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粒子在某个地方待了负数时长,这听起来像是胡说,但它是真实发生过的,而且有完整的实验数据为证。
发表于《物理评论快报》的一项最新实验显示,光子穿越一团铷原子云的过程中,在云内停留的时间可以被测量为负值。更关键的是,当研究人员独立询问原子云里的铷原子时,原子给出的答案和光子到达时间暗示的负值完全吻合。两套用截然不同方法得出的测量结果,精确地指向了同一个反常数字。
这不是仪器故障,也不是计算错误。这就是量子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
负时间从何而来
要理解这个实验,需要先搞清楚光子是怎么穿越原子云的。
铷原子与特定能量的光子之间存在"共振"关系,光子的能量可以暂时被原子吸收,以激发态的形式短暂寄存,然后再被释放出来,继续前进。这个过程使光子在穿越原子云时会产生一定的时间延迟。
问题出在量子力学的基本规则上。根据海森堡不确定性原理,如果光子的能量是确定的(这是与铷原子发生共振的前提),那么它的时间位置就必然是模糊的,光子所在的光脉冲必须足够长,才能让能量足够精确。这意味着研究人员无法精确知道光子何时进入云层,只能知道它平均何时进入。
能够不被散射、直接穿越原子云到达另一侧的光子是少数,但正是这些"幸运儿"展示出了奇异的行为:它们的实际到达时间,比根据平均进入时间加上光速传播时间计算出的预期到达时间,要早得多。
早到什么程度?早到如果倒推它在云内的停留时间,结果是一个负数。平均而言,这些光子似乎"先离开云层,再进入云层"。
这个现象早在1993年就被实验观察到,但当时的物理学界普遍选择了一种更安全的解释:长光脉冲的最前沿部分能够直接穿透,其余部分被散射,因此能抵达对面的光子看起来到达得特别早,这只是一种统计上的筛选效应,并不意味着真正的"负时间"。
这种解释听起来合理,但多伦多大学的物理学家艾弗雷姆·斯坦伯格始终不满意。他的问题是:如果直接去问原子呢?
问原子,原子怎么说
斯坦伯格的想法在操作上面临一个棘手的量子障碍。
在量子力学中,对一个系统进行精确测量会不可避免地扰动它。如果在光子穿越原子云的过程中,精确地监测每一个瞬间光子的能量是否正在被某个原子吸收,这种监测本身就会切断光子与原子之间的相互作用,即著名的量子芝诺效应,想要研究的现象在观察的一瞬间就消失了。
解决方案是进行"弱测量",一种精度极低但经过精确校准的测量方式,对系统的扰动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具体做法是向原子云发射一束与实验光子无关的弱激光束,通过测量这束激光相位的微小偏移,来推断铷原子是否处于激发态,从而间接判断光子的能量是否正在被某个原子短暂持有。
单次实验的信号极其微弱,几乎什么都说明不了。但对数百万次实验结果取平均值之后,研究团队得到了一个精确的停留时间数值。
这个数值是负的。
而且,它与从光子到达时间推算出的负值完全相等。
这才是这项实验真正令人震惊的地方,不只是负时间本身,而是两条完全独立的测量路径,用完全不同的物理方法,收敛到了同一个反常的答案。参与研究的量子理论家霍华德·怀斯曼表示,在实验开始之前,没有任何人预料到这两个数字会精确吻合。
这一结果的关键意义在于,它排除了1993年那个"最前沿筛选效应"的解释。弱测量得到的负停留时间,无法用"只有脉冲前端通过"来解释,因为弱测量探测的是原子在整个光子通过期间的激发状态,与光脉冲的哪个部分先到无关。负时间,是真实发生在光子与原子相互作用过程中的物理现象,不是统计幻象。
当然,时光机不会因此问世。这个实验完全在标准量子力学的框架内,没有违背任何因果律,也没有任何信息或能量以超光速传播。负时间描述的是量子测量结果的一种数学性质,而非经典意义上的"时间倒流"。
但它确实在提醒我们:量子世界里,"时间在某地持续了多久"这个看似最简单的问题,其答案可以是负数,可以经过两种独立方法的交叉验证,可以在实验室里被精确测量,却依然让人无法用日常语言完整解释。
这本身,就是量子物理最令人着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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