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正式讲主题前,需说明是,本文算是对壬辰战争系列的答疑。故,如果觉得我对某个问题解释得不够明白,欢迎大家在评论区进行留言,我看到后会逐一回复。
问:整个系列是否采用AI写作?都采用了哪些资料?
答:我当然有用AI,尤其在作图,包括视频和动图方面几乎都用。同时在翻译一些材料时,也都有用AI在翻译和检索问题。这点毋庸置疑,毕竟兄弟我才疏学浅,还没法精通多国语言。
资料方面,其实朱尔旦兄的《万历朝鲜战争全史》,我是有读过的。我也非常认同,要了解万历朝鲜之战,朱兄这本巨著是必读之作。而其他主要参考书目,则还有梁晓天的《万历朝鲜战争》,其中我所用的大部分地图就出自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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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就是加拿大塞缪尔·霍利的《壬辰战争》、石康(美)的《龙头蛇尾:明代中国与第一次东亚大战》、斯蒂芬·特恩布尔的《武士入侵》和鱼鹰的武士相关系列了。
而这之中,凡是有涉及到,比如《宣祖实录》或者当时各大名的回忆录、家臣录、战功录等等资料,我收录不多。基本是临时看到后,丢AI里找出处,然后再和作者的原文作下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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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列举这些并不是想说,只要资料堆得多,就表示我写文章毫无问题。事实上,即便是同一本史料,不同作者在不同问题上,也会存在各种个人观点(甚至是盲点)。
好比,很多人因为不屑于今天韩国对李舜臣的吹捧,往往会列举日本人的记载,以表示李舜臣的海军,实际上没有对日本产生多大威胁。那么问题来了,那你又如何看待在日本人的资料里,动辄就说击败明军几十万,斩杀数万的记录呢??
所以,解读史料本身,因为每个人的经历、角度和喜欢不同,会存在诸多观点差异是很正常的。在这方面,朱尔旦兄的《万历朝鲜战争全史》当然是其中可能最为客观的,因为书中作者鲜少有个人的主观判断,而更多是基于多方史料的比对和逻辑推演。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的一些内容,就完全没有可商榷的余地。比如,在关于朝鲜水军及其李舜臣的作用上,以及庆长之役中秀吉的核心战略目标上。
以后者而论,朱兄基于多方史料认为,实际上秀吉在文禄之战,乃至碧蹄馆之战(1593)的时候,就已经完全放弃了夺取中国,乃至吞并朝鲜全境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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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发动庆长之役(1597)的核心目的,不过是试图让日军依托朝鲜南部修筑的十几个要塞,通过不定期的主动出击,来掠夺朝鲜的人力与物力,并迫使大家重新回到谈判桌上,以一个比较体面的和谈来结束整个对朝之战,从而保住丰臣家在国内的统治。
但这个说法,其实在朱兄第一次蔚山之战后的章节中,实际就已经推翻了这点。那就是在当时蔚山之战后,尽管日军勉强获得了该役的胜利,却因其惨重伤亡而心有余悸,为此纷纷上奏丰臣秀吉,表示应该将日军在朝鲜南部的防线进一步收缩,而这点却为秀吉所斥责为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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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言之,如果秀吉开始就打定主意,见好就收。那这时候不管是派出使者试探一波,亦或是在后续的战役中,提前布置梯次收缩的战略,才更符合常理。
而真实的历史上,第一次蔚山之战后,日本方面并未就太多收缩。直到秀吉病逝前夜,方才匆忙的派人前往朝鲜秘密宣告撤军。
与此同时,无论是朱兄的巨著《万历朝鲜战争全史》,还是梁晓天的《万历朝鲜战争》。其实都省去了丰臣秀吉在庆长之役前后,其身体病情变化的记录,以及日本国内政局所带来的暗流涌动。
