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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云莞陪废太子待了三年冷宫,他登基后,却册封爱妾为皇后。
她只得了一个贵妃之位。
孟云莞大哭大闹,把贵妃吉服撕得稀巴烂。
萧衡转头就派人送来嫔位的吉服,斥她若再闹下去就裸着身子去册封。
她不甘心,冲到凤仪殿对爱妾百般辱骂。
萧衡当晚就命人掌她的嘴,骂她善妒不贤,枉顾双亲教养。
黔驴技穷的孟云莞,在每月十五皇帝必须留宿中宫那天,将自己淋成高烧,以死相威胁萧衡过来。
那天晚上,她在紫宸殿里枯坐至天明。
等啊等,等到天都亮了。
终于等到首领太监来传话,神色带着轻蔑说道,“陛下说了,让贵妃莫要再行此拙劣伎俩,他嫌恶心。”
“陛下说这次就先罚一年月例,以儆效尤,若再有下次绝不姑息!”
孟云莞静静地坐在窗前,闻言,轻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看着冉冉升起的晨光,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即便缺了谁,日光其实也照样明媚。
从那天之后,她不再任性。
每日晨起给中宫请安,恭敬准时,再无僭越。
萧衡不来她宫里,她也不再派人去三令五催。
她谨记妃子的本分,活成了萧衡当初希望她成为的那个样子。
可这样的日子只过了半个月,萧衡就受不了了,在她又一次推拒侍寝时,他怒气冲冲地寻来了紫宸殿,“孟云莞,你闹够了没有?!”
“臣妾给陛下请安,陛下息怒。”
她乖顺地跪倒在地,甚至都没有问他为何发怒。
她本是镇国公府娇养长大的明珠。
若非当年太后临终前留下遗言,未来皇后必须出自镇国公府,爹娘是绝不会答应她嫁进皇室的。
后来千挑万选定下七皇子萧衡,父母倾力扶持他登上帝位,只盼着唯一的女儿能夫荣妻贵。
萧衡这些年,也确实待她情深如许,把所有偏爱都给了她。
直到成亲三年后,萧衡醉酒宠幸了一名侍女,醒来后提出纳那女子为妾。
孟云莞被气回娘家。
萧衡亲自来接她,可即便受了父兄痛斥和数落,他也始终不肯松口。
最终,还是孟云莞提出和离,才迫使萧衡服软,同意只将那女子当通房丫头在身边伺候。
之后的几年,他待孟云莞不见龃龉,反而更胜从前。即便因罪被废进冷宫,两人亦是互相扶持。
她以为一切都过去了。
直到萧衡登基为帝,她迟迟未接到立后诏书,而那个连妾室都不配做的侍女,却一朝登临皇后之位。
原来这么多年,他心里竟从未放下。
被蒙在鼓里的只有她。
见孟云莞沉默,萧衡不由得愈发烦躁起来,“朕跟你解释过很多次,栖若她家世不高,立她为皇后难免有人不服。所以先前朕才要几次三番当众罚你,给栖若立威,这样满宫的人都不敢再轻视她。”
“至于私下里,该补偿的朕都会补偿你,你究竟还有什么可委屈的?”
素来沉稳的萧衡,今日的语气却显得急促,“你究竟还想要什么?告诉朕就是!总之别成天做那副死样子来气朕!”
要什么?
孟云莞古怪地笑了一下,当然是要离开这里。
“陛下多心了,您是一国之君,臣妾不敢委屈。”
萧衡沉默地看着她,胸口微微起伏。
半晌,冷笑一声,甩袖离去前撂下一句,“朕倒要看看你能犟到什么时候!”
孟云莞并不在意。
傍晚她去湖边散心,经过假山的时候,听见后面隐隐约约的交谈声,“可汗,您想求娶齐国嫔妃和亲,但听说后宫唯有一后一妃,皇帝怎么可能答应呢?”
“传闻陛下钟爱皇后,珍重贵妃,肯定是舍不得放人的......”
“怕什么。”
第二次的男声含了股上位者的漫不经心,“本汗自有办法。”
“只看大齐皇帝,肯舍弃哪一个了。”
2
翌日一早,御前太监就来和孟云莞传话,“贵妃娘娘,今日佳节,妃嫔都要去给皇后请安参拜,陛下让您莫要误了时辰。”
顿了顿,又道,“陛下还说、说他来的时候若是没看见贵妃,让您后果自负.....”
