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霞在都匀当地的寻亲圈里,不少人都听说过她的事儿。这个普通的贵州女人,整整找了自己的儿子25年,这一路走得有多苦,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孩子丢了,丈夫没了,她一个人咬着牙扛过所有,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找了半辈子的亲儿子,居然是四年前就加了的QQ好友,说出来没人敢信,可这就是实打实发生的真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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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3月4号,黔南州司法中心门口,张雪霞站在那儿,腿都在打颤。对面站着个陌生男人,眉眼间那股劲儿,跟她死了十年的丈夫宋怀南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用等DNA鉴定结果,张雪霞心里就跟明镜似的,这就是她丢了25年的儿子,宋彦智。
当天下午,鉴定结果一出来,确认就是母子俩,张雪霞没像电视剧里那样哭天抢地,就是抱着儿子,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没人知道,她那天贴身的衣服口袋里,除了儿子三岁时的照片,还有一张皱巴巴、泛黄的存折。那是老宋生前一点点攒的,说是“寻子基金”,每一笔存款的日期,都记着他们当年跑过的地方、找过的路,那都是夫妻俩的心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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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张雪霞和老宋的缘分,也是挺巧的。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张雪霞在都匀的百货商场当营业员,有一天下班下大雨,她的自行车链条突然断了,站在路边急得不行。正好老宋开着货车路过,看她一个姑娘家在雨里束手无策,就主动停下车,帮她修好了车子,还绕路把她送回了家。一来二去,两人就看对眼了,没多久就结了婚,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特别踏实。
老宋是个货车司机,人憨厚,不爱说话,但对张雪霞和儿子,那是掏心掏肺的好。儿子宋彦智出生后,老宋特意在自己的货车车厢里,焊了个小小的座椅,每次跑车回来,再累也会抱着儿子,开着车在市区转一圈,给孩子买最爱吃的糖糕。那些日子,每天下班回家,能看到老宋和儿子在院子里玩,张雪霞就觉得,这辈子值了。可谁能想到,这样的好日子,说没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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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1991年12月29号,都匀下着小雪,冷得人直打哆嗦。张雪霞那天加班,老宋在外地跑车,没人看孩子,就把三岁多的智智交给了孩子姥爷。智智从小就贪玩,吵着要去外面玩雪,姥爷心疼孙子,就带着他去了影院门口。姥爷年纪大了,突然想上厕所,心想就几分钟的事儿,应该没事,就把智智一个人留在了门口,可就是这几分钟,成了一家人一辈子的遗憾。
等姥爷从厕所出来,智智的影子都没了。姥爷当时就慌了,在影院周边疯找,天寒地冻的,愣是急出了一身汗,衣服都湿透了。他不敢耽误,一路跑着去了张雪霞上班的商场,一见到张雪霞,话都说不囫囵,只喊着“孩子没了,智智没了”。张雪霞一听,脑子“嗡”的一声,当场就懵了,反应过来后,父女俩沿着那条街,挨家挨户地问,逢人就拿出孩子的照片,哭着问人家有没有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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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宋接到电话,连夜从外地赶了回来,整个人眼睛都红了。夫妻俩又去派出所调了监控,监控里看得清清楚楚,姥爷刚走,一个陌生男人就凑了过去,二话不说,把智智扛在肩膀上,撒腿就跑,转眼就没了踪影。那一刻,夫妻俩才明白,孩子是被人贩子拐走了,他们的天,塌了。
从那以后,夫妻俩就踏上了寻亲路,这一找,就是25年。他们印了几千张寻人启事,大街小巷、车站码头,贴得到处都是,单位的同事、街坊邻居,都帮着他们发、帮着他们找。为了专心找孩子,张雪霞辞了工作,以前她也是个爱说爱笑、胖乎乎的姑娘,找孩子的这几年,愁得吃不下、睡不着,体重瘦到只有70多斤,眼神都恍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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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她在街头看到一个跟智智差不多大的小男孩,一下子就冲了上去,紧紧抱住人家,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的智智,妈妈找到你了”。孩子的家长以为她是疯子,又打又骂,把她推在地上,她也不反抗,就坐在地上哭,那种绝望,没人能体会。
而老宋,作为家里的顶梁柱,一边要拼命开车赚钱,支撑寻亲的开支,一边要看着妻子,怕她想不开,长期的压力,一点点压垮了这个原本健壮的男人。
1992年,打拐办传来消息,说抓住了当年拐走智智的人贩子罗某。夫妻俩当时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夜赶到派出所,就想从这个人贩子嘴里,问出儿子的下落。可罗某这个人,坏得很,拐卖的孩子太多了,根本记不清智智是谁,任凭夫妻俩怎么问,他都不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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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雪霞急了,“噗通”一声就跪在了罗某面前,哭着求他:“我求你了,你告诉我我儿子在哪里,我给你磕头都行!”罗某沉默了半天,才含糊地说了一句“去福建安溪找找吧”。就这一句话,夫妻俩带着家里仅有的积蓄,立马买了去福建的车票,一头扎进了安溪的各个城镇村落。
那段日子,他们过得比乞丐还苦,住最便宜的破旅馆,一天就吃两个馒头,有时候实在没钱了,就去当地的茶园打零工,赚点路费再接着找。
老宋的手上,磨出了一层又一层的茧子,张雪霞的脚,起了无数个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可就算这样,他们找遍了安溪,也没找到智智的一点影子。更可气的是,还有人趁火打劫,谎称知道孩子的下落,骗他们的钱,每次被骗,夫妻俩都心如刀绞,可就算这样,他们也没敢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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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找了13年,智智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2004年,老宋彻底扛不住了,精神变得越来越差,晚上睡不着觉,有时候还会自残,去医院一查,是重度抑郁症。张雪霞的父亲看着女儿女婿这么苦,拿出了自己一辈子的积蓄,给他们开了一家小茶楼,想着让他们有个寄托,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也能有点收入,继续找孩子。
