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屠杀相关档案入藏纪念馆，6本检察官日记填补东京审判史料空白

界面新闻记者 | 王思思
界面新闻编辑 | 刘海川

4月29日，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举行捐赠仪式，东京审判时期美国副检察官大卫·纳尔逊·萨顿的18件（套）珍贵档案正式入藏纪念馆。这批史料包括萨顿的6本手写日记、日军在华鸦片与麻醉品贸易的报告、1946年远东国际军事法庭部分庭审记录副本及日军在华所犯反人类罪的相关报告等。

1946年-1948年，中、美、英等11国在日本东京开设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对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日本甲级战犯进行国际审判，简称东京审判。

萨顿当时为美国检察官和律师，毕业于里士满大学和弗吉尼亚大学法学院。1946年3月至4月，他随国际检察局团队来华，负责调查日军在华所犯罪行，尤以南京大屠杀证据搜集为重心。萨顿先后奔赴上海、北平、重庆、南京等地，搜集大量亲历者证词、统计资料及南京丛葬墓地照片等。同年6月，他在南京找到15名出庭证人，同时带回美国驻南京大使馆有关日军暴行的档案，为东京审判准备了关键证据。

此次获捐的档案中，6本萨顿亲手书写的私人日记，为他执行东京审判任务时的工作笔记，其中明确记载了日军在华的犯罪行径和他的调查经过。“3月9日，星期六——我接到正式命令，前往上海、南京、北平及中国战区其他地点，开展战犯调查与证据收集工作。”“4月2日，星期二——上午11时20分抵达南京。”4月7日，“前往长江边一处执行大规模屠杀的地点——据称，日军曾在此使用机枪处决6000名中国人。原址上的一座工厂建筑亦已被彻底焚毁……”

除萨顿日记外，还有他撰写的《来自中国的报告：针对平民的南京暴行》，共收录27份中国证人证词，讲述其亲身经历的大规模屠杀、强奸和酷刑。

一份65页的庭审记录，则呈现了南京大屠杀时期受害者的状况。如南京鼓楼医院外科医生罗伯特·威尔逊博士在回答萨顿提问时称，8岁男童腹部有“深而穿透的伤口”，背部被刺穿的中国警察为大批机枪扫射后“侥幸存活的唯一生还者”。

纪念馆馆长周峰表示，在东京审判开庭80周年之际，这批珍贵的档案回到南京，为进一步研究东京审判提供了新史料新视角，为维护战后审判的法律定论、捍卫人类的正义和平发挥了积极作用。

以上档案的捐赠者为90后收藏家邹德怀。他告诉界面新闻，2025年11月，其在国外一个拍卖行网站留意到这批档案后，便决定出价竞拍。凭借多年的收藏经验，邹德怀认为，与南京大屠杀相关的实物档案可遇不可求，“无论个人相册还是私人日记，都具有很大史料价值。”当时共有13件藏品在拍卖，考虑到自身财力，邹德怀“挑选了最重要且最贵的9个”。

但拍到这批档案并不容易，按照邹德怀的设想，他预估花费10多万元人民币。但从竞拍开始，其价格便迅速飙升。之后，在跟拍卖行转账过程中，邹德怀还遭遇了一场电诈，“相当于黑客把拍卖行邮箱黑了，我把一部分钱转到了假的账户里。”最终，9件藏品共计花费邹德怀近50万元。

邹德怀透露，其中近20万元来自朋友们的借款。“我设计了一款借据，一人借我一万元，共有近20个朋友帮忙。”这场来自朋友们的接力，让此次捐赠一事显得更有意义。邹德怀还向界面新闻表示，因电诈损失的20万元最终由一位热心公益的朋友补足。因此，这批到手的萨顿档案共花费约70万元人民币。

国家记忆与国际和平研究院研究员杨夏鸣对萨顿有着长期研究，他表示，萨顿过世后，其档案曾捐赠给两所母校。在杨夏鸣看来，此次入藏的这批档案“很可能是里士满大学法学院图书馆于2009年外包数字化《萨顿档案》时丢失的一个文件夹，最终流入拍卖市场”。

在捐赠现场，杨夏鸣提到，此次捐赠的绝大部分档案，并未见于弗吉尼亚历史协会网站此前公布的数千页萨顿档案之中。他认为，这批档案的入藏，填补了中文世界关于萨顿调查工作的史料空白，成为还原历史真相的重要补充。

杨夏鸣还说，“这批档案的核心价值在于其作为无可辩驳的一手史料原件，进一步夯实了日军侵华罪行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