲,大太太好心养着他,可他命硬,把大太太都克得病了一场。有人说是那孩子不干净,该送到庙里去;有人说是庶出的命贱,不该养在正房里头。
我听到这些闲话的时候,正坐在自家院子里择菜。隔壁的王婆子隔着墙头跟我咬耳朵:“赵妈妈,你给周家接的生,你说那孩子是不是真的克亲?”
我没搭腔,把手里的菜叶子一片一片码在簸箕里。王婆子不死心,又说:“我可是听说了,那孩子自从被抱到正房,周府里就没消停过——先是宋姨娘产后血崩,差点没了命;接着是大太太莫名其妙头疼了一个多月;上个月二老爷出门做生意,路上还翻了船,幸好没淹死。你说这巧不巧?”
我把菜根上的泥搓掉,头都没抬:“什么克不克的,孩子还小,别往他身上泼脏水。”
“嗨,我这不是跟你说说嘛。”王婆子讪讪地缩回了头。
我把菜择完了,坐在板凳上发了半天呆。我接生四十年,经手的婴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中间子时生的、生来不哭的、落地就有胎记的,哪个没见过?可从来没见过哪家像周府这样,把一个庶子的出生闹得满城风雨。
不对劲。这里头一定有人在推波助澜,而且不是一个人。
过了几天,周府果然来人了。这回不是请我去接生,是大太太身边的周妈妈来找我,说是府里要给那孩子“过继”到城外白云庵寄养,让我帮忙寻个妥当的奶妈子跟着去。
“过继到庵里?”我放下手里的针线,看了周妈妈一眼,“那孩子才多大?送到庵里谁养活?”
周妈妈脸上堆着笑:“大太太说了,每月贴补庵里二两银子,另给奶妈子一两的月钱,饿不着他。就是这孩子命硬,放在府里怕冲撞了二老爷的运道,送到庵里清清静静地养着,对他也好。”
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接话。周妈妈等了一会儿,见我不开口,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赵妈妈,我也不瞒你,这事儿是二老爷自己点的头。那孩子生来不哭,府里上下都觉得不吉利,上个月二老爷翻船之后,请了个算命先生来看,说这孩子命格太硬,要送到佛门清净地才能压得住。大太太舍不得也没法子,总不能为了一个庶子坏了全府的运道。”
我把茶碗搁下,慢慢说了句:“二两银子一个月,送到庵里,够是够了,可那孩子长大了算怎么回事?是周家的血脉还是庵里的和尚?”
周妈妈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堆了起来:“赵妈妈说笑了,府里自然有府里的安排,咱们做下人的只管照办就是了。”
我没再说什么,应下了帮她寻奶妈子的事。可我心里头清楚,这孩子一旦被送到庵里,就跟被扔出周家没两样。府里每月贴补二两银子,听着不少,可这银子能贴补几年?过个三年五载,谁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这回事?
大太太这手棋走得毒——她不说不养,她说是命格问题;她也不说扔,她说是过继到庵里。里子面子全占了,半点亏心都不用担。
可那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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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奶妈子是我帮着找的,姓吴,三十出头,刚死了丈夫,家里拖着一个三岁的闺女,日子过得紧巴。我跟她说清楚了:月钱一两,管吃住,带孩子住到白云庵后头的偏院里去,不许随意回城。吴妈妈咬咬牙点了头。
孩子被送走那天,我躲在巷口远远看了一眼。大太太没露面,是周妈妈带着两个粗使婆子把孩子抱出来的。吴妈妈跟在后面,挎着个大包袱,低着头一句话没说。孩子被裹在一块旧棉布里,露出一张小脸,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可那双眼睛还是亮得吓人——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不哭不闹,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马车吱吱呀呀地走了。我站在巷口,看着马车拐过街角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听见身后有人叫我。
“赵妈妈。”
我回头一看,是宋姨娘身边的大丫鬟春兰。她穿着府里丫鬟的衣裳,可头上连根银簪子都没插,显然是从角门偷偷溜出来的。
“春兰姑娘,你怎么出来了?”我下意识往两边看了看。
春兰眼圈红红的,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荷包塞到我手里:“姨娘让我来的。她说……她说谢谢赵妈妈替哥儿寻了妥当的奶妈子,这是她攒了半年的月钱,不多,请您收下。”
我把荷包推了回去:“让你家姨娘留着自己花,她月子里伤了底子,得好好养着。我这把老骨头还饿不死。”
春兰攥着荷包不肯收回去,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赵妈妈,姨娘说她对不起哥儿,她……她保不住自己的骨肉。”
我叹了口气,拉着春兰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问:“你老实告诉我,宋姨娘产后血崩,到底是她自己身子弱,还是有人动了手脚?”
