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墙上的钟指向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沈墨站在自家楼道里,钥匙在锁孔前停住了。他刚从杭州出差回来,原本计划明天下午的航班,但因为客户临时调整会议时间,项目提前一天谈成了。他没告诉妻子楚薇自己要提前回来——本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可能要先收到“惊喜”了。
电梯在23楼停住时,他听见了隔壁2402房门关闭的声音。那户住着一个独居男人,姓周,大约四十岁上下,沈墨只在电梯里遇到过两次,点头之交而已。但刚刚,借着楼道声控灯熄灭前一瞬的余光,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2402闪身出来,快步走向自家2401的门。
是楚薇。穿着那件他上个月才买给她的真丝睡裙,栗色的长发有些凌乱。
沈墨在黑暗中站了三秒钟,然后轻手轻脚退回到消防通道里。隔着门缝,他看见楚薇用钥匙打开自家门,进去,关门。整个过程中,她没有回头看一眼,自然也没发现站在阴影中的丈夫。
楼道重归寂静。声控灯因为长时间没有声响,再次熄灭。
沈墨在黑暗里摸出烟,想起这是禁烟楼道,又放了回去。他掏出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得刺眼。通讯录滑到一个名字:许悠然。
他的前女友,分手五年,如今是业内顶尖的离婚律师。
凌晨两点五十一分,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沈墨?”许悠然的声音清醒得不像半夜被吵醒的人,“出什么事了?”
“我需要你的专业意见。”沈墨说,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感到意外,“但不是现在。明天早上九点,老地方见,方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发现什么了?”
“明天详谈。对了,我需要你帮忙查一个人,我邻居,2402的业主,姓周,全名和背景资料越详细越好。”
“明白了。九点见。”
挂断电话,沈墨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然后走向自家门前。他故意把钥匙弄出声响,在门外清了清嗓子,然后开门进屋。
“薇薇,我回来了。”他对着漆黑的客厅说。
卧室灯亮了。楚薇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睡裙整齐地穿在身上,外面还套了件针织开衫。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周五吗?”她走过来接过沈墨的行李箱,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沈墨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和他家里用的不一样。是柠檬马鞭草的味道,而他们家一直用的是薰衣草。
“项目提前结束了,想给你个惊喜。”沈墨笑着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还有些潮湿,“刚洗过澡?”
“嗯,睡前泡了个澡。”楚薇转身把行李箱推到墙边,“你吃饭了吗?要不要给你下碗面?”
“在飞机上吃过了。不早了,你快去睡吧,我洗个澡就来。”
沈墨走进浴室,关上门。洗手台上,楚薇的护肤品摆放整齐,毛巾架上挂着两条毛巾,都是干的。他打开淋浴,水声哗哗作响,却没有站到花洒下。
他拿出手机,迅速打字记录:凌晨2:47,楚薇从2402出来;睡裙,头发微湿;身上是陌生沐浴露气味;家里毛巾是干的。
保存,加密。
洗完澡回到卧室,楚薇背对着他这边,似乎已经睡着了。沈墨轻轻躺下,盯着天花板,直到晨曦透过窗帘缝隙。
二
早上八点半,沈墨已经坐在“时光咖啡馆”靠窗的位置。这是一家他和许悠然大学时常来的店,没想到十年过去,店还在,装潢都没怎么变。
许悠然准时在九点整推门进来。她剪了利落的短发,穿一身剪裁精良的灰色西装,拎着公文包,和记忆中那个总爱穿长裙的文艺女生判若两人。
“你还是老样子,永远提前半小时到。”许悠然在他对面坐下,对服务员说,“美式,谢谢。”
“你变了很多。”沈墨说。
“人都会变。”许悠然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你要的资料。周文斌,四十二岁,未婚,天悦科技华东区销售总监,年收入大概在一百五十万左右。三年前买下你家隔壁那套房,全款。工作记录良好,无犯罪记录,但有两次交通违规。”
她停顿了一下,翻开第二页:“比较有趣的是,他和楚薇是大学校友,同级不同系。我查了他们学校的校友录,两人在校期间都参加过摄影社。不过毕业后似乎没有交集记录,直到去年十一月——天悦科技成为你们公司的供应商,而楚薇是你们公司采购部的副经理。”
沈墨接过文件,仔细看着。照片上的周文斌相貌端正,戴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
“他们从去年十一月开始有工作往来,但根据会议记录和邮件往来,频率正常,内容专业,看不出异常。”许悠然继续说,“直到上个月,楚薇提交了一份供应商评估报告,对天悦科技评价很高,建议续签三年合约。这份报告已经通过初审,下周上会。”
沈墨抬起头:“你认为这是交易的一部分?”