孟云莞指尖微顿,面色如常点点头,“知道了。”
一路行至凤仪殿,她依照宫规行礼。
可林栖若却迟迟没让她起身,只和身边的嬷嬷笑道,“昨晚陛下也不知怎么了,本宫都说了不要不要,他偏不听,闹得本宫一夜没睡好,今晨好半天才起身呢。”
嬷嬷也笑,顺着林栖若的话说,“陛下疼娘娘的心,又不是一日两日了。”
林栖若满意一笑,将目光落回孟云莞身上。
却没想到她面色如常,丝毫不见嫉妒神情,像是没听见她适才那番话似的。
林栖若有些不高兴了,随便找了个由头发作,“贵妃自诩出身名门,怎么连礼数都不通?你区区一介妾室,该对本宫行三跪九拜大礼,才算是礼数周全。”
“也罢,既然贵妃不会,那本宫就教教你,来人——”
孟云莞面色一变,“住手!”
可自然没人听她的,立刻就来了两名太监,按住她的膝盖跪下。
在林栖若授意下,她一次又一次被按倒在地,拽起身,磕头,再复拜。
一连动作做了十多次,直到她膝盖都打起了颤,林栖若才终于满意地叫停。
“贵妃学会了,下次可别忘了。”
“......嫔妾遵命。”
即便说着屈从的话,可她脊背依然挺得笔直,泠然风骨。
林栖若眼中划过一抹厌恶,忽然凑近了她,“孟云莞,你还不知道吧?”
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一字一句,诛着孟云莞的心,“还在王府的时候,陛下就在你寝房背面造了一所密室,他每次和你欢好完,都会趁你熟睡后悄悄来密室找我,五年来日日如此,从未有过例外。”
“他亲口说过,爱极了我的柔顺和配合,不像你在床榻上总是如同死鱼。孟云莞,女人活成你这样,真是失败啊。”
林栖若讥讽的话语砸进耳畔,孟云莞的指尖掐进肉里,脸色微微发白。
从前,萧衡确实常常起夜,甚至有一次与她进行到一半,竟抽身而出,说身子有些不适。
她从未细想究竟。
原来,林栖若就在一墙之隔的密室里等着他。
想起前尘,亦只是一瞬间的失态,她便再次恢复了敛目低垂的模样,恭顺地说道,“陛下和皇后娘娘鹣鲽情深,是朝政之幸。”
林栖若呵了一声,余光瞟见一抹明黄色的身影,她眼珠转了转,随即忽然朝前一倾,把孟云莞奉茶的杯盏撞落在地。
“啊!”
滚烫的茶水泼到凤袍上,她也顺势跌倒在地,含着哭腔喊道,“贵妃,你不想和本宫行礼请安,本宫不勉强你!可你嫉恨本宫得宠,想泼热茶毁了本宫的容貌,贵妃,你好狠的心啊!”
帷帘被风也似的掀开,萧衡铁青着脸,大步迈了进来。
“怎么回事?”
3
他一眼看见倒在地上的林栖若,脸色一变,亲手将她抱起,“栖若,你没事吧?”
林栖若伏在他怀中小声抽泣,那般柔弱无措的模样,看得萧衡心都碎了,他扭过头,冷冷地盯着孟云莞,
“朕是不是跟你说过,让你不许再和皇后作对,否则后果自负?”
孟云莞冷静地辩解,“那碗茶不是我泼的。”
“而且我也和她行礼了,她嘴里根本没有一句实话。”
“证据呢?”萧衡冷冷地问。
证据?孟云莞愣了一下。
她想起三年前,吐蕃进贡给太后的夜明珠被意外打碎,彻查之下,发现只有她在事发前经过珠匣。
可就在所有嫌疑都指向她,连太后都主张严惩的时候,是萧衡跪在她身前,坚定地对太后陈情,“皇祖母,此事不是莞莞做的,孙儿可以保证!”
太后被气笑,“你当时在寝殿陪哀家下棋,有什么证据证明不是她?”
萧衡一字一顿,语气缓慢却坚决,“因为莞莞适才和我说了,不是她。”
“她说,我便信。”
她说,他便信。
可现在他却问她,证据呢?
孟云莞垂眸,掩下眼底苦涩。
当着满宫下人和侍女的面,她轻轻掀起衣袖,白皙的小臂上布满被掐出的新鲜指痕,青紫遍布,触目惊心。
她看着满脸错愕和震惊的萧衡,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便是证据!”