春兰猛地抬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敢开口。
“你不用说话。”我看她那样子就明白了七八分,“你就告诉我,那几服药是谁经手的?”
春兰咬着嘴唇,犹豫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大太太屋里的周妈妈亲自煎的药,谁都插不上手。”
我点了点头,松开春兰的手,转身就走了。走出那条巷子的时候,我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
我接生了四十年,什么样的事没见过?可像周家这样的,我还是头一回碰上。大太太把孩子抱到自己屋里养着,不是真心疼他,是为了拿捏宋姨娘——宋姨娘要是老老实实的,这孩子就是她手里的人质;宋姨娘要是不老实,这孩子就是她头上悬的刀。可宋姨娘产后血崩,差点丢了命,大太太手里没了拿捏的人,这孩子就成了烫手的山芋——扔又不好扔,留又不好留,不如说他是克亲的命,名正言顺地送出去。
可这里头最毒的不是大太太,是二老爷。
一个庶出的儿子,对他来说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根本不值当为了他跟大太太翻脸。大太太说这孩子命硬克亲,他就信了;大太太说要把孩子送到庵里去,他就点了头。他不是不知道这里头的猫腻,他是不在乎。一个庶子而已,送走了还清净。
05:
事情到这里,我本以为就这么定了。那孩子在庵里养着,每月有银子供着,虽然可怜,好歹能活着。谁知道过了两年,又出了事。
那日我在家纳鞋底,隔壁王婆子又隔着墙头喊我:“赵妈妈,你听说了没有?周家那个送到庵里的庶子,被人接回来了!”
我手里的针一歪,扎进了指肚,血珠子冒了出来。
“谁接回来的?”
“还能有谁?周家老太太!”王婆子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可那股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说是老太太上个月从老家回来了,一进门就问那个庶子去哪了。大太太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老太太发了大火,亲自派人去庵里把孩子接了回来。你猜怎么着?那孩子在庵里住了两年,不但没病没灾,还胖了一大圈,养得白白净净的!老太太抱着那孩子就不撒手了,说这是她周家的血脉,谁敢说克亲她就跟谁拼命!”
我把扎破的手指塞进嘴里嗦了嗦,腥甜的血味在舌尖上散开。老太太回来了——这事儿就有意思了。
周家老太太是何等人物?那是从孙媳妇熬成婆婆、从婆婆熬成老太太的人,内院里那点弯弯绕绕,她比谁都清楚。她在老家待了三年,原是说去养老,谁知道是不是盯着这边的动静?她这一回来,二话不说先把孩子接回来,这不光是打大太太的脸,这是在立规矩——周家的事,轮不到你孙氏一个人说了算。
可大太太也不是吃素的。她在周府经营了十来年,上上下下都是她的人手,老太太虽然辈分高,可真要掰起手腕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果然,孩子接回来不到一个月,府里就闹了起来。
事情的由头是一碗汤。老太太让厨房炖了鸡汤给那孩子补身子,大太太说孩子底子弱,不宜大补,叫人把鸡汤撤了。老太太第二天当着全府的面骂大太太:“我周家的血脉,轮不到你来克扣!”大太太当场就哭了,跪在地上说自己冤枉,她是将心比心替孩子着想。