“不确定。但时间点确实微妙。”许悠然身体前倾,“现在,告诉我昨晚发生了什么。每一个细节。”
沈墨叙述了凌晨所见。许悠然听得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录。
“所以你没有当场质问,也没有表露任何怀疑。”她总结道。
“质问能得到什么?矢口否认,争吵,然后她只会更小心。”沈墨说,“我需要证据。确凿的,能在法庭上站得住脚的证据。”
许悠然凝视着他:“你确定要走这一步?一旦开始调查,就没有回头路了。无论结果如何,你们的关系都不可能回到从前。”
“你觉得在看到那一幕后,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沈墨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关节发白。
“明白了。”许悠然合上本子,“那么,我需要你提供一些基本信息。你们的财产状况,包括房产、存款、投资、债务。你们的婚前协议,如果有的话。还有,你们最近的感情状况如何?”
“没有婚前协议。房产是我们婚后第三年买的,登记在两人名下,贷款还有十二年。存款大约八十万,基金股票六十万左右,没有其他债务。”沈墨停顿了一下,“感情状况...我以为很好。我们结婚七年,几乎没吵过架。她温柔体贴,支持我的事业,我也尽量满足她的需求。上周还是我们结婚纪念日,我送了她一条蒂芙尼项链,她很高兴。”
“几乎没吵过架。”许悠然重复这句话,若有所思,“沈墨,健康的婚姻不是用吵架频率来衡量的。有时候,不吵架反而意味着更大的问题——一方在忍耐,或者双方已经不在乎到懒得争吵了。”
沈墨沉默。他想起这半年,楚薇确实有些变化。更注意打扮,加班次数增多,对他的出差不再像以前那样依依不舍。但他以为那是她晋升副经理后工作压力大的正常表现。
“我有个提议。”许悠然说,“在你收集证据期间,可以试探性地表现出一些异常,看看她的反应。比如,突然提前回家,或者取消一次出差。但不要太过明显,以免打草惊蛇。”
“我已经在做了。”沈墨说,“我告诉楚薇,杭州的项目还有后续工作,我这周可能还要去一两次,时间不定。实际上,我这周都会在上海。”
许悠然露出赞赏的表情:“很好。另外,我需要你同意我进行一些合法调查。包括楚薇的通讯记录——当然,这需要律师授权和正当理由,我会处理。还有,你们家的财务状况,我需要近一年的银行流水。”
“都可以。”沈墨爽快答应,“我今天就把授权文件签好发你。”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许悠然严肃地看着他,“在证据确凿之前,不要做任何决定。不要对峙,不要质问,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继续做那个体贴的丈夫,直到你准备好。”
沈墨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
许悠然离开后,沈墨又在咖啡馆坐了一个小时。他打开手机相册,翻看过去的照片。七年前的婚礼,楚薇穿着婚纱笑得灿烂;五年前的蜜月旅行,在马尔代夫的白沙滩上;三年前搬进新家,两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吃外卖庆祝;去年的生日,她送他一款他念叨了很久的手表...
每一张照片都在讲述一个幸福的故事。但现在,沈墨不知道这些故事里,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是表演。
他付钱离开咖啡馆,开车去了公司。一整个上午,他努力集中精神工作,但效率极低。中午,他给楚薇发了条微信:“在干嘛?吃饭了吗?”