事实上,秀吉早在1595年赐死养子丰臣秀次之际,即已经着手建立五大老制度,来确保其子丰臣秀赖的权力交接。而这点直到1598年他病情明显恶化之际,方才匆匆传令撤军。
可见,秀吉就算早已没了并吞朝鲜、再图大明的野心,却不见得就完全没有了对日本在朝利益的欲望。事实上,1598年4月他还在醍醐寺,举办了一场极尽奢华的赏花宴会(醍醐花见)。
而这就是一个经常容易被人们忽视的点。
即真实的历史中,大人物们的战略,往往会基于不同的情况发展来进行调整,而鲜少有一条道走到黑的。
就好比,教员在解放战争之初,他对战争的预计是要打五年。但在辽沈战役之后,就很乐观的判断,再打一年就可以全国解放了。SO,真正意义上的战略,从来都是需要根据情况灵活调整的。这之中,高手和低手的区别只在于,谁能始终坚持正确的战略方向,并不断积累优势,而不轻易的毕其功于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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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我用AI的情况,大部分时候还算靠谱,但有时也存在AI幻觉和误导。比如,我在查明军水师提督陈璘与韩军李舜臣,在露梁海战之前都有过哪些合作时,就一度遇到瓶颈。
史载,陈璘大概是在1598年2月奉旨北上,然后4-5月间入朝,而与李舜臣的古金岛会师,则最迟在7月之前。其后关于双方水军的合作,大家耳熟能详的除了1598年12月的露梁海战外,还有1598年9月的顺天之战。
前者是壬辰战争中,中日朝之间最大规模的海上决战,而后者则可能是明军方面,唯一的水陆联合进攻。但,这里面有个问题是,明军与朝军的水师在汇合后,是不可能不进行号令统一和战术磨合的。
而从历史记载来看,李舜臣和陈璘并非毫无摩擦,如朝鲜的官方史料就多对明军的军纪有不少诟病,而李舜臣自己的《乱中日记》则对双方的合作,表示颇为默契。
与此同时,要想全军能如臂驱使。
那大家还需要拿出相应的战绩,否则无法统一号令。
可问题就来了,在《龙头蛇尾:明代中国与第一次东亚大战》里记载的是,1598年7月陈璘和李舜臣去巨济岛兜了一圈,还击沉了50艘倭船。但从地图上就可以看到,巨济岛距日军釜山核心防御圈之近。明军和朝鲜刚刚汇合,为何要舍近求远,打这么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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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点上,朱兄的《万历朝鲜战争全史》和梁晓天的《万历朝鲜战争》则未见记录。而其他材料提到的,实际发生的是折尔岛(折儿岛)伏击战。说来这个岛我找了半天,后来估计是全罗道南边的居金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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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问题来了,前述两位大佬为何没有就这仗进行记录呢?估计是嫌弃战斗太小(仅斩首70余)。不过,在兄弟我看来,梳理前期双方的合作,是很有必要的。因为在大部分关于壬辰战争的中朝双方史料中,明朝与李氏朝鲜的真实关系,并没有那么和谐。
如是在朝鲜方面史料中就经常提到,明军有大量杀良冒功的行为,其对朝鲜百姓的掠夺,也并不亚于日军。甚至诸如我们口中的帝国名将,比如刘綎,他后来在萨尔浒之战中力战殉国。
可就这样一代名将,他会因为好色,而跟麻贵争抢美女。他也会在顺天之战中因攻城困难,而与日军偷偷谈判议和。甚至刘綎出于对水师陈璘的嫉妒,而拒绝在顺天的核心战斗中,派出陆军予以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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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顺天之战的最后,明朝水路两军因发生嫌隙,而让小西行长得以死里逃生。有关这点,上面梁兄和朱兄的书都有提到,大家可自行查看。
但反过来,你如果站在明朝视角,也会觉得朝鲜方面的许多举措让人愤怒。比如,从第一次平壤之战开始,朝鲜方面就在情报上,对来救自己的天朝爸爸遮遮掩掩。
与此同时,虽然当时朝鲜的全境,八道丢了六道、国贫民困不假。可朝鲜却始终在后勤保障方面,对前来支援的明军一再推诿,以致于明朝不得不自己从辽东征调粮草。如此这般,将士在前线浴血搏杀,而食不能果腹,军心又岂能不变??
