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丙奇：建立现代大学制度，是民办高校可持续高质量发展的必由之路

近日，全国人大网发布《关于财政高等教育资金分配和使用情况的调研报告》（下文简称《调研报告》），文中指出，完善民办高校分类管理和有序退出机制，促进民办高校可持续高质量发展。

对此，一些自媒体把“有序退出”拿出来说事，炒作“完善民办高校有序退出机制”，认为民办高校随着适龄学生减少——2025年，我国出生人口只有792万，只有2016年、2017年出生人口高峰期的一半不到——必然会“退出”。

在我看来，这是对《调研报告》的歪曲解读，也是“唱衰民办教育”的老调重弹。“唱衰”民办高校的声音，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民办高校自己缺乏追求，没有市场竞争力。那些办学质量缺乏保障，没有办学特色，被学生、家长抛弃的民办学校，当然要退出，甚至部分公办高校，也会因面临生源危机而退出。

这一报告的落脚点是“促进民办高校可持续高质量发展”。未来适龄学生减少，恰恰是民办高校的“试金石”，那些在少子化时代，能可持续发展的‌民办高校，必然是建有具有中国特色的现代大学制度，实行规范管理，重视人才自主培养质量的高校。这些高品质办学的民办高校，在适龄学生减少后，仍会为受教育者提供差异化高等教育选择，是中国高质量高等教育体系的重要组成。

上海师范大学天华学院（下文简称天华学院）就是这样一所民办高校。天华学院创办人邹荣祥从学校成立时起，就提出要建立现代大学制度。他认为，民办高校创办人对学校的最大贡献，是建好学校的管理制度、办学制度。制度具有权威性和稳定性，历届董事会和行政领导，都不能随意加以改变，要让学校的制度变成全校师生员工的自觉行动，从一种制度规范上升到制度文明、制度文化。

这和朱清时当年作为南方科技大学的创校校长一样，希望有一部《章程》，将南方科技大学现代大学制度确定下来，以现代大学制度，促进南科大健康持续发展，建设为高水平大学。

民办高校建设现代大学制度的核心，是明晰举办权、管理权、办学权、行政权、教育权、学术权、监督权的权责边界。这恰恰又是民办高校的难点。现实中，部分民办高校举办权、管理权、办学权不分，民办投资人既是举办者，又是管理者，还是办学者，对民办高校实行家族式或小团体式管理、办学；更普遍的问题是，校内行政权、教育权、学术权不分，如果说公办院校存在“官本位”，民办高校则存在“干部本位”。

毫无疑问，家族式或小团体式管理、办学，难以让民办高校形成稳定、可传承的办学制度，学校的办学、发展会受到举办人的影响，很难应对内外部环境变化带来的挑战。而“干部本位”的办学风气，将影响学校提高教学质量，这是少子化时代民办高校能否存活的关键变量。

为推进学校建立现代学校制度，天华学院把制定大学章程作为重要抓手。2012年初，教育部发文，通知公办高校领导分批参加教育部举办的《高等学校章程制定暂行办法》的培训班，这个通知并没有要求民办高校领导参加。天华学院获此信息后，主动与教育部举办部门联系。2012年上半年，学院董事会、行政和党委所有领导成员全部参加了教育部举办的第一期、第二期和第四期培训班。

学校以“分权”与“权力制衡”为基本原则，构建领导体制和管理机制。2025年，鉴于非营利性办学的公益性质，学校董事会改组为理事会。学校章程明确，理事会成员由举办者或其代表、校长、党委书记、教职工代表等组成。理事会负责学校重大战略决策，并任命校长，校长对理事会负责。以校长为代表的行政系统，系统负责学院的教学、科研、资产和财务工作等；以党委书记为代表的党建思政工作系统，负责党务、人事、学生管理和安全稳定等。学校加强监督系统建设，除了依据有关规定成立监事会外，另设监察委员会，作为理事会的派出机构，当好守护人的角色，定期将检查结果上报理事会。

天华学院党委书记高建华，此前担任上海开放大学教授、党委副书记。在天华学院担任党委书记已近三年。谈起在天华学院的工作，他说，天华学院的组织架构十分清晰，形成了党组织政治把关、理事会依法决策、行政领导班子照章程执行、师生员工民主监督的内部治理体系。党委在学校拥有法定地位，重视思想政治工作，而思想政治工作的对象是人，由党委负责学生管理是将学生的思想政治工作与学生的日常管理紧密结合起来，避免了“两张皮”的现象。学校还牵头建设上海民办高校干部和党员研修基地、党建与思政工作研究中心，实施一体化育人示范项目，带动同城民办高校共同发展。

天华学院还创造了“干部学习会”这个形式，规定每年开一次。会议的宗旨是“思考未来、检讨现实”。2025年是天华学院建校20周年，学校把“揭示存在问题，认真改进工作”，作为“干部学习会”的主题，以及20年校庆的重要内容之一。这既展现务实的工作作风，又体现了敢于自我扬弃、不断开拓创新的勇气。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天华学院的现代学校制度，破解了民办高校的两大问题。一是“监督缺位”。该校的监察委员会总校监，是借鉴国外私立大学办学经验而专门设立的监督机构，由4名专职人员组成。由理事会直接任命，对理事会负责，监督学校的日常运行。在天华学院，理事会是管宏观决策，决策一旦形成，便交由学校领导班子去制定实施计划，部署落实。

学校对理事会的决策有没有认真执行？有没有出现重大违规？在执行的程序上有没有违反规定？学校的前进方向有没有违背学校的办学理念？这就需要一个有权威的监督机构来实施监督。监察委员会的主要职能是：守护学校的办学理念，保证大学章程的执行，查处重大违规事件，监督重要工作落实情况。

二是“干部本位”。在民办高校中，也存在“干部导向”，原因是，随着办学规模扩大，学校行政管理人员，如学院院长、副院长、系主任队伍日益庞大，他们的待遇又与“行政级别”挂钩，这就导致部分教师想做“干部”，而不是安于教学。 对此，学校采取的方式是，按实际教学水平和科研成果，在教师中设立“教学名师等级制度”，高水平的教师收入可对应正副处长或二级学院的正副院长，甚至是学校副校长，引导、鼓励教师安心于教学科研第一线的工作。

如何做到高质量可持续发展？这是“十五五”期间，每所民办高校必须直面的问题。建立并坚持现代学校制度，是求解这一问题的必由之路。

文源 | 熊丙奇教育观察（2026年4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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