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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李蕾讲王尔德的《夜莺与玫瑰》和《道连·格雷的画像》,很感动也很感慨。
多年前就读过这两本书,但重听李蕾绘声绘色、深情款款的讲述,依然有不一样的感触。
王尔德让人惊叹的不仅是他的才华、他的作品,而是他整个人、他那短暂又跌宕起伏的一生、他的生活方式,本身就是一部盛大的传奇。
他天才、自负、傲娇、毒舌。
他穿着华丽的丝绒外套,佩戴孔雀羽等“奇装异服”招摇过市,活得像个行走的艺术品。
他骄傲地宣告:“我迟早要成名的,没有美名也有恶名在外。”
无论命运及外在的评价如何,他一生从未动摇过自己。
他去美国,过海关的时候,人家问他:“你有什么要申报的?”他说:“除了我的天才,别无他物。”
他的确有资格骄傲。他是英伦维多利亚时期最负盛名的明星作家,甚至被同时代的威尔士亲王称为“若不认识王尔德,就不算认识任何人”。
他的妙语警句流传至今。
譬如:“爱自己是终身浪漫的开始。”
“做你自己,因为别人都有人做了。”
“在我年轻的时候,曾以为金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现在我老了,才知道果然如此。”
“只有浅薄的人,才不以貌取人。”
“生命中只有两种悲剧,一个是没有得到我们想要的,另外一个是得到了我们想要的。”
时至今日,他在巴黎的墓碑上总是印满各种红色的唇印,深红色、粉红色、绯红色、鲜红色……因为他说过“少女的唇印,是最好的墓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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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怀念他,更是怀念浪漫、怀念赤诚、怀念那个曾经也相信爱情至上、美胜于一切的年代。
《夜莺与玫瑰》、《快乐王子》、《渔人和他的灵魂》都是何其悲伤的故事。
夜莺被学生的爱情所动,把玫瑰的尖刺深深刺进自己的心脏,牺牲了自己,换来一朵全世界最红的红玫瑰。但这朵红玫瑰最终却被丢弃在臭水沟里,被路过的马车碾得粉碎。
快乐王子把自己宝石做成的眼珠、身上的金片全部献给了穷人,自己却因为变得丑陋而被拆除。
渔人割掉自己的影子,送走自己的灵魂,以换来和美人鱼纯粹的爱情,最后却和美人鱼一同葬身海底。
但没有人能说,因为这些悲伤的结局,夜莺、快乐王子还有渔人,他们的所作所为是没有价值的,因为至高无上的爱与美,存在于、成就于走向她们的每一步。
易中天说:“读懂二十四史,你会发现一个可怕的真相,好人其实并没有好报,坏人也并没有坏报,只有强大的人,才有好报,只要是弱小,全都是恶报。”
真实的历史或许是令人可悲可叹的成王败寇,但人的灵魂之所以比万物高贵一点点,人间之所以还有那么一点点值得,不就在于在历史之外,在人心之中,还有一块不以世俗结果论的未染之地吗?
而“求仁得仁,又何怨?”
王尔德因同性恋被判入狱两年,出狱后他不再是人见人爱的才子,曾经喜欢他的读者对他恶语相向,昔日来往密切的贵族对他避之不及。为了两个孩子他曾找过前妻复合却被拒绝了,因为前妻要他在孩子和情人当中选一个,王尔德选择了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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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狱后,王尔德在法国流亡。他依然有新书出版,但最后两本书市场反应寥寥。他依然日夜饮酒,与朋友聚会时妙语连珠。
有朋友问他打算做些什么。
王尔德说:“我不知道我打算用我的生命做些什么。我想知道,我的生命打算用我做些什么。”
1900年11月30日,王尔德在巴黎的阿尔萨斯旅馆因病去世,终年46岁,身边只有始终对其不离不弃的第一位同性情人罗斯和另一位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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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尔德的自负、傲娇、幽默、毒舌,让我想到了同样狂放不羁、特立独行的金圣叹。
王尔德是维多利亚时代“为艺术而艺术”的唯美旗手,而金圣叹则是17世纪将小说戏曲抬升至与经史诗文并列的批评判官。
他们都为一个时代开辟了新的美学疆域。
王尔德说自己除了天才,别无他物。
而金圣叹则在科举考场上“大放厥词”。面对《西子来矣》的考题,他答卷时直接写道:“开东城,西子不来;开南城,西子不来……开西城,则西子来矣!西子来矣!”