而在这之中,李舜臣和陈璘这对组合,却是在当时整个明朝联军中,少有配合比较好的。其关系之融洽,以至于后来在得知李舜臣战死的消息时,陈璘失声痛哭。
日常他和李舜臣更互以“陈爷”、“李爷”相称。且盛传,陈璘一度有引荐李舜臣前往明朝的想法,并有诗赠。而且据说后来明朝灭亡之余,陈璘的一个儿孙辈陈九经,还远渡韩国在那扎了根,至今仍繁衍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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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许多人不知道的是,无论清修《明史》,还是大明的《明实录》中都曾记载,陈璘自幼习武,生性结交任侠。其颇有谋略之才,却也有冷厉的一面。
比如在1583年,陈璘自己的部队就发生过哗变,虽然很快被他所扑灭,但说明他带兵是有点问题的。结合后来柳成龙在《惩毖录》中所言:“璘性暴猛,與人多忤,人多畏之”。 由上可知,陈璘是颇为自负,或者至少说是极为自信的统帅。
而有趣的是,李舜臣的性格也是一个刚正不阿,经常顶撞上司,不太通人情世故的主(因为这个,他多次被降级甚至贬官)。可就这么两个人,后来却相处配合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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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意义上,如果不是因为列前一系期战斗的磨合,让其对彼此的才能互相欣赏和佩服,那么在后来的露梁之战中,双方不至于那么团结。
而在这个问题上,一些韩国资料称,陈璘以李舜臣马首是瞻,我觉得是比较扯的。因为从陆军到海军,当时朝鲜真正可战的军力屈指可数,大明除非脑子糊涂了,才会让朝鲜方面来出任总司令。
事实的真相更可能是,自李舜臣重新掌权后,他内心非常清楚,朝鲜已无法独立击败日本。故而,朝军的唯一胜算,就是在尽可能的条件下配合明军作战。
也正因为此,这个人情世故上不太变通的榆木脑袋,竟然会在陈璘水军到达朝鲜不久,亲自派人去附近打来野味来招待明军。也正因为此,无论是在顺天之战,还是前面的折尔岛等伏击战里,李舜臣都有意将朝军斩获的部分首级赠予明军。
而在当时,首级就意味着军功。
同时,也正因为这桩桩件件,陈璘的确有感于李舜臣的倾心辅佐和才华,所以才对他十分器重。但说起来,这并不意味着双方毫无矛盾。事实上,在最后的露梁海战前,双方也曾因为是否要放走日军而吵过架,索性这二人都不是小肚鸡肠的主,才会在最后时刻达成统一意见,并一起并肩作战到最后。
与之相对的,塞缪尔·霍利的《壬辰战争》这本书在亚洲的评价并不高,作者塞缪尔·霍利也并非军旅出身。可他在书中所提的不少观点,却也并非完全没有价值。
比如,日军在侵朝之初,冲的最凶的是小西行长的第一军和加藤的第二军。就此,塞缪尔的一个论点即在于,设若当时日军在拿下开城后,没有将加藤第二军投入到东北的咸镜道,而是令其继续在平壤一带做纵深迂回,那历史的走向会否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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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过来,这其实也引出了另外一个问题,即无论是文禄还是庆长之役。我们会发现日军的多数选择往往是,陆军由釜山、蔚山出发,后经中路往汉城方向运动,水军则是尝试朝鲜往西发展。不过,后者屡次为李舜臣的全罗道水军所阻。
但如果说,当年日军若选择以一部沿着朝鲜东部沿海北上,配合陆军在拿下咸镜道后,由西进军朝鲜和明朝的交界处义州,那是否可以一举迂回朝鲜后方,彻底将朝鲜侵吞入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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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这点,就不得不深入朝鲜东西两个海岸的水文气候,以及地理走势了。事实上,无论公元7世纪唐朝的白江口之战、亦或是16世纪的秀吉侵朝,再到后来的甲午战争和1950年的朝鲜战争。
我们都会发现,整个朝鲜半岛的战史上,因为朝鲜地理交通多是呈南北走向。故而,南边大部分的辉煌战例,均是以海军配合陆军,经后方的两栖登陆,配合地面进攻所取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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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为典型的是,1894日本第二军在花园口的登陆,以及1950年麦克阿瑟在仁川的登陆战。而且非常有意思的是,这些登陆行动几乎都发生在朝鲜半岛的西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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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啥呢?
原因也很简单,即相比于朝鲜半岛的东部来说,西部因为更接近于大陆内湾,海况相对要好的多。而且,即便朝鲜东部有元山、清津等地区可以停泊船只,那也只是非常短的时间。
故,就算当年日军选择一开始就派一路偏师,经朝鲜半岛东部沿海进占咸镜道,却也难以有效保证其后勤补给。更何况诚如我们前文所说,朝鲜半岛的地理交通长期处于南北走向,西部相对东部有更为开阔平缓的土地。因此,日军即便占据咸镜道想要西进,那也是非常困难的。
在这点上,且不说加藤清正和小西行长向来不对付。就算他们两人通力合作,这么庞大的一路兵马,对于当时整个日军的后勤压力,恐怕也会是一个十分严重的负担。
到此,问题又来了,那为何当年日军不曾邀请女真人努尔哈赤,一起出兵辽东或者朝鲜咸镜道,来共同瓜分朝鲜和大明?以及,为什么努尔哈赤在向明朝请愿入朝参战时,明廷会不同意呢?