楚薇很快回复:“刚和同事吃完,今天下午要开供应商评审会。你呢?午饭记得按时吃哦,别又忙忘了。”
配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沈墨盯着手机屏幕,忽然觉得一阵反胃。他关掉对话框,起身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男人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嘴角因为长时间紧绷而显得有些严厉。沈墨强迫自己笑了笑,但那笑容假得连自己都骗不过。
下午三点,许悠然发来一封加密邮件。沈墨输入密码打开,里面是楚薇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他快速浏览,目光停留在一个频繁出现的号码上——每天都有通话,时间多在晚上九点后,时长从几分钟到一小时不等。
沈墨查了一下,号码属于周文斌。
还有短信记录。大部分是工作相关,但夹杂着一些模糊的内容:“明天老时间?”“今天很开心”“想你”。发送时间都在深夜。
沈墨截屏保存,然后继续往下看。许悠然在邮件末尾写道:“已申请调取更多记录,包括微信数据,但需要时间。另外,我查到一件有趣的事:三个月前,楚薇以个人名义在银行开通了一个保险箱。需要进一步调查吗?”
沈墨回复:“查。另外,我需要一种隐蔽的录音或录像设备。”
“明白。设备明天给你。小心。”
三
接下来的一周,沈墨过着双面人生。
白天,他是体贴的丈夫,每天早上为楚薇做早餐,关心她工作是否顺利,听她抱怨同事和上司。晚上,他借口加班,实则待在车里,观察着自家楼层的灯光变化。
他安装了许悠然提供的微型摄像头在家中的客厅和卧室——当然,他避开了浴室等私密空间。录音设备则放在床头柜抽屉里,外表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充电宝。
楚薇的表现一切如常。她依然温柔,依然关心他,依然会在睡前和他聊一天发生的事。但沈墨注意到一些细节:她手机永远屏幕朝下放在桌上;洗澡时间比以前长;偶尔会对着手机露出不自觉的微笑,但当他问起时,她会迅速收起笑容,说“同事发了搞笑视频”。
周五晚上,楚薇说部门聚餐,会晚归。沈墨说好,然后在她出门后,驱车跟了上去。
楚薇没有去她常说的那家餐厅,而是去了浦东一家高档西餐厅。沈墨把车停在对面街角,透过餐厅落地窗,他看见周文斌已经等在那里。楚薇走过去,周文斌起身为她拉开椅子,手轻轻搭在她背上,停留的时间超过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沈墨举起手机,连续拍了十几张照片。他的手很稳,心跳也很平稳,这种冷静让他自己都感到害怕。
晚餐持续了两个小时。期间,周文斌两次握住楚薇的手,楚薇没有抽回。结账时,周文斌刷卡,然后两人一起离开餐厅。沈墨以为他们会去酒店,但出乎意料,他们回到了小区。
沈墨等他们进电梯后,从消防楼梯跑上23楼,然后悄悄走到24楼。他听见2402关门的声音。
这一次,他没有离开,而是坐在消防通道的楼梯上,打开手机上的监控软件。家里的画面空无一人,一切如常。他切换到录音设备,只有安静的背景音。
凌晨一点,2402的门开了。沈墨迅速收起手机,透过门缝观察。楚薇走出来,周文斌跟在身后,两人在门口拥抱亲吻,然后楚薇快步走回自己家。
沈墨在黑暗中坐了十分钟,等到2402的灯光熄灭,才悄悄下楼,开车离开小区。他在附近一家24小时便利店买了包烟——虽然他已经戒烟三年了。
凌晨两点,他回到家。楚薇已经“睡”了。沈墨洗完澡躺下,背对着她,睁眼到天明。
证据在积累,但沈墨的心也在一点点冷下去。他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那晚是自己看错了,希望一切都有合理的解释。但现在,每一条新证据都在碾碎那点可怜的希望。
周末,楚薇提议去看一场新上映的电影。沈墨说好。电影是爱情片,讲一对恋人历经磨难终成眷属的故事。楚薇看到感人处,悄悄抹眼泪。沈墨递给她纸巾,心里想的却是她和周文斌在餐厅握手的画面。
“你觉得他们会在一起吗?”从电影院出来时,楚薇问。
“电影里的话,会的。”沈墨说,“现实就难说了。”
楚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一,沈墨“出差”了。他告诉楚薇要去杭州两天,实际上在公司附近酒店开了间房。许悠然带着新证据来找他。
“保险箱里是一些珠宝和五万现金,还有这个。”她递过一个文件袋。
沈墨打开,里面是一份体检报告。楚薇的,日期是两个月前。报告显示她怀孕了,孕周:8周。
时间如冰水浇头而下。沈墨盯着那份报告,久久不能言语。
“孩子可能是你的,也可能是他的。”许悠然的声音很轻,“需要做亲子鉴定,但得等孩子出生,或者做羊水穿刺,但有风险。”