这些话是我后来从周家一个粗使婆子嘴里听来的。那婆子跟我沾点远亲,逢年过节来看看我,嘴也不严实,说这些话的时候,一边说一边啧啧咂嘴:“赵妈妈,你是不知道,老太太和大太太斗了几个月,那孩子就在中间受夹板气。老太太要给他补,大太太要给他忌,闹到最后,孩子的吃食都成了两派人斗法的由头。”
我听了这话,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那孩子呢?”我问。
“那孩子?”那婆子愣了一下,“孩子就那样呗,不哭不闹的,谁抱都行,就是不爱说话。都两岁多了,一个字都不说,府里人都说他八成是个哑巴。”
我把茶杯搁下,慢慢问了句:“那大太太现在对这个孩子,是个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那婆子撇了撇嘴,“面上自然是疼的,老太太面前一口一个‘我的心肝肉’,可背地里,连看都不看一眼。上个月那孩子发烧,烧得脸都紫了,大太太愣是没请大夫,还是老太太身边的秦妈妈去外头请了郎中来,才算把命捡回来。”
我没再问了。端着茶杯慢慢喝茶,那茶已经凉透了,苦得发涩。
大太太这一手我太熟悉了——她不跟老太太硬碰硬,她用的是软刀子。老太太护着那孩子,她就顺着老太太的意思宠着那孩子,可该请的大夫她“忘了”请,该添的衣裳她“忘了”添,等到那孩子真出了事,她一句“我事务繁多,一时疏忽”就能撇得干干净净。
可那孩子要是真出了事,谁最吃亏?不是大太太,是老太太。老太太年纪大了,能护他几年?一旦老太太有个三长两短,这孩子就又是大太太砧板上的肉。
可我想不到的是,那孩子比我想的要命硬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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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那孩子三岁那年,老太太真病倒了。病来如山倒,从咳嗽到卧床不起,前后不到半个月。大夫说是积年的老毛病,天凉诱发,可府里上下都在传——是那个庶子克的,老太太就是被他克病的。
这个说法是怎么传出来的,没人说得清楚。可我知道,能在周府里把风言风语传遍每个角落的,只有大太太的人。
老太太病中撑着最后一口气,把那孩子叫到床前,拉着他的手说了一句话:“你记住,你是周家的骨肉,谁也不能把你赶出去。”
那孩子三岁,一个字都不会说,可他听懂了。他把老太太的手攥得紧紧的,一滴眼泪都没掉。
老太太没过多久就走了。
丧事办完那天,大太太当场就翻了脸。她把那孩子从正房里赶了出来,连间像样的屋子都不给,让周妈妈领着他住到后院放杂物的柴房旁边去。吴妈妈跪在地上磕头,求大太太看在老太太的份上,给孩子一个安身的地方。大太太坐在椅子上喝茶,眼皮都没抬:“府里屋子紧,我又不是神仙,变不出多余的屋子来。他要住就住,不住就回庵里去。”
这话说得绝情,可她占着理——老太太活着的时候,那孩子是老太太说了算;老太太没了,这府里是大太太当家。你就是告到宗族里去,族里的长老也不会为了一个庶出的孩子,去得罪当家的大太太。
那孩子就这么住进了柴房旁边的小屋子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吃的是下人的剩饭,穿的是府里不要的旧衣裳。可他不哭不闹,也不说话,像是一块石头,扔到哪里就安在哪里。
吴妈妈心疼他,可她也只是个奶妈子,一个月一两的月钱,养活自己和孩子都快不够了,哪里有多的力气护着他?
