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添铁证！东京审判开庭80周年萨顿档案首次回到南京

2026年是东京审判开庭80周年。4月29日，一场庄重的捐赠仪式在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三个必胜”报告厅举行。东京审判时期美国副检察官大卫·纳尔逊·萨顿的18件（套）珍贵档案正式入藏纪念馆。这批史料包括萨顿1946年至1948年间的6本原始日志、关于日军在华鸦片与麻醉品贸易的报告、1946年远东国际军事法庭部分庭审记录副本，以及同年提交的关于日军在华所犯反人类罪的相关报告等。

再添铁证

萨顿档案系统揭露日军南京暴行

大卫·纳尔逊·萨顿作为东京审判时期美国副检察官，1946年3月至4月随国际检察局团队来华，负责调查日军在华战争罪行，尤以南京大屠杀证据搜集为重心。他在华期间先后赴上海、北平、重庆、南京等地实地调查，搜集大量亲历者证词、统计资料及南京丛葬墓地照片，并会晤中国政府官员、传教士、医生及南京大屠杀幸存者。同年6月，他再次来宁面试出庭证人，与证人同机返回东京，同时带回美国驻南京大使馆有关日军暴行的档案，为东京审判准备了关键证据。

此次获捐的档案中，一套6本日志尤为珍贵。其中记载：“3月9日，星期六——我接到正式命令，前往上海、南京、北平及中国战区其他地点，开展战犯调查与证据收集工作。”“4月2日，星期二——上午11时20分抵达南京。”“5月3日，星期五——东京审判首次开庭。被告席上的人显得一派落魄，像是一群微不足道的败者。”……专家仔细翻阅后一致认定，该日志为萨顿亲笔书写，是其1946年至1948年执行东京审判任务期间留下的原始记录。此前中文世界未见任何记载，系南京大屠杀档案的重要发现。

一份封面由萨顿题写的报告《来自中国的报告：针对平民的南京暴行》，共89页。此为萨顿第一次来华后起草的五份《来自中国的报告》之一，开篇为萨顿撰写的大屠杀概述，并收录27份中国证人的证词，讲述他们亲身经历的大规模屠杀、强奸和酷刑的具体案例，内容极为翔实。其余四份报告的主题分别为对中国的经济侵略、细菌战、鸦片与毒品贸易，以及德国与日本在中国的勾结。

一份65页的庭审记录呈现了南京大屠杀的医学与目击证据。南京鼓楼医院外科医生罗伯特·威尔逊博士在萨顿提问下陈述：八岁男童腹部留有“深而穿透的伤口”；长江边成群平民被逐一枪杀，刺刀补杀以确保无人幸免。另一名受害者是背部被刺穿的中国警察，他是在大批机枪扫射后“侥幸存活的唯一生还者”。

一份长达70页的庭审法律文件《暴行摘要——丙级罪行，日军在华所犯反人类罪1937—1945》，系统列举了日军在各占领区实施的谋杀、酷刑、强奸、掠夺与恶意破坏等暴行，并指出这些犯罪行为持续时间长、范围广，且在日本军政当局默许乃至授意下进行，构成“国家层级的战争模式”。报告特别强调南京大屠杀作为首起且最严重的典型案例，详细收录了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委员贝茨、传教士兼摄影师马吉、总干事费奇等多位西方证人的证词。

一份41页的打字报告由萨顿撰写，揭露侵华日军与伪政权系统性推动鸦片与毒品贸易，以此“作为收入来源”并“削弱中国人民的健康和抵抗意志”。报告详细追踪毒品从蒙古产地经由伪政权与日军分销，再流入上海、南京等城市的过程，并收录了上海警察、鸦片贩运者及南京大屠杀目击者迈纳·贝茨的证词。

专家评价

档案填补空白，具有重要史料价值

这批萨顿档案引发海内外学界广泛关注。

英国剑桥大学顾若鹏教授评价：“由于同时期没有其他类似的日志，这份萨顿日志非常有价值。”

国家记忆与国际和平研究院研究员杨夏鸣教授20年前即开始关注并研究萨顿，多年来持续搜寻其相关资料。在捐赠仪式上，他表示：“萨顿去世后，其后人将他的档案捐赠给其母校美国里士满大学和弗吉尼亚大学法学院图书馆。综合分析，此次入藏的这批档案很可能是里士满大学法学院图书馆于2009年外包数字化《萨顿档案》时丢失的一个文件夹，最终流入拍卖市场。”杨夏鸣教授介绍，2019年他专程前往里士满大学，根据法学院图书馆公布的目录申请复印《来自中国的报告：针对平民的南京暴行》，首次未果；次日再次前往，连熟悉该档案的管理员也未能查到该报告。此外，弗吉尼亚历史协会建立了东京审判网站，内容为弗吉尼亚大学法学院毕业的参加东京审判的个人档案，其中便包括萨顿档案。该档案共有数千页，并收录了贝茨、马吉、威尔逊及所有中国证人在东京审判法庭出庭作证的清晰照片。他表示：“经比对，此次捐赠的绝大部分档案，并未见于弗吉尼亚历史协会网站此前公布的数千页萨顿档案之中。这批档案的入藏，填补了中文世界关于萨顿调查工作的史料空白，成为还原历史真相的重要补充。”

杨夏鸣进一步指出：“这批档案的核心价值在于其作为无可辩驳的一手史料原件，进一步夯实了日军侵华罪行的铁证。”

捐赠背后

跨国竞拍的曲折与守护

许多尘封海外的审判史料得以重见天日，背后是长期不懈地寻访与梳理考证。此次萨顿档案入藏纪念馆，经历了一段曲折的跨国竞拍历程。

捐赠者收藏家邹德怀回忆，2025年11月，他在美国一家专业拍卖网站上发现多件预拍品全部指向一个陌生的名字——大卫·纳尔逊·萨顿。在查阅资料确认萨顿身份、研究拍品预览图确定其为原始档案后，他决定参与竞拍。竞拍过程异常激烈，最终以超出预估的价格拍得多件拍品。

在亲友帮助下，邹德怀勉强凑齐全款。但随后意外接踵而至：拍卖行系统遭遇黑客入侵，部分款项被诈骗团伙非法截取。经与拍卖行反复沟通协商，双方最终达成处置协议。正当其面临资金困境之际，热心人士张菡主动出手相助，使萨顿遗物得以回到历史应有的位置，为世界留存记忆，为后世守护真相。

纪念馆馆长周峰指出，东京审判对维护二战胜利成果和战后国际秩序具有不可动摇的深远影响。在东京审判开庭80周年之际，这批珍贵的档案回到南京，为进一步研究东京审判提供了新史料新视角，为维护战后审判的法律定论、捍卫人类的正义和平发挥了积极作用。

他说：“这批档案出现得非常巧合，我当时没有意识到两个月之后的2026年就是东京审判开庭80周年，冥冥之中这都是历史的巧合。捐赠给纪念馆也是为世界留存记忆，为后世守护真相。”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徐梦云 文/摄