“不只是手臂有,腿上也有,需要臣妾一并掀起来让陛下看看,您这位皇后是如何强迫我下跪了十数次,此刻还反咬一口,指责臣妾不敬中宫吗?”
她是上京城才名远扬的贵女,可此刻,却主动掀起衣摆,将肌肤示于人前。
萧衡被她眼底那股决然和泪意,刺得心中一痛。
喉咙如同被扼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终,他无力地垂下了双臂。
许是自知理亏,当晚,他破天荒来陪孟云莞用膳,主动与她解释道,“此事是栖若考虑不周,朕已经罚过她了。”
“看在朕的面子上,别再与她为难了,好不好?”
孟云莞平静地放下筷子,问,“陛下是怎么罚她的?”
萧衡避开她的目光,“朕罚她在凤仪殿禁足一个时辰,小惩大诫.....”
禁足一个时辰。
孟云莞止不住笑出了声。
林栖若在寝殿睡个午觉,都不止一个时辰了吧。
这可真是,天大的惩罚啊!
原来在偏心之人眼中,根本没有是非对错。他宠谁,谁便是对的。
4
三日后,她养好了伤。
萧衡传话让她准时去琼台赴宴,给北疆使臣作陪。
她到场的时候,帝后已经到了,她俯身行礼。
似乎有一道锐利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可孟云莞抬眼一望,却又没有了。
“久闻中原多美人,如今一见陛下宫里的两位娘娘,果然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坐在萧衡侧首的那名英俊男子笑道。
萧衡笑了笑,没接茬。
倒是林栖若笑着说了句,“可汗好眼力,贵妃姐姐盛名远扬,可不只是空有容貌,连早已失传的飞仙舞亦是作得翩然生姿呢。”
“哦?”男子双眼微微亮了几分,期待的看向萧衡,“不知今日能不能有此眼福,观贵妃娘娘一舞呢?”
孟云莞身形微顿,眉心缓缓地皱了起来。
她是齐国妃嫔,怎能当众给蛮夷人作舞?传出去,岂非沦为笑柄。
她乞求地看向萧衡。
果不其然,萧衡并无推她作舞的想法,笑着打圆场道,“宫中有许多技艺精湛的舞姬,不如唤来一舞为可汗助兴....”
“舞姬哪里比得上宫中娘娘?”
年轻的北疆可汗往椅背一靠,神色慵懒地说道,“本汗远道而来,早就听闻皇后和贵妃皆善舞,若陛下肯割爱,本汗愿一舞换一城,如何?”
萧衡眼眸微微发紧,没说话。
林栖若咬住嘴唇,主动提出,“陛下,战争劳民伤财,若能以一舞得城,臣妾愿意效劳!”
“臣妾这就去更衣。”
话未说完,就被萧衡不由分说地按了回去。
他的目光朝下方一扫,落在孟云莞脸上,淡淡地说道,“贵妃,你去。”
孟云莞愣了愣,“什么?”
“皇后心怀大义,朕也不能不为之动容。但她是一国之母,身份贵重,不可行此轻浮之举,供人观赏取乐。所以,你去。”
萧衡轻敲着指节,缓缓地重复了一遍。
那一瞬间,孟云莞耳边都变得嗡鸣。林栖若身份贵重,她便命如草芥么?
林栖若不能供人观赏取乐,她便是可以随意凌辱的玩物么?
羞辱和难堪涌上心头,她攥紧了拳。
在萧衡逼视的目光下,她终是不发一言,沉默地更衣起舞。
轻薄的纱裙把女子的玲珑曲线勾勒得凹凸有致,孟云莞扭身时,柔软的腰肢暴露在人前,抬腿时曼妙的曲线尽现。
在座北疆使臣的眼中,皆是不加掩饰的惊艳,不时冒出几句轻浮的点评之语。
这些含了男人打量女人意味的目光,被萧衡尽收眼底。
握着杯盏的手微微发紧,他的气不顺起来。
一舞毕,可汗大为赞赏,“贵妃娘娘果真倾国倾城!”