答:我们先解释前一个问题,很大程度上,有朋友之所以会这么想。实际更多是从后来人的上帝视角来看的。而在当时,要知道努尔哈赤尚没有举起反旗,包括他在内的一干女真人,对于当时的日本和明朝来说,都属于化外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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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女真人是双方都试图征服的对象,而非要联合的盟友。
当然,有关这点你说是当时日本的消息落后也好,辽东的土地贫瘠也罢。反正在侵朝之初的日军看来,那不过是依附于大明的一帮乡巴佬罢了。
而且,有时候人们不要低估,信息茧房所带来的偏见,就像今天很多人提到我们都邻居越南,总会觉得越南很落后。可实际上,你真的确定了解,最近五年越南的变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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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为这点,当加藤清正的第二军在打进咸镜道时,他不仅一路烧杀抢掠,更直接深入到女真人的地盘,跟女真人比划了几下。
至于第二个问题,算是咱们今天的主题之一。
其实,在当时明朝方面的著述当中就有提到过,努尔哈赤至少有一次,正式向明朝申请入朝参战的记载。而这事,不管是前兵部尚书石星,还是后来的邢玠,都曾一度动心。
但史载,他们基于如下原因,而最终拒绝了努尔哈赤的请求。
1.他们对于努尔哈赤的真实企图有所怀疑。
2.虽然努尔哈赤号称有几万大军,但实际兵力不到两千人。
3.明军入朝的核心目标只是稳定半岛局势,女真人牵扯进来,后续有麻烦很难说得清。比如,女真要后面声称驰援有功,给你要土地,那你怎么办?
4.如石星、邢玠等人多次担负领兵重任,并出任兵部尚书等要职,他们对于明帝国在边境国防日渐的没落,是有一定认知的。故而,他们的确担心,冒然放努尔哈赤进来后,会被其窥探出明军的战力真相。毕竟那时候,虽然努尔哈赤还未统一建州,可其成长速度却是诸多女真人中最快的一支。
5.朝鲜与女真多年世仇,就算明朝乐得以夷制夷,朝鲜人也未必见得乐意。而一旦把握不好,把朝鲜搞得真得去投靠日本人了,那就不是假道入明,而是辽东大震了。
也从以上来说,那些讥讽明朝不知道以夷制夷的朋友,更多是从我们后来人的上帝视角在看这个问题。在当时,没有谁能真正意识到,后来历史的真正走向。
问:应该如何来评价明军入朝的战力?
以及,为何我批评说,明军缺乏大兵团的指挥能力?
答:有关这个问题,我觉得梁晓天老师的《万历朝鲜战争》里其实有所总结。其大部分观点我都认同。而接下来,则是我的一些补充性分析。
首先,综合来看,在壬辰战争中的明日朝三方中,明军无疑应该算是综合战力最高的。当然,这点可能会有朋友指出,在整个侵朝之战,尤其后来的庆长之战中,秀吉乃至整个日本并非派出的是全部精锐,毕竟当时各个大名之间还处于似统非统的节骨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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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在朝的日军并不能代表其顶尖战力,而以这样一支部队远离本土,孤悬海外与明朝大军苦战数年,最后还能大部撤回,怎么都不能算弱吧?
但窃以为,这种说法过于理想化了,战争又不是比大小。赢就是赢,输就是输,你总不能动辄就说,鄙人早闻李师长游击习气,大炮尚未卸下,部队还未展开,就四下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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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点上,我管你究竟是大意了没有闪,还是地板太滑
反正你日军远征7年,最后乖乖撤回了海岛。
这不是输了,是啥??
然而与此同时,虽然我们承认明军为三方中最强。可这种强,某种意义上却也是,矮子里挑高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什么杀良冒功、南北兵对立、提督之间互相不服气,我就不说了。
就说整个战争中,我认为明军最大的一个战略错误,即第一次蔚山之战后,由邢玠拟定的四路总攻(当然,也有说法称是杨镐拟定,邢玠最终拍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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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让我们来快速回顾下第一次蔚山之战的情况。该战役发生于1597年,当时主持在朝明军大计的还是杨镐(约有四万人)。其之所以选择朝鲜最东边的蔚山,理由如下。
1.以蔚山联络西生浦,负东海,直吞庆尚左界,为清正新据巢穴。闻其大集西生浦、机张兵甲于兹......欲渐进而蚕食江原、咸镜道,包括王京有之。使其势得逞,我之前后左右皆难救应,虽百万兵无所施矣。(《经略御倭奏议》)
2.驻守蔚山的加藤清正最为凶顽,其不管是在咸镜道还是朝鲜其他地方,都对朝鲜百姓进行了屠杀。故拿下他,有助于重创日军的士气。
而在这些理由之外,我觉得还有一点是目前各家史料,所没有写出来的地方。即,根据当时日军的分布图,其实真正最好下手的对象,乃是日军最左翼,也就是顺天的小西行长,而非加藤。
为啥呢?