沈墨放下报告,走到窗边。外面是上海繁华的夜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有些幸福,有些不幸,有些像他的一样,表面光鲜内里腐朽。
“她没告诉我。”他说。
“也许她在等合适的时机,也许...”许悠然没说完,但沈墨明白她的意思。
也许楚薇自己也不确定孩子是谁的。
“我该怎么做?”沈墨问,声音里有他不想承认的疲惫。
“这取决于你想要什么。”许悠然走到他身边,“如果你想离婚,我们现在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婚姻过错方是她,财产分割上你会占优势。但如果有孩子,情况会复杂很多。”
“如果孩子是我的呢?”
“那你就要决定是否争取抚养权。但沈墨,你要想清楚,如果离婚,你要这个在你怀疑中降生的孩子吗?你要余生都通过孩子和她保持联系吗?”
沈墨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七年前向楚薇求婚的那个夜晚。在外滩,他手忙脚乱地拿出戒指,紧张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楚薇笑着流泪,说“我愿意”。那时他以为,他们会一直幸福下去。
“继续收集证据。”最后他说,“我需要知道一切,然后再做决定。”
四
接下来的两周,沈墨继续他的双重生活。他“出差”更频繁了,实际是在暗中调查周文斌。这个看起来斯文的男人,背景比他想象的复杂。
通过一位在金融机构工作的朋友,沈墨查到周文斌有多次大额资金往来记录,对象包括几家被监管机构注意过的空壳公司。更令人起疑的是,天悦科技近期有几笔可疑的财务操作,而楚薇作为负责供应商审核的副经理,本应发现这些问题。
沈墨把线索发给许悠然,她很快回复:“这可能不只是婚外情那么简单。我建议你暂时停止调查,以免打草惊蛇。这件事可能涉及商业犯罪。”
但沈墨停不下来。他像上了发条的机器,日夜不停地搜集证据,分析信息,试图拼凑出完整的真相。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对——失眠,食欲不振,工作时难以集中注意力。同事关心地问他是否生病了,他只能笑笑说最近项目压力大。
楚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天晚上,沈墨“出差”归来,她做了一桌他爱吃的菜,饭间忽然问:“墨,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总觉得你心事重重的。”
沈墨夹菜的手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说:“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在想解决方案。没什么大事。”
“你可以跟我说的。”楚薇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我们是夫妻,应该共同承担。”
沈墨几乎要笑出来。共同承担?在她从邻居房里走出来的那一刻,在他们手握着手共进晚餐的那一刻,在她隐瞒怀孕的那一刻,她可曾想过“共同承担”?
“真的没事。”他挤出一个微笑,“快吃饭吧,菜要凉了。”
那天夜里,沈墨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结婚那天,楚薇穿着婚纱走向他,但当他掀起头纱,却发现那是许悠然的脸。他惊醒过来,浑身冷汗。身边的楚薇睡得很熟,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
沈墨轻轻下床,走到阳台。凌晨四点,城市还未完全苏醒,只有零星几扇窗亮着灯。他点了一支烟——他又开始抽烟了——看着烟雾在夜色中消散。
手机震动,是许悠然发来的消息:“天悦科技的财务问题比想象中严重,可能涉及职务侵占和商业贿赂。楚薇的角色很关键。我建议你尽快和她摊牌,争取主动。”
沈墨盯着那条信息,直到烟烧到手指。
第二天是周六,楚薇说要去见一个大学同学。沈墨说好,然后在她出门后,再次跟了上去。这次楚薇没有见周文斌,而是去了一家私人诊所。
沈墨等在诊所外。一小时后,楚薇走出来,脸色苍白。她没有叫车,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走了两条街,在一家咖啡馆坐下,看着窗外发呆。
沈墨犹豫了一下,走进咖啡馆,在她对面坐下。
楚薇吓了一跳,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她慌乱地问。
“我朋友在附近,看到你进来,就跟过来打个招呼。”沈墨面不改色地撒谎,“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没、没什么,就是有点累。”楚薇避开他的目光。
服务员过来,沈墨点了杯美式。两人沉默地坐着,气氛尴尬。
“薇薇。”沈墨忽然开口。
“嗯?”