孟云莞缓步谢恩,“臣妾雕虫小技,献丑了。”
萧衡呵了一声,未作一言。
她悄无声息退出正殿,去换回衣裙。
没想到衣裳褪了一半,侧殿的大门就忽然被打开,她惊慌地想捂住身子,下一秒,下颌就被强硬抬起。
萧衡居高临下睥着她,语气莫名含了怒气,“今日,贵妃可真是出尽了风头。”
孟云莞被迫仰头看着他,笑容凄美,“承蒙陛下将这机会赐给臣妾。”
萧衡僵了一瞬,孟云莞已经迅速从他怀中躲开。
5
当天晚上,使臣主动找到了孟云莞,提出让她和亲一事。
“我们可汗很有诚意,愿以万金聘娶不说,更承诺此生绝不纳妾,专心待王妃一人。”
孟云莞一口回绝,气得嗓音直颤,“本宫是天子嫔妃,岂容你们这帮蛮夷染指!”
使臣不置可否地一笑,“天子嫔妃,不也照样是屈居妾室?更何况大齐皇帝心里,娘娘可未必是最重的。”
孟云莞脸色变得难堪。
“不如这样,我同娘娘打个赌,若娘娘赢了,我们奉送原定的城池不说,还答应永不起兵。若娘娘输了,便随我们和亲,如何?”
孟云莞抬眸,看着他,“如何赌?”
使臣走后许久,孟云莞颓然地靠在原地,连萧衡来了都未发觉。
“怎么坐在地上?也不怕冻着。”
他温柔地把她抱起,放在床上,“这么晚不睡,在等朕?”
孟云莞却忽然攥紧他的手臂,直愣愣地问了一句,“若我和林栖若必须舍弃一人,你会选谁?”
萧衡一怔,“怎么忽然问这个?”
“回答我!”孟云莞扬起嗓音,嗓音微微急促。
萧衡无奈地一笑,摸摸她的头,“又说傻话了,朕是天子,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为何非得舍一选一?”
“好了,别瞎想了,早些睡吧。”
是啊,他已经是天子,他想跟谁在一起都可以。
可若她一定要贪求个结果呢?
孟云莞倔强地盯着他。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殿外忽然喧哗起来,紧接着,太监隔着帘子匆匆禀报,“启禀陛下,凤仪殿失火,皇后娘娘被困在里面了!”
萧衡脸色骤变。
他甚至连句多余的话都来不及跟孟云莞说,转瞬就跑没影了。
看着他干脆利落的背影,孟云莞觉得自己似乎有了答案。
半个时辰后,紫宸殿的门被推开,几个太监鱼贯而进,“奉陛下之命,缉拿凤仪殿纵火的罪犯,请贵妃娘娘随咱家走一趟!”
孟云莞被带到凤仪殿的时候,人还是懵的。
“陛下.....”
然而萧衡冷冷地看着她,眼中是一览无余的厌恶和失望,“你何时变成了这样?”
孟云莞刚要说话,就被林栖若哭着抢了先,“陛下,贵妃也不是存心的,你便饶了她这一回吧!”
她哽咽不止,“只因宴席上臣妾主张一舞换一城,贵妃这才记恨臣妾,放火想烧死臣妾,臣妾不怪她!”
林栖若嘴上说着求情的话,可无疑是给萧衡的怒气再添了一把火。
孟云莞终于听懂了。
她皱眉,“不是我放的火!”
可下一秒,萧衡将证据甩在她脸上,千真万确,抵赖不得,“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这些都是伪造的,臣妾没做过!”
“朕只信证据。”萧衡淡淡一句,堵死了她所有的辩驳。
“陛下,在宫中纵火,论律赐死都算轻的,臣妾怜惜贵妃,愿意从轻处罚,只把她关进慎刑司就是!”林栖若主动开口。
孟云莞心漏跳了半拍。
慎刑司,那可是关押罪奴的地方,冬季酷寒,夏季闷热,且从早到晚都有罪奴不堪拷问的哀嚎声,是比冷宫还要可怖的所在。
萧衡,真的会为了林栖若,把她送进去吗?
而萧衡脸色微沉,刚要开口拒绝,就见林栖若脚步一歪,倒在他怀中,“陛下,臣妾好痛......”
她掀起的衣袖下,是一道被火灼烧的疤痕。
不大,也不深,可却足以让萧衡霎时红了眼。
“来人!”
他长长舒一口气,面沉如铁地吩咐,“把贵妃关进慎刑司,舂米三日,好好磨磨性子!”
6
时值盛暑,一进慎刑司,四处便蟑鼠肆虐。
孟云莞被分到的被褥有足足三层,这也是慎刑司折磨人的手法之一。
“贵妃娘娘,这是你今日要舂的米,赶紧了,太阳落山前要是还没弄完,可是要挨板子的!如今进了慎刑司,可不比外面的日子舒服!”