因为顺天距离日军在朝鲜最重要的大本营釜山,其直线距离就有超过140公里,而蔚山相对釜山不到70公里。且从地图上也能看得明白,整个日军的布防中,右翼的倭城(要塞)最为密集,且彼此距离也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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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此之前因为有传言说,小西行长等人故意向朝鲜方面透露加藤清正的情报,意图借朝鲜之手把清正给灭了。为此,这事引发了加藤清正对小西行长进一步的仇恨。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说明军打蔚山,小西为了规避通敌卖国的嫌疑,而不得不出兵救援加藤的话。那么反过来,如果明军围攻小西,那加藤就未见得一定有理由出兵了。
当然,上述算是我一点个人看法。实际上,明军没有选择小西为对象,倒也有一些说得过去的理由。即,小西的位置虽然最远,也最孤立。但相对的,明军主力离他也很远,而且蔚山加藤的确对朝鲜王京的威胁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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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当时朝鲜的水军已经全军覆没,继任的李舜臣手上还不到12艘战船,他也无力从海上与明军配合攻打蔚山。说到这,梁兄那本写得很好的《万历朝鲜战争》,对此却也有一个非常迷惑的记载。
即该书称,1597年末的蔚山之战前,明军麻贵曾经要求朝鲜水军予以配合。这点在后来,被许多讲蔚山之战的博主所引用,以至于让人感觉,正因为朝鲜水军没有来,才导致明军后来在蔚山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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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实上,我们且不说此时的朝鲜水军主力,已经在1597年7月的漆川梁之战中基本被歼了。就算刚刚赢得1597年9月鸣梁之战的李舜臣,其兵力虽然有所恢复。可你要他怎么从全罗道,一路跨海绕到庆尚道的侧翼去呢?这怕不是准备来个日本版的露梁海战?
再就是,相对加藤来说,小西虽然也不是善茬,但其名声多少要好那么一丢。再说了,小西还是日军和谈派的主力。为此,以正常人的角度看,你即便拿下小西,也很难动摇日军的主战派。
综上,杨镐选择把明军的第一波战略反攻放在蔚山,我觉得是可以理解的。然而可惜的是,这次战役明军虽然杀伤日军不少,但并没有攻下蔚山。
而接下来很有意思的是,许多资料,包括梁兄的《万历朝鲜战争》和《龙头蛇尾》均认为,明军在总结第一次蔚山之战的教训之一,就在于没有堵截住日军的增援。
为此,获得加强后的明军(接近十万人),接下来的战略是四路出击,即分以顺天、泗川、釜山、蔚山为目标,试图牵制各处的日军使其相互无法救援,从而彻底将其赶下海喂鱼。
然而窃以为,这种说法乃因大部分记录这段史料的作者,缺乏军旅背景的原因所致。说白了,如果说明军当年的实际统帅如邢玠等人,真的有很好大兵团指挥能力的话。那么,他们应该明白。在一条长达200多公里的战线上如此分兵,又安有不败之理?
说到底
1.就算要牵制日军的互相救援,也并非需要在200公里的战场全面铺开。且,在蔚山的前车之鉴和实际的后勤压力下,分兵虽有其合理性,却也不见得就没有主次之分。事实上,谁能说明白1598年明军四路总攻的重点,究竟是哪个?