金圣叹的傲娇甚至比王尔德更颠覆,他不仅重新排定文学座次,甚至亲自操刀修改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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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C老师
王尔德有许多充满悖论、却又颠倒众生的金句。
而金圣叹一样是玩文字的顶级高手,留下了无数令人拍案叫绝的妙笔,尤其是他的对联。
“莲子心中苦;梨儿腹内酸。”
这是金圣叹在被处以极刑前的绝笔。诀别之际,他见到儿子悲切恸哭,心如刀绞却仍用文人的方式给儿子上了人生的最后一课。
他从容出对,上联“莲子心中苦”,莲心味苦,谐音“怜子”;随即又自对下联“梨儿腹内酸”,梨核味酸,谐音“离儿”。语带双关,字字含泪,是绝命诗,也是一位父亲最刻骨铭心的告白。
“半夜二更半;中秋八月中。”
这副对联,是金圣叹人生中最戏剧性的一笔。相传,他一度沉迷评点佛经,前去报国寺借阅,方丈为难他出了一个上联 “半夜二更半”。当时,这位大才子竟百思不得下联,只能悻悻而归。
三年后,金圣叹因“哭庙”案被判斩杀。刑场上,金圣叹泰然自若,向监斩索酒,边饮边说:“割头,痛事也;饮酒,快事也;割头而先饮酒,痛快痛快。”
他儿子赶到刑场,与慈父诀别。他看见儿子痛哭,劝慰道:“别哭了,告诉我今天是什么日子?”儿子哽咽着说:“八月十五日,中秋。”
听到“中秋”二字,金圣叹突然仰天大笑,高兴地说:“有了!有了!中秋八月中。”并要儿子马上去报国寺告诉老方丈,他对出了下联。
这个姗姗来迟的下联,完美呼应了上联的节律,也构成了一生最盛大的讽刺与回响。
“雨入花心,自成甘苦;水归器内,各现方圆。”自题联。
“真读书人天下少;不如意事古今多。”书斋联。
“天上月圆,人间月半,月月月圆逢月半;今夜年尾,明朝年头,年年年尾接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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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C老师
关于金圣叹,还有一个广为流传的故事:他被判死刑前,给儿子留下的遗书(也有说是跟刽子手说的)居然是一则食谱,“豆干与花生同食,有火腿滋味!”他用味觉游戏嘲弄死亡的严肃,也调侃了这个黑白颠倒的世界。
传言,他被行刑后,刽子手发现从他两边耳朵各滚出一个小纸团,分别写着“好”与“疼”。
金圣叹若能穿越到19世纪的英国伦敦,遇见王尔德,大概也会成为惺惺相惜的知己。
他用荒诞包裹悲剧,用笑声嘲弄死亡,将生命活成了一场清醒而狂放的行为艺术。
他临终前的食谱遗言和那出“好疼”的戏,都是这场表演最绚烂的谢幕,证明即便在最黑暗的时刻,一个人也可以用智慧和幽默,赢得最后的尊严与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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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终于摇摇晃晃来到了AI时代,一切都被解构了,世事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
面对铺天盖地的信息,我们几乎分辨不出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更可怕的是,我们甚至会把真的也当成是AI生成的,是假的。
其实王尔德一早告诉过我们:“感情的长处在于会使我们迷失方向,而科学的长处就在于它是不动感情的。”
可是啊,即便“我们都在阴沟里,但仍有人仰望星空。”(We are all in the gutter, but some of us are looking at the sta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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