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说完,留下五大筐米篓。
整整一下午,孟云莞都没有停过,可日暮前还是没完成任务。
她被拖出去,架上坚硬的木凳,板子毫不留情抽在她身上,她痛得瑟缩,却咬紧牙关不肯吭声。
终于行刑完毕,她如同破布一般被拽起来,扔回去。
“明日继续舂米!”
身上的血还没有干涸,她被三层被子压得喘不过来气儿,可略一动弹,守她过夜的嬷嬷就又是一鞭子。
她就这样顶着伤,在被褥里闷了整整一夜。
翌日嬷嬷喊她起来舂米的时候,好几声都没人应,一掀被子才看见她晕了过去。
“不好了,贵妃娘娘,贵妃娘娘........”
得知前因后果,萧衡罕见地动了怒。
“放肆!”
他砸碎了两个茶盏,怒犹未止,“朕只让贵妃舂米,那群狗奴才竟阳奉阴违,百般折磨她,简直该死!”
林栖若忙给他顺气,“陛下所言极是,臣妾也觉得那些奴才太过分了。”
萧衡当即下令,把欺辱过孟云莞的都痛打一百大板,逐出宫去!
见他这么雷厉风行地处置了此事,林栖若微微攥拳,掩下眼底暗芒。
陛下根本就没真正放下那个贱人。
她都差点死了,可孟云莞只是关进慎刑司两日,陛下就这般心疼。
看来,她不能再继续坐以待毙下去了....
于是当翌日可汗提出和亲时,她主动站了出来,盈盈落拜道,“臣妾为天下之母,愿为天下苍生牺牲,求陛下允准,让臣妾前往和亲吧!”
林栖若咬着唇泫然欲泣。
萧衡心疼地揽她入怀,“说什么傻话?便是国亡了,家破了,朕也不会让你离开朕身边半步。”
林栖若在他怀中抽噎,“但可汗明言说若得后妃和亲,割城让地不说,还答应两国永不起战事.......”
这确实是极其丰厚的条件。
萧衡竟也难得的在此刻犹豫了,随即脑中浮现一抹纤弱的身影。
他淡淡起身,“朕去看看贵妃。”
7
孟云莞正在服药,一向娇媚的人儿,此刻疲惫孱弱地倚在床上,像是从鬼门关闯了一遭。
凝着眼前病色苍白的女子,他满腔的话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还是孟云莞主动问道,“陛下,您来找臣妾做什么?”
萧衡顿了顿,终是踌躇地说了,言罢,立刻补充一句,“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待送亲队伍到边境时,朕自有办法将你接回。”
“此举,只是为了不费一兵一卒,得来城池罢了。”
“朕保证会让你安然无恙地回来。”
孟云莞攥住锦被,眼中是深深的错愕,“安然无恙?可臣妾跟着他们到边境,这一路会发生什么陛下没想过吗?就算没发生,臣妾回来又该如何应对物议如沸?”
萧衡默了默。
“朕答应你,待你平安返京,便晋封你为皇贵妃,以作补偿,可好?”
他避重就轻,没有答孟云莞的话,反而提出了给她封位份。
她便知晓,此事已板上钉钉,他此来只是通知。
“.......臣妾知道了。”
她颤抖着声音,跪下,“臣妾.....遵命。”
萧衡松了口气。
和孟云莞交代了明日离京的事宜,以及到边境后要如何利用假死药脱身,见她无有不应,萧衡竟罕见地起了几分动容,
“云莞,朕就知道,真正能和朕风雨同舟的唯有你。”
孟云莞笑意不淡眼底,“陛下过奖了,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
萧衡脚步轻松地离开,交谈声顺着夜风传进紫宸殿中,激起肌肤细密的凉意。
“陛下,您要是实在舍不得贵妃,其实也并非没办法啊,反正他们只说求娶后妃,没说一定是谁.....”
太监疑惑的话一落下,萧衡就沉着嗓音打断,
“栖若性子柔顺,她若跟着那些蛮夷人走,必会受尽欺凌,她是朕的妻,朕怎么忍心?”
“那贵妃娘娘.....”
“贵妃生性桀骜,不受人制,她若受辱,要么自尽以保全大齐颜面,要么与蛮夷同归于尽报仇,无论是何选择,我们都不算亏。”
“当然,若是贵妃能平安回来,朕还是愿意好好待她的。”
都不算亏.....