2.多数人似乎忽略了,发起这四路总攻的近十万明军里,有相当大的部分是刚刚经由湖广、贵、川、辽、陕、广浙等等各地抽调来的部队。这么庞杂的兵力客场作战,它不管是对当地道路、气候还是彼此间的磨合,都是需要时间的。
也从这点来讲,明军当时比较稳妥的战略,是选择一个主攻方向,而在其他次要方向负责牵制(最好不超过两个),或者留下一路精锐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以运动战,来歼灭日方可能来的援兵。
这之中,我个人认为比较有参考价值的主攻目标是两个,一个还是蔚山,其理由除了前面讲过的。还有这里刚刚打完一仗,日军休整部队和工事,同样得花时间。
另外一个则是日军的釜山大营。实际上,釜山作为日军侵朝以来的总后勤基地,其虽然一直在加强战备。但某种程度上,它也成为了兵法上,攻其所必救的重心。在这之中,无论明军是以大炮缓慢推进,亦或围城打援,都会具有更高的可操作性。
且,此时的明朝和朝鲜方面的水军业已联合,其从全罗道左边的压力,会始终成为牵制日军左翼的核心。更甚者,釜山作为整个日军在朝鲜的大本营,其地位太过重要,容不得一点闪失。而这就会导致该战场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大大刺激全体日军的神经。
另外,还必须指出的是,所谓围城打援,未必就全都是陆军的行动。实际上,整个侵朝日军的另外一个罩门,是日本由九州-对马岛-釜山这条海上生命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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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插句题外话,西方人给李舜臣比较高的评价,我想很大原因是因他和英国纳尔逊的经历很相似,两人都是在赢得辉煌胜利的同时,不幸战死。而我则更多是从军事指挥角度来看的,即个人认为在整个壬辰战争中,李舜臣可能是三方势力中,最具战略眼光的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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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如此说呢?
即,李舜臣可能是最早认识到,水军在整个壬辰战争作用的人。用大家熟悉的例子来说,釜山-对马岛-九州的关系,相当于辽沈决战中,锦州之于关内外的关系。而当时,无论朝鲜还是明军的水师,其真正的优势是相对的远洋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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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发掘李舜臣的历史就会发现,他基本是从日军侵朝之初,就盯上了釜山港附近的日军总后勤基地。只是奈何,朝鲜陆军和水师地面战的能力与装备实在太差。故而,李舜臣进攻釜山及其附近的港口基地,都没有获得成功。
另外,据说李舜臣的儿时玩伴柳成龙,很早之前曾送过李舜臣一本由明朝传过来的兵书《增损战守方略》,当然也有说是柳成龙自己写的。总之,这书让李舜臣由一个旱鸭子,变成了最懂海战的朝军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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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文禄之役,即日军侵朝初期,李舜臣就曾经多次进攻过釜山、熊川等战役。而这里一个鲜少有人注意到的是,李舜臣的战术特点之一是,他非常喜欢用诱敌深入的方法。在其几乎所有成功的战例中,无不是先引诱日军船只驶出近海,然后再聚而歼之。
其败绩,乃至危及其生命的战役,则大部分发生在强攻近海的日军港口要塞(釜山蒲、泗川之战),亦或者是狭小水域里的近身搏杀中(鸣梁被围攻、露梁战死)。
这点的绝大部分原因,是因为日朝两方当时的水军设计思路不同。日军方面,脱产于战国时代,尽管日军也曾有过安宅船,乃至织田信长的铁甲舰(即批铁板的大安宅船)。但这些玩意儿都不是为专门的远洋决战而设计的。
实际上,因为日本战国历经百年拉扯,当时各大名的所谓水军,无不都是以运兵运粮和跳帮肉搏为核心指导思想。而秀吉统一后的日本,虽然表面上大家都在一口锅里吃饭,可各大名因为实力不同,也很难短时间内完成水军装备的全面更新,以及统一指挥。
在这点上,那本被很多人吐槽的塞缪尔《壬辰战争》恰恰是少有点出这个问题的材料。即,整个日军在侵朝之战的一大战略失误,正在于日军始终未曾对于海军的整合与装备升级,进行过彻底而全面的设计。
相对来说,由李舜臣打造的朝鲜水军,其多是基于船体更为坚固,以及善于发扬远程火力闻名(即天玄地各种口径的火炮)。故而,我们如果细看李舜臣的战史都会发现,每当李舜臣和日军在开阔水域交战的时候,朝军表现总会更为优异。而一旦朝军水师要弃船登陆去打陆地港口,那往往就会被日军杀个屁滚尿流。
而讲到这,就又牵扯出另外两个问题。
(1)为什么当年中朝联军不选择直接攻击釜山,或者拿下对马岛来彻底切断日军的后勤线?
(2)露梁海战虽然歼灭了大量日军,可并没有阻止小西行长和其他日军的撤离,它真算大捷吗?
