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芳菲（散文随笔）

文/司如见

时光划过流年，只是轻轻一下。

像火柴划过磷面，不急着燃，只散出一缕淡淡的香。

青丝拂过落花的时候，风刚好来过。回眸，看见酒暖花深，春已走到了尾声。

暮春，总让人想喝一点温过的酒。

不是贪杯，是贪那一点点暖。

五月来了，温柔得不像话。总是给人不一样的惊喜。

仿佛到了这个时候，便舍不得烈，舍不得躁，只肯把最好看的颜色，慢慢铺开。

湖边的晚樱还开着了。

枝头是一团一团的粉，如云似霞，软软地堆在枝头。

湖风吹过时，花簇轻轻摇曳，摇着摇着，花瓣就簌簌落了。

像谁打翻了一盒胭脂粉，又像梦里才有的颜色。

落在湖面上，落在石阶上，落在过路人的肩上。

我站在树下，看了很久。

以前会有种怜花怜己的惋惜，如今觉得也好。

花瓣飘落的弧线，像一声叹息，却又不是悲伤的那种。更像一段相思的启笔，起头时犹豫，落下去才知深浅。

深深浅浅的粉，一路蜿蜒。

不知落到谁的眉梢心上。

湖边的光线是柔软的。午后三四点，太阳斜斜地照过来，穿过花枝，在地上印出碎碎的光斑。

那些光斑会动，跟着风，跟着花影，慢悠悠地移。

像旧时光的影子。

想起小时候，外婆家院子里的泡桐花，也是这种粉紫色。

落在地上，踩上去软绵绵的。她会捡几朵放在手帕里，说“花落了，香还在”。

晚樱也是一样，淡淡的花香，混合着湖面水汽后更显柔和宜人。

这就是中年以后才喜欢的香味——不必浓烈，微微一点，刚刚好。

酒暖花深，春已暮。夏始来。

季节交替的时候，人容易安静。像站在两扇门之间，回头看一眼，然后轻轻推开前面的。

湖水绿绿的，风吹起皱纹。花落在水面，荡开一小圈涟漪，然后漂远了。

不追。

就让它漂吧。漂到湖心，漂到对岸，漂到谁也说不清的地方。

像那些年轻时的故事，不必有结局。

我坐在湖边的石头上，阳光把后背晒得暖暖的。

闭上眼睛，听到花瓣落下的声音——簌簌，簌簌，像有人翻一本很薄的诗集。

一页一页，不急不躁。

五月芳菲的峰值，原来不是花最多的时候，而是心最静的时候。

可以不想什么，也可以想一点什么。

比如那一串深深浅浅的粉，最后落在谁的眉间。

比如你此刻，是否也在窗前，看一朵花慢慢落下来。

或者花瓣扑簌簌地落了你一身。

就让它们待着吧。落花与白发，都是岁月温柔的赠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