茶楼开业后,老宋有时候会清醒一点,帮着招呼客人,可大多数时候,他就坐在茶楼的角落里,盯着窗外发呆,手里攥着智智的照片,嘴里反复念叨着“智智,爸爸对不起你,没看好你”。有一次,茶楼里来了一个带着三岁小男孩的客人,老宋突然就冲了上去,紧紧抱住那个孩子,眼泪止不住地流,嘴里喊着“智智,爸爸好想你”,在场的人都看哭了,那种无力感,真的太让人揪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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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大年初三,正是家家户户团圆的时候,张雪霞早上起来,发现老宋不在茶楼里,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八个字:我只要我儿宋彦智。张雪霞当时就慌了,疯了一样到处找,最后在一栋高楼底下,找到了老宋的尸体——他从楼上跳了下来,手里还攥着一张揉皱的寻人启事。
老宋走了,张雪霞彻底陷入了绝境,她不止一次想过,跟着老宋一起走,这样就不用再受这份苦了。可每当她看到智智的照片,就想起老宋的遗言,想起还没找到的儿子,她就告诉自己,不能倒下,她要替老宋,继续找儿子,一定要找到。从那以后,她把老宋的照片贴在茶楼的墙上,每天打理完茶楼,就坐在照片前,跟老宋说说寻亲的进展,就像老宋还在她身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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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互联网慢慢普及了,张雪霞也学着用电脑,在寻亲网站上发布智智的信息,还经常看央视的《等着我》栏目。看着电视上那些失散的家庭,一个个团圆,她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2014年,她鼓起勇气,登上了《等着我》的舞台,对着镜头,她没有哭天抢地,只是平静地说着自己找儿子的经历,她说:“儿子,妈妈一直在找你,你要是看到了,就回来吧。”可那次,还是没能找到智智,她虽然失望,但没有放弃。
2016年除夕,别人家都围在一起吃年夜饭、看春晚,张雪霞一个人,又去了福建安溪。她想着,过年的时候,返乡的人多,在车站张贴寻人启事,说不定就能有线索。那个除夕,她就在安溪的车站里,吃了一碗泡面,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酸酸的,不知道自己还要找多久,才能和儿子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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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远在广东的宋彦智,也一直在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养父母亲生的,养父母待他很好,就像亲儿子一样,得知他想找亲生父母,不仅没有反对,还一直陪着他、支持他。2011年,他在寻亲网站上,看到了张雪霞发布的信息,觉得上面描述的孩子,跟自己有点像,就主动加了张雪霞的QQ。
两人加了好友后,聊过几次,张雪霞问他,身上有没有胎记,那时候张雪霞因为常年精神恍惚,把智智胎记的位置写错了,说成了左手,可实际上,智智的胎记在右手,而且智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屁股上还有一块小鸟形状的胎记。就因为这一个小小的误会,两人错过了四年。
这四年里,他们偶尔会在QQ上寒暄几句,宋彦智会安慰张雪霞:“阿姨,你别着急,一定会找到你儿子的。”张雪霞也会叮嘱他:“孩子,你也保重身体,早日找到你的亲人。”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屏幕那头的人,就是自己苦苦寻觅了十几年、几十年的亲人,命运就是这么会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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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元宵节,安溪当地的媒体,报道了张雪霞找儿子的故事,很多人看了之后,都被她的坚持感动了,纷纷转发,帮忙寻找。宋彦智的养父母看到报道后,觉得报道里的孩子,跟宋彦智长得太像了,就赶紧提醒他:“孩子,你快联系一下这个阿姨,说不定,她就是你的亲生母亲。”
宋彦智心里也犯嘀咕,就给张雪霞发了一条短信,试探着问:“阿姨,元宵节快乐,我家人说我小时候,跟你找的儿子长得很像,他身上有胎记吗?”张雪霞看到短信,手都抖了,立马回复:“有,有胎记,右屁股上有一块小鸟形状的,右手腕还有一颗痣!”
宋彦智赶紧让妻子,给自己拍了照片发过去,张雪霞看到照片,当场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哭喊着:“找到了,我终于找到我的儿子了!”后来,就有了司法中心的相认,就有了那迟来25年的母子团圆。说起来也巧,张雪霞开茶楼,卖的是都匀本地的茶叶,而宋彦智长大后,也做着茶叶相关的生意,说不定,命运早就悄悄给他们牵好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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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认后的第二天,张雪霞带着宋彦智,去了老宋的坟前。宋彦智“噗通”一声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一声“爸”,喊得撕心裂肺,张雪霞站在一旁,哭得像个孩子。她终于可以告慰老宋的在天之灵:“老宋,我们的儿子找到了,你可以安息了。”
如今,宋彦智在广东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孩子,张雪霞也搬到了广东,帮着儿子带孙子,一点点弥补着这25年的空白。没事的时候,她就给孙子讲,智智小时候的趣事,讲她和老宋找儿子的经历,讲那些苦不堪言的日子。她还加入了寻亲志愿者队伍,她说,自己淋过雨,就想给别人撑把伞,希望能帮更多失散的家庭,早日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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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年,她扛过了丧子之痛、丧夫之苦,熬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遭遇过欺骗,经历过绝望,可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儿子。人贩子的恶行,毁了她原本幸福的家庭,让她和儿子分离了25年,让老宋带着遗憾离开了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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