孟云莞紧紧抱住双臂,依然觉得骨头缝里都浸着冷意。
她死了,对他来说,也不算亏.......
翌日晌午,她踏上了离京的马车。
萧衡装模作样落了几滴泪,随即趁人不注意,悄悄在她耳边说,“别忘了朕赐你的假死药。”
只要她在过边境时服下假死药,就能把护送皇妃不力的罪责归咎到蛮夷人身上,到时候不只是割城,想必萧衡便能任予任求。再在风波过去后,把她接回京城。当真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儿。
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所谓的两全其美。
孟云莞深深凝了萧衡一眼,笑得毫无破绽,“好啊。”
随即,转身,再无留恋。
此去遥遥千里,她不会再回来了。
她要去嫁别人了。
8
萧衡是在傍晚的时候察觉到不对劲的。
从下午时他便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脱离了掌控,直到在凤仪殿陪林栖若用完晚膳,他依然没有收到边境传来的密报。
他按捺不住了,“来人!”
“去查查怎么回事,为何边境那边一封密报都没有?”
若是云莞事成,皇妃暴毙,一定会引起动荡。
太监领命匆匆下去了,“是。”
林栖若眼中闪过一抹嫉恨,但很快就被她天衣无缝地掩饰住了,笑着给萧衡盛了碗汤,
“陛下别担心,妹妹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说不定是她贪玩故意藏起来,就是想让陛下着急呢......”
话未说完,太监就急匆匆地跑回来了,脸色煞白的禀报道,“陛下,不好了!”
“贵妃娘娘她,她随北疆车队出了边境,一去不复返,已经根本找不到人了!”
萧衡震惊得打翻汤碗,“找不到人了是什么意思?一群饭桶,饭桶!她怎么会跟着别人走,来人——”
林栖若捏紧了绣帕,强颜欢笑道,“派去搜宫的人,从她床头发现一封要陛下亲启的信,陛下请过目......”
萧衡颤抖着手拆开信。
信中,云莞和他仔细说了自己是什么时候不再爱他,对他彻底失望,转而将青睐的目光投向年轻英俊的可汗的。
她还说其实她早就移情,和可汗有了肌肤之欢,此番和亲是她心甘情愿。
信的末尾,她三令五申让他不要来找她,她已经有了新的夫君,他们会过得很幸福,已经不再需要他了,她说她早就对他厌恶透顶,一刻也不想看见他。
“不,不可能......”
萧衡瞳孔紧缩,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把信扔到地上,神色扭曲痛苦,“这肯定不是云莞写的,她不可能这样对朕,她曾说过此生只爱朕一人......”
林栖若眼中闪过一抹心虚,上前扶萧衡,“贵妃若真对陛下情深难舍,又怎会舍弃陛下呢?臣妾觉得不如陛下就听了贵妃的,忘了她吧!”
“陛下,您还有臣妾,臣妾永远不会离开您的......”
急怒攻心之下,萧衡重重呕出一口血来。
萧衡昏迷了整整三日,半梦半醒间,他想到当初云莞刚嫁进王府时的场景。
娇媚活泼的姑娘,每天都要拉着他赛马,骑射。
人人都怕他,就她不怕。
唯一一次掉眼泪,还是他坠马昏迷时,醒来见她睁着通红的眼眶,哇的一声扑到他怀中,“吓死我了,夫君,你吓死我了,我再也不让你陪我骑马了,再也不.....”
她的眼泪越抹越多,像是流不尽似的。
他把她抱到怀中哄了又哄,终于哄得小姑娘破涕为笑。事后他严厉地对她说,以后不许再哭了。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许哭。
她问为什么。
他说,因为他会心疼,会自责,会觉得是他没有好好待她。
可后来呢?
自从进宫以后,他偏宠栖若,她流尽了泪,次数多了他只觉心烦,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当个贵妃委屈她了?
他不再哄她,也不再心疼她。
她终于不再动不动就哭,从前明媚似花的女子,渐渐变得沉默,变得安静,看见他时会恭恭敬敬地行礼,说参见陛下。
他应该欣慰的,可是没有,他觉得别扭,觉得那不像她了。
他想看他的小姑娘再哭一回。
“陛下,陛下醒醒,陛下你别吓臣妾啊......”
