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跟老伙计们唠起年轻时的糗事,我总会说起1989年那个夏天,说起我和老伴的缘分,大伙都笑着说我俩,是一场尴尬意外攒下的一辈子缘分。说起来都不好意思,这辈子最脸红的一件事,居然成了我和她走到一起的开端,如今想起来,心里还是又臊得慌,又觉得格外幸运。
我是1968年生人,1989年刚好21岁,那时候还在农村老家,没出去打工,每天除了帮家里干农活,就是和村里同龄的伙伴们瞎转悠。老伴那时候是我的同班同学,叫秀莲,比我小半岁,是我们村出了名的文静姑娘,皮肤白白的,说话细声细气,见人就腼腆地笑,从不跟我们这些毛头小子疯跑打闹。
那时候的农村,不比现在,男女同学之间界限分得很清,平时在学校里都很少说话,更别说私下里打交道。我那时候性子野,整天爬树掏鸟、下河摸鱼,是村里有名的调皮蛋,而秀莲安安静静,每天除了上学就是在家绣花、做家务,我俩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平时在班里,连眼神对视都很少,我总觉得她这样的姑娘,文文弱弱的,不好接近,也不敢轻易去招惹。
1989年的夏天,格外热,太阳晒得地面发烫,田里的庄稼都蔫蔫的,村里的大人小孩,没事都躲在家里乘凉,只有我们这些精力旺盛的小伙子,总想着往河边跑,既能玩水凉快,又能摸点鱼虾回家加餐。
那天下午,我和同村的两个伙伴,扛着渔网、提着水桶,往村头的小河边赶,想着去河里摸点螃蟹。路过河边那片高高的芦苇荡时,就听见里面有轻轻的动静,我们当时年轻,好奇心重,又调皮,以为是谁家的鸡鸭跑进去了,就蹑手蹑脚地凑过去,想一探究竟。
那时候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的,风一吹就沙沙响,我们扒开芦苇丛,刚探进头去,下一秒,我整个人就僵住了,脑子嗡的一声,瞬间脸红到了脖子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秀莲。
她大概是觉得家里太热,偷偷跑到芦苇荡里乘凉,那天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的确良连衣裙,那时候农村姑娘很少穿裙子,更别说这种款式好看的连衣裙,是她亲戚从城里给她带的。许是蹲坐的时候没留意,又或是风一吹,裙子整个掀了起来,那一幕毫无预兆地撞进我眼里,我完完全全把她看了个精光。
秀莲也瞬间反应过来,吓得赶紧捂住裙子,脸涨得通红,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又羞又怕,抬头看到是我们,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我那两个伙伴也傻了眼,反应过来后,拽着我就想跑。可我看着秀莲吓得浑身发抖、哭得满脸是泪的样子,脚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步子。我知道,我们闯大祸了,这种事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来说,是天大的羞辱,是毁人名声的事。
我一把甩开伙伴的手,站在原地,低着头,结结巴巴地不停道歉:“秀莲,对不住,对不住,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不知道你在这,真的是不小心……你别哭,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跟任何人说,半个字都不会往外漏!”
我那时候是真的慌了,也怕了,怕她哭坏了,怕她想不开,更怕这件事传出去,毁了她的名声。秀莲就那么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好半天,慢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我的眼神里,有委屈,有羞涩,还有一丝埋怨,却没说一句责怪我的话。
我让两个伙伴先离开,自己留在原地,依旧低着头,不敢看她,一遍遍跟她保证,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去。等秀莲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我背过身,让她整理好衣服,一直等她走出芦苇荡,我才敢转身离开。
那天下午,我没心思再摸鱼摸虾,失魂落魄地回了家,心里又愧疚又不安,整夜都没睡好,满脑子都是秀莲哭红的眼睛。我心里暗暗发誓,这件事我一定要守口如瓶,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不能因为我们的调皮,毁了秀莲一辈子。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跟伙伴们去过那片芦苇荡,平时在村里碰到秀莲,我都会主动避开,怕她觉得尴尬,也怕旁人看出端倪。可心里却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情愫,不再是之前那种无所谓的同学心态,而是多了愧疚,多了心疼,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
我开始不自觉地关注她,看到她下地干农活,会默默在远处看着,怕她累着;看到她被村里调皮的人调侃,会忍不住站出来帮她解围;家里做了好吃的,会让妈妈以同学的名义,给她送一点过去。
秀莲对我的态度也很奇怪,不再像以前那样见了我就躲,偶尔碰到,会红着脸轻轻跟我打个招呼,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埋怨,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温柔。
那时候农村结婚早,我俩到了适婚年纪,家里人都开始张罗着相亲。我妈托人给我说了好几个姑娘,我都推三阻四,心里始终装着秀莲,总觉得因为当年那件事,我欠她一份责任,更发现自己早就悄悄喜欢上了这个文静、善良的姑娘。
我也知道,当年的事始终是个疙瘩,我必须鼓起勇气跟她好好说清楚。那天傍晚,我在村口拦住秀莲,红着脸跟她表白,我说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我愧疚了这么久,也喜欢了你这么久,我想对你负责,想一辈子照顾你,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也绝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你。
我以为她会拒绝,毕竟那件事对她来说,是难以启齿的尴尬。可没想到,秀莲低着头,脸红了半天,轻轻点了点头。
后来我才知道,秀莲其实早就对我有好感,当年虽然尴尬,可看到我慌乱愧疚、拼命道歉的样子,她知道我不是故意的,也知道我本性不坏。这些年我默默对她的好,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是女孩子脸皮薄,一直没好意思表露。
我们的婚事,办得很顺利,双方父母都很满意,村里没人知道当年的那场意外,只觉得我们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结婚那天,我牵着秀莲的手,看着她穿着红嫁衣,红着脸的样子,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好好待她,弥补当年的过错,给她一辈子的幸福。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我们从青涩少年,变成了满头白发的老夫老妻,户口本上,我们是彼此的另一半,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却满是温馨。我们有了一双儿女,孩子们都长大成家,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这么多年,当年夏天芦苇荡里的那件事,我和秀莲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就连我们的孩子都不知道。偶尔只有我们俩独处的时候,提起年轻时的事,秀莲会红着脸轻轻捶我一下,笑我当年是个调皮捣蛋的毛头小子,我也会笑着跟她道歉,说那是我这辈子最糗、也最幸运的事。
其实我心里清楚,那场意外从不是我们缘分的开始,真正让我们走到一起的,是年少时的心动,是往后岁月里的责任与坚守,是彼此包容、相互扶持的真心。
年少无知的尴尬,成了岁月里最特别的印记,从同窗到伴侣,从青丝到白发,一牵手就是一辈子。
这辈子,能娶到她,是我最大的福气。往后余生,我依旧会牵着她的手,好好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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