“你还记得我们结婚时,在神父面前发的誓吗?无论健康疾病,富贵贫穷,都会彼此忠诚,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楚薇的脸色更白了:“怎么突然说这个?”
“只是突然想到。”沈墨看着她,“你觉得誓言重要吗?如果一个人违背了誓言,应该被原谅吗?”
“我...我不知道。”楚薇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人都会犯错,不是吗?也许有些错误,是因为太害怕失去,或者太孤独...”
“孤独?”沈墨重复这个词,“你觉得孤独?”
楚薇抬起头,眼眶红了:“有时候,即使身边有人,也会觉得孤独。当你发现那个人其实并不真正了解你,你们的生活看似紧密,实则各自为政...”
“所以你就去找别人了解你?”沈墨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楚薇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周文斌。”沈墨说出那个名字,“你的大学校友,现在的邻居,天悦科技的销售总监。你们在一起多久了?三个月?四个月?还是从我频繁出差开始?”
“你...你调查我?”楚薇的声音在颤抖。
“我看到你了,薇薇。”沈墨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从2402出来,穿着我送你的睡裙。我本可以当场揭穿你,但我没有。我想知道为什么。我想知道这七年,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好,让你需要去找别人。”
楚薇的眼泪掉下来,但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这比任何狡辩都让沈墨心寒。
“孩子是谁的?”他问出最残酷的问题。
楚薇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体检报告,在你银行的保险箱里。”沈墨说,“两个月前,8周。时间上,可能是我的,也可能是他的。你去诊所,是去做检查,还是...”
“我没有!”楚薇激动地说,“我没有不要孩子!我只是...我只是需要时间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要不要告诉我?要不要生下来?要不要继续这段婚姻?”沈墨的声音终于提高了,“楚薇,我是你丈夫!如果你遇到了问题,如果你觉得孤独,如果你需要什么,你应该告诉我,而不是去找别的男人!”
“告诉你有什么用?”楚薇忽然爆发了,“你永远在出差,永远在工作!回到家也是处理邮件、开电话会议!我们有多久没有好好聊过天了?多久没有一起度过一个完整的周末了?我想要个孩子,你说等事业稳定;我想去旅行,你说等这个项目结束;我想要你的时间和关注,你说明天,下次,以后!”
她哭得说不出话,咖啡馆里其他客人看过来,沈墨却无动于衷。
“所以这是我的错?”他问,“因为我工作忙,忽略了你,所以你出轨就是正当的?楚薇,如果婚姻有问题,我们可以沟通,可以解决,甚至可以离婚。但你不该用这种方式伤害我,伤害我们的婚姻。”
楚薇哭得更厉害了。沈墨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累到不想再问,不想再说,不想再继续这场闹剧。
“我给你三天时间。”他站起来,放下钱在桌上,“三天后,我要知道你的决定。是结束和那个男人的关系,努力修复我们的婚姻,还是选择离婚。如果是后者,我也会尊重你的选择。”
他转身要走,楚薇抓住他的手腕。
“沈墨,对不起...我真的...”
“现在别说。”沈墨轻轻抽出手,“三天后,告诉我你的决定。还有,告诉我孩子的事你怎么打算。”
他走出咖啡馆,阳光刺眼。他戴上墨镜,却遮不住心里的阴霾。
五
沈墨没有回家。他开车去了外滩,站在当年求婚的地方,看着黄浦江上来往的船只。
手机响了,是许悠然。
“我和她摊牌了。”沈墨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呢?”