萧衡艰难地睁开眼,眸中迸出欣喜,他猛的拽住她的手,语气激动,“云莞,你回来了!朕就知道,你肯定舍不得离开朕的!”
林栖若愣了一下,“陛下,您认错人了。”
她眼睁睁看着萧衡眼底那道光熄灭。
9
他面沉如水地吩咐侍卫,“去,先把皇宫和全京城都挨个搜查一遍,看看有无贵妃踪迹。再派一队车马加急追出关外,打探贵妃现下是否还在和亲马车上。最后......”
听着他事无巨细的部署,林栖若的牙齿都要咬碎了。
她本以为,没了孟云莞,陛下就会把心全部放在她身上。
可没想到现在人都跑去了天涯海角,陛下竟仍然对她念念不忘!
接下来的几天,萧衡连政务都不处理,一心打听孟云莞的消息。
“陛下,这是从凤仪殿搜出来的,是贵妃晋封时的吉服,此衣物布料轻薄,并非寻常妃嫔的服制,稍稍用手一勾就会弄破......”
“陛下,这是从凤仪殿搜出来的,一罐红花和砒霜,之前贵妃娘娘病重三日不起便是服用了少量砒霜的缘故......”
“陛下,这是从凤仪殿搜出来的,皇后娘娘和番邦可汗的往来密信......”
数不清的证据,接二连三呈至御案前。
林栖若被叫到昭阳殿的时候还是兴高采烈的,“陛下,是有新到的衣裳和首饰要让臣妾先挑吗?上回您赏了贵妃螺子黛,这次臣妾也要!”
话未说完,她猛的尖叫一声,“啊!”
茶盏砸在她额头上,流下蜿蜒血迹,她被打懵得跪倒在地,“陛下,陛下息怒,臣妾不知做错了何事......”
可以往待她柔情似水的男人,此刻眼中却只有厌弃,“你瞒朕瞒的好苦啊。”
他把这些罪状丢到林栖若面前,“你陷害贵妃,差点害死她,事后还死不悔改,又串通番邦可汗向朕要人,你来朕面前装模作样说要和亲,其实就是为了逼朕把孟云莞推出去,林栖若,你简直是个毒妇!”
林栖若面色煞白,辩解的话到了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是绝望地砰砰磕头。
萧衡下旨将她幽闭于凤仪殿,无诏永不得出。
林栖若爬到他脚边痛哭,“陛下,臣妾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求您原谅臣妾这一次,臣妾也只是因为太爱您的缘故啊!”
她哭得声泪俱下,“您和孟云莞是原配夫妻,臣妾不能不嫉妒,不吃醋,臣妾只希望夫君只爱自己一人,难道这也有错吗!?”
“陛下,陛下......”
她被忍无可忍的萧衡狠狠甩了一巴掌。
男人居高临下睥着她,“原来你也知道,云莞才是朕的发妻?”
“朕为了你,将她贬妻为妾,让她做舞姬供人取乐,为了你,甚至答应把她送去边境!可你呢?你便是这般回报朕的!?”
“来人!”
他不耐烦再看见林栖若痛哭流涕的脸,让太监把她拉走,日日跪在孟云莞殿前忏悔认错。
林栖若跪了三日,便晕了三日。宫女来回禀,他面露嫌恶,“那就泼醒了,再让她继续跪!”
别的事情他都能容忍,可他无法接受林栖若竟串通西域,把云莞送走。
他绝不能失去云莞。
三日后,萧衡再次踏足凤仪殿,林栖若眼中迸出欣喜,“陛下,您终于原谅臣妾了是吗?以后臣妾一定尽心侍奉陛下,再也不争宠......”
萧衡抬起她的下颌,语气淡漠,“你跟朕去一趟北疆。”
林栖若愣住,“北疆?”
“朕和云莞伉俪情深,若非你从中搅合,她断然不会离朕而去。朕要你届时跪在她面前赔罪,自愿让出后位,这样,才能消弭云莞心头之恨,答应随朕回宫。”
林栖若浑身都颤抖起来,“不,陛下,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这么对臣妾.....”
可萧衡对她已没了半分耐心,命人把林栖若提上马车,用绳子捆好,每日只给一顿饭。
当晚,前往塞北的车队启程。
萧衡几乎压抑不住激动和兴奋的心。
他已经想好了,他要改立皇后。把云莞心心念念那么久的后位还给她,她一定会很高兴,一定会答应和他回来。
他要亲自把他的小姑娘带回来!
“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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