我在外头听说了这些事,心里头闷得慌。可我一个接生婆子,能做什么?周家的大门我都进不去。
转机出现在那孩子五岁那年。
那年秋天,周家二老爷出门做生意赔了一大笔钱,府里上下焦头烂额。大太太把铺子里的账本翻了个遍,越翻越不对劲——账上亏空的三千两银子,不知道哪里去了。
查来查去,查到二老爷身边一个管事的头上。那管事的不认,二老爷也不肯信,觉得是大太太挑唆。闹到最后,二老爷拍了桌子,说要把管事的送去见官。
就在这时候,那孩子开口了。
他五年没说过一个字,府里上下都当他是哑巴。可那天晚上,他趁着大太太和二老爷在正房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从后院溜了出来,一路小跑到正房屋门口,推开门,指着二老爷身边那个管事的大声说了一句话:
“他偷的,我看见了。”
满屋子的人全愣住了。
二老爷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从没开过口的儿子,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半天说不出话来。大太太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那个管事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死人。
那孩子站在门口,不卑不亢,一双眼睛亮得像刀锋,把屋里每个人的表情都收在眼底。
“那天夜里,他趁你喝醉了酒,把账本上的数目改了,又往你怀里塞了一张写了别人名字的借条。”那孩子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背书一样,“我趴在房顶上看见的。”
二老爷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铁青。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管事,管事扑通一声跪下了,磕头如捣蒜:“二老爷饶命,二老爷饶命,是小的一时糊涂,小的再也不敢了……”
后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管事被赶出了周府,二老爷赔的那笔钱追回来一大半,府里的账目总算是平了。
可所有人都想不明白一件事——那孩子那天晚上是怎么趴在正房屋顶上的?他才五岁,怎么爬上去的?又为什么五年不说话,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张嘴?
这些事没人去深究。因为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了另一件事上:大太太端着茶杯的手在发抖,她看着那孩子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鬼。
07:
那天之后,那孩子就不再住在柴房旁边了。二老爷亲自让人收拾了一间厢房给他住,还拨了一个小厮伺候他。可那孩子不领情,照样住在那间漏风的小屋里,只是每日去私塾读书,读完书就回来,哪儿也不去。
吴妈妈后来跟我说起这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害怕:“赵妈妈,那孩子五岁开口,开口就要了一个人的命。你说他……他心里头是不是从小就装着事?我奶了他三年,他从不肯喝我的奶,只喝米汤,是不是……他早就知道我不是他亲娘?”
我听了这话,放下手里的针线,看着吴妈妈的眼睛说了句:“他喝米汤不是因为不认你当亲娘,是因为他知道,你的奶水要留给你自己的闺女。他从小就知道,他是周家的人,不是你的孩子,他没资格吃你的奶。”
吴妈妈听了这话,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天,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我忽然想起那孩子刚出生时的样子——倒提在手里,拍了三下脚心,不哭,再拍三下,还是不哭。我当时以为他是憋了气,现在想起来,也许他不是憋了气。
他是不想哭。
他从落地的第一刻就知道,在这个家里,哭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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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三年后,我在城南的街上又碰见了那孩子。长高了不少,穿着周府子弟的衣裳,身后跟着一个小厮。他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我弯了弯腰,叫了声“二少爷”。
他没应,只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亮得像刀锋,把什么都看得透透的。
然后他走了。头都没回。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年宋姨娘产后血崩,到底是怎么回事,府里至今没人提过。那个替大太太煎药的周妈妈,前年莫名其妙地被赶出了周府,说是偷了东西。至于偷了什么,没人说得清楚。
我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住我。
“赵妈妈。”
我回头一看,是个穿青布衣裳的妇人,脸上蒙着半块帕子,走到我跟前才把帕子扯下来——是宋姨娘。
她老了。比我想的老得多。才三十出头的人,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皱纹跟刀刻的似的,可那一双眼睛还活着,里头还烧着火。
“姨娘?”我惊了一下,下意识往两边看了看。
“别看了,没人跟着我。”宋姨娘拉着我的手,手劲大得出奇,“赵妈妈,我就问你一句话——那孩子,他真的克我?”
我看着她那双烧着火的眼睛,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说他不克你,他出生那天你就差点死了;说他克你,可你没死,他还活着。
我最后只说了句:“姨娘的命在自己手里,不在孩子身上。”
宋姨娘松开了我的手,站在那里愣了好半天,眼泪无声无息地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泪水淌了满脸,然后转身走了,步子又快又急,像逃命似的。
我站在街口,看着她消失在人群里。
那孩子克不克亲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一件事:在这后宅里头,最要命的从来不是鬼,是那些活着的人心里头装着的算计。一个生来不哭、子时落地的庶子,他到底是被命克死的,还是被人算计死的,有些事,说穿了比鬼还寒心。
您要是那家接生婆,您会抱着那孩子不撒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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