“给她三天时间做决定。”
“你希望她选择什么?”许悠然问。
沈墨望着江水,良久才说:“我不知道。如果是以前,我会毫不犹豫地希望她回来。但现在...即使她回来了,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信任一旦破碎,就再也拼不回原样了。”
“所以你其实已经有了决定,只是需要时间接受它。”
也许许悠然是对的。也许从他看到楚薇从周文斌房里走出来的那一刻,从他打电话给许悠然的那一刻,从他开始调查收集证据的那一刻,他的心已经做了决定。剩下的,只是走完程序而已。
“天悦科技的事,我查到更多了。”许悠然说,“周文斌涉嫌挪用公司资金,通过空壳公司洗钱。楚薇可能知情,甚至可能参与其中——她在审核天悦的合同时,忽略了几处明显的财务问题。如果查实,这可能涉及商业贿赂和渎职。”
沈墨闭上眼睛。事情比他想象的更糟。
“我该怎么做?”他问。
“如果你还想保护她,现在就该提醒她,让她主动向公司说明情况,或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如果不想,就等调查结果出来。但我要提醒你,如果她被牵扯进刑事案件,你们的离婚诉讼会受到影响,财产也可能被冻结调查。”
“我知道了。谢谢你,悠然。”
“沈墨。”许悠然的声音柔和下来,“照顾好自己。无论发生什么,生活还要继续。”
挂断电话,沈墨又在江边站了很久。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他才开车回家。
家里一片漆黑,楚薇不在。沈墨打开灯,看见餐桌上放着离婚协议草案。楚薇已经签了字。
旁边有一封信。
沈墨:
我走了。不必找我,我需要时间独处,想清楚一些事情。
协议我签了,房子归你,存款我们对半分。我知道这不够公平,但我已经没有脸要求更多。
关于周文斌,我无话可说。我和他确实在一起四个月,原因我已经说过了,虽然那不能成为借口。孩子...我还没有决定,但无论如何,我会独自处理,不给你添麻烦。
天悦科技的事,我知情。周文斌让我在审核时忽略一些问题,承诺事后给我好处。我没有答应,但也没有举报。我知道这同样是错误,我会承担后果。
这七年,谢谢你。对不起,我搞砸了一切。
薇薇
沈墨放下信,在餐桌前坐下。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会伤心,会有什么强烈的情绪,但此刻心里只有一片空洞的平静。
三天后,楚薇向公司自首,交代了在天悦科技合同审核中的失职行为。由于她主动交代,且没有实际收受贿赂,公司内部处理,降职调岗,但免于法律追究。
周文斌就没那么幸运了。警方介入调查,查实他挪用资金、商业贿赂等多项罪行,被正式批捕。天悦科技与沈墨公司的合同被终止,新的供应商审核流程更加严格。
一个月后,沈墨和楚薇在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过程很平静,没有争吵,没有眼泪。签完字,两人在门口道别。
“保重。”楚薇说,她的腹部还平坦,但沈墨知道那里有一个正在成长的生命。
“你也是。”沈墨说,“如果需要帮助...”
“不用了。”楚薇微笑,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我会照顾好自己。再见,沈墨。”
“再见。”
沈墨看着楚薇坐进出租车,消失在车流中。他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拿着离婚证,觉得像拿着一份判决书,也像拿着一份释放证书。
手机响了,是许悠然。
“办完了?”
“嗯。”
“感觉怎么样?”
“像做了一场很长很累的梦,终于醒了。”沈墨说,“虽然醒来后的现实也不怎么美好,但至少是真实的。”
“晚上一起吃个饭?就当庆祝你重获自由。”
沈墨想了想:“好。不过这次我请客,谢谢你这些日子的帮助。”
“那我要挑家贵的。”
沈墨笑了,这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挂断电话,他抬头看天。上海的天空难得湛蓝,阳光很好。虽然心里还有伤痕,虽然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但至少,他不再生活在谎言中了。
生活还要继续。而他,也要继续向前走了。
创作声明: 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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