答:这个和前面所讲是相互关联的。事实上,当时无论明朝还是朝鲜,都曾有人指出这点。不过,虽然理论上拿下对马岛,可以直接切断在朝日军的退路,但某种程度也有纸上谈兵的嫌疑。
为啥?因为跟游戏不同,那时候的航海技术,虽然可以支持初步的跨洋作战,可实际上考虑风险问题,大家还是得更多依赖传统贴着岛屿海岸线的方式进行出航。
即,从日本登陆朝鲜,你很难直接跳过对马岛前往朝鲜的西部,而必须走对马岛到釜山,再由釜山朝西或朝东的航线。这并不完全是技术问题,更有风险和补给的综合评估。
就此,中朝联军攻击对马岛的前提,是必须先获得哪怕釜山附近的某一处大型港口。否则的话,纵然其水军能从更远的地方启航,可你别忘了,九州到对马岛的距离非常之近,且这里经过日军前期的准备,整个地区的兵力和防御是十分坚固的。
那么,就不能以舰队直接遮断对马岛和釜山之间的海运路线吗?
不好意思,即便是在今天,海军也很难像游戏里一样
你把船长期鼠标点到某个海面上,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事实上,因为海浪和气候等等问题,依靠停船来进行海上封锁的难度,并不比当年庞培水军,试图阻止凯撒登陆希腊容易。而更要知道的是,凯撒当年几乎就没有任何海军。
而这里还有一个有趣的地方,像朱尔旦兄《万历朝鲜战争全史》里曾言,明朝不仅想全歼在朝的日军,甚至还曾有过雷霆扫穴、直接登陆日本的想法。只是因当时被征调的福建等地区,由于也在闹民变,为此才被最后搁置了(极度怀疑是当地官员的把戏)。
好吧,那既然如此
为何上面又说李舜臣的战略眼光可排第一呢?
原因是,好的将领,要知其可为,更要知其不可为。即,壬辰战争里能提出海权是关键,这算不上特别费脑的事。问题的重点在于,如何基于现有条件,去一步步实现它。
而我们细数李舜臣的战例就会发现,他的确是较早认识到制海权问题的人之一,并付诸了多次实际行动(如釜山之战),虽然这些行动并不都是成功的。然而问题是,在这些败仗之余,李舜臣并没有让其海军实力受到特别大的损失。
换言之,他对于战局的把控,很有些拿捏。而这点的另一个佐证,就是他被朝鲜王贬职下狱前的作为。这个我们在李舜臣篇曾经提到过,当时日本的小西行长,曾传来关于加藤清正登陆的情报,似乎是想借朝鲜人之手,来消灭这个死敌。
理论上,这个情报所带来的价值不可估量。且李舜臣前面也用实战证明了,朝鲜人打陆战不行,可海战还是能跟日军打个四六开的。但李舜臣在通盘考虑后,仍旧选择不予发兵,而这个做法就很能体现他用兵方面的老道了。
换言之,他如果主动出击,的确可能打出不世奇功。可问题在于,如果情报是假的呢?如果偷袭没成功呢?也正因为此,我评价李舜臣比较高,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与此同时,李舜臣该硬的时候,也是很钢的。比如今天关于鸣梁海战,虽然中日朝三方的记录多有不同,以致于我们嘲笑韩国13艘 VS 日舰300艘,纯粹是给自己脸上贴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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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没错,但鸣梁海战的真正意义在于,它是李舜臣在朝鲜水军主力刚刚全军覆没的当口,不惜以死明志,从而振作起朝鲜水军的士气。毕竟,那时候鬼知道,日军后来会快速龟缩回釜京不是?
那么,同样是海军名将,为何你不夸下咱们中国的陈璘呢?客观讲,这主要是因为明朝水军入朝时间太短,很难做全面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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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如前文所述,虽然李舜臣和陈璘并非没有争吵,但两人总体配合还是默契的。而露梁海战,若没有陈璘的首肯,李舜臣独木难支。从这点来说,陈璘颇具指挥才能和统帅气量。
但与此同时,陈璘在顺天之战中又很有些贪功的嫌疑。比如朱兄《万历朝鲜战争全史》就曾提到,陈璘一度因为小西行长允诺给予2000枚首级,而准备放其一马。当然,有关这点,你别说明军,就是朝鲜自己人也没少干。不过这至少说明,陈璘并非是毫无“缺点”的。
再一个就是梁兄的《万历朝鲜战争》所指,陈璘因为和刘綎产生嫌隙(当然,客观是刘綎有错在先),而后续固执的让水军一味独自强攻,产生不少损失。同时,梁兄更认为明朝的水陆军,乃至陈璘在顺天之战的部署上,确实有些问题(虽然我个人看法略有不同)。就此,你很难全面评价壬辰战争期间陈璘的指挥。
至于露梁海战的得失,严格讲,我认为胜利是无可争议的。这方面朱兄的《万历》已做了很对比对,我们不再赘述。用日军早已打定撤退的主意,以及小西行长最后的成功撤离,并不能就说露梁海战打得不好。这种观点,说到底是以后人视角来看的。
我个人觉得露梁之战唯一有待商榷的地方,是这一仗的时机选择上。即如果说,之前把水军放在顺天一带进行水陆联合作战,而又不明确陈璘和刘綎的指挥关系,主要是明军统帅邢玠的锅。那么,在后来的露梁之战中,陈璘和李舜臣在未获得刘綎支持下。就单独选择水军以逸待劳,于岛津进入露梁后即行展开伏击,多少存在不小的风险。
实际上,在众多关于露梁海战中的记载里,人们对陈李两人的部署,都主要集中在对东部岛津的防范上,而就顺天城的小西行长,我们几乎没有看到明军有任何预防性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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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来,小西也正是借着露梁海面上打得如火如荼之余,从顺天偷偷往南跑了。可问题来了,就像朱兄《万历朝鲜战争全史》里所提到的,假如说当时的小西有点勇气,在岛津和中朝联军打得激烈时由侧后进行偷袭,那么露梁之战的结局恐怕就很难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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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这个问题,据说战后,小西一度因为此事被岛津家痛骂,毕竟此前岛津会来露梁,也正是为了救援小西,而他此举相当于把岛津和立花给卖了(SO,小西和陈李之间是否存在什么交易呢?)。
另外还需要说明的是,我看有些资料也指出,陈璘开始并不愿意在露梁搞一场海上决战,但后来架不住李舜臣的一再请战才最终下令。某种程度上我认为这个可能性还是比较高的,然而不管真相如何,如果没有陈璘最后的拍板,中朝联军不可能在露梁做最后的决战。
无论如何吧,当明军在第一次蔚山之战完成整编后,其如果选择以蔚山、釜山,某一两个目标为主,而将其他部队作为牵制,亦或围点打援的机动力量,那么整个历史的走向是会有很多不同的。
换言之,我之所以评价壬辰期间,明军的大兵团指挥能力不行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即,明军在一系列的进攻中,其目标选择上往往缺乏主次,兵力分配上也总是缺乏长远的思考。而且在核心的指挥关系上,明军一直处理得并不好。
也正因为这点,实际不仅在四路出击,乃至后来的萨尔浒之战中,我们就总会发觉,你说明军它弱吧,力战殉国的从来不少。你说它强吧,可它总是离胜利,差那么口气。
而到这,还需要解释的两个问题是。
1为何上述的重点进攻,不应选择以顺天或泗川为目标呢?
2明朝的财政问题,是否允许和支持上述方案的实施呢?
其实如前文所讲,虽然顺天在众多日军据点中最为孤立,且这里还十分方便明军的水陆联合作战。但客观说,只要日军有意顽抗,顺天丢了也不至于让日军彻底崩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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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泗川虽然从地理上,位于整个日军防线的中段,理论上具有更高的战略价值。但这里的问题在于,其容易暴露明军进攻的两翼。事实上,在后世的甲午战争,乃至1950年的朝鲜战争中,我们也多会发现。为朝鲜的地形因素,选择从中央突破的战例,大多很难发展成战略性的胜利。
不过当然了,这些都是从一般理论上来讲的。而个人角度,纵然选择这两处要比选择蔚山和釜山差一点,也都还是会好过历史上,明军选择的四路出击。
原因无他,这样做太过于分散兵力了。
那么,为什么历史上,明军会做如此选择呢?
某种意义上,除了明军统帅,如邢玠等人的个人能力外,最为核心的原因还有,明军可能受到日军准备撤兵的谍报影响。以及,明朝中央财政日乏,无力支撑它选择这种较为“缓慢”的打法。
不过,必须承认的是,关于这二者,目前我个人还很难拿出特别具有说服力的资料。总体上只能说,明军后来选择四路出击,是出于多方因素的考量,并不好完全归为某一个因素。但作为全军统帅,邢玠他们的选择,需要为其结果来背锅。
至于这个结果,就是历史上明军的四路出击,实际上没有达成前述的战略目地。以致后来,甚至前线的刘綎、麻贵等人都不得不跟日本人暗通款曲,试图通过议和来罢兵休战。只不过幸运的是,在这个关键节骨眼上,丰臣秀吉先噶了。
否则的话,纵然我们说日本侵朝必然失败,可若猴子身体状态良好,那只怕战争还会蔓延不久,各方也会付出更多的生命与鲜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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